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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作者：菠菜芋圆

文案
我在长夜中沉沦，徘徊不知出路
那提着灯的人，走进黑暗
我沿着你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天光破晓
一个关于初心、救赎和使命的故事，案件中夹杂着我对于心理学的粗陋理解，仅以此文向广大一线人民警察致敬。
欢迎大家来看哦~~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言，顾瑶 ┃ 配角：一干警队小弟 ┃ 其它：罪案文
一句话简介：撕破黑暗，奔向光明 




第1章 新闻
楔子

“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来了，最近感觉怎么样？”
“江老师，我还……还好。”
“还有几天就高考了，最近休息的怎么样，失眠好一些了吗？”
“还有……还有一点失眠。”
“最近和妈妈聊天了吗？都谈了些什么？”
“没……妈妈出门了，要下个星期才回来。”
“如果妈妈回来了，你会觉得更紧张吗？”
“……会……会……”
“等妈妈回来，一定要和她聊一聊，好吗？”
“……老师，我想……想等考完试再……”
“心理问题就像感冒一样，只不过通常大家不知道它的症状是什么，只有告诉妈妈，妈妈才能知道夏彤生病了，才能更好的照顾你，对吗？”
“我……我不敢……”
“那需要老师帮忙吗？等妈妈回来，老师可以帮夏彤和妈妈聊一聊，让妈妈更理解你的想法，可以吗？”
“暂时……暂时不用……”
“那最近有和朋友聊天吗？”
“没，没有。”
“找人倾诉是一种很好的解压方式，你可以试一试。如果不想和同学说，那现在老师就在这里，把最近发生的事和心里的想法和老师分享一下，可以吗？”
“没……没什么……”
“那如果什么时候想倾诉了，随时来找老师，可以吗？”
“好……”
“老师还是建议夏彤和妈妈一起去找一家正规的心理咨询事务所，做规律的治疗。如果妈妈不同意，可以来老师这里，老师会帮你一起和妈妈沟通的，好吗？”
“不用了，老师不用……不要找我妈妈，我……我已经……已经找了……”
“嗯？已经在看心理医生了吗？”
“嗯……”
“夏彤，老师会尊重你的选择，不会私下联系你妈妈的，好吗？请相信老师。”
“好……好的。江老师再见。”
女孩从宽大的沙发上站起身来，拘谨的鞠了一躬，慌慌张张的走了，年轻的老师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轻轻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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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3日，天气晴好，微风，32摄氏度，气温较昨日有所升高，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星期一。
自从进了五月起，高考祝福成了网媒例行的每日一说，可今天的祝福却与往日不同。
早上六点钟，祥和了许久的网媒被一个劲爆消息炸了锅，占据了微博上本地热搜榜单一个月之久上#高考2019#的话题tag瞬间跌到了第三位，迅速蹿至前两位的是#家长含泪控诉，嘉禾高三学生因老师逼迫自杀#，和#警方不予立案，夏母求告无门#。
最先爆料的以更新速度见长的龙江速报，报道中称本市嘉禾私立高中有一名高三学生于近日跳河自杀，学生家长信誓旦旦的指责学校，是因为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在学校里散播她女儿有精神疾病的谣言，导致她被同学孤立，最终选择了自杀。
而原本负责此案的裕秀区分局则是因为发布了一篇内容为解释死者死因为自杀的警情通报而连带着被买上了热搜。
临近高考，关于高三生的新闻本就容易受到关注，更何况学生自杀可比千篇一律的“考生加油”来的提神醒脑，极大的激发了人们的八卦热情，总之，等到网警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各式各样的报道已经插上翅膀，满天乱飞了。
嘉禾私立高中是龙江市唯一一所贵族高中，市内几乎所有的“适龄二代”都集中在这所学校里，学生家长涵盖了超过半数的商界的大佬，随便跺跺脚都能让龙江摇上三摇。当然学校里也有些普通学生，也都出身于富裕家庭，父母大多都是行业精英，手中握有的人脉力量也绝对不容小觑。
所以，当这些日理万机的“大人物”们在一大早看到学校里爆出了这样的丑闻，平日对孩子无处安放的关心顿时如同小宇宙一般爆发了出来。
有向校方施压要求立刻开除涉案老师的，也有找媒体配合网上的新闻持续造势的，而层次更高一点的，则是找关系逼迫市局取代裕秀分局，尽快介入调查。
清晨六点半，当龙江市公安局的燕泰平局长接到第三个要求相同的电话的时候，突然觉得，如果口水能够穿越电磁波，他恐怕已经被淹死了八回了。
燕泰平年过五十，在局长的位子上已经坐到了第七年，是龙江公安系统中公认的传奇人物。
早年间还是一线干警的时候，燕警官就享有“神探”的称号，他眼光精准，雷厉风行，抓捕过的犯罪分子几乎足够组成一个加强连。
升任局长后，“神探”的称号更是升级成了“神人”。
燕局长在刑事科学技术在国内还没有完全推广的时候，就高瞻远瞩的说服省厅拨款，花大价钱升级了市局的法医和技术侦察办公室，引进了国外先进检验技术手段和设备，不仅解决了不少当年因为物证不充分而搁置的陈年旧案，更是吸引了许多鉴证方面的专业人才慕名前来投奔。
去年年初，他又力排众议，把年纪刚过三十，过去还背过处分的刑侦一组组长沈言破格提拔为刑侦支队副队长，代理正队长职务。
虽然这项提拔饱受争议，但随后而来的事实则再一次证明燕局长的眼光和过去一样的精准。
沈副队长上任一年，把市局的案件侦破率生生拔高了五个点，一举拿下当年的全国先进，不仅堵得领导同事无话可说，也惹的各兄弟单位再也顾不上诟病他的资历，纷纷派警员前来取经。
当然，燕局长能坐稳局长位置这么多年，靠的不仅仅是高破案率，他也深谙官场之道，和政府以及省厅的一干领导关系都处的很好。这些年龙江市局要人有人，要钱给钱，跟他的好人缘绝对是分不开的。
所以，当弄清楚为什么市里的几位领导轮番来电时，他第一时间就把沈副队长一个电话叫了起来。
沈言头天晚上才审完一个嫌疑人，跟着耗了大半宿，后半夜才躺下，这会儿睡得正沉。所以，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他整个人仿佛狂犬上身，恨不能直接把手机摔了——幸好他在做动作之前瞄了一眼来电提示，从而及时避免了一场人间惨祸。
沈言花了五秒钟平复了下呼吸，又对着空气“喂”了两声，感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不耐烦了，才按下接听键：“燕局。”
“看新闻，有个高三学生自杀的案子，家长正在网上闹，快要高考了，不能让这事继续发酵，影响不好，去跟裕秀分局打个招呼，把这案子提上来重新调查一下，今天之内给我个初步结论。”
“是。”
领导动动嘴，下面跑断腿。
沈言长叹一声，知道自己原本不要脸的打算利用上午的工作时间补眠的计划算是泡了汤了。
他在床上又呆坐了两分钟，才不情不愿的下了床，到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两把脸，强行撑开因为睡眠不足而堆出了三层的眼皮，死狗一样的挂着两个快到下巴的黑眼圈，在下班不到四个小时后又回到了市局。
沈言到办公室的时候刚过七点，时间还早，但他本着“独困困不如众困困”的心理，两个电话把手下小弟和法医处俞林主任一起叫了过来，然后一边抽烟醒神，一边登陆内网开始看分局的案情报告。
分局的报告写得很简单，自杀女孩儿名叫夏彤，死因为溺水。
因家属不同意解剖，只能根据现场环境和尸体状况大致推断死亡时间大约为5月29日晚22点到次日凌晨6点之间，体表没有暴力造成的伤痕，心血化验结果表明死者体内没有麻醉剂等化学成分残留，随身物品只有一部手机和几十块零钱，没有发现大额现金。
而随后经过走访班级同学和老师，发现女孩儿孤僻离群，与周围人缺乏沟通，性格比较自闭。
还有学生说，见过夏彤进出过心理辅导办公室，可能是因为高考压力太大所以去做咨询的，因为学校之前统计过报考志愿，但以夏彤目前的成绩，是绝对考不上的。
嘉禾高中作为一所贵族学校，每个学生每年的学杂费足有六位数。因此除了基础设施和教师工资比普通公立高中要好上很多之外，学校还能抽出闲钱来做些附加的项目。
比如，今年正式设立了专业的心理辅导办公室。
在这里上学的孩子，一半因为家里有矿，人生无需奋斗而对未来格外迷茫，另一半则是被强势的白领父母要求未来一定要超越自己的成就，而时常觉得压力山大，无法排解。
总之，自这个办公室开设以来，往来做咨询的学生不说络绎不绝，流量也远远超出了校长之前的预计——早知道，他真的不应该只招一个咨询师进来的。
分局的报告里附着那位咨询老师的证词，她说夏彤的确去找过她几次，通过她们的交流可以诊断，夏彤患有轻度抑郁和社交障碍，很难与其他人建立正常的社会关系。
而根据家长也证实她平时花销都是从家里拿的现金，没有银行卡，也从不使用线上支付，再结合尸检结果，所以分局认为可以排除他杀或离家出走意外落水的可能性，这应该是因抑郁而导致自杀。
报告大部分中规中矩，只有咨询师的证词里有一段话让沈言有些在意，从笔迹上看，应该是那位咨询师在签字之前，自己写上去的。
“从夏彤持续的行为表现上看，她遇事逃避，但并不具有强烈的自杀倾向，所以我不认同警方结论，夏彤不可能自杀。”
“不可能自杀”，沈言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有点意思。””哎呦我去！沈哥，今天这微博热搜可真坚|挺，我听说网警都没辙了”，肖武就像个行走的大喇叭，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人还没进办公室就开始广播早间新闻，打断了沈言的自言自语。
“可是沈哥，嘉禾不是那个贵的要死的私立中学吗，听说本市所有大老板的小孩儿都在里面，这老师们不把这些太子爷当财神供起来就不错了，怎么还能给逼死了呢？”
沈言刚来龙江做刑侦一组组长的时候，肖武就是他手底下的警员，而沈言升任队长之后，肖武因为能力突出，顺理成章接替了沈言原来的职位，算得上是沈言的“铁杆小弟”。
沈言不客气敲了“铁杆小弟”一个爆栗让他静了音，说道：“叫你们来就是因为这个，燕局让我们把这案子从分局提上来重新调查，一会儿等老俞来了你跟他一起去趟分局，交接一下卷宗和物证，尽快把那受害人的尸体拉回来，上午做个二次尸检。贺晨呢？人到哪儿了？”
“书呆子住的远，我上楼之前刚打过电话，估计还得二十分钟。”
龙江市局成立于建国初期，百废待兴的时候政府没钱建新大楼，于是市局只能占了当时市中心的一栋小洋楼当办公地点。
而随着城市几十年不断的发展和扩张，周边的地价也水涨船高，到了这几年，挣死工资的公务员不吃不喝十几年也只能将将攒够这附近的房子的首付。
所以市局单身的小青年们只好选择要么花上大半个月工资就近租一间大开间，要么掏空“六个钱包”在城郊十八环买一套大龄次顶层——所以他们私下都猜测沈副队长应该是个低调的富二代，否则怎么可能有钱在距离市局步行只需要十分钟的位置全款买了一套的房子，更别提还是一户位于中间楼层有一百多个平米的双卫三居室。
肖武选择了前者，在市局附近租了一间一栋房龄奔四的一居室，而“书呆子”贺晨则是和别人在距离市局一小时地铁车程的位置合租了一套稍微宽敞一些的小两居。
所以，当肖武和俞林都已经开车到了分局的时候，贺晨这才风尘仆仆进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小白作者开坑啦~欢迎来看哟~
今天三更～以后大概一周一到两更～芋圆有三次元的工作的，经常要加班，哭哭 o(╥﹏╥)o 所以不出意外应该每周二和周四更新，如果一更就看周四～请大家多多评论哟～有错别字或者写的不好的地方欢迎批评指正～ (*^▽^*)

第2章 重逢

“王哥，老长时间没见了，最近忙不”，两人刚见到分局的王法医，肖武就毫不见外的跑上去跟人家称兄道弟。
俞林一开始还奇怪沈言为什么让肖武跟他一起来分局——因为人尽皆知，肖武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怕死人，看照片还没什么，一见到尸体就会化身尖叫鸡。不过此刻看到他自来熟的跟人勾肩搭背，倒是有明白了沈言的意思，单论脸皮厚度，整个市局上下估计没人比得过他。
本来王法医没打算给他们什么好脸色，不喜欢自己的工作被质疑毕竟也是人之常情，要是遇上个只会公事公办的过来，估计免不了被他呛上两句。
可这回遇上的肖武这么个热脸，他也实在不好意思让市局的人贴了自己的冷屁股，一时不能发作出来，只能闷闷的说起了正题：“家属一直不肯把尸体领走，非要给个说法，所以这两天只能放在冰柜里，现在已经在解冻了。”
这会儿还没到八点，分局的法医们都还没有开始工作，尸检室的检验台上就只有一具尸体。
室内空调温度设的很低，冷风飕飕的吹着，因为屋里实在太过安静，都能听见空调出风口面板相互摩擦的细微声音。
肖武觉得自己好像乱入了恐怖电影的片场，身上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激了起来。
他咽了咽口水，双手抱紧自己的胳膊，脚步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对正准备拉开敛尸袋拉链的两人说：“那个……俞哥，王哥，我我我……我想起来沈哥还让我去拿物证和笔录，我先先先……先出去了。”
果然还是熟悉的剧情，俞林刚才对他的那点佩服顷刻烟消云散。
他十分好笑的看了肖武一眼，故意逗他：“小肖，你当警察怕尸体可不行啊，来来来，过来看看，习惯了就好，这又不是巨人观，不恶心。”
“我不不不……不是害怕——”
肖武的脸憋得通红，然而虽然他嘴上说着不怕，身体却诚实的扭头就跑，快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身影都已经消失在转角，“怕”字的尾音却还拖得老长，回荡在尸检室里。
俞林：……
王法医：……
沈言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弟在分局表现得如此怂包，他正开车带着贺晨往嘉禾高中去了。
“死者母亲夏莹是法律顾问，专攻民事诉讼方向。微博上发的文章有理有据，乍一看起来会让人觉得十分信服，但仔细推敲起来，其实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已经足够有说服力，所以有这么多人帮她转发。沈队，你觉得她的说是真的吗？”
贺晨坐在副驾驶低头仔细看着打印出来的分局报告，还没等沈言回应，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但是分局笔录写的很明白，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家长的指控成立。即使我们假设这件事是真的，那老师能够获得什么利益，散播谣言对她其实是没有好处的。可如果是子虚乌有的，家长的动机又是什么。夏彤的家境不错，她母亲也算得上有钱有地位，一旦最后证实是诬蔑，她的工作，她现在的社会地位都会受到动摇。”
“你想不出来，不代表人家就没有理由”，沈言终于在他连珠炮似的分析中插进了嘴，“况且现在两方说法矛盾，我们也不能肯定就是家属闹事，而不是分局疏忽。我们做警察的，第一原则是遵从物证，而不是用自己的经验去揣摩别人的想法。人的经验都是有限的，用有限的经验去分析无限的可能性，好比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在调查过程中，会很容易无意识的忽略掉与自己想法不同的细节。”
“沈队，是我考虑的不够”，贺晨低下头检讨了一番，把沈言刚刚的话认认真真的记在笔记本上，又翻了翻分局材料，又接着说：“被告这位老师看起来很神秘，学校官网上所有老师都有照片，只有她没有。简介一栏里只写了她的名字叫江苓，毕业于欧洲名校心理学专业，27岁，海归博士。介绍栏里没有此前的任职记录，嘉禾高中的心理咨询老师应该是她的第一份工作。”
“我认为，应该调查一下报告里面提到的夏彤的同学们的证词，再次确认她们的口径是否一致，另外，还应该……”
贺晨终于在沈言猝不及防的一脚刹车中结束了他复读机一样的分析过程，抬头扶了扶滑下来的眼镜，才发现他们还没到学校门口，车就已经堵的走不动了。
路两边到处是违章停车的，三个交警正焦头烂额的疏导着交通。
“沈队”，贺晨茫然的问：“前面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沈言当然也不知道这里是个什么情况，他拿出工作证，按了两声喇叭，从车窗里探出头，冲近处回头的交警喊了一声：“哥们儿，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前面这什么情况？”
“沈副队”，交警看到来人是个副支队，先是敬了个礼，又摘了帽子抹了抹忙出的一脑门子汗，“你们是来调查网上说那个自杀案的吧，那家长刚跟他们校长进去了，估计是谈条件去了，这一时半会儿啊，应该走不了了，这不是记者和学生家长都跟这儿堵着呢。要不你们把车停着儿走过去吧，要挪车我再给你们打电话。”
“成，那麻烦你了”，沈言没什么意见，痛快的把电话写给交警，带着贺晨下了车，一路走到学校大门口。
大门口人山人海，沈言大致扫了一眼，发现龙江市大大小小的纸媒和网媒都来了，一个个机警的就像在放哨的狐獴，幸好他穿着便服，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不过，还没等沈言庆幸完，他们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
妈的，他完全忘记了贺晨这厮是个每天穿制服的乖宝宝了。
“请问警方对这起案件目前的调查进度是怎样的？”
“据我所知分局判定这起案件和学校及老师无关，请问你们今天过来是要推翻之前的结论吗？”
“如果每次都要受害人闹到媒体上警察才肯好好查案，请问我们普通公民的合法权益要怎么才能得到保障呢？”
话筒和录音笔几乎要戳到两人嘴里，长|枪短炮似的的摄像头闪着红光，一刻也不肯错过的记录着他们的反应，记者的问题也逐渐从警方的调查进展转移到对之前分局结论的质疑。
怎么警察出生入死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关注，可一旦有人质疑警方结论，却都会得到万众的瞩目。
可腹诽归腹诽，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除了激化矛盾之外，没有任何的好处。
沈言像个新闻发言人一样顾左右而言他：“市局将对这起案件进行重新调查，在没有更多的证据之前，请大家不要过度猜测。”
三绕两拐的终于摆脱了围追堵截，两人这才进了学校大门，由保安带着一路到了教学楼里。
心理辅导办公室在三楼西侧远离电梯的地方，可三人刚从电梯里出来，就听见了一阵分贝超标的咆哮声。
夏莹可能是个比肖武还大的大喇叭，她扬手打了面前的人一个耳光，一边哭一边吼：“小彤在的时候就跟我说过，学校里的老师说她有神经病，同学们都躲着她，不愿意跟她说话。我苦命的孩子啊！就是你害得她！”
江苓原本站在桌前，冷不防被夏莹打的一个趔趄，整个人歪到一边，被打的半边脸上顿时显出几道指痕。她扶着桌子重新稳了稳身形，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一直站在自己旁边的校长。
后者正低头看地，丝毫没有阻拦夏莹暴力行为的意思。
她便顿时明白了，校长是想让她先在自己身上出了气，自己再跳出来做和事佬。
年轻的老师无声的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夏女士，我从来没有说过夏彤有神经病，她长期精神压力过大，与周围人沟通不畅，有轻微抑郁，这是心理疾病，和神经病并不是一回事。”
回话的人声音比夏莹小了很多，所以走廊里的沈言没有听清她具体说了些什么。不过还是可以听得出来，那人声调不高，声线很稳，没有一丝被打之后的恼羞成怒，也没有犯错被人抓住证据的心虚躲闪。
他忽然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刚想催促保安快些过去，就听见自己的电话响了起来，是俞林。
“老沈，我在分局大致检查了下尸体的情况，不是我说，小肖这胆儿也太小了，见着尸体就跑，呦，你那边听起来挺热闹啊。”
“……说重点。”
“分局法医说死者家属不同意解剖，他们只能做体表检查，但是他们这检查做的真挺糙的，死者兜里的纸质碎屑就鉴定出了纸币，也没冷冻后再看看体表有没有潜在损伤，是不是听说这姑娘抑郁就跟家属说是自杀了，这也太不靠谱了。”
“那您给说说靠谱的结论呗。”
“冷冻后能看出来女孩儿鼻子和唇周有挫伤，很可能是被人暴力捂住口鼻所致。另外，十指淤青，部分指甲脱落，分局法医说是落水后被河里的硬物刮擦的，可如果结合口鼻部分的伤痕，那这就很有可能是抵抗伤。”
“纸呢？”
“死者兜里有好多纸屑，里头有一部分是纸币，基本都是五块十块的零钱。但最关键的是，里面还有一张普通的白纸，虽然已经碎的不成样子了，但看颜色就知道不可能是钱，再说明显能看出来上头还有字呢，我把照片发给技侦了，让他们看看能不能复原的出来上面写的什么。”
“所以？”
“你知道我一直觉得心理学是玄学，做不得数，但这次我应该会同意那个江老师的观点，单靠体表检查不能百分之百的确认，不过这姑娘确实不像自杀。我先把尸体拉回局里去，你最好说服家属同意解剖。”
“知道了”，沈言挂断电话，保安已经奋力的拨开堵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三个人顺势挤进了办公室里。
办公室不算太大，一眼就能看到一个男人正不住的对着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的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讨好的说着什么，神色谄媚。
保安上前打了个招呼，介绍道：“张校长，这两位是市公安局的同志。”
夏莹目光在来人的身上扫过，迅速的判断出沈言是两人中的领导。一个箭步冲到他的身前，拽住他衬衫的前襟，抬手指着旁边，喊到：“警察同志，是这学校逼死了我女儿，是这个杀千刀的老师逼死了我女儿，快把她抓起来，我要让学校赔偿我的损失，我要她给我女儿偿命！”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一些，相信警方，我们会进行详尽的调查的”，沈言感觉自己的耳膜几乎被尖锐的喊声戳破了，他不动声色的把人往旁边推了推，打了一句官腔，然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终于看清了这屋子里的第三个人。
那位神秘的心理辅导老师此刻正站在办公桌前面，尽管半边脸通红，神情却十分平静，仿佛这屋子里的闹剧都与自己无关。
然后他在下一个瞬间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顾——”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写到后面发现人物角色有点冗余，所以芋圆在这里删掉了任嘉童鞋的戏份任嘉：我不是你最喜欢的配角了嘛？我这么个萌萌的角色，你肿么忍心删掉呢？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芋圆：没关系，我会把你萌萌的人设加在小武身上的，他现在已经是我最喜欢的配角了！
任嘉：……

第3章 他杀

“小沈，几起纵火案你怎么看？”
“从常规来讲，应该先去查证这几起案件的死者之间有没有联系，找到他们社会关系重合的部分，就是指向凶手的线索。”
“但是？”
“但是，一方面，我们已经抓紧时间筛过一轮，并没有发现受害人之间有明显关联，而且，凶手作案的频率太高了，按这个思路查下去，我怕我们很难在他下一次行动之前查到他的身份。”
“没错，当务之急，是阻止他的下一次作案，既然现在从源头上查证他的身份并不可行，不妨换个角度，从他的行为上分析，预测下一次作案他会选择哪个目标。你跟我来，我们去找钟教授。”
“钟教授？是师父之前念函授研究生时候的老师吗？”
“是，钟老师是全国知名的心理学专家，对犯罪心理学也很有研究。虽然在咱们国内心理学在刑事侦查中的应用还不广泛，但在国外其实已经有了许多成熟的案例。你听说过FBI里面有个行为分析组吧，他们就是用心理学中的行为分析理论对嫌疑人和受害者进行分析，最终呈现对嫌疑人的画像。我在他那儿学的就是这个行为分析。呵呵，不国我学艺不精，还总是得麻烦老师。”
“到了，就是这里，钟老师，我又来麻烦您了。这是我们支队的小沈，沈言，小伙子心思灵活，头脑不错，我带他来跟您一起学习学习。您身边这位是？”
“小沈，你好。小方，这也是我的学生，在我这儿念研究生，算是你小师妹吧，顾瑶。小顾，这位是市局刑侦方正文支队长。”
“方支队，沈警官，你们好，我叫顾……”
“你们好，我叫江苓，是这里的心理辅导老师。”
“江老师，你好”，贺晨看沈言说了一个字之后半天没有出声，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开了口：“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我是贺晨，这位是沈副支队，我们是来了解夏彤这个案子的情况的。”
江苓站在桌前，长发侧挽在脑后，穿着一身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色长裤，带着一副黑色窄框眼镜。要是她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办公室里，绝对称得上这学校里的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和房间里的另外两人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是眉眼间太过波澜无惊了一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幅这非常写实的人物画，缺少一丝鲜活气。不过的确，无论是谁，摊上这般糟心的事大概都不会阳光得起来。
贺晨倒是还没顾得上注意这些，因为本来应该主导谈话的人此刻依然一脸难以掩饰的震惊，一言不发。
“沈队，沈队？”他有些不解的问道：“你刚才说‘顾’什么？”。
沈言仍然在神游天外，听到贺晨问他才猛得回过了神，快速回了一句“没什么”，然后向面前的人伸出左手，说道：“江老师，你好。”
江苓看起来有些迟疑，但最终，仍然伸出手和沈言握了握。
这个握手一触即分，却仍旧让她觉得心动过速。
沈言的手很热，却没什么汗，指腹上有些茧，那是长期练习射击时留下的痕迹，握上去的时候让人觉得像被秋日里晒干的稻草轻轻抚过，有一种带着些微痒意的温暖。
狂跳的心脏把血液快速的压往四肢，江苓觉得自己没有挨打的另外半边脸一定也红了，于是掩饰的侧了侧头。
“张校长，能否找个安静些的房间，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还有，麻烦您让门口无关人等先离开”，沈言看着江苓脸上的指痕，皱了皱眉，又转过去指了指夏莹，对贺晨说：“你带夏女士和张校长去做个笔录。”
“是，沈队”，贺晨应了一声，扭头对张校长说：“麻烦您带下路，夏女士，请跟我来。”
沈言的面相其实并不凶，算得上是非常好看的类型，如果他能出道，应该可以凭这张脸收获无数颜控女友粉。
前提是，他一动不动做个笑眯眯的静态海报。
毕竟经过了十年刑警生涯的打磨，面对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歹徒，一张口难免带着些许匪气，再加上他一米八八居高临下的身高，市局的各位倒是习惯了，但对陌生人，则有一种非常明显的压迫感。
夏莹和张校长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他这么皱着眉低头一扫，立刻悻悻的闭上嘴，跟着贺晨出去了。
屋里终于只剩下两人，沈言回手关上了门，嘈杂的世界霎时安静了下来。
江苓还保持着侧着头的姿势，看到沈言一步步走过来，只觉无比恍惚，方才见面时的强壮镇定几乎维持不住，只好反手紧紧抓住办公桌的边缘，直到手指抠的发疼，才能确认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半晌，她哑声问道：“你怎么会在龙江？”
“调职”，沈言在离她只有一拳距离的地方站定，伸出手轻轻擦过她脸上的伤痕，“我才要问你，顾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给你安排的身份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咳咳”，江苓，不，顾瑶仍旧不敢正视眼前的人，她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四年来强行压抑的记忆仿佛在这一瞬间争先恐后的在她眼前闪现——黑暗的牢笼，残破的躯体，恶魔在耳边不停低语，无尽的恐惧与懊悔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无力逃脱，只好颤抖。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
“嘘……别怕，别说对不起”，沈言察觉出她情绪的变化，主动后退两步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岔开了话题：“夏彤这姑娘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跟我说说？”
顾瑶猛的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将翻滚的情绪强行压下，再睁开眼时，已然恢复到了方才与人对峙时的冷淡状态，仿佛刚刚的失态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她绕到桌子后面拉开抽屉，翻出一份记录递给沈言。
“夏彤是高三二班的学生，18岁，单亲家庭，和母亲一起生活，你手里的是她几次咨询的记录。她母亲你们应该已经调查过了，知名法律顾问，性格强势，认为女儿应该比自己更加优秀，所以平时对夏彤的要求非常高。”
虽然神情已经平静了下来，声线却仍在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道：“她对夏彤日常生活的规划精确到了分钟，一旦发现她违背了计划表，就会大发雷霆。夏女士常常出差，为了方便监督，她在家里还安装了监控摄像头。”
沈言假装自己并未察觉，顺着她的话问道：“那她这算是控制狂？”
“也可以这么说。从夏彤的描述中，我觉得夏女士的确有些将女儿视为自己所有物的心态，希望能控制女儿的一切活动。不过今天之前我并没有当面与她交谈过，所以，这样的诊断并不严谨。”
顾瑶微微摇头，接着说：“母亲性格的强势通常会造成两种类型的子女，要么顺从，要么叛逆，夏彤是前面的那种。她对母亲崇拜且惧怕，言听计从，一言一行皆按她的要求，以她的想法为想法，以她的意志为意志。所以当发现自己的能力与母亲的要求并不匹配的时候，就会产生恐慌和愧疚感。这种状态久了，就会导致她失眠，消瘦，情绪低沉，也就是轻度抑郁。”
“我听说抑郁的人都会有点自杀倾向。”
“嗯，重度抑郁患者会对周围一切事物兴趣索然，觉得生不如死。但一方面，夏彤的抑郁并没有那么严重，她虽然有些逃避，却仍然把参加高考并取得成绩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而且，她第一次来找我，也并不是觉得自己对生活失去信心，而是想让我给她开一张安眠药的处方。另一方面，自杀其实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夏彤性格怯懦，我觉得她恐怕没有这个胆量。”
“安眠药？”
“她严重失眠，所以白天精神不好，难以集中注意力，怕这样下去影响考试，所以自己在网上查了一种副作用比较小的安眠药，但那是处方药，她自己买不了，所以想要我开个处方给她。”
“所以，你才认为她的死不是自杀？”
“嗯，在分局的警官来学校调查的时候我也和他说过这些话，可当时那位警官好像并没有很在意，所以我把自己的看法写在了笔录签名的地方。”
“嗯，我看到了。那关于她的抑郁，你给她做过治疗吗？”
顾瑶叹了口气，说：“她的情况比较复杂，她和她母亲都需要接受心理疏导，她需要认清自己没有必要达成母亲的所有要求，夏女士则需要认识到女儿并不是物品，而是活生生的人，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和喜好，没有必要事事与她看法相同。可这里毕竟是学校，我不可能要求她母亲来我这里接受治疗。而且夏彤对于我想要和她母亲沟通这件事表现的很抗拒，她很怕母亲知道自己看过心理医生。”
“那她有没有……”沈言问道一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市局的办公经费大概都花在了检验设备上，导致统一采购的工作电话质量十分不合格，漏音严重，即使没有开免提，声音也能从听筒里透出来，即使是离他三四步远的顾瑶，也能模模糊糊的听个大概。
“老沈，我刚才跟你说的死者衣服兜里的碎纸屑，技侦拍了照片，说他们用了个什么图像算法大致还原了一下，虽然缺了挺多部分，但能大致看出来纸上写的是几个数学公式。”
“自杀一般会带有一种仪式感，尤其是女性”，顾瑶听到了俞林话音中的重点，突然插话道：“如果夏彤是自杀，她没有选择在家里，而是跑到了非常远的河边，那么就说明这个地点是经过精心选择的，而且分局之前给我看过她死后的照片，她穿的并不是校服，而是换了另外一套衣服，也可以印证这其中的仪式感。”
“她换了平时不会穿的衣服，精心选择了地点，却在兜里揣了一张写着数学公式的纸条”，沈言就着她的思路，“你的意思是，这个动作和仪式行为是矛盾的，随时准备着复习资料显然更符合她的日常习惯，所以，可以推断出，至少她在离开家的时候，并没有自杀的想法。”
“不可能是她之前揣在兜里忘了拿出去吗”，俞林显然也听到了顾瑶的声音，有些好奇：“刚才说话的这位是？”
“是嘉禾的江老师。”
“哟，江老师，老沈啊，我怎么觉得你平时没对涉案人员没有这么客气呢？”
“不太可能”，顾瑶假装没有听出他的调侃，只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她已经做了诸多准备，不会漏掉这一点细节的。”
沈言同样没打算搭理俞林八卦的想法，抬起头问顾瑶：“那她大晚上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是干嘛去了？”
“你能确定一整晚都只有她一个人吗？”
“什么意思？”
“从我对夏彤的了解，她胆子很小，十分循规蹈矩，深夜一个人外出不大符合她的行为习惯。”
“对呀老沈，你还记得我说过夏彤身上有一些疑似的抵抗伤吗？你说，如果这些伤不是因为在路上偶然碰到了歹徒，而是有人事先约她出来，想对她做点什么的时候弄上去？现在的小年轻不是还挺时兴去见个网友什么的。”
“江老师说，夏彤有轻度抑郁，但心理评估并没有表现出自杀倾向，结合物证，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这是一起刑事案件。无论家属同不同意，警方都有权解剖，老俞，你赶紧找燕局打申请，尽快给我一份二检报告。”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的设定会被河蟹成一米口口，这里改了一下，心塞沈言：为什么我变矮了一厘米，我不再是你最喜欢的男猪脚了嘛 (ㄒoㄒ)
芋圆：一米八和一米吧，自己选一个==
沈言：……

第4章 诬陷

“夏女士，当有充分的证据怀疑这是一起刑事案件的时候，公安机关是有权对死者进行解剖的，而且只有做进一步检查，才有机会查出事情的真相，为死者洗冤。”
不知道是贺晨天生没长那根能说服别人的筋，还是这次被说服的对象着实不想听他聒噪。总之，当他第三次重复这段话的时候，夏莹依旧像个一点就炸的爆竹一样，对着几人破口大骂。
“什么证据？就凭姓江的讲的几句话？杀人犯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杀人犯，你们到底收了她什么好处，居然相信这个贱人的话？沈警官，你别以为我不懂，警方做笔录至少需要两个人，谁知道你们两个人刚才在屋子里做了什么交易，就凭这个，我就能曝光你们，让你们都身败名裂！”
“夏女士，请您冷静一些。即使您再不同意，警方也是可以强行进行解剖的。而且现在的确有明确的证据表明，您女儿的死亡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我们需要进一步进行调查，才有机会……”
“夏女士，您是律师，应该知道没有证据的指责如果造成了对方的名誉损失，是可以被追究法律责任的”，沈言打断了他第四遍毫无意义的重复，挡在顾瑶身前，“如果您有证据证明江老师曾经传播谣言，就请拿出来。”
“当然是我女儿告诉我的，你们警察知道死无对证，就公然与凶手沆瀣一气，糊弄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你们等着看吧，外面的媒体那么多，我不信你们堵得住这所有的正义之口，我会让所有人都看到，龙江警察都是黑的！我会让你们都付出代价！”
不愧是专业人士，这义正言辞的呼声可真是十分准确的扣在了网民和媒体的高|潮点上。
贺晨看着自己刚刚记下来的文字皱了皱眉，正想要开口反驳，却听见从他们回来后就一直沉默的江老师忽然开了口：“夏女士，您需要我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肯息事宁人？”
她语气虽然波澜不惊，但话里的内容对于贺晨却不啻于平地惊雷：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手里的笔迟迟无法落下，刚才那句话是记还是不记？
他想在其他人脸上找找答案，抬头看去，却发现始作俑者一脸平静，好想自己刚刚的言论无关紧要一样，而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夏莹却满脸的惊疑不定，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沈言则是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表情镇定的看着从自己身后走出来的人。
贺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然而还没等他纠结出结果，那厢顾瑶已经不紧不慢的又开了口。
“这里没有记者，不用担心接下来的话会破坏您在媒体上的形象，请直接告诉我您的要求就好，警察身上都带着执法记录仪，我们说的所有话都会被记录下来，如果达成了协议，您应该明白，我是没有有反悔的余地的。”
顾瑶顿了顿，又转向正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那人，“警方有保护公民隐私的义务，是不会将协议内容擅自公布给媒体的，张校长，也请您做个见证。”
张校长突然被点了名，不免吓了一跳。
他之前也是打了私下和解的主意，虽然能最快速度的平息事端，却难免会让人觉得是学校理亏。可现在江老师自己出头去谈这个条件，就等于把学校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了，他自然求之不得。至于协议内容泄露与否，那是江老师个人和受害者家属之间的事，与学校无关，他当然不用在乎，于是点点头，继续装他的鹌鹑。
夏莹心里一时间则是千回百转。
哪里有人愿意无偿做“不畏强权揭露丑恶”的斗士，她扯出这么一面旗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从而更好的要挟学校。警方没有证据不会随意更改口风，女儿的死大概率和学校和老师无关，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等案件正式定了性，恐怕就再也没有人会跟她谈条件了。
况且，这会儿没有记者，警方不可能向外发布这种细节，校长更是不可能再去给这件事添加热度，她也的确没有必要担心自己的形象会从“讨公道的伤心母亲”变成“吃人血馒头的闹事者”。
夏莹的目光在几人身上逡巡了几个来回，反复衡量，终于下定决心：“我要你赔偿我的精神损失，我要三千万。”
果然还是要钱。
一直写个不停地贺晨忽然停下了笔。
他觉得有些愤愤不平，为什么能有人这么理所应当的用自己女儿的生命获取利益，哪怕已经知晓她的死亡另有蹊跷，也全然都无所谓吗？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顾瑶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点点头，毫不关己似的继续问道：“那么可否请您拿出具体的证据？毕竟，我的确很难拿的出这么大一笔钱，如果能够确认您手中有足够的筹码，那么我还愿意为此做出一定的努力。”
贺晨那可怜的只有一根筋的脑子还处在上一刻的气愤情绪中，一时转不过来，险些被顾瑶这种理所应当又好像暗含转折巨大的上下文搞的宕了机。
疑惑积累到了顶点，他下意识想要开口询问。然而还没等他把第一个音说出来，就被沈言扫了一记眼刀，最终只好抿了抿嘴，又低头专心做记录去了。
顾瑶倒是没注意他们的眉来眼去，只专注的看着夏莹的表情，见她有些犹豫，便又加了一把火：“如果您只是在虚张声势，我是不会同意您的要求的。”
夏莹一时有些想不通，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老师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到如此坦然，也不明白为什么警察会允许她来主导这段谈话，但她明白如果现在退缩，自己一定什么都得不到，于是咬咬牙，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江老师说……说我有……病，她跟……同学……说我，她们不……跟我……说话，妈妈，我……我……难受……”
“你听，彤彤就是这么跟我说的，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顾瑶依然没有什么焦虑的反应，继续问道：“请问，这是什么时候的录音？”
然而顾瑶越是平静，夏莹就越是觉得紧张，手心已经开始出了汗，面上却依旧咄咄逼人：“什么时间？当然是你是到嘉禾之后，难道你想说这里面的江老师指的不是你吗？”
“当然。毕竟学校里并不只有我一位姓江的老师，夏彤来找我也只是不久之前的事，如果这是一段时间之前她与您讲过的话，这份证据自然与我无关。所以，还请您回答，这具体是她什么时候跟您说过的话？”
确实有些道理，夏莹顾不上细想，顺口答道：“就是，就是她出事的前一天，当然是在她见过你之后，你别想抵赖！”
“我记得您应该是接到消息才从外地赶回来的，所以这段话应该她和您打电话在打电话的时候说的，如果是电话录音，里面应该也有您的声音才对，所以，我想这应该是家里的监控的录音吧？”
“是，是我家里的监控的录音，你问这个做什么？”夏莹越来越觉得她的反应奇怪，忽然有些结巴起来。
“家里的监控一般都是摄像头，请问，这段录音对应的视频在哪里？”
顾瑶没有回答，依然在发问，夏莹却忽然明白过来。
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她替别人操作过的，所以很清楚，这段音频一旦公开，就算江苓真的无辜，来自“热心网友”的无数指责与谩骂，也足够毁掉她了。
不会有人敢冒这样的风险，所以她实在想不明白，面对这么赤|裸裸的威胁，她为什么还能够如此淡定的对音频来源刨根问底，而不去反驳里面的内容？为什么这几个警察听到了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沈言也觉得疑惑。
这段录音听起来很真实，虽然词语之间有些许间隔，但小姑娘的语气比较连贯，至少人耳听上去并不觉得这段音频是伪造的。即便夏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她就是在借机敲诈，顾瑶又是怎么肯定这段录音一定是假的？
夏莹心中千百个念头转过，她已经开始觉得后悔，可无论何如，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我没有视频。你们警察都聋了吗？我有女儿的录音还不够吗？你们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狼狈为奸，你们都是一丘之……”
“夏女士”，顾瑶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了她对沈言的指责，“您知道吗，嘉禾的心理辅导中心其实很正规，甚至比外面有些挂牌的治疗中心还要规范。”
“你……你什么意思？”
“和普通的教师办公室不同，这间办公室里一共安装了三个监控摄像头，当然为了不增添学生的紧张情绪，摄像头的位置都比较隐蔽，这里二十四小时发生的事都是被会记录下来的”，顾瑶边说边走到电脑前，打开一段录像，录像中夏彤就坐在沙发上，她的声音清晰的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妈妈出差的时候也会通过摄像头监督我，如果我没有按时完成任务，她就会给我打电话。”
“你……！”夏莹终于明白了顾瑶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徒劳的想要关掉视频，可惜被沈言眼疾手快的拦住。
“心理问题就像感冒一样，只不过通常大家不知道它的症状，只有告诉妈妈，妈妈才能知道夏彤生病了，才能更好的帮助你，对吗？”
“我……我不敢……”
“那需要老师帮忙吗？等妈妈回来，老师可以帮夏彤和妈妈聊一聊，让妈妈更理解你的想法，可以吗？”
“暂时……暂时不用……”
“那最近有和朋友聊天吗？”
“没，没有。”
“找人倾诉是一种很好的解压方式，你可以试一试。如果不想和同学说，那现在老师就在这里，把最近发生的事和心里的想法和老师分享一下，可以吗？”
“没……没什么……”
顾瑶点了暂停，指着视频上的时间，说：“这是5月29日下午的视频，我只能查看记录，并不能对视频做出任何删改，这一点，校长可以证明。”
“是的，为了监督老师和保证学生隐私，这间办公室的监控记录的查看和修改权限是分开的，江老师只能查看，视频保留三年后会自动删除，管理员也不能修改视频内容，只能下载或者删除，这个账号只有我知道。”
顾瑶的目光下意识的在沈言身上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把眼神转向贺晨，问道：“贺警官，我记得夏彤的死亡时间推断是在5月29晚间到30日早晨之间，对吗？”
“啊？哦，对。”
“5月29号，夏彤死亡前最后一次咨询中，她告诉我她并没有跟您沟通过她的心理问题，并且对于我希望能和您当面沟通的想法十分抗拒，我建议她去与人倾诉，但显然她自己并没有这样做。那么请问，她究竟在怎样的情境下，跟您说出我让别人孤立她的话的？”
“既然已经发现更为清晰的证据与您提供的录音内容相悖，那么请您把手机交给我，跟我们回去一趟，配合进一步的调查，当然”，沈言终于开了口，点点下巴示意贺晨去拿手机，又伸出手，动作自然的扶了一下顾瑶的后背，说道：“也请江老师一起去做个笔录。”
顾瑶并没有反应，既没有回答他的话，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亲昵，仍然维持着原来面对夏莹的姿势，表情依然十分冷淡。
沈言忽然觉得她好像有些生气。
顾瑶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转过身看着自己淡淡的开口：“监控中其他学生的部分是与案件无关的个人隐私，如果警方需要，请务必只截取夏彤咨询的视频片段。”
“好”，顾瑶不说，沈言也没有问，只吩咐贺晨：“给局里打电话，叫技侦来两个人，切记，别开警车，别穿警服。”
作者有话要说：依旧是在删改戏份ing，因为任嘉这个角色被删掉了，所以贺晨对应的人物性格也会有一点变化，存在感会强很多，台词也会相应的变多，请大家忘了之前的那个他吧，手动泪奔～～
第5章 医生

沈言留下顾瑶和技侦一起处理视频，自己则带着贺晨，趁这个功夫走访了一圈夏彤班上的同学。等到事情办完，终于要离开学校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而夏莹被夹在一行人的中间，心烦意乱。
她一时纠结着录音落在警方手上，就算人耳听起来再怎么以假乱真，稍作检验也能很快发现是由几段音频拼接成的，自己恐怕真的要阴沟里翻船，落个诽谤的罪名了。一时又怀疑江老师和那个警察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不是他们一唱一和，那个没有主见的校长早就答应破财消灾了，事情哪至于发展到现在这步田地。
她忍不住回头向那两个“始作俑者”看去，却遗憾的并没有看到什么“非比寻常”的画面。
沈言和顾瑶走在最后，落后他们有些距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过口，空气中安静得能听见沈言叼在嘴里的香烟“兹兹”的燃烧声。直到快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顾瑶才忽然有些迟疑的问：“我……能不能不去市局？”
沈言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个据嘴的葫芦，顾瑶不开口时，他不知道该怎么提起话头，而顾瑶开了口，他又觉得千头万绪涌到嘴边，依旧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想要问，为什么要冒着危险回国？为什么选择龙江定居？这几年她一个人过的好吗？他还想对她说一声，四年前就应该说的那句“对不起”。
然而最终，他也只问了最无关紧要的一句：“是因为上午夏彤妈妈说的话吗？”
“嗯？不是，只是我现在的身份毕竟是假的，经不起你们调查的，我觉得还是不要引人注目的好。”
“放心，只是去做个笔录，不会做详细调查的”，沈言仍然不知道该如何提起以前的事，只好就这个这个话题和她聊下去：“上午的事，你真的不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顾瑶的声音轻飘飘的，她望着夏母的背影，无声的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难过，夏彤大概从来没有被她母亲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过，她始终只是一笔投资而已。其实，我也应该再强硬一些的，如果我当时不完全尊重她的意愿，如果我能跟她母亲谈一谈，哪怕一次，也许……”她自嘲的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可是，你和我说过，做心理咨询最基础的一点就是尊重患者，所以，你做的也没错，别因为这个自责。”
六月初的龙江最高气温已经接近三十五度，又是中午最热的时候，校园里的马路上没遮没挡，热气从脚底的柏油路上蒸腾上来。
沈言觉得自己一句干巴巴的安慰并不能起到什么效果，迫切想要转移话题，可一时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内心的烦躁让他觉得燥热的空气越发难以忍受。
他挽起袖子抬起手挡着刺眼的阳光，忽然发现旁边的顾瑶还穿着长袖衬衫，袖口的扣子系的一丝不苟，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热不热？”
顾瑶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对了，沈言忽然想起来，顾瑶右手的手腕上有几道交错的伤疤，她应该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吧，真应该穿越回一分钟前死死的堵住自己这张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嘴。可是转念一想，以现在的医学技术水平，做个除疤其实并不难，那这么多年，顾瑶为什么一直还留着……
“沈队”，贺晨先他们一步出了门，趁校长吸引记者注意力的功夫把夏莹塞进了车里，自己站在车门边冲沈言喊了一声。
思绪被打断，沈言索性甩了甩头，不再继续纠结。反正来日方长，既然这次遇见了，自己一定不会再让顾瑶悄无声息的离开。他大烟鬼似的吸了最后两口烟，丢了烟头，上车带着三人回到了市局。
“老李，你带这位去审讯室，我一会儿就来”，沈言指指夏莹，冲着迎面走过来的一位老警察说道，又转头对贺晨说：“你带江老师去小会议室做笔录，给她倒杯水，再拿个冰袋敷敷脸，我看这会儿好像有点肿了。”
“是，沈队，江老师，请跟我来……江老师？”
沈言已经走出两步，回头却发现顾瑶还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他，他走回到顾瑶身边，轻轻的扶了下她的肩膀，低头冲她安抚的笑笑，说道：“想什么呢？跟他去吧，在会议室等我，我有话和你说。”
沈言笑起来的时候，即使只是嘴角微微的翘了翘，也能让人觉得脸上锋利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沈哥，你们回……”前脚刚刚进门的肖武，不巧看到了他表情的变化，好悬没把自己的舌头吞进去，心里顿时天雷滚滚。
毕竟沈言并不是个自来熟的性格，至少肖武从没见过他对着刚认识不超过半天的人露过笑脸，格式化的跟别人打招呼的那种不算。
这什么情况？他没在的这半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英明神武的沈哥沈队长怎么就和带回来的嫌疑人看对眼了？
“书呆子，这什么情况？”他戳了戳等在旁边的贺晨，然后不出意外的得到了一份细节详实的实录回放。
贺晨倒是没发现什么，毕竟他的脑细胞都用在了案子上，可在肖武看来，这两个人若有似无的互动，那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劲爆八卦啊！
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点了一下。
他的老大，沈言沈副支队，身材高挑，颜值出众，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有房没贷，收入稳定，除了今年已经三十有二，年纪稍有点大之外，这样的条件实实在在吊打市局乃至各分局的所有单身男青年。
江苓老师，为人温柔，眉清目秀，智商超高，学历逆天，虽然被搅合进了这么一档子事里，但好在已经证实是被人诬陷，所以人品也没有什么问题。
那这么看来，两人确实很登对啊！
而且，这位江老师刚才好像也一直盯着沈哥来着，这是两情相悦啊！
可是，贺晨说他们上午握手的时候，沈哥直接就伸了左手，肖武十分肯定沈言自己是右利手，那他怎么知道江老师的左撇子的？
难道他们以前就认识？
不对，应该是刚见面的时候他老大就对她一见钟情了吧，所以才观察的那么仔细，从鼠标和水杯的摆放位置推断出了惯用手，这样又可以表示尊重，又能营造好感。
沈哥可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惊人啊。
而且，原来他老大喜欢这种类型，难怪之前燕局给他介绍的那么多系统内部的相亲都无疾而终了。
肖武暗戳戳的八卦个不停，如果他脑子里的想法能够具现的话，市局现在已经是烟花满天飞了。
顾瑶有些走神。
站在龙江市局的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穿着制服的人，让她忽然想起了那场噩梦之前的日子，被沈言一拍，才猛的回过神来。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胡乱应了一声：：“哦，没什么，我知道了。”
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还有，夏彤在最后一次咨询的时候，我建议她们一起去看正规的心理医生，还提过想和她妈妈见一面。她大概是被我问得急了，撒谎说她已经开始治疗。当时我还以为她是怕我私下联系她母亲所以随口搪塞的，但是现在想想，她也许真的是在见什么人，这才能解释为什么她会违背自己的习惯，那么晚了还在外面。”
顾瑶说道：“正规的心理咨询会要求未成年人在咨询时有成年人陪同，但很显然夏莹并不知道这件事，所以这个所谓的心理医生一定不正规，甚至他也有可能并不是个真正的医生。她的性格，不会去找大街上的小广告或是传单上的人，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性是她在网上认识了什么人。”
“毕竟，网络ID就像一张面具，戴上它，你就可以与现实中的自己割裂，从此痛快的哭，痛快的笑，痛快的发出一切你想要发出的声音，这是一种特殊意义的安全感。在这种感觉的驱使下，人会容易变得轻信，尤其是夏彤这种性格内向胆怯的小姑娘。”
“我知道了”，沈言点点头，看着顾瑶跟贺晨上了楼，然后冲满脸莫名其妙春心荡漾的肖武招招手，转身进了法医办公室。
“老沈，你来的正好。”
俞林其人，有着三十岁的面相，和五十岁的发际线，大概因为今天起的太急没来得及收拾，脸上长短不一的胡茬十分明显，显得有些不修边幅，警服衬衫外面又套了一件白大褂，却遮不住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而挺出来的肚子。虽然算不上是油腻，但和同样开始奔四的沈言站在一起，简直就是老腊肉和小鲜肉的惨烈对比。
虽然外形一般，但俞林的检验技术在周边所有兄弟单位的法医里可是一流，当初还是被市局引入的先进设备吸引，从首都的法医鉴证中心跳槽过来的。
他把手里的一沓报告往沈言面前一拍，说：“二检做的差不多了，基本可以排除自杀和意外。根据胃内容物判断，准确死亡时间在29号晚22点至23点之间，死因确为溺水。口腔内部有伤痕，系暴力捂住口鼻所致，颈部和肩膀处有肌肉出血，虽然不太明显，但应该是生前被人用手臂勒住的痕迹。从位置和角度来看，这个人身高应该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指甲里有表皮细胞残留，检验出了女性的DNA，可以确认死者落水前与一名女性发生过肢体冲突。”
“ DNA匹配做了吗？”
“做了，但没结果，这人没前科，不过这个可以作为定罪的证据。”
“从死者身上整体的痕迹来看，应该是有人从她身后用左臂绕到身前，控制她的右肩，然后右手捂住她的口鼻，防止她发出声音”，沈言在俞林身上比划了一下，说：“这个姿势，可不太像谋杀。”
“有没有可能是绑架未遂造成的意外落水？现在什么变态没有，小姑娘一个人大半夜的在外面，危险因素可太多了。哦还有，尸体是在台河流经城郊的河段里发现的，她被发现的时候都是第二天了，市区里好几条河都会在城郊汇入台河，飘了一宿，第一现场估计也很难找到了。”
“按分局查到的情况，夏彤晚上九点四十分出门，如果是十一点落水，那就是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再结合她的住址”，沈言皱着眉，用手指划着手机屏幕上的龙江市区地图快速计算，“不行，在不能确定交通方式的情况下，范围还是太广了，打个车都能到最近的县城了。”
沈言又问：“死者体内有没有药物残留？”
“目前还没发现，不过现在只初步做了几种常用麻醉类药物残留的检验，还有些其他的可能性仍然在排查，如果确实查不出来，除了没有使用药物的情况之外，也有可能是因为吸入量非常小，在极短时间内已经代谢掉了。”
“知道了”，沈言刚推开法医室的门，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小武是不是又变成尖叫鸡了？”
“沈哥，我还在这儿呢，你这形容也太诛心了吧。”
俞林回想了一下早上的情形，乐出声来，说：“可不是么，还让分局的人好一顿笑话。你说他连拿刀的歹徒都不怕，怕尸体干什么？”
“谁知道”，沈言好笑的敲了敲肖武的头，“死者的电脑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我刚才就想跟你说来着，她家里的笔记本被格式化了，硬盘比我钱包都干净，注册表都没了，技侦说恢复不了了。”
啧，麻烦了，沈言想，看来只能从夏母身上碰碰运气。
此时的审讯室里，外勤老李正和夏莹“相顾无言”的坐着，沈言推门进去，没有给她一丝反应时间，直截了当的问：“夏彤和江老师提到过她正在看心理医生，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有几位关注芋圆的小可爱，记得留言哦～～
第6章 网站

“我不知道，她从来不和我说这些。”
沈言继续问：“除了摄像头，你还有没有用过其他监控夏彤的手段，尤其是上网方面的。”
李警官不知道前因后果，还以为夏莹只是普通的受害者家属，听沈言问的这么直接，吓了一跳，又不好问发生了什么，只好换了个委婉些的方式帮腔。
“您家里应该有电脑吧，有没有给孩子设个青少年上网控制？毕竟现在的小孩儿都挺喜欢上网的，我就特怕我儿子成天上网看些乱七八糟的，还挺影响学习的。”
“没有，嘉禾的很多作业是论文性质的，需要在网上查资料，我只是偶尔翻翻她的搜索记录，至于你们说的什么控制，我实在没什么办法。”
沈言笑了一声，又问：“只是偶尔看看吗，我觉得这不太符合您的风格。”
“沈警官在影射什么？”
“没什么”，沈言耸耸肩，“只是觉得像您这样的爱女心切，应该想要实时了解夏彤的一举一动才对。”
“当然，毕竟我很担心她会在网上看到不好的东西”，夏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坐直了一些，不再像一团泥一样的摊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沈言，目光灼灼。
“但现在我更担心的是我的诽谤罪名啊。沈警官，看来，警方现在很需要我提供一些线索，想要我配合你们，可以，不过，得给我点有价值的承诺。”
她脸上丝毫没有愧疚，用手中可能揭开女儿死亡真相的重要证据和警方谈条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利用着女儿对自己的最后一丝价值。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偏偏有些人连畜生也不如。
沈言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忽然难得的觉得有些庆幸，毕竟以顾瑶现在隐姓埋名的状态，确实不可能抛头露面的站上原告席。
当然，让顾瑶出面是没办法的办法，最好还是能让她主动拿出线索。
“夏女士，您发在微博上面的热门话题转发已经超过一万，浏览量已经超过三万，加上校门口至少有五家按您说法写稿的记者，这已经对江老师的声誉造成严重损害。如果你手里的证据没有足够分量，我很难说服江老师同意你的要求啊。”
“证明？你当我傻？”夏莹已经没有了刚刚被揭穿时的慌张，大概，这一次她手里的筹码的确是货真价实的。
“我要是拿出了证据，你还会去找那个江老师吗？我不需要证明，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沈警官，我坐牢只是我自己的事，但要是你不能破案，丢的可是全体警察的脸，你可要想清楚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然没有了谈下去的必要。沈言对肖武一抬下巴，说道：“江老师在小会议室里，你刚才见过的，去带她过来。”
顾瑶来的很快，脸上依旧带着口罩，不知道是不想被人看到脸上的指痕，还是不想被房间里的摄像头拍到。
沈言示意她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江老师，夏女士手中现在有一份证据，可能对警方调查有很大帮助，但她希望以此来交换你就名誉侵权这件事做出不诉讼的承诺。当然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但我还是希望江老师能够同意。”
肖武好险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沈哥你这么直接，人家是鬼迷心窍了才会答应吧！
然而，顾瑶想也没想，直接回答：“好。”
肖武真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这样也能同意？不不不，这不是鬼迷心窍，是色迷心窍了吧！
沈言没去管咳得死去活来的肖武，只盯着夏莹，说道：“承诺你已经得到了，证据呢？”
“我还要她承诺不会提出赔偿和公开道歉的要求。”
“我去大姐，你这未免太过分了吧，人家才是受害者，你这么……”肖武听到这么得寸进尺的要求，实在忍不住，拍着桌子喊了出来。
“我同意”，顾瑶趁肖武说出可能导致自己被投诉的话之前打断了他，和沈言交换了一个眼神，回答道：“我不需要和解，也不会诉讼，我不会追究您在这件事里的任何责任，只要您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肖武正在发飙的边缘，忽然听到顾瑶说出这么一段，顿时扭过头去用一种看“圣母白莲花”的眼光瞪着她，溜圆的眼珠活像两个发光的牛铃铛。
沈言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淡定，坐下记录，也没叫顾瑶回避，冲着夏母的方向敲敲桌子，“现在可以拿出来了，证据。”
夏莹得到了她想要的，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终于不缓不慢的开了尊口：“我要求彤彤注册了一个浏览器账号，我在自己手机上也登陆这个账号，这样，她的搜索记录就会同步过来。当然了，记录很多，我也只是在有空的时候翻一翻，如果她记录及时删掉了，我确实也没有什么办法。”
她话音一转，终于说到了关键：“不过有一次，我发现浏览器的书签里多了一条记录，就点进去看了看，是一个叫‘聆听者’的网站，看起来像是个小众的在线留言板。”
“大概是什么是什么时候的事？”
“3月中旬吧。这条书签几分钟之后就被删掉了，在之后的搜索记录里也没有出现过。那段时间她的行为都很正常，我以为是她点错了，再加上那一阵子我工作很忙，就没有过问。”
“也就是说，现在你也没有这条记录？”
“是，我可以把账号和密码写给你们，你们应该能查到她究竟有没有搜索过。”
沈言拿起手机，快速搜索了什么，又把屏幕翻过来给冲着夏母，问道：“请看一下，是这个吗？”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小清新的网站，标签页上写着网站的名字“聆听者”。
网站封面是一张摆在原木色桌面上的一颗种在墨色陶土花盆里多肉的照片，给人感觉非常清淡舒适，留白处则用隶书写着“每一个声音，都值得被聆听”。再往下滑，就能看到登陆页面，需要填写手机号码和密码。
光看封面，和现在网络上大多数文字和图片拥挤的像堪比贴满了小广告的电线杆一样的网页相比，这个网站大约算的是上当前最流行的极简主义，好像一股清流，让人一眼看到就心生好感，又印象深刻。
夏莹只看了一眼，就点头说：“就是这个。”
沈言从笔录的本子上撕了一页纸递给她，说：“账号和密码，请写下来。”
夏莹写下两串数字后递回给沈言，后者拿起来看了看，对她说道：”警方会对您提供的线索进行进一步调查，请安心在这里休息，不要离开，如果我们造成了不便，还请谅解。”
“你是要拘禁我？你有什么权力……”
“公民有配合警方调查的义务，嫌疑人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被羁押48小时。想当合法公民还是犯罪嫌疑人，您大可以自行选择。当然，如果您执迷不悟继续传播不实的谣言，警方不排除会在情况通报中公开今天的监控视频。”
“你……！”
沈言无视了气急败坏的夏母，转过身低头看着顾瑶，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江老师的笔录还没做完吧，请跟我来。”
“刚发给你死者的浏览器账号，排查这个账号所有的搜索记录，重点关注‘心理咨询’，‘在线交友’这类网站，尤其是这个叫‘聆听者’的网站。现在网站都需要注册，很可能用的是手机号码，你用夏彤的手机号码登陆试试，看看她都注册了哪些，尽快列出个清单给我。”
沈言把纸条递给肖武，顾瑶默默的跟在后面，听着他指挥手下：“还有，技侦检查过手机通话记录和短信了没有，她近一段时间的联系人里有没有可疑人员？”
“物证和分局报告里的描述差不多，她最近联系的人里没发现什么异常。”
“我记得分局报告里提到死者在晚间九点四十左右被小区监控拍到，之后去了哪儿他们没有查到。”
“是啊，夏彤居住的小区是高档小区，小区大门正对着一个十字路口。我趁你们没回来的时候大概查了一下，那边是商圈，晚上就算十一二点了人流量也很大，尤其十字路口那儿，人挤人就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肖武回想着在分局了解到的情况，说到：“分局那边说他们查了天眼监控，夏彤出了小区大门之后左转，经过了两个摄像头，等切到第三个的时候，就看不到人了。沈哥，咱们要不要再去仔细查查？”
“嗯，一会儿让外勤去查，另外让技侦尽快把可疑的记录筛出来。”
“好的老大。”
沈言带着顾瑶回到小会议室，贺晨大概是出去找东西吃了，并不在房间里。
沈言摸出手机，问道：“快三点了，你还没吃午饭，饿了吧，想吃什么？”
“不用麻烦了，我不饿”，顾瑶摇摇头，又问：“你……你吃过了吗？”
“那就吃个牛肉饭吧，这家店就在对面，味道还不错，我也没吃呢，你陪我吃点。”
“哦，好……”
顾瑶说完又低下头靠在桌子边上不再看他，沈言观察了她一会儿，觉得有些难过。
他和顾瑶本应还是恋人，又或许会顺理成章的成为对方终生的伴侣，可现在，却连和自己对视一眼都让她觉得难以承受。
这一切的起因，是四年前那场失败的警方行动。
在那次的行动里，顾瑶和他的师父，时任南城市局刑侦支队长的方志远被犯罪分子挟持——方队因此牺牲，而顾瑶则被迫成为了持枪的凶手。
虽然最终顾瑶被成功解救出来，可那几个月却彻底改变了她的一生。
因为怕被报复，她不能再用原来的名字，不能再从事原来的职业，她原本是一颗璀璨明珠，此时，却因蒙了尘，变得黯淡无光。
她曾经悄无声息的离开，沈言也试图去寻找过她，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这次两人偶遇。
他心里有太多的话想对她说，可时机却总是不对。
现在终于没有别人，时机正好。于是，他出声叫她：“顾瑶，抬头看着我。”
“嗯？”
顾瑶下意识的抬起头，撞上沈言炙热的眼神。
那眼神里包含着太多的情愫，让她觉得突如其来的慌张，她下意识的想要打断他即将说出口的话，从混乱的大脑里随便翻出了一个关键词，“你刚才让我等你，是还有什么关于夏彤要问的事吗？”
“不是”，沈言走过去虚虚的拢住她，把她圈在自己和桌子中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我想说的是，我爱你，这一次，别再离开我了，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表白来的不按套路，猝不及防对不对满脸写着求表扬~o(〃‘▽’〃)o
第7章 真心

“沈哥，你的外卖到了，我在楼下碰到就顺手拿上来了”，肖武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只看到沈言背对着他站在桌子边上，贺晨和江老师则不见踪影。
他把外卖袋子放下，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就你自己啊，我刚才好像看到贺晨出门接人去了，怎么江老师也不……”
然而，“在”字还没有说出口，他就看到沈言直起身来，然后刚才被他挡住的另外一个人露了出来。
“卧……槽……？”
老大你这进度也太快了点吧！这案子可还没结呢，你也注意点人民公仆清廉正直刚正不阿的形象吧！
肖武目瞪口呆的立在原地，在夺门而出给他们留下一方天地和在原地稍息立正伪装透明人之间游移半晌，最终选择了盯着盒饭假装失忆，“那个，老大，你点的饭到，到了，闻着还挺，挺香的。”
“给我留两盒，再拿一盒给审讯室里那位送过去，省的她出去说我们刑侦支队虐待她，其他的你们自己分分，别忘了给贺晨留一份，说到贺晨，他接谁去了？”
“哦，是，谢谢沈哥。哦贺晨，贺晨应该是接他爸去了吧，我碰到他的时候他正打电话呢，估计是他爸又来劝他回老家了。”
“知道了，这小子也不容易”，沈言叹了口气，没再追问什么，而是突然话风一转，食指在桌上一点，“小武，你刚才……”
“额，那个我……我刚才……不是故意……”
沈言坏心眼的没有解释他们刚才在做什么，一脸高深莫测叮嘱道：“你江老师脸皮薄，出去别乱说，否则……这个月的奖金，你懂的，嗯？”
“我懂，我懂，我什么都没看见”，肖武还做了一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极其狗腿。
沈言看着他的动作满意的点点头，又说：“知道夏彤的住址吧？”
“嗯，知道。”
“吃了饭去那个片区交警大队调监控，夏彤29号晚上9点40离开小区，你再去仔细查查，最好能跟踪到她最终的去向。你带几个外勤去附近的商铺问问，那天晚上有没有人对她有印象。”
“是，我这就去。”
肖武拎着剩下的外卖，一股风似的的卷出了会议室。
屋子里又剩下他们两人。
顾瑶有些不自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沈言的表白。
他刚才的叮嘱分明是默认了那个小警员的误会。可案子还在调查，自己也算是涉案人员，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他，是不是又要被自己牵连。
而且自己，真的还有和他站在一起的资格吗？
沈言看她焦虑慌乱的神色，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
过去的创伤毕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治愈。对于自己，再次与爱人相见心里只有喜悦，可对于顾瑶，重逢却大概只是勾起痛苦回忆的契机。
他主动退开几步，和顾瑶分开一段距离，然后体贴的拆开饭盒放到顾瑶面前，不再提起刚才的话题，转而问起了案情：“关于夏彤的案子，你怎么看？”
“……我？我不是警察，我只能算是个证人，我不该……不该做分析的。”
“这案子现在线索太少，就当是开开脑洞也好，你说，别怕，判断由我来做。”
从刚才开始，顾瑶脑子里就一直乱哄哄的，这会儿就着案情思考了一会儿，才勉强觉得思路清明了一些。
“其实，心理咨询并不是随便讲两句安慰人的话就能伪装的，夏彤在我这里做过几次辅导，如果对方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她应该看得出来，至少不会信任对方到答应见面的地步。”
“你是说，那个所谓的‘心理医生’可能是个真的心理医生？”
“不一定，但至少这个人应该接受过专业的心理学训练”，顾瑶心不在焉的夹了两口米饭，又抬起头，说：“不过，不确定的是，这个网站的所有者和医生合谋的可能性大，还是医生以网站作为渠道来引诱受害人的可能性大一些。”
沈言发现顾瑶只有在分析案子的时候，才会和自己进行眼神交流，才能看到一些以前她代替钟教授做警队顾问时的影子。
他觉得这个样子的顾瑶鲜活极了，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忍不住想要让她多说几句，于是顺着她的话问道：“这两种情况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后者，我们要面对很有可能是个人，他因某些原因进行犯罪，或是沉迷于控制他人心理的快感，或是寻求操控他人生命的力量感。如果是前者，我们要面对的则是一个团伙，团伙犯案的驱动通常是持续性的利益，更何况运营一个网站的成本也不会低。但无论是哪一种，用这样的方式寻找目标，都不大可能是临时起意的犯罪。”
“不，不是我们，抱歉”，顾瑶突然顿了一下，好像说错了话一样低下头去，“是你们。”
“你没说错，是‘我们’”，沈言笑了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你是说，夏彤很有可能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顾瑶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想了想，还是咽下疑问，回答了他的问题，“嗯，如果有警力，可以去查一查近几年跟夏彤同类型的受害者，也许会看出些关联。”
沈言思索着，三口两口扒完了自己的盒饭，又把例汤咕噜咕噜一口干掉，用附赠的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窗边向外面看了看，“你先不要离开市局，外面还有好多记者在门口蹲着，你一出去就是个活靶子。”
他回过头来，语气郑重，“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是‘我们’，我会想办法让你参与此案的侦破。还有，我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了。”
他说的坦荡，没有什么甜言蜜语，顾瑶却觉得她快要被这句话，被他的心，融化了。
她心里一时是浓烈的欢喜，一时又对自己这样不合时宜的期待感到深深的厌倦。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回应，低头沉默半晌，终究还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乖乖在这儿歇着，我出去一趟，等会儿给你找个学生来，你帮我给他上上课。”
“学生？”
“就是刚才那个给你做笔录的书呆子，他对犯罪心理很感兴趣，你们应该聊得来。”
“……好。”
顾瑶明白沈言终究还是怕她会悄悄离开。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黑暗深渊中踽踽独行的人，背着镰刀的恶魔，在背后紧紧跟随。而沈言则是一盏散发着光亮的灯，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想着，也足够让她获得些许力量。那灯太过温暖，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想要把它捧在手里。可她害怕，当镰刀终于落下的时候，那盏灯也会因此而破碎。
她叹了口气，自己已经害了他一次，何必在害他第二次。等案子结束了，还是离他远一些吧。
沈言已经上了楼，“当当当”，他敲了敲面前的门，里面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进来。”
沈言推门进去，“燕局。”
燕泰平坐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眼睛盯着电脑，正用“二指禅”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他不爱染发，白发在黑发里参差不齐，显得有些斑驳，眉心深深的“川”字，那是常年习惯性的皱眉的痕迹，衬的他的面相更加锋利。
燕泰平抬起头，顺手端起面前还在冒着热气的麦饭石大茶缸，喝了口茶水，把老花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才开口问道：“是小沈啊，今早的案子有眉目了？”
“是，已经掌握了明确的证据，也拿到了死者母亲的口供，能够证实网上的言论是她为了获得赔偿金故意散播的。其中的指控是根据分局的调查报告编造出来的，嘉禾高中以及江苓老师与这起学生死亡事件无关，相关视频证据也已经提取完成了。”
“哦，那就好，尽快让她发一篇声明吧”，燕泰平重新戴上眼镜，继续盯着电脑屏幕，把刚才没有打上去的字敲完，“网上闹的沸沸扬扬，我这一天，电话就没有停过。依我看啊，现在的人啊就是太闲，听风就是雨，唯恐天下不乱。”
“现在还不能发。”
燕泰平抬起眼皮，“嗯？为什么？”
“跟据目前的调查内容来看，我们可以确认死者为他杀，并且能够证实死者死前曾与人会面。在问讯过程中，死者母亲曾提出要求，不追究她传播谣言的一切责任，才肯向警方提供可能涉及这名神秘人物的重要证据。我们经过谈判和权衡，同意了她的要求。”
“你们同意了，这被造谣的老师也能同意？”
“她同意了。”
燕泰平疑惑的看着沈言，好像要把他看出个洞来。他实在想不明白沈言是怎么说服受害人答应这么匪夷所思的要求的，用美男计吗？
燕局长思考了一下，觉得似乎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沈言从长相上看足够让人想入非非，尤其是他和颜悦色的时候，不然自己这两年说媒拉纤的热情也不会这么高。
这大龄剩男见到脱单的希望固然是好事，可是这受害人毕竟也算是涉案人员，这案子还没结的时候跟涉案人员走的太近，影响恐怕不太妙。
沈言不知道燕泰平已经给自己脑补了一场一见钟情的大戏，他还在想怎么让顾瑶名正言顺的留在市局。
他揣摩着用词，试探道：“燕局，结合死者母亲和江老师的口供，我们有理由怀疑死者的反常行为背后，可能与心理学专业人员的诱导有关。我认为，在后续的调查中，刑侦支队需要这方面专业人士的帮助。”
沈言停顿一下，接着说道：“所以，我想请您同意江老师参与本案后续的调查工作，我认为以她对死者的了解程度和心理学的专业能力，将有助于调查的快速推进。”
燕泰平觉得更奇怪了。这江老师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自己最出色的手下，明目张胆的申请把涉案人员变成侦查顾问？
他沉吟半晌，开了口：“她是本案的证人，警方给证人确认些材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要把握好度，证人的话只能作为参考，你明白吗？”
“是，我明白。”
“我相信你的为人，不会做出什么因似废公的事，可要是让别人抓住了小辫子，你可给我看着办。去吧，有问题及时跟我汇报。”
“是。”
沈言应了声，刚要开门出去，听见燕泰平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年轻人啊，感情都来的太快，你年纪也不小了，既然相中了人家姑娘，就好好把握。但是要记住，不要让私人情感影响了你专业的判断，知道吗？”
“……啊？”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评论，芋圆打滚，想看评论
第8章 覆辙

“江老师”，沈言刚走不久，贺晨就匆匆回来了，“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你一下，哦，那个，不是案子上的，是沈队叫我来跟你学习的。”
贺晨果然没有辜负他“书呆子”的名号，简直不适合跟一切“活物”打交道——不仅是跟人，他连摸市局院子里的流浪猫都要被猫嫌弃。
跟陌生人套话按理说是刑警的必备技能，但已经经过了大半天的相处，贺晨在顾瑶面前却仍然是表情紧绷，言语直白，直挺挺的戳在顾瑶面前，活像是个因为没完成作业被教导主任训话时的学生。
顾瑶看着他这形象，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心中的矛盾郁结一时间被冲散了不少。她指指旁边的座位，温和的说：“沈队长和我说过了，有什么问题，坐下说吧。”
“哦，谢，谢谢”，贺晨同手同脚的坐下，掏出本子，用一种求知若渴的眼神盯着顾瑶，问道：“之前看了你和夏彤谈话的视频，你诊断她是轻度抑郁。我之前看过美国的一份统计，现在有超过百分四十的青少年和成年人都患有抑郁障碍，那什么样的人更容易得抑郁呢？”
“从认知心理学的角度来讲，抑郁的人大多都有负性想法，对自己、世界和未来持有消极的态度。”
“举例来说”，顾瑶看着贺晨低头“刷刷刷”的记笔记，忽然想起了她研二的那一年。
那是刚刚入秋的时候，钟教授年纪大了，在气温像K线走势一样忽高忽低的天气中成功染上了流感，于是拜托自己帮他带两个星期的本科课程。
钟教授的课是大三的临床心理学，开学一个月，课程刚刚进入了比较难懂的部分。
自己那时候非常紧张，怕不能把知识点讲解的清楚，耽误了老师后面的教学进度，所以在上课之前准备了好久，还找了沈言给自己当学生，给他讲课来练手。可惜他那会儿对心理学只懂些皮毛，听自己填鸭似的讲上几个小时，真的是好生痛苦。
顾瑶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心情因回忆变得好了一些，她接着说：“如果一次考试考砸了，积极的人会分析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希望下次考的更好，而夏彤则是会觉得自己高考也会同样的失利。”
“但这其实是一种曲解的认知，它的形成与原生家庭有很大的关系。夏彤的母亲在她无法达到要求时，会对她进行贬低而非鼓励。长此以往，让她形成了一种‘灾难化’的认知：只要没有达到母亲的要求，自己的人生就会毫无意义。再加上夏彤的能力的确无法达到她母亲的要求，久而久之，负面的想法逐渐累积，就产生了抑郁的情绪。”
“家庭确实对人影响很大”，贺晨不知想到了什么，情绪忽然有些低落，“再怎么努力的独立，可父母养育了你，他们的要求，也真的很难不去听。”
顾瑶想到了肖武刚才说过的话。贺晨的家人大约是不太希望他留在龙江的，他一个人在这里苦苦支撑，得不到家人的支持，心里应该是很难过的吧。
“你有没有听过纪伯伦的一首诗？《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这是他写给所有父母的话。”
“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你可以给予他们的是你的爱，却不是你的想法，因为他们自己有自己的思想。你可以庇护的是他们的身体，却不是他们的灵魂，因为他们的灵魂属于明天。”
“这首诗，是劝诫所有的父母，不要将自己想法强加在孩子身上，不要试图让他们变得和自己一样。夏女士的想法的确是错的，她总觉得女儿是自己的附庸，是自己的作品，从而忽略了她自己的想法“，顾瑶的语气带了些安慰：“但其实我想说的是，这首诗从孩子的角度理解也是同样。孩子都有追求自己理想的权力，你固然可以听从父母的安排，但同样，也可以选择坚持着走下去，虽然会很难，但就像诗里写的，‘生命不会后退，也不会在过去停留’。”
“江老师，我，我明白了”，贺晨吸了吸鼻子，又有点疑惑：“可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家里的事的？”
“当然是因为你刚才的表情太明显了，而且刚刚肖警官过来的时候，也提到了你的事。抱歉，我不是有意去听的。”
贺晨的关注点几乎立刻被带回了之前的话题，“所以，江老师，心理专家是可以通过患者的表现来推断他们曾经遭遇过什么，那犯罪画像是不是同样的思路？”
“也可以这样理解”，看到他振作起来，顾瑶也跟着笑了笑，“不过犯罪画像是根据犯罪现场、受害人去分析嫌疑人，而心理疾病的诊断则主要是依赖咨询师与患者面对面的沟通，二者之间还是有一定差异的。”
“江老师，我看过很多犯罪心理方面的书籍，还有很多国外的案例，里面画像师根据现场情况就能分析出嫌疑人人格、家庭情况、职业等信息，警方根据这些信息可以快速的锁定嫌疑人。可是我一直不明白，这么有效的技术，为什么国内一直都没什么推广呢？”
“这个问题，我曾经也问过我的老师。他告诉我，因为心理学是一门基于统计和经验的科学，所得出的结论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分析者个人的经验，做不到百分之百的客观。心理分析永远只能是参考，而决不能等同于事实。”
“并且，心理分析依赖样本，所以心理画像只在系列案件，尤其是当嫌疑人本身具有一定的心理异常，在病理性需要的驱使下重复同类犯罪行为的情况下，才会相对准确一些”，顾瑶补充道：“所以，心理画像的局限性还是很大的，很多时候，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有效。”
“我以前也问过沈队，他说的也是差不多的话”，贺晨扶了扶眼镜，“当时我还以为他是因为不相信心理学在刑事案件中的应用才这么说，原来还是我懂得太少了。”
沈言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顾瑶想起她刚刚认识沈言的时候，那是南城市的一起连环纵火案。
当时，凶手作案的冷却期很短，两起火灾之间只间隔了不到三天，伤亡人数很大，警方也来不及调查所有受害者的社会关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第三起火灾发生。
在这个时候，焦头烂额的方支队长带着沈言找到了钟教授。钟教授临危受命，根据现场情况，迅速分析出嫌疑人的特征，从而成功的帮助警方在第四起火灾发生前及时锁定了凶手。
而案子结束后，他们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警方没有配备固定的心理学顾问，因为如果这样，也许连第三起火灾都不会发生。
她记得，当时钟教授非常严肃的告诫自己和沈言：“千万不要过于相信你的经验，不要把心理学的推论当作事实看待，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不要再接触犯罪心理画像的领域，否则你最终会害了别人，也会害了自己。”
如果自己当时能够牢牢的记住这一点该有多好，顾瑶想，那之后所有的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沈言靠在走廊的拐角的心不在焉的抽着烟，满脑子都是刚刚燕泰平说过的话。
“你们年轻人啊，感情都来的太快，你年纪也不小了，既然相中了人家姑娘，就好好把握，但是要记住，不要让私人情感影响了你专业的判断，知道吗？”
“……啊？”
“啊什么啊，你敢说你让这江老师参与案子，没有一点私心？”
“燕局”，沈言一时摸不准他在暗示什么，只好试探着问道：“您是……觉得我的判断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燕泰平摆了摆手，呵呵一笑，“我相信你，不然也不会让你年纪轻轻就代理支队长的工作。你徐支队身体不好，要不是你在这儿顶着，我也不能放他提前退休。我的意思是，这个江苓毕竟算是涉案人员，在案情调查期间，警方和涉案人员走的太近，影响恐怕不好，你要多注意一些。”
看到沈言还在发愣，燕泰平于是接着说道：“你可以等案件结束再去追人家嘛，你也不小了，这好不容易有一个你能看上眼的，可得抓点儿紧那。”
“燕局，您误会了，我跟她不是……”
“不是对她一见钟情啊，那你们俩是旧相识？我记得以前你还在南城市局的时候，那边好像就有这么个心理顾问，好像是个研究生毕业的姑娘？那算起来，应该和跟江老师的年纪也差不多吧。”
燕泰平抬了抬眼皮，脸上虽然还是笑模样，但老花镜下透出的目光却十分锐利。
沈言觉得自己的秘密在这样的一个人面前变得全部无所遁形。他忽然间觉得，燕局已经发现了顾瑶的身份，只是他不知道，他是否会联系那些人，让她再次改换身份，隐姓埋名。
沈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最后，他听见自己艰难的开了口：“燕局，我这就送江老师回去，不会再让她参与后续的调查。”
即使这次不能光明正大的把她带在身边，他想，总好过她的身份暴露。如果这次她又悄无声息的离开，自己恐怕再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够再次遇到她了。
燕泰平审视了他一会儿，笑容逐渐收敛起来，语气依旧慢条斯理。
“小沈，你以前从没有找过心理专家，这次究竟是因为什么，我不管，可以按你自己的想法来。不过，心理学对案件的帮助只能在调整调查方向上，绝不可以作为你们定案的依据，心理学在案件中的过度应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四年前，你是为什么受的处分，总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
“是……我明白。”
“你是我很欣赏的人，小事上我不管你，只要你确定她是清白的，把这案子的所有资料都给她看也无所谓，但大方向一定不要出问题。这案子影响很不好，你可得给我结得漂漂亮亮的。”
“是。”
“还有，你告诉网警，帖子该删的要删，尤其是侵犯受害人肖像的照片，别因为警方处理不及时导致她受到什么别的人身威胁。”
“她的照片？已经在网上了？”沈言一惊，他忙了一个上午，还没有时间看网上的新闻，难道顾瑶的照片已经流传出去了？
毕竟顾瑶并没有整容，只比以前多戴了个眼镜，虽然能遮挡稍许，但效果毕竟十分有限。否则，她也不会特意要求嘉禾的官网上不要公布她的照片了。
如果网上的照片被当年的漏网之鱼发现，那就真的危险了。
“别那么紧张，照片拍的不清楚，满脸的马赛克”，燕泰平摆摆手，“你是代理支队长，别一惊一乍的，行了，去吧。”
网上的照片的确拍的很模糊，沈言低头看着自己手机上网警发过来的图像。照片角度也不太好，顾瑶戴着眼镜和口罩，只能看清她的衣着，即使熟悉的人也很难分辨出她是谁。可燕局又是为什么觉得江苓就是顾瑶，还暗示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沈言无声的叹了口气。四年前因为警方的失误，让顾瑶的人生轨迹硬生生的拐了一个弯，从前路似锦变得暗无天光。
可是现在，他只想要纠正自己犯下的错，只想让她从此留在自己身，想让她的人生重回正轨，想让她变回曾经的那个率真又聪慧的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了一个最新收藏本文的小可爱，请给我留个言哦~让芋圆康康你呀~
另外因为年底本职工作有点忙，再加上我写到后面发现有个角色有点冗余，要修改一下，所以可能会更新延迟一点欢迎催更哦~给我点动力?(???‵‵)?

第9章 聆听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惊醒了沉思的人。
沈言回过神，在窗台外面按灭了烟，抬起手接了起来。
“老大，我们找了一下午，实在找不到这姑娘出门之后去哪里了啊。”
电话那头是去查监控的肖武，六月初的龙江早晚几乎没有温差，即使已经快到晚上七点，天气依然闷热异常。
中央商圈高楼林立，城市的热岛效应发挥到了极致，晚高峰往来的嘈杂人声和车流声持续不断，更是加剧了人们心头的烦躁。
肖武带着几个外勤警员站在大楼的背阴处，看着远处的夕阳，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子冰水，这才稍微缓解了一些口干舌燥的感觉。
他用另一只手撩起衬衫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说：“我们把交警的监控看了无数遍了，看的眼睛都要瞎了，只能跟踪到出小区左拐的第三探头的位置，监控正对着商场门口，夏彤过去的时候正赶上好多人出来，衣着又是普通的白色T恤牛仔裤，她混在人群里，实在看不出来往哪边走了。”
“你们问过商场周边的店铺老板了吗？有没有人对她有印象？”
“问了，除了李哥带着两个人还在查监控，其他人都在商圈这儿边了。商场的负责人、路边冷饮店的老板、卖花的小贩，都问过了，都说没有见过她。这会儿已经晚高峰，人流量太大了，要不我们等等再问问？”
“算了，估计问不出什么了，你们先回来吧。”
查监控看来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但万幸的是，对夏彤上网搜索记录的排查还算有所收获。
当肖武顶着一张被夕阳晒的通红的脸，蔫头耷脑，生无可恋的从门口晃进来的时候，沈言正站在技侦的办公室里。
“这姑娘的记录还挺干净的，基本都是在查资料，没什么特别的记录，估计她已经把可能会引起她妈妈注意的都删掉了，所以我们先检查了一下沈队你提到的那个网站。哟，肖哥。”
技侦员小张跟他打了个招呼，便接着汇报道：“我们用夏彤的手机号码试了一下，再次注册时会提示‘已有账号’，通过调取了她手机号码的通话记录和短信，也发现夏彤曾经收到过这个网站的注册验证码，可以确认她的确注册过这个网站。不过这网站不能用验证码登陆，只能用密码，我们实在猜不出来，所以，现在还没有看到具体的内容。”
“她的生日试过了？”
“试过了，手机号码、身份证、名字拼音什么的都试过了，都不对。”
“她母亲的名字、生日、年龄、手机号码也都试过了？”
“这个没有，我这就试一下”，小张迅速在“登录密码”一栏里，按沈言的推测，填入几种不同的数字与字母的组合，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页面上依旧是红色字体的“密码错误”。
不是常规密码，看来只能靠专业人士来猜了。
沈言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对方很快接了起来。
“夏彤在那个神秘网站上的登录密码，我们试过了跟她和她母亲相关的数字和字母组合，可惜都不对。江老师，关于这个，你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建议？”
电话那头的人大约沉思了片刻，然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沈言开始只是安静的听着，又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了一个没头没脑的单词：“courage。”
小张有点懵，肖武大概也被晒的有些反应迟钝，两人直愣愣的瞪着沈言，齐齐的张大嘴巴，“啊？”了出来。
“密码，c-o-u-r-a-g-e。”
“哦哦”，小张连忙转回了头，按沈言说的重新输入，然后再次敲下回车。这一次，页面果然不再提示错误，而是开始跳转，很快，一个他们之前没有见过的，带有夏彤的名字和聊天列表的崭新页面加载了出来。
“我靠牛B啊”，他们焦头烂额的试了一个小时的密码被人一次就猜了出来，小张一时没忍住爆了句粗，“沈队，神了啊！这江老师是什么人啊，她怎么知道到是这个的？”
“江老师是一位优秀的心理咨询师，在猜密码这件事情上，心理专家总是有些优势的。”沈言挂断了电话，嘴角翘了翘，非常有责任心的肩负起了对肖武和一群大眼瞪小眼的技侦进行科普的任务。
“江老师说，夏彤性格胆小怯懦，循规蹈矩。对于她来说，到这个网站上倾诉自己的心理问题算得上非常出格的行为。所以，在进行这个行为的时候，她需要给自己一些心理暗示，才能够继续鼓起勇气。夏彤爱好匮乏，据她所知，她并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或音乐能够给与她这样的暗示，那么，最有可能暗示词也许就是‘勇气’这个词本身。”
满屋子的人脸上都是同款的震惊表情，众人一时都呆呆的没有动作，沈言弯起食指敲了肖武一个爆栗，按着的头让他面对电脑，说：“别愣着了，抓紧时间干正事，现在能不能看出来夏彤都哪些人有过交流？”
“啊！哦，我这就看”，肖武揉了揉脑袋，坐在小张让出来的椅子上，抓起鼠标点了点，说道：“老大你看，夏彤只跟一个人有过交流，ID叫‘夏洛特’。这网站的聊天记录看起来只能保存一个星期的内容，幸好咱们今天发现了，不然等到明天就可能什么都看不到了。”
“停，往回翻一点”，沈言站在肖武身后，一同看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聊天记录，突然看到一个关键词划了过去。
那是夏彤和夏洛特在28号的聊天内容，肖武惊叫一声：“老大你看，她们约过在线下见面，29号晚上十点，在滨江大道时光咖啡馆！”
“沈队，之前夏彤的账号登不进去，我们找了个手机号码自己注册了一个账号，研究了一下这个网站的模式。上面注册的人分为两种，一种叫‘倾诉者’，刚刚确认了死者的账户就属于这个类型。”
接话的是小张：“她把想说的话给某个特定的用户，而这个人在看到后就会和她联系，听她倾诉，这种角色的用户，被称为‘聆听者’，我感觉有点像志愿者的角色。这个网站号称‘实名注册’，说是能给聊天双方绝对‘安全’的用户体验。为保护‘倾诉者’的隐私，这一类用户的数据仅用来校验身份，但‘聆听者’的注册信息都是公开的，为了让‘倾诉者’更好的选择自己喜欢的倾诉对象。”
小张用手指点了点聊天记录里面夏洛特的头像，说：“我看到过这个ID的信息，性别是女，年龄25岁，职业是公诉律师，龙江政法大学毕业，上面还有个像QQ签名一样的一段英文，写的是‘She’、‘web’、‘left’……什么什么的，看起来像一首诗，感觉还挺文艺的。”
“She left the web, she left the loom,She made three paces thro‘ the room,She saw the water-lily bloom,She saw the helmet and the plume,She look'd down to Camelot.”
“对对，好像就是这个”，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将这首诗歌补充完整，小张诧异的回头，“贺晨？厉害啊！哎这位是？”
“我是来这里做笔录的”，顾瑶冲他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刚刚只是路过，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江老师”，沈言把肖武从椅子上赶走，拉着顾瑶坐下，问：“你们俩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瑶轻声说：“去了趟洗手间，贺警官一直恪尽职守的跟着我。”
“咳”，沈言掩饰的轻咳一声，对自己手下如此明显的“看守”行为感到有些尴尬，狠狠的甩了贺晨一记眼刀。
后者被瞪得一哆嗦，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回了他一个充满疑惑和无辜的眼神，沈言第一百零一次发自内心的觉得这货的情商实在是亟待提高，他无语片刻，并不是很想给他答疑，于是生硬的把话题带回正题，问道：“你刚才背的诗，是什么意思？”
“哦，这首诗的名字叫做《夏洛特女郎》。它描述了一位被囚禁在孤岛中，受到诅咒，只能从镜中看世界的美丽女子，在见到圆桌骑士后，按捺不住爱慕之情而来到窗前，亲眼见到了真实世界。诅咒从这一刻开始显灵，但夏洛特没有害怕，她毅然踏上小舟离开孤岛，只为了寻找圆桌骑士，哪怕这小舟将带她走向静谧的死亡。”
顾瑶看着屏幕上的诗句，翻译到：“她离开织网，她离开织机，她三步两步走过她的闺房，她看见睡莲的花儿开放，她看见那头盔的鸟羽飘扬，她望着那卡莫洛特。这个片段描述的应该是夏洛特女郎见到真实世界的场景吧。这个人的ID应该就是根据这首诗来取的，她想表达自己如夏洛特女郎一般不畏惧诅咒，勇敢追寻内心，而这种特质，很容易吸引夏彤这样性格的人。”
沈言问道：“你是说，她故意把自己描述成夏彤希望成为的那种人，以此来引诱她和自己见面？可是她又是怎么知道夏彤是怎么想的？”
“她不需要知道。勇敢追寻内心，这样的特质是十分吸引人的，她只需要等着，也许是夏彤，也许是别人，总是会有人被这样的特质吸引而来的。”
就像钓鱼一样。
沈言转头去问技侦：“夏洛特的真实身份，你们能查得到吗？”
“注册信息里有手机和身份证号，我们马上查一下。”
小张很快无功而返，“沈队，不行，查不到，她登记的手机号码是无记名的，身份证是伪造的，查无此人。”
“这里说，为了保护每个用户的隐私，‘倾诉者’们并不能看到其他人发的贴子，而‘聆听者’也不会看到他们注册的身份信息。”
顾瑶看着网站首页的说明，“为了保证‘聆听者’用户的质量，网站对于这一类用户的注册有审核机制，只有确认他们的真实身份，以及真心想要帮助别人的意愿，管理员才会通过注册申请。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查不到夏洛特身份，已经非常明显的证明了网站的种种规则只是面子工程而已，顾瑶刚刚指出的问题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只有沈言听懂了她的意思，问道：“你是在想，网站所做的，只是没有审核‘聆听者’的信息，让夏洛特钻了空子，还是这个网站根本就是和这些人狼狈为奸，合谋引诱夏彤这样的受害人上钩？”
“嗯，‘倾诉者’们互相不会看到对方的存在，她们只能接触到这个和自己聊天的人。网站规则中说明，这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他们的隐私，但也造成他们无法横向沟通，根本无从对屏幕另外一边的情况进行对比印证。”
顾瑶的声音轻飘飘的，“这些规则，乍一看起来，每一条都是为了保护需要帮助的‘倾听者’们，但实际上，是把他们一个个分隔开来。他们知道的信息越少，就越容易被控制和洗脑。”
“我去，江老师你说的也太吓人了，我怎么觉得你的描述那么像邪教呢？”肖武抱紧了双臂，只觉得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让信徒只能接触到首领希望他们接触到的经过选择的信息，本来就是邪教常用的控制手段。而且，‘倾听者’们在使用网站时被要求填写一份个人情况问卷，这固然是心理咨询师了解病人的常用手段，但其实，也不失为一种筛选猎物的方法。”
房间里的众人只觉得一股凉风吹过，齐刷刷的打了个哆嗦。
“看你那点出息”，沈言撸了一把肖武的猕猴桃一样的头顶，“这个网站一定和夏彤的死亡脱不开关系。技侦去查网站在工商局的注册信息，调查一下管理人的身份背景，但不要贸然联系，以免打草惊蛇。”
他伸手轻轻扶了下顾瑶的肩膀，说：“你跟贺晨先回会议室去，等我回来。小武跟我走，去咖啡馆。”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章来啦～求收藏求评论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bug，这个时候沈言是不知道夏洛特长什么样子的哈，不然人脸识别早都找到了另外感谢给我评论的双子星宝宝~下午更新的时候这一段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保存上去萌萌们的评论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哟~~

第10章 现场

时光咖啡馆在一条小巷里，幽静但又不偏僻，巷口正对龙江东水湾公园，流经本市的台河东段从公园里穿过。河边凉风阵阵，绿树如茵，是个炎炎夏日里携家带口外出散步郊游的好去处。
肖武把车停在公园的停车场，两人步行过去。
咖啡馆从外面看上去颇有种欧洲小镇的风格。在暖色调灯光的掩映下，红砖白墙，颇有些小资的情调。
店门口围着两道小腿高的木栅栏，里面摆着高矮不一的绿植，间或点缀着些纯白的栀子花。藤蔓植物的茎有些已经爬到了白墙上，与墨绿色的木制门窗交相呼应，门口还摆着一个写满了“今日推荐”的小黑板。
两人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叮铃铃”的响了两声。
不知是因为工作日，还是店面在巷子内侧的关系，咖啡店里有些冷清，只有三三两两客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低声的聊着天。窃窃私语的人声混合着店里放着很舒缓的轻音乐，将外界的喧嚣隔离开来，让人觉得放松而舒适。
店员大概在为即将到来的客流高峰做准备，过了片刻才从后面出来，招呼道：“欢迎光临，两位想喝点什么？本店今日特别推荐Cherry Con Panna，可以做成冰的，很解暑的。”
只喝过速溶咖啡的肖武忽然被灌了一耳朵英文，一个字也没听懂，迷茫的问：“什么玩意儿”
店员没敢笑他，倒是坐在旁边穿着潮流的客人略带鄙夷：“一看就是没有喝过咖啡的土包子，随便点个美式不就行了，反正你也尝不出什么区别。”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
沈言轻咳一声，从兜里掏出证件递给店员，说：“警察，有些情况需要了解，请您配合。”
店员从没见过刑警，拿着沈言的证件好像捧了个烫手山芋一般。
她觑了一眼证件上沈言的头衔，又看了看旁边正伸长脖子等着听八卦的客人们，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说：“我只是这边的店员，要不我给我们老板打个电话，您二位跟我到后面等等可以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带着两人到了内间的员工休息室，交待另外一个店员去前面招呼客人，又忙不迭的拿出手机给老板汇报。
见着她终于忙活完了，沈言拖过旁边一把椅子放在自己面前，示意道：“请坐，别紧张，我们只是来问几个问题。你们这边营业到什么时间？”
“谢谢”，店员手足无措的坐下，声如蚊蚋：“我们不卖早餐，所以营业一般是从上午十点半到晚上十一点，节假日的话，关店时间会延迟到十一点半。”
“5月29号那天，是谁在店里值班，还记得吗？”
“29号，上个星期三吗，应该是我和小文，我每周一三五七上班。”
“你还记得，当天晚上十点左右，有没有一个女生来到店里，高中生模样，梳着马尾辫，穿白色长袖T恤，蓝色牛仔裤，白色球鞋。”
“嗯……我想想……好像是有一个这样的客人，看起来有点怕生，一般的客人都喜欢坐窗边，但她进来后却直接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我当时觉得这个姑娘挺不一样的，还多看了她两眼。”
“她是一个人？”
“开始的时候就她一个人，好像在等人，一直在往店门口看。后来，大概过了五分钟，有另外一个客人进来，直接坐到了她对面，应该就是她在等的人吧。”
“男人还是女人？”
“是个女的，长头发，戴着口罩，我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子，但穿着看起来还挺精英范儿的，西装套裙和高跟鞋，对了，还戴了块看起来挺贵的手表。”
沈言和肖武对视一眼。和夏彤聊天的人注册性别就是女，职业是法律顾问，店员描述的这个穿着的确符合她的设定，那么这个后面来的女人，很有可能就是约她出来的夏洛特。
肖武迫不及待的问：“那你听到她们说了什么吗？”
“没有”，姑娘摇摇头，有些抱歉，“我们服务员是不能随便听顾客讲话的。而且她们说话声音很小，坐了五分钟就走了，什么东西都没有点。小文当时还挺生气的来着，还说‘不喝东西来咖啡店就是浪费感情’。”
沈言语气温和，安慰道：“别紧张，你没做错什么，那她手表是什么牌子的，你看清了吗？”
“不好意思啊，我只看出来是块带月相的手表，因为我男朋友的表也是带月相的，我记得那个图案，但至于牌子……我实在不大分的清楚……”
“没关系”，他又指指外面，问：“你们店里和门口装了摄像头了吗？”
“有的，不过只有老板能看，他说他马上就过来，实在不好意思，麻烦再等一下”，店员姑娘停顿片刻，又期期艾艾的问道：“那个，沈警官，我能问一下，这个姑娘怎么了吗？”
“她出了点意外”，沈言没有说的太明白，“我们正在调查她受到伤害那天，都做过些什么。”
“哦，那我，那我去给老板再打个电话，让他快点过来。”
“行，麻烦你了”，沈言点点头，说：“小武出去看看周边有没有公共摄像头，顺便打个电话给片区交警大队，我们一会儿过去一趟。”
“好嘞。”肖武得了令，颠颠儿的跑出去了。
店员姑娘回话说老板还有十几分钟才能到店里，枯坐无聊，沈言索性到前面点了两杯今日推荐的咖啡，一边慢慢品尝，一边拿出手机，给“江老师”发了条短信。
“我在外面调查些情况，要晚些回去，不要自己回家，在局里等我。”
又给贺晨发了个红包，说：“给你自己和江老师订个宵夜，跟着她，别让她离开局里。”
顾瑶这会儿大概还被贺晨缠着上课，两人都没有马上回复，沈言刚想打电话过去，休息室的门就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咖啡店的老板终于到了。
调监控的过程倒是顺利，只不过监控的内容并没有多少新意。
店内监控视频的画面和店员姑娘描述的差不多，而店外门口的监控则拍到两人离开咖啡店之后出了巷口，马上就过了马路，看方向应该是往东水湾公园去了。
东水湾公园是有大门的，并不是24小时开放，每天晚上九点半后就会清场，十点钟准时关门。
可夏彤她们出门的时候已经十点十分了，这个时间，她们去那边做什么？
沈言并不是本地人，来龙江几年也没有什么跟人约会的经历，对东水湾公园的了解仅限于开车路过，实在算不上熟悉，只好虚心请教：“对面公园关门后，有什么办法能进去吗？”
“这……”店员姑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说道：“我听，听朋友说，公园东侧有个小门，就顺着外墙一直往东走，就能看见，那个门原来好像是给来回送货的人走的小门，后来封起来了，但栅栏是松的，瘦一点的人就能钻过去。有时候有逃票的人，就，就从那边进去。”
“谢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不过话说回来，以后还是不要独自一人跟别人往偏僻的地方钻，省不省钱的咱先不说，但实在是不太安全，你说是不是？”
沈言没有戳穿这个“我有一个朋友但其实这个朋友就是我自己”的谎言，点到为止，然后递过一个优盘，“麻烦把29号晚上的监控拷贝一份。另外，今天的调查内容，还请两位保密。”
店员姑娘脸色微红，忙不迭的应了一声。
肖武本来站在巷子口观察附近的摄像头，看到沈言出来，连忙跑过来，说：“刚打电话问过了，这边前后路口都有摄像头，不过中间这一段就只有公园门口的监控，交警那边已经帮我们把29号晚间路口的监控都调出来了。沈哥，咱们现在过去吗？”
“先去公园，店门口的监控显示夏彤她们俩出门之后，往公园去了”，沈言把刚才打包的咖啡递给他。
吃人嘴短的肖武瞬间狗腿：“嘿嘿，谢谢老大。但这都马上十点了，公园就快关门了，咱们得走快点。”
肖武向来是沈言的脑残粉丝，平时沈言指东，他从不往西，让他摸狗，他就不会偷鸡。
但当带路的沈言并没有往大门口走，而是沿着公园的围墙一直往大门的反方向走过去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质疑：“老大，你要去哪儿啊？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店里的监控显示夏彤她们俩出门往这边走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沈言按照店员姑娘的说法沿着围墙一直往东，“你说她俩要是进了公园，该是怎么进去的？”
“怎么进去的？”
“就这么进去的。”
果然走了没多久，沈言就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小门，铁栅栏松松垮垮的用链子拴在一起，典型的防君子不防小人。
他一低头，轻松从两扇栅栏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
肖武赶紧跟在沈言后面也钻了进来，“那她们大半夜的来这儿干嘛呀？多瘆得慌啊。我觉得这胆子可不算小了吧，要搁我，我可不敢大晚上的跟个陌生人来这儿。”
“不知道，要看她们之前都聊过什么，问问技侦查到网站的注册人了吗”，沈言一边沿着小路往河边走，一边抬起头四处张望。
“查到了”，肖武举着电话，说道：“但是那人根本不在龙江，而且查出来这哥们身份证前年挂过失，应该是身份信息被盗用了。”
“那就是个非法网站了，用非正常手段能拿到所有后台数据吗？”
“沈哥你不会说的是让技侦直接黑进去吧”，肖武看周围没人，直接开了免提，对电话那头说：“小张，你听到老大的话了吗？”
“听到了，可以试试。而且，之前沈队你们登陆夏彤的账号还能看到她一星期前的消息记录，说明这个网站有消息同步机制，而这种机制需要在远程服务器上保留用户的消息记录，我们大概率能够恢复历史数据。但是，入侵别人网站这种事儿，好像需要燕局批准吧。”
“先去做，我这就和燕局汇报。你把所有能查到的信息整理一下，包括注册用户的真实身份和消息记录。”
网站的注册盗用了他人身份，那么这个真正在运营网站的人和整件事肯定脱不开关系。沈言想起顾瑶之前说过，这么费时费力的维护一个网站，只为了一个目标显然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沈言继续交代对方：“挨个去核实每个‘倾诉者’目前的状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失踪或是死亡的。”
“是。”
挂断电话，沈言带着肖武又沿着河岸往公园深处走了一阵，才折返回来，重新朝正门的方向走去。
一来一回，公园确实已经关了门，不过还好门口始终有工作人员值班。沈言出示了证件，两人被请进保卫处办公室，十分顺利的拿到了29号晚间的录像。
“警察同志，东水湾公园是咱们龙江比较大的一个公园”，保卫处的值班经理打开监控软件，在心里头大吐苦水，“园区内的监控有一百多个，一个一个查起来恐怕有点费劲，要不您知道大概要查的区域吗？我把那一片的录像先调出来。”
“麻烦把29号和45号监控，晚上十点到十一点的视频调出来。”
唐经理本来已经做好了通宵查一宿监控的准备，哪料到沈言给了两个精确无比的编号，心里有些庆幸，连忙应了。
29号监控距离东面的小门最近，是沈言进了公园之后看到的第一个监控探头。监控影像中，夏彤和咖啡店监控中的女子一起走进画面，女子仍然带着口罩，走在前面，夏彤跟在后面，大约三分钟后，两人走了出了监控范围。
唐经理十分诧异，“这，这都十点多了，这两个人怎么还在园区里？小吴，29号负责闭园是谁，马上给他打电话。”
“好的，我就查一下。”
接着播放的是45号监控的画面，这个探头在29号监控的东侧。画面里，两人再次进入监控范围的时候，变成了夏彤在前面，女子在后面，期间女子还抬头确认过摄像头的位置。五分钟后，两人进入盲区。而之后又过了大约两分钟，她们突然重新进入画面。
唐经理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屏幕结结巴巴：“这、这……”
屏幕上，女子在后方锁住夏彤脖子试正图控制她。
公园摄像头的清晰度一般，只能看得出来她手上好像拿了一块类似手绢一样的布片，捂在夏彤嘴上，夏彤则在奋力的挣扎。她不断的倒退，试图去踩女子的脚，双手不断抓挠着女子的胳膊，想要趁机挣开束缚。
在挣扎中两人逐渐靠近河岸边，夏彤大概咬到了女子的手指，女子忽然放开了手猛的推了她一把，本来就没有站稳的夏彤就这样直接跌进了河里，很快，便淹没在水流之中。
公园的监控没有声音，可众人却仍然能够感觉到她在生命最后一刻的那种绝望，一时都有些沉默。
最后，还是肖武艰难的开了口：“沈哥，咱们要不要再看看其他的监控，说不定还能拍到凶手的正脸。”
“她离开公园，应该还是从那个小门，有用的监控应该都集中在这两个编号里，继续查吧”，沈言叹了口气：“另外，封锁公园，通知外勤来勘察现场吧。”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呀评论，芋圆打滚求评论
第11章 连环

东水湾公园的大门紧闭，旁边摆着大大的告示牌，上头糊了张白纸盖住了之前的文字，写着“公园因河道清理，临时闭园，在此向您表示歉意，望谅解”。
做工无比粗糙，感情表达无比的不情不愿。
不过就算公园经理再不怎么不情愿，里面出了命案，闭园肯定在所难免，除非他想拉满了警戒线的河道被媒体拍去，在头条上上个#游客在公园被害#的热搜。
唐经理只能安慰自己，万幸第二天是工作日，也只有拿着年卡，送完小孙子上学准备例行出来下下棋老大爷们，和收拾完屋子出门准备带着二娃溜溜弯的大妈们会到公园里按时打卡，损失至少比上的不光彩的热搜要小得多了。
他一边想着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刚上任不到半年，就出了这样的恶□□件，自己还不知道要被扣多少奖金，算了，估计公司不把自己开除就已经是开恩了，回头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帮拿钱不干活的保安，净给自己找事。
一边又想，自己也不是没跟公司提过要把那小门彻底封死，可公司不给钱，说是效益不好，嫌找来的施工队太贵，他能有什么办法？又嫌保安队里人太多，净招些临时工来充数，给的钱又不多，人家凭什么给你用心巡逻？
可话又说回来，谁能想到这公园里还能出事儿呢？又不是一男一女，这可是俩姑娘，深更半夜到公园里来是想干什么？
他揉了揉因为熬夜已经开始发酸的眼睛，紧张兮兮看着提着大大小小的勘查箱，正紧锣密鼓搜查现场的警察们。
“沈哥，现在能确定案件性质了，那咱们要不要发个警情通报，不然江老师不就得一直让人误会着。”
肖武帮着外勤一起沿着河道南岸拉起了警戒线，忙里偷闲，扭过头问道。
沈言正靠在河边的围栏上抽烟，闻声瞟了他一眼：“江老师都没叫冤呢，你急什么？”
“老大，你这样说可就差点意思了。那人民群众为了咱们能拿到线索都退让了那么大一步，咱们作为公仆，也不能让人民群众受委屈啊，你说是不是。”
肖武暗自腹诽，老大你刚出手就让人家这样受委屈，就不怕人家隔天就把你甩了吗？
沈言掐灭烟头，顺手撸了一把肖武的毛寸，觉得有些好笑，还人民群众，也不知道他都从哪儿学来的用法儿。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公园暂时闭园吗？”
“怕现场让人看见？”
“警方查案，又是在公共场所，很难做到彻底清场。况且这现场已经被破坏了快一个星期，估计也查不出要紧的线索，就算是有群众围观也泄露不了什么关键信息，那你说，咱们这次为什么这么怕被人看见？”
肖武眼珠转了几圈，有点回过味儿来，试探着说：“嗯……跟咱们不能给江老师平反是一个道理？”
“不错，还能开窍。”
“老大你是怕咱们大张旗鼓的查会打草惊蛇，所以才暗度陈仓，那明面上还在调查的江老师与夏彤的死是否相关这件事，就是咱们最好的挡箭牌！可咱们这样利用她，会不会不太好啊？”
“你呀，还是太嫩，人家江老师可比你明白得早，不用你操这份心。”
沈言敲了他一记，让他有这闲工夫多提升提升业务水平，别总想这些有的没的。
后者捂着脑袋，代表远在市局的江老师委婉的表达了对这种家庭暴力行为的严正抗议。
沈言举手还要在敲，肖武条件反射的缩了下脖子，当即十分识时务的表示优秀的下属决不会辜负组织栽培，然后头也不回的直奔警戒线去了。
打发了肖武，沈言也没打算闲着，扔了烟头，抬脚往河边的树林里走过去，想着碰碰运气，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没有被清洁工清扫掉的物证。
走了没两步，放在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那是一条来自“江老师”的短信。
“辛苦了，记得买点宵夜垫垫肚子。”
好像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关心他了，沈言想。
父母平时很忙，一个月也就通一两次电话，他并不想让他们担心，电话里大都捡些轻松的话题来聊。
他来龙江的目的其实并不单纯，所以这两年也没有交到什么朋友，平时相熟的，只有同事而已。
燕局是领导，对自己生活的关心仅限于婚姻大事。俞林这种已经有了家室的，平时一旦没有急事，必然踩点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贺晨不懂人情世故，而肖武这种粉丝型的下属，看自己时则是带着厚重的滤镜——就像小粉丝们无法想象自己的偶像上厕所一样——沈言常常觉得在他心里，自己的形象应该是个不需要吃饭喝水的机器人。
他心里藏了太多的秘密却无人能够诉说，他给自己肩上背了太大的压力却无人能够分担，和同事插科打诨之余，他也会觉得落寞，会格外的思念那一抹他当年没有来得及挽留的倩影。
可是现在，这个人回来了，她提醒自己记得吃饭，一如既往。
沈言觉得自己的心被这短短的几个字填的满满的，他把这条短信看了又看，才依依不舍挪开眼睛，点开键盘：“302是我办公室，门没锁，里面有沙发，去关上门睡一会儿，柜子里有毛毯，等我回来。”
顾瑶这次的回复很快，她说：“好”。
他翘了翘嘴角，合上手机，继续朝着树林里通向废弃小门的小路上走了过去。
小门位于公园东南角落，虽然位置偏僻，但离河岸却不算太远，中间只隔了一片小树林。
台河的东段从公园中横穿而过，把整个公园分割成了南北两个部分。
河道蜿蜒曲折，在水流与地势的共同作用下形成了“前后窄、中间宽”的格局，最宽的地方两岸相隔大约有三百多米，宛如一个小型的湖泊，而“东水湾”这个名字也正是由此而来。
湖泊位于公园的最东面，想要从这里到达另外一边的游客只能坐船。
因为游船码头设在湖泊西侧，靠近公园的中心，所以湖泊的东侧平日里鲜有人来，就连园林养护工人也对这片树林不甚上心。
树林里杂草丛生，没有修建的过灌木枝杈犬牙交错，再加上位置比河岸稍高，从而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屏障。
沈言回想起监控视频里面，两人一直沿着河边往东面走，于是也沿树林里能看到河岸的地方往东搜索。
走了大约五分钟，他发现一处灌木丛后面的杂草隐约有些倒伏，像是什么东西曾长时间不动的压着这里，形状轮廓像是个鞋印。
“来个人，带着设备，检查一下这里”，他冲下面的外勤喊道。
“沈队，这确实是鞋印，43码”，在全省最先进勘察设备的加持下，痕迹鉴定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当时在这儿蹲着的应该是个成年男性。附近的杂草叶上有少许瘢痕，你看，这是被烟灰烫的。但附近没有看到烟头，不知道是当时那人带走了还是被清洁工收走了。”
“应该不是清洁工，看这地方的样子，估计有段时间没人来清扫了。”
没有证据，沈言也想不出什么更多的，只说：“你们扫尾吧，注意检查往那个小门的这段路，看能不能捡到丢弃的烟头。”
河岸边的外勤们仍在一寸一寸的检查着，即使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六天，他们也依然不敢有任何疏忽，生怕错过一丝可能的证据。
幸好现在已经是夜里，如果是白天，非得晒脱一层皮不可。
沈言从树林中里出来，对外勤带队的老李道了一声“辛苦”。
外勤老李正是下午跟肖武出去调查的老警察，能力不错，人也憨厚，闻言笑了两声，说：“嗨，这都是工作，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要是警察都怕辛苦，那谁还来给受害人伸冤？再说了，这也是这帮孩儿们学习的机会。”
“小武就跟您这儿勘察，我得去趟交警大队，那边儿还等着呢。”
“成。”
“小武！”
“哎”，肖武颠颠儿的跑过来，“老大有事您说话。”
“你这都跟哪儿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言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痒，可想到万一打得比现在更傻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于是忍住了想要敲他的冲动，交待道：“你找两个人再仔细检查一下这儿的监控视频。不仅是当晚的，把两周内的监控都提出来。嫌疑人对公园这么熟悉，肯定提前来踩过点。除了女的之外，也注意一男一女，都戴着口罩的，她应该有同伙。我去交警大队，你这儿查完了就先回。”
“明白！”
交警的行动十分高效。
接到肖武的电话后，他们不仅调出了案发当晚前后路口的监控，还仔细检查了视频内容，筛查十点之后从东侧路口驶离的所有车辆，最终锁定了一辆套牌黑色SUV。
这辆车在当晚九点前后从西侧路口驶入，又在十点二十三分从东侧路口驶出，从视频中能够看出驾驶员为男性，副驾驶坐着一名女性。
虽然套牌导致警方查不出真正的车主信息，但万幸的是，两人在车内都没有带口罩，路口的监控清晰的拍到了两个嫌疑人的长相，根据女子的穿着和发型，沈言完全可以确定这就是那个跟夏彤在咖啡店见面的人。
“跟踪到这辆车离开以后的去向了吗？”
“沈副你看，这辆车从绕城高速G42入口出了城区，然后拐入了一条县道”，片区的交警大队长指着屏幕对沈言说：“县道上没有摄像头，我们又请高速那边的兄弟帮了个忙，调取了那附近的几个高速出入口的监控，这辆车一直没有出现过，我估计他们的落脚点在这条县道途径的那几个村子里。”
“那这辆车以往在市区的行驶路线，能找出来吗？”
“哎呦，沈副，这恐怕不太容易。你看这车本身就是套牌的，谁知道它是不是只有这一个牌照。咱们查的话只能通过监控一帧一帧的看。要不然，就在这个高速入口设个卡，下次这车过来就能给拦下来。”
“暂时不用，辛苦各位了，等这案子结束，我请大家吃饭。”
“嗨，应该的”，大队长把优盘递给沈言，“这是视频拷贝。”
夜很深了，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市局里除了二楼的技侦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之外，在三楼的刑侦副支办公室也亮着微弱的灯光。
贺晨带着顾瑶进了302，“江老师，沈队办公室就是这儿，您先在里面休息会儿。沈队说，让您千万不要离开局里，本来他让我盯着，不是，那个，陪着您的，但技侦那边现在缺人手，我得去那边帮忙。您可千万别走，不然沈队回来肯定要骂我的。”
“嗯，我不会走的”，顾瑶笑笑，没有在意他刚才的口误。
自己四年前的不告而别大约已经成了沈言的心病，以至于今天一整天，他已经不下五次的对自己说过“不要离开”。
顾瑶想，这一次，即使要走，也等沈言回来，和他当面告个别吧。
“三楼的卫生间跟二楼一样，在左边儿，您走过去就能看见了，那我先下楼去了，您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好”，顾瑶点点头，关上了门。
贺晨转身下楼，刚推开技侦办公室的门，就被里面嘈杂的声浪扑了一脸。
小张眼尖，看到他过来，连滚带爬的拽住他，往他手里塞了一沓材料，嚎道：“贺晨，大神，你可算来了。我要忙死了，你快帮我去数据库里查查，这些人有没有状态异常的。”
贺晨扶了扶被他碰歪的眼镜，下意识扫了一眼最上面的一页。上面是一个个人名，后面跟着住址和电话号码，扫到一个人名处，他忽然皱起眉头，好像在回忆什么。
“怎么了？有你认识的人吗？”
“这个名字，王微微，是两个月前被城北区派出所上报失踪的，我这就给沈队打电话，这是一起连环案件。”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新冠肺炎，网上各种消息沸沸扬扬，各处都在防疫，小可爱们一定要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如非必要尽量不要出门。
虽然现在情势不好，但一定要相信，不论黑夜有多漫长，破晓的一刻也终将到来，要相信我们的医护人员，相信各地的防疫措施，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大家可以从G42猜猜芋圆住在哪个城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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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暗示

沈言回来时已经过了零点，在门口刚好碰到从公园收队回来的人。
肖武歪歪扭扭的哀嚎着扑上来：“沈哥，我不行了，我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了，我看东西都重影了，能不能申请精神损失费啊。”
他侧身躲开咸猪手，说：“想吃什么宵夜自己去买，我报销，现场有没有什么发现？”
“谢主隆恩，上次那家广式茶点就挺好，定的多了老板还给送虾饺呢”，肖武迅速的拿起手机下单，跟在后面的外勤也跟着纷纷山呼万岁。
下完单，他接着说：“除了老大你发现的鞋印，其他的就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哦对了，他们把那个鞋印做了模子，要是最后抓到人，就能跟他的鞋对比一下。但鞋印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磨损正常，花纹也挺常见的，看不出来是什么牌子。”
说完了正事，肖武又开始嘟嘟囔囔的抱怨，说自己是今天整个市局最可怜的崽。昨天刚结了一个大案，今天就又来了一个，简直无缝衔接，自己租的房子这两个月就没怎么住过，还不如找个二组同事合租，他住一三五我住二四六，省钱又环保。
但他们上了楼，推开技侦办公室的门，肖武才承认，比起屋里的修罗场来说，自己喝了一肚子夜风真的不算什么。
办公室里或坐或站着十几个警员，所有人都在一边打电话一边在纸上核对什么。
电脑上一张表格投影到空白的墙面上，表格里列着几十个名字，时不时有人走过去把一些名字标上颜色，或是在后面再添上新的名字。表格旁边是几排照片，照片上的人看起来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肖武注意到，只要有一个名字被标成红色，就会有一张新的照片被贴在后面。
贺晨刚撂下电话，看到他们进来，抓了一把已经乱七八糟的头发跑过来，举着手里的本子汇报道：“沈队，技侦已经成功黑进了网站的后台，调出了所有注册人员的数据，你看。”
“‘聆听者’的注册用户只有五个，登记的都是无记名电话，身份证号我们在系统里查过了，有两个查无此人，剩下三个人里，一个已经确认移民了，不可能在国内实施犯罪，另外两个确实查到了人，一个是幼师，一个公司秘书，明天一早我们准备去走访一下。”
“‘倾诉者’的注册用户有728个，我们用电话登记的身份信息对比了一下，算上之前给你打电话说过的那个，已经和全国失踪人口登记表匹配了25个，还有两个是已经被登记死亡的”，他指指墙上的表格，说：“报案人所在地一个在兴州，一个在本地。失踪的这些人里，有17人的住址登记在龙江，南城和兴州各有4人，最早的记录出现在16年，也就是三年前，墙上那些是他们的照片。”
“有这么多？”
涉及到27个或失踪或死亡的疑似受害人，可不是件小案子了。
“是，在龙江的这些我们已经从内网调出了卷宗，和他们户口所在地的派出所一一核对过了。兴州和南城的卷宗只能等他们的传真过来，现在已经收到了五份。因为这个网站的聊天缓存在服务器上只保存一个星期，所以我们只能还原出5月28号到今天的记录，一共有42人，其他人的行踪还在确认。但今天太晚了，明早派出所的同事会挨个走访，因为人数太多，现在大概只排查了一半。”
“辛苦了，给大家订了宵夜，一会儿抓紧时间垫吧两口”，沈言说：“这个案子查到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学生见网友被害事件。这么多的受害人，一个持续作案三年没有露出过任何马脚的团伙，一旦打草惊蛇，就很难再抓住他们了。我知道大家已经很累了，但我们的时间不多，这么多失踪孩子获救的希望现在就握在你我手里，我们得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待。大家伙辛苦，明天中午前务必确认所有受害人的名单。”
“是！”众人齐声应道。
“小张”，沈言把手机递给他，“这是嫌疑人的照片，你到数据库里对比一下，看能不能查到他们的真正身份。”
“是，沈队。还有，这是夏彤的聊天记录，已经整理好了。”
“好，辛苦了。”
虽然肖武点的不少，但好在夜里并没有什么顾客，外卖很快就送了过来。刑侦支队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这会儿正饿的不行，外卖小哥都还没来得及出门，他们就嗷嗷叫着一哄而上，饿虎扑食似的把几个大餐盒全部瓜分掉了，完全忘了要留一点给他们敬爱的金主爸爸。
最后，还是平时最没有眼力见的贺晨，发现他的上司被挤到了最后面，手中空空，形状凄凉。
“沈队，那个，这盒点心给你吧，我也不是很饿。”
贺晨捧着一盒流沙包，还是肖武怕他抢不到吃的，半路塞到他手上的。
“咕……”
然而他的肚子十分的诚实。
沈言失笑，“算了，你拿着吃吧。”
屋子里飘着一股饭香，让人越闻越觉得饿。沈言不想和他们抢吃的，索性拿起材料出了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屋里只有桌子上的台灯亮着，顾瑶盖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右手扶着头撑在扶手上，头一点一点的，正打着瞌睡。
沈言觉得这画面很美好，好像外出的人回到家，以为面对会是漆黑房间，却意外的发现正有人点着灯在等他回来一样。
这感觉让他觉得怦然心动，他忽然希望时间就这样停在此刻，让他能够再多欣赏一会儿这样安静美好的画面。可走廊里的嘈杂声随着打开的门涌了进来，浅眠的人很快被吵醒，顾瑶晃了晃头，睁开了眼睛。
她还不太清醒，看到是沈言回来，下意识迷迷糊糊的问：“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今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呃……”，顾瑶站起来去开了灯，在灯光的刺激下终于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刚刚的语气实在太过亲昵，顿时有些尴尬，只好生硬的转移话题：“手里拿着什么？”
“夏彤和夏洛特在网站上的聊天记录”，沈言把文件夹递给她，说：“你要不要看看？”
“这……不太好吧，我身份尴尬，恐怕不符合规定。”
“没事，我已经和局长说过了，这个案子，我需要心理专家的帮助”，连轴转了一天，沈言也有些累了，他把材料塞在顾瑶手里，拆了一包速溶咖啡倒在杯子里，说：“你觉得是临时去公大找个不熟悉内情的教授更靠谱，还是熟悉受害人的心理咨询师更合适？瑶瑶，你就当帮帮我了，好吗？”
瑶瑶，除了沈言，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这样称呼过她。那是她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也是她不敢去回忆的一段时光。她在这个称呼面前败下阵来，低头翻开手里的材料，借此来打断自己的思绪，胡乱的应道：“好，好，我这就看……”
沈言看着她的慌乱，感到一阵心疼。
过去的一切在顾瑶面前仿佛成了禁语，任何能唤起她回忆的词汇和场景都会引起她的不安。从早上的偶遇到现在，只要是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沈言就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她的PTSD，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她关于那段痛苦而无望的经历。
如果她想要摆脱那一段记忆，最好的办法，就是留在国外，重新开始，可她却偏偏出现在这里，出现在龙江。
大约还是觉得不甘心，才强迫自己面对的吧，沈言想。
自己作为警察，还有机会亲手抓住那人为牺牲的方队报仇，可顾瑶没了心理学顾问的头衔，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如果不是这次遇到了自己，难道她就打算在这样在自我折磨中度过一生吗？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顾瑶抬起头对沈言说道：“这个聊天记录，从内容上看，可以分为两个部分。”
沈言仍然在下意识的看着她，两人目光相接，沈言回过神来勉强冲她一笑，站起来搓了两把脸，一口干掉了杯子里剩下的咖啡，问道：“哪两个？”
顾瑶不想与他对视，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他刚刚看着自己的那种异样的神情，回答道：“前一部分可以看作是心理评估，夏洛特在聊天中巧妙的引入了16PF的测试题。”
“16PF是一种用于人格检测的问卷，是世界上最完善的心理测量工具之一，他的使用率仅次于目前最流行的MMPI多相人格测试”，她递了上面的几张材料给他，接着说道：“它以正常人群为常模，提取出16种人格特质，测试结果能够反映出受试者每个方面特质的情况和整体的个人特点。”
“就像性格测试一样？那她的测试结果是什么？”
“我没有仔细计算，但大致上来看，夏彤的因素A、E、F、H得分会低一些，分别代表她性格孤独内向、谦虚顺从、沉默寡言以及害羞畏缩，因素O得分较高，表示她容易沮丧悲观，缺乏自信，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尤其是，带来这种影响的人是她梦寐以求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律政行业的社会精英。”
“嗯，社会精英的身份会让她不由自主的产生向往，容易建立信任感，因为她在现实生活中得不到认可，封闭，孤僻，所以当有一个所谓精英阶层的姐姐听到了她的心声，她会得到一种被关注的满足感，从而对关注她的人产生好感。”
顾瑶分析道：“较之于其他人，她会更容易相信她的说法。而顺从的特质，也使她比较容易接受别人的提议，只需要对方能提出足够合理的理由。所以，当这个人提出自己当年在高考前使用的一种的放松方法会对提高成绩有帮助的时候，她就会理所当然的被她说服。”
她又将手里剩下的几页材料递给沈言，“第二部分是心理暗示，在测试发现夏彤是理想目标的时候，夏洛特开始改变聊天重点。她开始神化自己的经历，让夏彤对她所描述的世界充满向往，从而产生一种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冲动。这是一次很成功的心理暗示，夏彤最终提出见面，就是这场暗示必然的结果。”
“所以，夏彤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要去体验一下精英学姐所描述的夜里去湖边解压的这种自由而放松的感觉，希望能够借此缓解自己高考前的压力。即使这种方法没有什么作用，也不过就是浪费两个小时的睡眠而已”，沈言叹了口气，“约在晚上十点，是不想被她妈妈从摄像头发现自己出去了吧。这姑娘，一辈子就出格了这么一次，可惜……”
“她终于鼓起勇气打破禁锢，哪知道前方等着她不是璀璨绚烂的世界，而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瑶微微摇头，补充道：“这个人很专业，很可能具有心理医师执照，至少也应该参与过资格考试，你们可以尝试在国家心理注册咨询师的数据库里去做匹配，说不定会有结果。”
沈言抬起手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多了，他拉着顾瑶站起身来，说：“知道了，走吧，今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第13章 相信

四周很黑，整个世界仿佛都浸润在黑暗里，寂静而没有生机。
顾瑶发现自己被绳索绑在一把金属椅子上，只有面前有一丝光亮，好似舞台的追光一样。追光中站着一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的到他手里拿着一根针管轻轻的晃动着，里面透明的液体，微微的闪着银光。
男人一步，一步的朝她走来，她觉得恐惧极了，拼命扭动着，却怎么也挣不开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离她越来越近。
她听见男人在问，声调缓慢而迷幻：“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什么？”
“这是一种正在研发的新型毒品，25微克。这个剂量注射进去，你会开始产生幻觉，意识与感觉分离，你会不由自主的回答我的问题。听起来好像很有趣，顾小姐，想不想试一试？”
“不要……不要……”
她拼命的摇着头，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挣扎，不容置疑的把针头送进她的手臂，冰凉的液体随即顺着血管流入身体。
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自己好像离开了那把束缚着她的椅子，漂浮在了空中。又好像有乱糟糟的音乐声，爆炸似的在耳边接二连三的响起。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光怪陆离，男人的脸逐渐扭曲变形，耳朵长到了鼻子上，眼睛一个在头顶，另一个却跑到了下巴上，活像个从恐怖电影里爬出来的怪物。
“顾小姐，感觉怎么样？”她听见有人在说话。
“……好晕……好吵……”
男人抓着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问道：“告诉我，是谁让你来接近我的？是谁在调查我，嗯？”
……是谁……我不能……不能……说……
她不想开口，可是大脑已经无法控制身体，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方……方队长……”
“市局的刑侦支队长，方正文？”
“是……是……”
“除了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还有沈言……沈言……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不停的摇着头，不能说……不能……
“不想说吗”，男人笑了起来，“不乖的孩子可是要受到惩罚的哦。可惜了，本来不想让你做这个的。”
场景突然变换，顾瑶感觉自己正跪在地上，坚硬的地面硌得她双腿疼痛难忍。
但她现在却顾不上这些。
面前，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身上和脸上血肉模糊，眼睛也被黑布蒙着。要不是看到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一定会认为他已经死了。
方才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她身后，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什塞进了她的手里。
那是一把手|枪。
她对枪械并不熟悉，可这次却莫名的认了出来，她确定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一把54|式警枪——那方队的配枪。
男人一手掐着她的下颌不让她转开视线，另一只手则抓着她手，让枪口对准面前那人，在她耳边好似恶魔一样的蛊惑：“杀了他，杀了他，我就让你活下来。”
“不要……求你……”
顾瑶觉得自己的身体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只能在男人的钳制下小幅的摇着头，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是一种掺杂着血腥气的咸味。
“你看看他，你不动手，他也很快会死的”，男人咧开嘴笑了起来，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好像哄小孩子一般的在她耳边说：“杀了他，我就放了你，不再折磨你了，好不好？”
“……不……不行……”
“像这样，把手指放在扳机上”，男人开始摆弄她持枪的手，“对准他的头，轻轻一扣，你们就都解脱了。你看，这样不是很简单吗？”
“不，不……”
“……咳咳……是小顾吗？”
昏迷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吐出一口血沫，沙哑着开口：“裴靳，你要做什么都冲我来，小顾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咳咳……算我求你，你放了她吧。”
“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们了”，裴靳的眼神充满玩味，“她杀了你，我就放了她。”
“小顾……咳咳……对不起……我不该把你拖进来，是我的错，你不要……不要自责”，方正文的声音沙哑而内疚，“我伤的太重了……咳咳……你让我……解脱了吧，你一定……要活下去……”
“砰！”
“砰！”
顾瑶猛的坐起来，急促的喘着，“呼……呼……”
过了足足五分钟，视线才慢慢聚焦。她发现自己正坐在卧室的床上，冷汗浸透了睡衣，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头发也湿漉漉的黏在脸上，让人发自内心的觉得不适。
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是沈言的打来的。
她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又缓缓的吐出去，觉得自己的呼吸听起来正常了一些，这才接了起来，“喂？”
沈言大概听出了她声音里的疲惫，“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已经醒了。”
“好，那收拾一下准备出门吧，我在楼下等你。”
“好。”
顾瑶放下电话，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意识才逐渐回笼。
昨天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半夜，沈言开车送自己回来，临走的时候，他说早上会来接自己去市局，参与案件的后续侦破。
她想起昨晚，自己颤抖着问他为什么依然相信自己，如果当年不是因为自己的失误，方支队也不会出事。
沈言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无论是让你去接近裴靳，还是设卡搜查裴氏集团的货物，都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你开了枪，可我知道，你一定并不想这么做。”
“你换了名字和身份，可我相信，你的内心并没有改变，仍然正义、无畏。你没有放弃，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坚持着，否则，也不会选择龙江这个在东南沿海唯一可以替代南城的港口城市定居，不是吗？”
他的眸子在夜色中依然坚定而明亮，像黎明前的星星。
“但最重要的不是我相信你，而是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有朝一日，我们会一起抓住裴靳，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还真是，直白的让人难以招架。
她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草草洗漱了一下，随手穿了件白色衬衫配着黑色长裙，蹬了一双平底布鞋便出了门。
沈言的车就停在楼下，车里烟味很重。
顾瑶发现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那一件，大约是因为熬了个通宵，所以在过来的路上抽了很多烟来提神。
他眼皮层层叠叠的堆着，眼睛半眯着，零星的胡茬从他下巴上冒出来，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疲倦而颓废。
“要不，我来开吧”，顾瑶问道：“你昨晚是不是整夜都没有休息？”
沈言确实累了。前天晚上审犯人审到后半夜，昨天晚上又只在办公室眯了一个小时，刚才在楼下等顾瑶的十分钟里都已经熬不住睡了一觉，实在也是有些扛不住了。
于是点点头道了声“好”，下车和顾瑶交换了位置。
“我来的时候看到对面车道有事故，路上小心点，可能会有点堵车”，看到顾瑶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忍不住问道：“哎，我记得你不近视，这是平光镜？戴着难受吗？”
“嗯，习惯了，没什么。”
案子紧张，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不会不多，机会宝贵。沈言本想趁路上的时间，问问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可刚一张嘴，就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流了下来，只好作罢，靠回到座椅上，说：“那我先睡会儿，你开车小心，有事叫……”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人就睡着了。顾瑶看着他的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着的眉头，试探着伸出手，可最终，还是收了回来，轻轻回道：“好。”
沈言刚才看到的出了事故的车子果然还在原地，两个司机站在马路中间吵得不可开交，三车道变成了一车道，高架桥变成了停车场，车流只能龟速从旁边蹭过去，叫骂声和喇叭声此起彼伏，听的人活生生燥出一身的热汗。
沈言似乎被吵醒了，他眼皮抖了抖，烦躁的叹了口气。
顾瑶轻手轻脚的合上车窗，打开空调，车内瞬间与外界隔离，安静许多。
没了恼人的噪音，沈言果然也安静了下来，他闭着眼睛在座位上扭了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呼吸又逐渐变得平稳起来。
等到顾瑶终于能够不用一直踩着刹车的时候，沈言捏在手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睡得迷糊，大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今夕何夕，把来电当成了闹钟，一把掐的静了音。
顾瑶微微偏过头，余光中看到来电提示上“肖武”两个大字，他大概是等沈言等的着急了。
毕竟，即便她现在开的警局的公务车，在堵车这件事上也占不到任何便宜，只能慢吞吞的跟着车流向前走，等通过这段拥堵路段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顾瑶伸出右手，轻轻推了推他：“沈言，沈言，醒醒。”
沈言还是没什么反应，顾瑶只好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出来，按下接听键，又打开了公放。
“老大”，到底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又或者是因为宵夜的确能够让人觉得熨帖，同样熬了一宿的肖武声音里依旧透着些精神奕奕，“你是去接专家了吗？怎么这么慢啊，你们到哪儿了？”
肖武口里的专家大概指的就是自己吧，顾瑶想，她看到沈言依然没有睁眼的意思，便回答道：“我们还在路……”
“哎呦我去，不好意思我打错了！”
还没等她说完，肖武那边已经惊呼一声挂了电话，顾瑶愣了愣，不由得笑出声来。
沈言终于被肖武大呼小叫的声音吵醒，一睁开眼，就看到顾瑶脸上还未消散的笑意，像雨后初霁，阴霾消散，衬得她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他呆呆的看着她的侧脸，一时忘了问刚才打来电话的是谁。
“顾瑶，你笑起来真……”
电话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沈哥……那个，我没，没打扰什么吧？”
沈言不知道肖武又给自己脑补了什么剧情，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顾瑶会被他逗得笑出来。
他看了看窗外，无奈的回道：“我和江老师在往局里走了，路上堵，大概还要二十分钟。”
“哦哦哦，我就说老大你一大早说要去接什么专家，原来是接江老师去啦”，肖武自以为成功的拍了领导的马屁，兴高采烈的打招呼：“江老师好，刚才是江老师接的电话吧，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打错了呢。”
“……说正事。”
“哦，正事。我们刚联系上了一个本地的受害人家属，但是他贼不配合，不肯来局里，而且我们再打过去的电话他就不接了。老大你们要不要现在去找他聊聊，省的一会儿来了还得再折腾一趟。”
“受害人什么情况？”
“女孩儿，名字叫王微微，16岁，两个月前失踪的。她家境一般，家里还有个上小学的弟弟，父母是在路边摆摊儿卖早点的。我听着感觉她挺重男轻女的，女孩儿失踪根本没报警，还是学校老师因为她一段时间没来上学，这才报的警。”
“到目前为止的统计数字？”
“目前发现了疑似失踪的一共有64人，所在地为龙江的有37人，南城有8人，兴州有19人，人数比我们查到的失踪登记人数多出一倍还不止。与记录不匹配的37人中，已经能够确认失踪的有18人，13人居住地都是龙江，但辖区各不相同，南城1人，兴州3人，已经联系当地的刑侦支队帮忙调查了，但是现有的卷宗里都没有列出过嫌疑人。”
“知道了，你们继续排查，有情况随时汇报，我们先去王微微父母那里”，沈言挂断电话，看了一眼肖武光速发来的地址，对顾瑶说：“前面掉头，去北城区，咱们先去找另一家受害人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看新闻看的生气，愤怒的加更一章另外收藏了芋圆的童鞋请多多评论，让芋圆康康你萌，靴靴各位小可爱
第14章 诱饵

城北区在龙江城北市郊，与兴州相邻，搭上了前几年城市扩张的便车，才从新北县摇身一变成了城北区。
不过虽然名字变了，周边建设却一时半刻没能跟得上规划。城北区的南半区靠着从市中心搬出来的互联网企业和学校已经初具现代化都市雏形，而北半区却因为交通不便无人投资导致至今仍然维持着原来的风貌。
两厢结合，活脱脱的变成了城乡结合部。
王微微父母的早点摊就摆在靠近地铁出站口的路边，左手边是高新产业园区，右手边城北大学城，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即使沈言和顾瑶到这里时已经接近十点，还仍然有不少弹性打卡上班的程序员和睡懒觉错过食堂开饭时间的学生来这边买早点。
“王新是吗”，沈言认出了照片上王微微的父亲。
王新看了他们一眼，警惕的问：“你们是谁？”
“警察，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这是我的工作证。关于王微微的事，我们想跟您谈谈。”
“我没什么好说的”，王新摆了摆手上拿着的大勺，“她都十六了，又是自己跑的，我有什么可报案的。”
沈言拉着顾瑶后退两步，躲开了大勺上挂着的粥随着他的动作甩出一串点子。
看着王新把勺子放回粥桶里，才接着说：“现在警方查到些线索，表明微微可能是一起刑事案件的受害人，您知不知道，她失踪以前，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你说是刑事案件？她是被人害了？那政府该给我们补偿吧？”
“警方会竭尽全力将凶手绳之以法，所以，我们需要您的配合，微微失踪前后，有没有什么你们觉得奇怪的人来找过她？”
“没有没有”，王新不耐烦的摆摆手，“她那么大了，这要是放以前，娃都能打酱油了，彩礼都能供她弟弟念书了。我还让她上学已经仁至义尽了，还管她认识不认识什么人？”
“请您再仔细想想”，顾瑶说道：“还有这位女士，请您回忆一下，您女儿在离家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比如开始喜欢上网，或者放学之后没有按时回家？”
听到这话，王妻正在摊煎饼的手停了下来，没有抹开的面糊在滚烫的锅子上滋滋作响，不多时，一股糊味飘散开来。
“她个老婆子知道什么？”王新不耐烦的推了妻子一把，“抓凶手不是警察的事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看见这么多人没有，几分钟我可少挣不少钱呢。你们……唉？”
沈言终于没了耐心，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又拿起电话，皮笑肉不笑的说：“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的义务，你是想履行自己的义务，并且得到一些补偿，还是想要我现在给这片城管大队打电话？”
看到钱，王新终于对两人露出市侩的笑脸，连忙答应：“要钱，要钱，哦不是，我们履行那个义务，警察同志，有什么问题你就问我吧。”
“不”，顾瑶指指一旁呆立的王妻，“我要问她。”
“行行”，王新点头哈腰，“老婆子，愣着干什么？你给两位好好说说。”
“哦”，王妻有些木讷，直到王新又推了她一把才反应过来，“你们，你们问吧。”
顾瑶和沈言对视一眼，开口问道：“您还记得，微微是哪一天失踪的吗？”
“记得，是三月底的时候，28号”，她有些畏缩的答道，“那天晚上她一直没回来，我们才晓得她跑走了。”
“为什么会觉得微微是自己跑走了？”
“她平时就总爱顶撞她爸爸，也不爱照顾弟弟，总说不喜欢这个家，她爸爸就说这孩子以后留不住，肯定要走的。再说，她那么大个人了，主意那么正，还能有谁把她怎么样。哦对了，后来我们收拾她的东西，发现她留了个纸条，说是以后都不回来了。这，这不就是她自己走了。”
顾瑶不想去纠结为什么天底下总是有父母觉得女儿天生就应该照顾家里，照顾弟弟，天生不会有自己的独立的人格和追求。她只抓着重点，问道：“那纸条上都写了什么，您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她念过书，写了个好些个文词儿，我也看不懂。”
“纸条还在您家里吗？”
“没，没在了，她爸爸给扔了。”
“那您呢？您也想要扔掉这封信吗？”
“我？”王妻愣了一下，好像头一次有人问她的想法似的，让她不知该作何反应，最终还是讷讷的，“我没什么，没什么想法。”
“这是您女儿和您说的最后一段话，您应该反复看过几次吧？”
“嗯。”
“我需要知道这封信的内容，请您闭上眼睛，我需要您仔细回想一下。”
“你们在做啥？”，王妻正打算闭上眼睛，王新却大叫起来，吓得她抖了两抖，立刻睁开眼睛，无助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请您不要激动，我只是需要您妻子，闭上眼睛，根据我的引导回忆一些事情。”
周围早就没有了排队的人，王新索性把勺子在粥桶上磕的震天响，“你们这要催眠？那可得加钱，我可没答应要给你们催眠的。”
沈言不想和他讨价还价的耽误功夫，利索的又从兜里掏了三百块钱，递给王新，“现在可以了吗？”
“哎，可以可以，老婆子，快点闭上眼睛。”
王妻低低的“哦”了一声。
顾瑶见她已经准备好了，轻声引导道：“请您回忆一下，那张纸是什么样子的？”
“我”，王妻有些无措，“我不记得了哦。”
“别急，您说那是一封信，那是用白纸写的？还是信纸写的？”
“哦，是，是带格子的纸，有点花里胡哨的。”
“那么在开头的地方，也就是第一行的称呼，她写的什么呢？是爸爸，还是妈妈？”
“是，是‘妈妈’，微微是写给我的。”
“请你想象一下，你正站在微微的房间里，收拾着她的物品。周围都是杂物，你忽然翻到一张纸条，那是一张很好看的信纸，是微微精心准备的。告诉我，这张信纸，现在，在你的手里了吗？”
“嗯。”
“现在，打开它。”
王妻随着顾瑶的引导，握在一起的双手稍稍分开，好像真的拿着什么东西一样。
“你看到信纸上写满了字，开头是一句‘妈妈’，你知道，这是微微留给你的信。”
“是，是给我的。”
“信的第二行是问候语，微微有没有说‘你好’？”
“嗯……说了。”
“我们慢慢往下看，接下来的内容应该是信的正文，那是一大段话。信上的字迹可能有些模糊，但你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微微和你做的告别。现在请你告诉我，那句话是什么？”
“嗯……她说，说‘我终于可以离开你们了，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微微写信给妈妈告别，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她一定会在告别的话之前写明缘由，你已经看到了，对吗？”
“我，我好像是看到了，可我看不清楚，很模糊。”
“没关系，一定有一些文字是你看得清的，告诉我，都有什么？”
“嗯……有‘你们不在乎我’，还有……‘生命’，‘花瓣’，什么‘乐章’，还有‘世界’什么的，好像，好像一首诗一样的。”
又是诗？
顾瑶拿出手机快速的搜索了一下这几个关键词。
“生命，应该像一支含苞的蓓蕾，向着光明和温暖的地方，愉快的舒展她的花瓣，而沉默的世界也会奏响来自天国的乐章。”
“对对，就是这个。”
“那么，微微既然决定离开，她有没有在信上提到过同伴？”
“同伴啊……没有，我，我看不到其他的了。”
“我明白了，现在，请您听我倒数，慢慢睁开眼睛。三，二，一。”
王妻睁开眼睛，仍然惶惑不安，“可，可以了吗？”
“还有几个问题，很快就好了”，顾瑶语气安抚，问道：“微微平时喜欢阅读吗？”
“我们这摊子一天卖的多，这料，都得头天晚上准备好了。她平时放了学就得赶紧回家帮忙，学校还有作业，没见她看，看过什么闲书。”
“那她有自己的手机或是电脑吗？”
“她有手机，离开家的时候带走了，我们家没，没电脑，钱，钱得给她弟弟留着念书呢。”
“最后一个问题，微微在离家前的一段时间里，性格、说话语气、行为习惯，有没有和原来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
“她有没有做过平时没有做过得事，或者，说过以前不会说的话？”
“是有一件”，站在旁边的王新插话道：“那妮子虽然笨的很，但也知道家里供她念书不容易，从不逃学。可前段时间，她老师给我打过电话，说她逃课出去上网被人抓住了。我当时还骂了她一顿，叫她不想上了就干脆退学，不要浪费老子的钱。”
“明白了，感谢二位的配合”，顾瑶冲沈言点点头，示意自己问完了，沈言接过话头，对王新说：“请保持通讯畅通，如果有王微微的消息，警方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二位。”
两人回到车上，沈言出声问道：“有什么想法？”
“王微微在失踪前行为习惯和说话方式都有明显的变化，从不逃学却被抓到出去上网，不看闲书，却能在告别信里引用泰戈尔的诗。”
“是网上的某个人影响了她的行为，会是夏洛特吗？”
“嗯，与王微微和夏彤交流的人都喜欢引用西方诗人的作品来表达自己的情感，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清高感，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我认为，她很有可能参加过专业的心理学培训，却没有通过相关执照的考试。”
“为什么？”
“因为她说话时，字里行间会透露出一股自命不凡的心态，高高在上，俯视凡人，这是一种过度补偿的表现。人总会下意识的补偿自己的遗憾，在虚拟世界中把自己塑造的毫无瑕疵，反而，能表明夏洛特在现实生活中，很可能遭受过权威的不认同。”
“执照考试，报名的时候应该有照片吧？”
“嗯。”
“小武，按江老师说的，让技侦在龙江本地心理执业医师或者咨询师这一类考试的人员名单库里做比对，重点筛查报了名但没有通过的人。”
“沈哥，江老师，你们可回来了”，沈言和顾瑶刚回到局里，就见到肖武好像寂寞了一天的二哈扑倒刚进门的主人一样扑了过来，如果他有尾巴，恐怕已经摇的上天了。
肖武根本没有听见沈言刚才的吩咐，哀嚎道：“我不行了，这案子好难啊！”
沈言用手抵住他的肩膀不让他扑到自己身上，“你好好说话。”
“哦。现在我们已经确认了57个受害人，家庭情况和失踪模式跟老大你刚打电话说的差不多，应该可以确认犯罪模式。”
肖武使劲抓了抓头发，抓狂的说：“可是老大，现在的问题不是犯罪模式啊。我们掌握了这么多证据，可就是查不出他们到底是谁，到底在哪儿啊！”
“沈队”，贺晨补充道：“你发来的照片因为角度问题，对比结果不太理想，光本市就有四千多个百分之八十以上相似度的匹配目标，放到全国更是有上万人”
“照片对比加上心理学专业、参加过相关资格证书考试并且没有通过这两个条件。”
“是。”贺晨应了一声便去传话了，沈言又问：“登录IP也查不出来？”
“所有‘聆听者’的登录都用了代理，地点五秒钟就会跳一次，没法定位实际位置，而且小贺那边要确认的人实在太多了”，肖武眼巴巴的瞅他：“咱们现在还有什么好辙吗？”
沈言想起顾瑶在南城刚刚参与破案时，钟教授教他们做的思路转换，说道：“既然很难确认嫌疑人的身份，我们可以换个角度，从受害人入手。江老师，你能不能根据这一个星期网站的所有聊天记录，判断出接下来他们最有可能的绑架目标？”
“可以，但其实”，顾瑶翻着技侦整理的记录，踌躇半晌，还是说道：“最好的办法并不是圈定下一个受害人可能的范围。”
顾瑶少见的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知道，心理学是一门经验的科学，即使我能够筛选出三个潜在目标，他们的目标依然有可能是在这之外的第四个人。况且把破案的希望寄托在犯罪者再次犯案上，对警方来说太被动了，时间和空间上都无法预估，不仅耗费人力，更有可能在等待的过程中打草惊蛇。所以，最好的办法，其实是……”
“是给他们一个容易明确的目标，引诱他们在我们指定的时间和地点动手，这样以来，主动权才能够掌握在警方手里，对吗？所以，我们需要一个……”
沈言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他突然明白了顾瑶刚刚犹豫的原因，“你是想说，自己来做这个诱饵，对吗？”
“你需要一名接受过心理学培训并且警方有关的女性”，她看了看这满屋子的男性警员，“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来……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按时的更新，大家记得评论哟~

第15章 上钩

“不行，太危险了，我不会让你去的。”
“如果有其他的人选”，顾瑶垂下眼睛，“当然更好。”
“内勤的实习生王蕊今年刚毕业，更接近受害人的年龄层，她去更好，你来负责诱导他们答应见面。”
顾瑶仍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点点头：“给我一个小时。”
沈言见她没有再争辩，有些担心她误会了自己意思，可有些话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只好回头吩咐道：“小武，去叫王蕊来，跟她讲一下案情，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准备接下来的抓捕行动。”
“是。”
暂时没有任务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不到十分钟就作鸟兽散，会议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沈言抬手关上门，打开窗子，让外面的空气流通进来，稍稍冲散了些屋内那股混合着咖啡香气和烟草气味并且发酵了一宿的浑浊空气——香烟、咖啡、黑眼圈，这也算是市局大案要案的标配了。
“瑶……顾瑶，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你别误会”，他靠在桌边，“这次行动会很危险，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最好的抓捕时机，是在他们绑架成功回到窝点之后，所以行动中的诱饵势必会面临危险，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再受伤了，你明白吗？”
“嗯，我明白的。”顾瑶抬起头冲沈言微微笑了笑，轻轻应了一声，复又低下头去研究手里的材料。
顾瑶答应太痛快，沈言反而不知道下面该接什么，组织了一下语言，却又觉得说的越多越好像欲盖弥彰，只好也跟着沉默了下来，拿起只笔对着墙上的龙江地图写写画画。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大约半小时后，顾瑶抬起了头。
“最符合他们对目标要求的是这个人，许小晴。父母一直频繁出差，家里只有保姆照顾，属于城市留守儿童。”
“童年时期陪伴的缺乏，孤独，容易导致青少年不明白如何与他人建立正常的社交关系，从而觉得自己被周围人排斥。虽然原因不同，但她和夏彤的校园关系的体现是一致的：周围没有人知道她们究竟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这样的目标，可以最大限度的降低网站暴露的可能。”
她把手里的材料递给沈言：“她发消息的频率很高，几乎每天都会有留言，内容大多都是在讽刺同学的无聊、幼稚、无法交流。她的‘聆听者’也是夏洛特，我可以模仿她的语气和她交谈，引诱她们见面，但我需要许小晴其他的聊天记录，现有的几句话还是太少了，我很难做到没有纰漏的模仿她的风格。”
“好，我叫人带她过来。”
“沈言，你为什么不找一位真正的专家来呢”，等沈言挂断电话，顾瑶开口问道：“这些年，我都很难相信自己的判断，可你又是为什么这么相信我呢？”
明明不让我参与案件才是应该的，可你的脸上，为什么又会是一副担心我误解的表情？
沈言心里明白，顾瑶现在这般退缩的性格与当年的事情有关，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同样的道理，想要让她心中的冻土消融也并非一日两日就能做到。
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让她安心，让她明白，无论什么事，自己都会陪着她一起。
他弯下腰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因为我知道，真正的专家就在我面前。你只管告诉我你的想法，如何决定最终由我来做，如果你实在无法相信自己，那就相信我，好吗？”
顾瑶看着他，觉得他眼神明亮得几乎有些刺眼，让她忍不住想要流下泪来，她慌乱的别过头，讷讷说道：“我怎么会……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沈言没有再说什么，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个纸杯接了杯温水递给她，默默的等她平复情绪。
顾瑶并没有喝水，只是沉默得把杯子握在手里，好像能从中汲取力量似的，又过了片刻，她的呼吸果然逐渐平静了下来。
沈言从兜里摸出跟烟，却没有点着，叼在嘴上过瘾，若无其事的开口问道：“你准备把她约到哪里？”
“嗯？”刚刚经历情绪的起伏，顾瑶一时有些忘词，但很快反应过来，“哦，许小晴曾经提到过，她晚上喜欢趁保姆睡着了出去闲逛，美其名曰‘观察众生百态’。我可以借口无意中发现一处好地方，约她出来一起分享。”
“许小晴的性格与夏彤不同，那么这个‘好地方’就不会是偏僻幽静人迹罕至的场所，但同时又要符合夏洛特尽可能降低暴露风险的要求。所以，最好选择一个鱼龙混杂，无论是进来还是离开都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的地方”，顾瑶看着被沈言画上了许多标记的地图，问道：“这些画圈的地段里，有没有什么网红酒吧之类的地方？”
许小晴今年高二，在一所公立高中上学，当警察找到她的班主任时，把可怜的老太太吓了一跳。
班主任姓刘，是退休后返聘的老教师，虽然教学水平很高，可跟十七八岁的孩子代沟也着实很大。她在去市局的路上还在不住的感叹，自己真是猜不透这群小孩在想什么，整天不知道念书，却对网上的各类毒鸡汤趋之若鹜，总觉得读书无用，还不如当个网红。
就说这个许同学，在班级里就像个透明人，经常逃课，就算上课也不会对老师的教学做出任何反应，作业不交，考试每回都是倒数。
每每叫她找家长来，她父母十次里有八次会说是在外出差，希望老师多费心，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他们的亲生的还是老师亲生的。幸好今天她来上课了，不然两位公安的同志可是要白跑了。
这小姑娘要是年纪轻轻的就进过局子，这辈子可不是完了吗？
“您不用担心”，肖武听着老太太叽哩哇啦的说了一路，觉得不止是许晓情，自己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好不容易才插上一句：“我们找许同学只是为了了解些情况，不会留下记录的。您二位先在这儿稍等，我去叫我们领导来。”
比起焦躁不安的刘老师，许小晴倒是很安静，进了审讯室后一直没有开口，只一脸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周围，直到看到沈言和顾瑶推门进来，才兴致勃勃的开口：“哟，这位警察哥哥，你好帅啊，证件能给我看看吗？”
“你这孩子，说话注意一点”，刘老师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轻佻表情，忍不住训斥了她一句，“两位警官，我姓刘，是许小晴的班主任，她父母现在不在龙江，我暂时充当她的监护人。”
“刘老师，我挺有礼貌的啊，都叫人警察哥哥了，啊，这儿还有位阿姨，刚刚没看见，不好意思啊。”
顾瑶忍不住笑了笑，这小姑娘是把自己当成假想敌了。她给沈言递了个眼色，然后趁许小晴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这里，猝不及防的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认识夏洛特吧？”
许小晴还在翻来覆去的把玩沈言的警官证，乍一听见问题，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回答已经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一个声音都值得被聆听’，对吗？”
刘老师完全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刚想开口询问，却看到沈言示意她不要出声的动作，只好闭紧了嘴巴，在一旁当个人形立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女好像被偷了罐头的猫，咄咄逼人的呲着一口白牙。殊不知她自认为凶狠的表情，完全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顾瑶的语气和缓下来：“我知道你在网上有个很要好的朋友，你放心，我不是来抢走她的，我只是想跟你聊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可以吗？”
见许小晴满脸写满了不信任，她继续说道：“警方在调查一件案子的时候发现了‘夏洛特’这个ID，她可能卷入了一些很麻烦的事，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她。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我才不会出卖朋友，你可别想骗我。”
“许小晴”，刘老师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还是忍不住训斥了一句，“怎么能这么和警察同志说话呢？警察同志问你什么，你老老实实的回答。”
“刘老师，没关系的”，顾瑶制止了她，又问许小晴：“你想不想和这位帅哥说说话？他的声音很好听的。这样吧，我先出去，你们好好聊聊。”
沈言想要仰天长啸。
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美男计是用在一个未成年的姑娘身上，还是当着想要追回来的前女友的面儿，这实在可以列入人生十大尴尬场景了。
他的悲哀的想着，面上却还是拗出了一副堪称温柔的表情，压低了声调，让声音更显低沉磁性：“姑娘，别害怕，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跟夏洛特联系上的？”
大概是沈言这套成熟大叔人设的杀伤力实在太大，许小晴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似的，下意识的回答：“就是，就是在网上随便搜的聊天室里啊。”
“是你主动联系她的吗？”
“不是啊，我就是搜到了这个网站，在上面留了言，她就回复我了。我发现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又是龙江本地人，所以才多聊了几句”
“是用的家里的电脑？”
警察帅哥的声音果然很好听啊，人长的也好看，有大叔范儿，可比我以前见过的人都好看。许小晴在心里美滋滋的回味，嘴上仍然不自觉的回答着沈言的问题：“嗯，也用手机跟她聊过。”
沈言忽然想起她留言的频率，几乎有些到了事无巨细都和夏洛特汇报的程度，于是问道：“那在来的路上，你给她发过消息吗？”
“发过啊。”
啧，肖武这小废物。
沈言在心里默默的扣光了他这个月的奖金，面上却还是按捺住，仍旧十分和缓的问：“介不介意把你的手机给我看看？你放心，只要与案件无关内容，我都会为你保密的，你的老师和父母都不会知道的。”
“我才不在乎给他们看呢”，许小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加成熟妩媚，“倒是警察哥哥你，你想看我的手机，总得跟我等价交换一下吧。你都有我的联系方式了，要不，你也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怎么样？”
“好啊，成交”，少女的故作娇态在沈言看来显得十分明显而做作，他好不容易憋住了笑，维持住了他成熟大叔的人设，故作严肃的伸出手。
许小晴把解了锁的手机放在上面，又拿了桌子上一支笔递到他的面前，“哥哥，电话号码，方便写在我手上吗？”
“同学，我的联系方式你一定要记住”，沈言轻咳两声，稳了稳因为憋笑而有些发颤的声线，然后在她满眼的期待中，义正言辞的说完了下半句：“叔叔我电话号码110。”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有了许小晴的“配合”，顾瑶终于登上了她的账号。她模仿她的语气，接着上一条“居然有警察来找我，好刺激！”的留言继续写道：“夏夏，你不知道，警察居然跟我问起你了！！！他们说你好像卷进了什么危险的事情了，这是真的吗？？？”
“老大，这样真的靠谱吗？”肖武压低声问道：“就直接说出来，真的不会打草惊蛇吗？”
“少废话，学着点。”沈言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顾瑶点了发送，却并没有等待对方的回应，而是接着写道：“夏夏，你昨天都没有上线，是真的遇到麻烦了吗ಠoಠ”
“夏夏，我们见一面吧，以前都是你听我说，我也想帮你一回！！！”
“我昨天发现一家酒吧，里面气氛特好，网上好多人都推荐，叫‘好久不见’，里面有人驻唱的。晚上出来吧，咱们见一面，我带你去玩好不好啊୧( ”̮ )୨”
顾瑶不停的在输入框里打着字，终于，在第十条消息发送成功后，聊天对话框顶端’夏洛特‘的名字忽然闪了闪，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作者有话要说：靴靴收藏芋圆的各位小可爱，大家多多留言让芋圆康康哦~

第16章 见面

“王警官，许小晴的性格外向，跳脱，有些故作成熟，其实是比较容易模仿，你不要太紧张了。如果遇到别人和你搭讪，不要理会，不要让你的旁边出现其他人，否则他们很可能不会露面。”
实习生王蕊万万没有想到到自己作为内勤，还有被赶鸭子上架出外勤的一天。她四肢僵硬的坐在指挥车里，一边任由顾瑶给她整理吊坠里的微型摄像头，一边听她讲解自己一会儿可能遇到的情况。
“要记住目标说她穿一件红色连衣裙，背白色香奈儿CF。与目标会面后，要先做出观察的动作，等候十五秒，然后再表现出欣喜的反应，顺势喊她的名字，确认她的身份。我会用蓝牙耳机告诉你如何回复她的问话，时机成熟，她会主动提出离开，你只要顺其自然跟着她走就可以了。”
“嗯……那个，沈队”，虽然顾瑶一再安抚，王蕊却还是紧张的不行，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我从来没有出过外勤，而且我从来没没没当过叛逆少女啊，我要是搞砸了怎么办啊……”
“别紧张，江老师会指导你的”，沈言坐在对面一脸无奈，“队里的兄弟都在外面，酒吧的前后门都有布置，里面也有我们的人保护你，别害怕。你是警察，镇定一点，我们不能要求江老师这个普通人挡在警察前面，明白吗？”
“嗯嗯，明，明白，呼……呼……”
王蕊深吸几口气，默念了几遍“我是警察，我是警察”，然后慷慨就义一般拉开车门，同手同脚的进了酒吧。
沈言看着王蕊进去，对着耳麦说道：“狐狸已经进场，猴子猎犬汇报情况。”
“猴子一号已到既定位置，可以看到狐狸，四周安全，暂未发现有疑似目标人物出现。”
“猴子二号已到既定位置，四周安全，暂未发现有疑似目标人物出现。”
“猴子三号已确认狐狸位置，四周安全，暂未发现有疑似目标人物出现。”
“猎犬一组已到既定位置，四周安全，暂未发现有疑似目标人物出现。”
“猎犬二组已到既定位置，四周安全，暂未发现有意思目标人物出现。”
指挥车停在距离酒吧两百米以外的路边，混在一排违停的面包车里。
车里的电脑上同时出现四个画面，左上角是王蕊吊坠里摄像头的拍摄画面，其他三个则是三名提前潜伏在酒吧的特警身上的摄像机传回的画面。猴子三号正对着王蕊，拍摄她和她周围的情况，一号和二号则分别从里面拍摄酒吧的前后门出入人员。
猎犬小组则由特警组成，分别从外面守住通往酒吧前后门的路口。
车里的人可以清晰的看到，从猴子三号的拍摄画面中，王蕊刚刚在卡座里坐下，随即就有侍应生拿着酒水单走过来，问她要点什么饮品。
“额……那个……就，就这个最便宜的吧。”
“好的，请问只有您一位吗？十分抱歉，客流高峰期间，卡座这边只有一位的话，是不能坐的。”
“哦不是，我，我等人。”
“好的”，侍应生把王蕊当成了被朋友忽悠第一次来酒吧的小白，好心的说道：“如果您需要帮助，可以去吧台找我，我叫Jack。”
“好，好的。”
“狐狸太紧张了”，沈言看着监控说道：“放松一点。”
“是，是……”
“啧，不用这么回复我”，沈言感到有些无语：“离与目标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狐狸赶快进入状态，猴子一号二号注意观察进出人员，猎犬守住位置，注意不要暴露。”
“是。”
沈言觉得继续安慰王蕊会让她越来越紧张，于是暂时关了对讲，给她些时间让她自己镇定下来。
他转过头，发现顾瑶仍然皱着眉头在来回翻着受害人的名单，便问道：“你觉得这些失踪的女孩子找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怕是很难再找到了”，顾瑶微微叹了口气，“且不提以前的受害者们是否会被二次甚至三次贩卖，并且假设他们的确以人口贩卖为目的，如果内地城市的绑架案，受害者至少有很大机率还在国内，可龙江毕竟是个对外贸易口岸，如果那些人选择在这里犯案的原因是方便把受害者偷渡到国外，那恐怕……”
沈言怕被其他人听到，索性坐到她的身边，低头轻声问道：“你是觉得，这次的案子会是像裴靳在南城时做的那样？”
呼出的热气打在耳边，顾瑶觉得自己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心率骤然加快，几乎没有听见沈言在说什么。
“嗯？你说什么？哦，你是说那个……嗯，是，是像……”
“江老师没事吧？”贺晨刚刚一直盯着电脑，没有看到两人的举动，听到顾瑶的话有些奇怪的抬头问道。
“老沈，离人那么近干嘛呀，你看，吓着人家了吧？”
俞林随队外勤，坐在沈言对面，虽然没有听见两个人说了什么，却是看到了整个过程，还以为是沈言对假公济私意图不轨，不怀好意的笑道：“江老师，你别害怕，老沈这人是千年的铁树一朝开花，难免有点猴急。”
“去去去，书呆子注意看监控，老俞你赶紧上厕所去吧，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一看肾就不行，一会儿等目标人物就位开始跟踪，可没时间给你停车。”
“嘿你特么的……哎你别说，我还真有点想……”俞林一巴掌拍在沈言肩上，刚想上手薅一把他没来得及大理像鸡窝一样的头发，忽然感到的确有些尿意，嘟囔两句就松开了手，下车上厕所去了。
顾瑶觉得有些尴尬，没有继续刚才说的话，于是换了个话题：“许小晴的父母，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就已经通知了他们，都说今天有重要的安排，最快明天才能往回赶，整个儿一爹不疼娘不爱。我看啊，这姑娘养成这性格也不能全怪她自己。”
“是啊，表面叛逆只是伪装，但其实内心里，她也只不过也是个有些寂寞的孩子吧。等案子结束了，最好还是和她的父母好好谈一谈吧，虽然改变过程会难，但只要有人肯好好引导和关心，她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行，等明天他们到了，咱们跟他们好好谈一谈”，沈言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各小组报告情况。”
“猴子一号未发现疑似目标。”
“猴子二号未发现疑似目标。”
“猴子三号未发现疑似目标。”
“猎犬一组发现路边有两辆黑色SUV，和监控中同一车型，不同牌照。”
“猎犬二组未发现可疑车辆。”
贺晨紧张的问道：“怎么回事？她们会不会发现了警方的布控？”
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也出现了疑似车辆，可夏洛特却迟迟没有出现，所有人不由得焦躁起来。
“王警官实在太紧张了”，顾瑶看着监控画面说，“如果夏洛特在暗中盯着她，会很容易发现她并不符合许小晴的特征，毕竟她也算是个心理医生。一旦发现不对，他们会立刻逃之夭夭，即使警方能在路上拦下她们车，也是没有用的。”
沈言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你的意思是？”
“沈队长，让我去吧，现在只过了五分钟，还不算太迟。”
果然他的预感是对，沈言拒绝道：“警方绝不允许在行动中使用普通人做为诱饵，即使是她自愿的也不行。”
“你说过，你相信我”，顾瑶这一次异常坚持：“所以，给我个机会。即使我搞砸了，事情也不会变得更糟了，不是吗？我们需要给这些受害人一个交待，不是吗？”
无论他有多么不想让顾瑶涉险，沈言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现在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而且，昨天晚上自己才说过会相信她，如果顾瑶真的觉得自己可以，那他，是不是不应该食言而肥？
沈言内心天人交战，半分钟后，无奈点头，却忽然发现顾瑶今天是衬衫长裙披肩发，走的是知性温婉的风格，怎么看也不可能符合许小晴的气质，于是问道：“就算我同意，可你这一身衣服怎么办？”
顾瑶没有辩驳，而是伸出手，说道：“给我把剪刀。”
贺晨看沈言没有反对，从俞林的勘查箱里摸出把手术剪递给顾瑶。
顾瑶接过来，把衬衫下摆剪短，多余的部分在胸前打了一个结，变成露脐装，把长裙的裙摆剪短，裁成了流苏状，又把披肩发束成高马尾，拿过方才给王蕊补妆用的口红和深色眼影给自己补了个烟熏妆。虽然稍微有些成熟，但从气质上看，的确比梳着脏辫却还战战兢兢的王蕊更像叛逆少女。
沈言被顾瑶这大变活人的操作差点闪瞎了眼，以前好像从没见过她有这样的技能，三分不解两分迟疑的问道：“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是上次出境的时候”，顾瑶含糊的回答：“别人，朋友给我这样化过。”
贺晨依旧云里雾里，沈言却听明白了，她上次改头换面离开南城的时候，因为怕被发现和报复，大约就是用了类似的造型。于是不再发问，只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伸手拿过警用微型设备摆弄起来。
顾瑶的衬衫是纯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而唯一一个伪装成饰品的监视设备此刻正挂在王蕊的脖子上。正面没有伪装遮盖条件，沈言只好放弃了摄像头，只把监听器别在她裙子腰线的内侧，又把微型定位芯片塞进了她的鞋子里，帮她带上蓝牙耳麦，叮嘱道：“在耳麦上扣一下是危险，扣两下是安全，记住了吗？”
“嗯”，顾瑶应了一声，“不用急着叫王警官回来，已经和约定时间过了十分钟了，我过去了。”
沈言从猴子一号的画面里看到顾瑶进了酒吧，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在车里的镇静切换成了七分兴奋三分高冷，一副刚刚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样子。
“猴子一号，狐狸二号从前门进入，白色上衣，黑色流苏短裙，注意保护。”
猴子一号是肖武，他显然认出了顾瑶的脸，吓了一跳，“是，是江……？”
“是她。”
“明白，已看到狐狸二号。”
顾瑶没有直接去卡座，而是先去吧台要了一杯血腥玛丽，又在绕着舞池转了一圈，好像在找人一样，最后才坐在离王蕊最远的一处位子上。
她坐在座位上，抿了两口酒，委婉的拒绝了前来搭讪的几个人，把脚搭在茶几上，自顾自的拿出手机登录许小晴的账号开始给夏洛特留言：“夏夏，你来了吗？对不起哦，今天家里保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不去睡觉，我来晚了QAQ，你不要怪我哦。”
“夏夏，你来了吗？我怎么没有看到你呀？”
“夏夏，你不会没有等到我已经走了吧TAT”
她发几句便要抬头往门口看一眼，一副焦急等人的样子。就这样过了几分钟，虽然夏洛特始终没有回复，但耳麦里忽然传来了肖武略带激动的声音：“发现目标人物，红色裙子，白色挎包，已进入酒吧。”
顾瑶听见了却没有抬头，仍旧在专心致志的留言。直到五分钟后，一袭红裙映入她的眼帘，她听到一个慵懒的女声对她说道：“哈喽，小晴，是你吗？”
“猎犬，发现她们是哪辆车了吗？”
“猎犬二组没有发现。”
“猎犬一组发现目标车辆，街边红色轿车，车牌号龙A33S57，车上有贴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注意监视。”
“是。”
“夏夏，你比我想象的还有性感耶，怎么样，这里是不是很好玩？”
顾瑶已经和‘夏洛特’热切的攀谈起来，沈言一边担心她的安全，一边又觉得有些分裂，现在的顾瑶和她真正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他从来不知道顾瑶还有这样的演技。
“夏夏，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很尽兴啊，玩的不开心吗？我都说了，警察那边我什么都没说，你别担心啦。”
“没有啦，小晴推荐的地方怎么会不好呢，我挺开心的。”
“夏夏，你可别骗我，哎，我知道了，你才不是因为担心，你肯定是去过更有意思的地方对不对”，顾瑶抱着她的手臂撒起了娇，“你可把你当好朋友的，夏夏，你带我去嘛。”
等到顾瑶磨了两次，夏洛特才装出一副拗不过她的无奈样子，松了口：“好吧，本来那里未成年人不许去的，你要实在想去，我就带你去吧。”
“好啊好啊，夏夏你真好。”
“猴子一号，目标和狐狸二号开始往前门移动。”
“一号收到，已发现两人，猎犬一组，目标已离开酒吧。”
“猎犬收到，目标和狐狸二号已上车，定位信号清晰，已开始跟踪。”
“猎犬二组和猴子暂时不要离开，酒吧里有他们的同伙，去找。狐狸跟二组行动，三十分钟后再跟上来。”
“是。”
作者有话要说：企业已经开始逐步复工了，芋圆也已经复工了，各位上班的萌萌们一定要做好防护措施，带好口罩，还在家里的萌萌们一定要继续种蘑菇，勤洗手，多通风。大家要加油鸭～另外不要忘记多多收藏和评论哟～
第17章 行动

“老大，目标已驶入华源路，这边车流量小，离得太近容易被发现，申请和目标拉开距离。”
“好，不要暴露，必要的话可以从其他路线绕行。”
为避免引起夏洛特的注意，指挥车并没有跟在他们开来的轿车身后，而是从另外一条平行的路线进行追更，沈言听着肖武的汇报，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屏幕代表顾瑶位置的光点在城市地图上向前移动，听着耳机里不断传来的顾瑶的声音。
“夏夏，开车的是你朋友吗？”
“嗯，是啊。”
两人坐在后座上，顾瑶依旧敬业的沉浸在角色设定里，喋喋不休的同夏洛特说着话，而对方则显然有些心事，只是随口应着。
车子逐渐驶离主街，周围车辆少了许多，原本一路跟在后面的那辆黑色轿车也已经从刚才的路口左转离开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夏洛特意会，忽然拍了拍顾瑶的肩膀，指着窗外问道：“你看那个东西是什么？好奇怪啊。”
“嗯？哪里？你说的是哪……”顾瑶转头向窗外看去，然而在下一刻，就感到自己的口鼻被一块湿手帕捂住了，下意识的去抓她的手，“唔唔……”
那是□□的味道，顾瑶瞬间明白了夏洛特的企图，她屏住呼吸，假意了挣扎两下，然后顺势软倒在座位上，装作已经昏迷。
“成了？这么快？”开车的男人看着后视镜问道。
夏洛特拍了拍顾瑶的脸，看到她一点反应也没有，从旁边书包里摸出一根绳子把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这才从后座钻到副驾驶位上，冲男人满意的点点头，“今天这个笨，成了。”
“江苓？江苓？”
沈言那头显然已经听到了车里的变故，他一边在耳机焦急的确认顾瑶的状态，一边指挥正绕路缀着他们的肖武加速，恨不能自己变出对翅膀立刻飞到前面把他们拦下。
“沈队，我们离目标还有五十米，是否拦截？”
“立刻……等等……”
他正要告诉肖武准备行动，忽然耳机里传来轻轻的“笃”“笃”两声，那声音很模糊，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迟疑的确认：“江苓？”
“笃笃”，又有两声敲击声传来。
这是之前他和顾瑶约定的暗号，如果危险就敲一声，如果安全就敲两声。这样看来，顾瑶目前还是安全而且清醒的。
沈言长出了一口气，从刚才开始狂跳的心脏逐渐平静下来，他顿了一下，才继续指示道：“立刻加速超车，从前方路口绕路掉头，不要暴露。”
“明白。”
车子一直往城郊开去，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顾瑶每隔几分钟就会发出信号，示意自己仍然安全。
贺晨见沈言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才小心翼翼的问出了自己已经憋了一路的问题：“沈队，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刚才江老师说‘假设他们的确以人口贩卖为目的’？我们不是已经确认过，失踪人员的家属都没有收到过勒索赎金的电话，城里还有37具从未发现的尸体的可能性不会很大，那为什么我们还不能确认这是一起人口贩卖的案子呢？”
沈言刚刚听见耳机里传来的两声敲击声，转头看向一脸求知欲的贺晨，想了想，还是解释道：“因为连续犯罪的行为不一定都是受金钱利益驱使，也可能存在潜在的病理性原因，我们并不能够确认贩卖是绑架的目的，还是只是他们处理受害人的手段。”
贺晨一脸茫然。
“假设连续案件的核心是病理性的，是满足夏洛特个人的某些欲望，可能控制他人心理的快感，也可能基于对受害人身体上的折磨，那么失踪的受害人只不过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毁尸灭迹而已。”
沈言耐心的解释：“如果贩卖是核心，那么连续绑架的目的并不是满足私人的体验，而是为了持续的利益。江老师只不过是在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的时候，没有做出最终的结论而已。”
其实无论贩卖是目的还是手段，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那就是这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女孩子们的确被通过某些方式运出了龙江，甚至运出了国内。
所以，这并不是顾瑶会说“假设”的真正原因。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那件事情之后，她的自信被完全摧毁，她开始习惯性的否定自己的想法，即使是在她最擅长的领域里。随着时间的流逝，即使她能够对当年释怀，沈言想，她恐怕也再回不到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了。
“老沈”，贺晨还在消化沈言的话，俞林却没有细想，嘿嘿一笑，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懂心理学了？还病理性原因，说的一套一套的。”
“我哪懂这些，都是江老师之前讲的。”
只不过不是刚才，而是四年前，在他们初识的那一年，顾瑶拿自己当学生练习讲课的时候，讲给他听的。
“国外有一种理论，有的人生来就会犯罪。这是由意大利犯罪学家龙勃·罗梭最早提出的一种犯罪人类型概念，他认为，有这样一种犯罪人，在生理、心理或体质等方面具有一些天生就有的、与正常人不同的特质或因素，这就决定这种人的犯罪是自然的不可避免的。”
“他们具有一系列的生理特征比如：额头扁平，眼窝深陷，齿列不齐等等。虽然他的理论受到了很多人的抨击，但其实在刑侦应用中，也还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的。”
顾瑶拿着粉笔，煞有介事的在小黑板上写下“痛觉缺失”，“易被激怒”，“没有羞耻感和怜悯心”几个词，接着说道：“除了生理特征之外，罗梭的理论还提到了一些‘天生犯罪人’的精神特征，比如痛觉缺失，易被激怒等等，其实这些特征与一些精神疾病的症状高度重合，比如反社会人格障碍患者和精神分裂症等等。”
“这些拥有变态人格或是患有精神疾病的人，他们行为通常受本能支配，寻求兴奋性的刺激。简单来说，如果他们进行了犯罪行为，那么其原因就不会是像普通罪犯一样基于对实际物质的需求，而是像饿了就要吃饭，渴了就要喝水一样的生理需求，是为了舒缓自己的心理压力，这一类犯罪就可以称为病理性原因造成的犯罪。之前那个纵火的案子，就是属于这一类。”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走到唯一的学生面前，用手指点点桌子上摊开的书，“沈言同学，针对这个观点，你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嘛？”
“顾老师，我觉得你讲的非常好，深入浅出，我都听明白了。那么，作为奖励，可以允许我，亲你一下吗？”
“老沈？你想什么呢？”，俞林注意到沈言的眼神有些飘，伸手拍了他一下，“刚才为什么不在酒吧直接把人扣住？非要弄这么一出？”
“嗯？”沈言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走神，又喊了顾瑶一声确认她的状态后，才开口反问：“老俞，你觉得这个团伙的利益从哪里来？”
“你们不是说是人口买卖，那肯定是有其他买家啊。”
“在持续利益的驱动下，无论医生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她都会在这个过程中自然而然的沦为绑架的手段，即便没有了这一个，也没有人能够保证团伙里的其他人不会寻找其他的手段再次作案。所以，重要的是抓到这个掌握最终销售和运输渠道的人，捣毁他们的运输站点，这样才能真正的阻止他们继续犯罪。”
“哦，有道理。哎我说老沈，这江老师可真是厉害，要不然你找找关系把人弄到咱们局里得了，反正这个事情一出，她这工作估计也是毁了”，俞林挤挤眼睛，压低声音揶揄道：“依我看那，这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你这个大龄剩男的，你就赶紧从了吧。”
“去你的”，沈言把俞林的胖脸从自己眼前推开，嘴里哈哈笑了两声，眼神却没有一丝笑意，盯着监控屏幕，陷入了沉思。
顾瑶正闭着眼睛躺在后座上。虽然车子的天窗开着，座位上还是残留些许□□的味道，加上车子的颠簸，让她有些难以控制的昏昏欲睡，幸好沈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叫她一声，让她能在这一路上保持清醒。
坐在前面的两个人没有想到后面的人还醒着，正闲聊打发时间。
顾瑶听见一个男声说：“上回那个货，闹出来的风声有点大，海哥昨天打电话，说南城那边的公安收到消息已经开始排查了。”
“真他妈的”，女声骂了一句，“那个小贱人还挺贼，跟我说她妈就是一保姆，昨天闹起来了我才知道，那特么是个专给土豪打官司的律师，认识不少媒体，幸好她是想要钱，扯出来个老师纠缠不休，不然可真要坏事。”
“幸好又抓了一个，不然买家那边还不好交待。哎，给我点根烟。”
顾瑶听到打火机的声音，随后前座的车窗的被打开，女人无所谓的说：“我才不管你们的买家，只要给我发挥的空间就行了。”
“空间？这回你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海哥不收拾你就不错了，要不是因为后面这个，今天中午我们就都得撤了，这次他亲自过来了。”
“哟，大人物亲自驾到，老疤，你可别吓唬我，要是没有我，就凭你们那顾头不顾腚的手艺，这勾当早几年前就曝光了，还能等到现在？”
老疤不欲再与她争辩，摆摆手，说：“快到了，准备一下。”
顾瑶觉得大约又过了几分钟，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后门被打开，男人粗暴的把她从车里拽了出来扛在肩上。
“目标已进入前方仓库”，肖武举着望远镜观察，一边汇报道：“嫌疑人带着江老师进去了，不是西侧的房间，我看不到他们进了哪个屋。加上刚才来开门的人，现场嫌疑人至少两男一女。”
“猎犬二组，报告酒吧里同伙情况。”
“猎犬二组，已确认同伙有一人，男性，正驾驶一辆黑色SUV向城郊方向行驶，车牌龙A35A67,预计十分钟后到达你们现在的位置。”
“明白，小武带人在周边路口设卡，拦住这辆车。特警三分钟内做好潜入准备，等我命令。”
“收到。”
沈言接通了顾瑶的频道，问：“江老师，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那头一时没有动静，看来顾瑶现在并不是一个人，不知道是有人看守着，还是她已经失去了意识。沈言焦急的确认：“江苓！江苓？”
顾瑶依旧没有说话，只有几声像折叠铝箔和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的声音传来。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沈言打算再次开口的时候，耳机里终于传来了回应，是顾瑶的声音。
“我在二楼，窗外是一片荒地，我不知道我具体在哪个房间里，看守我的人出去了，你们行动的时候，我可以暂时找个别的地方躲起来。”
终于听到她的声音，沈言心下稍安，回道：“好，外面已经准备好，三分钟后开始行动，我会先上来接你，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小心，保持联络。”
“好。”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章来啦~求收藏求评论哟~

第18章 PTSD

老疤把顾瑶扔在地上，跟一起进来的满头灰毛的杀马特交待道：“你在这儿看着她，这次的货不能再出问题了，等海哥一到，咱们就撤。”
“那小龙呢？”
“小龙在路上，还要十几分钟。”
“好嘞。”
老疤出了门，灰毛随手拎了个椅子坐下，打开手机，开始专心致志的打起了游戏。
顾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听着耳机里沈言的焦急声音夹杂在游戏音乐声中传来，思考着应该如何把消息传递出去。
正在她纠结要不要假装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声，然后又听见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正往自己这边过来。
灰毛站了起来，走到顾瑶身前抬脚踢了踢，看到地上的人还是没有半点反应，身体正随着他脚的动作前后晃动，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拉开门，也出去了。
房间门从外面被人合上，顾瑶并没有马上睁开眼睛，而是仔细的听着房间里每一声细小的声音，直到确认房间内的确没有其他人动作的声响，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快速环视一周，发现自己所在的好像是个临时办公室一样的房间，屋里有一张简易的木桌，桌上乱七八糟的堆着几个饭盒和酒瓶，还有几个空了的听装可乐罐子，还有一张单人床，铺着军绿色的棉被和褥子。
顾瑶轻轻站起身来，用绑在后面的手把桌子上的可乐罐子拿下来，裹在被子里小心翼翼的踩扁，又用手上下折了几次，弄出了一个锋利的缺口，握在手里，在绳子上反复摩擦了起来。
沈言的声音又从频道里传来：“江老师，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顾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加快了动作的速度，把绳子割开后，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
“江苓！江苓？”
顾瑶感觉屋子外面的声音很模糊，那些人应该不在这一层，便压低了声音告诉沈言自己的情况。
“好”，沈言的语气明显放松了一些，“外面已经准备好，三分钟后开始行动，我会先上来接你，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小心，保持联络。”
“好。”
顾瑶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反绑而有些发麻的胳膊，走到窗边向外看了看。大概是因为仓库的举架比一般的民房要高上许多，从高度上看，自己的位置离地面已经将近五米了，从这里跳下去确实有些困难。看样子，自救是没有什么可能了，只能等着沈言他们上来了。
“疤哥，咱们什么时候走？”
老疤正坐在大厅里打电话，看到灰毛从楼上下来，不悦的训斥道：“灰毛，让你看着货，你怎么下来了？”
灰毛嬉皮笑脸道：“疤哥放心，她没醒呢。我有点渴了，就下来拿个饮料。”
“不行，这次的货不能再出问题了，你赶紧回……”
老疤还想再训斥两句，刚刚挂断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他一边摆摆手让灰毛赶紧回去，一边接起电话。
灰毛点起根烟，刚抽了两口，想说抽完再上去也不迟，却看到老疤的脸色忽然一变。
“疤哥，你怎么了？”
“他妈的”，老疤恶狠狠的挂断电话，脸色阴沉的要滴下水来，“那小娘们是个条子，海哥来电话，外面全他妈的是警察，我去把她带下来，你把电脑清理干净，拿上账本，咱们撤。”
顾瑶正靠在门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听到有人在楼梯上跑动的声音，她以为是特警冲上来的声音，却听见了几声男人的叫骂声，她迅速将门反锁，低声说：“他们上来了，我好像听到他们说‘外面都是警察’。”
“江……”沈言话还没有说出口，耳机里暴力的破门声已经先一步传了过来。
“……老子他妈的今天就是翻了船，也要拉你陪葬……看他们在不在乎你的命……”
“你……啊！”
“操”，沈言一把摔了耳麦，打开对讲向外冲去：“各单位注意，特警立刻绕到后面，开始突进，小武把警车开到仓库门口，警笛拉起来，爆闪灯打开，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狙击手做好准备，一旦可以击毙挟持人质的匪徒，立刻汇报。”
到底是哪里暴露了？
他脑子里飞快的回想，他们才到这里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为避免被发现，车子都停在百米之外，以树木作为遮挡，怎么会突然打草惊蛇？
顾瑶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你别太激动”，顾瑶艰难的抬着头，尽可能的躲开抵在脖子上的刀尖，语气却依旧平缓：“伤害我对你们来说是没有好处的。”
疤哥推搡着她往窗边走去，“不见点血，你们特么这帮不要命的条子怎么会乖乖听话？”
“我在你手上，警察会同意谈判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想要离开就必然要带着我一起走，否则的话，我敢保证，走不出五十米，你就会被击毙。如果我受了伤，身体虚弱走不动路，可是会影响你们移动的速度的，这样就得不偿失了，不是吗？”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马上放下武器，释放人质，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灰毛扒在窗沿上，鹌鹑似的向外探出半个脑袋，看到窗外红蓝爆闪灯的光亮的刺眼，又缩了回来，哆哆嗦嗦的问：“疤哥，警车都开过来了，我们怎么办？”
“海哥呢？你不是说海哥要过来吗？他怎么不来救我们？”
夏洛特毕竟不是亡命徒，她虽然喜欢操控别人命运的感觉，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形象，颤颤巍巍的拽住老疤的袖子，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老疤本就看她不顺眼，这会儿更是直接把她一脚踹开，“别特么碍事，灰毛去把账本烧了，其他的货全部毁掉，快！”
灰毛连滚带爬的跑了，夏洛特瑟瑟发抖的窝在沙发后面不敢动弹，老疤掐着顾瑶的脖子，让她站在窗前，自己则躲在窗框后面，只露出一把刀来。
“想要她活命，就准备一辆车，把路障都撤开让我们走，我们安全了，她才能安全，否则，你们就等着给她收尸吧！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每隔一分钟我就捅她一刀，看看你们能扛多久！”
“沈队，没有狙击角度”，远处的狙击手汇报道：“犯人很狡猾，全程没有露头，人质被绑匪拽回了屋内，现在不在视线范围内，无法确认屋内情况。”
“我操”，沈言带着两队特警绕道仓库后面，“小武，继续喊话，问他要什么车型，还没有别的要求，吸引他站出来回话。”
顾瑶咳嗽两声，扶着墙坐起来，仰起头看着面前紧张而暴怒的男人，问道：“灰毛去哪儿了，放账本的房间是在一楼？”
见男人没有反应，又接着问：“还是在二楼？”
这次男人有了反应，他拽着顾瑶站起来，用刀锋划过她的脸颊，恶狠狠道：“别特么废话，你有那闲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让外面的人来救你。”
“哦，那看来是在二楼了”，顾瑶微微偏了偏头躲开刀锋，淡淡的语气里说不出的讽刺：“你们只有四个人？小龙八成已经被抓了，灰毛在二楼销毁证据，你在这里挟持我，夏洛特这会儿倒是怂了，什么都不敢做，你们这个团伙，还真是寒酸。”
“绑匪两人和人质在一起，一人在二楼销毁物证”，沈言听到顾瑶说话，立刻明白她是在向自己描述屋内的情况，迅速指挥道：“一组跟我行动，二组去二楼，快！”
众人低低应声，最前面的特警轻声敲碎玻璃的一角，伸手进去拉开窗栓，打开窗子，众人鱼贯而入。一组人直奔二楼，沈言则带着另外一组轻手轻脚的蹲守在顾瑶所在大厅门的两侧，一个特警握着撞门槌在门口做好准备，只等沈言一声令下便可以把门破开。
沈言做了一个“等待命令”的手势，压低声音对着耳麦：“狙击手需要视野，能不能把他们引到窗边？”
顾瑶敲了两下墙面示意自己听见了，继续激怒面前的人：“你就不好奇，为什么灰毛这么半天了，还没回来吗？”
“我看你他妈是真不怕死，信不信我现在就成全你？”
“警察已经进来了，只有放了我，你才能活命，就算判个无期，也总比被特警打成筛子的强吧。”
“我看你真特么是活腻了！”
老疤在他刀头舔血的职业生涯中大概从没见过这么敢于挑衅的人质，一时间昏了头，一把把顾瑶拖到窗边，刀子架在她的耳边，冲外面喊道：“叫你们准备的车呢？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切她一只耳朵给你们看看！”
“沈队，绑匪已进入视野，但暴露的部分比较小，一枪命中把握不大。”
“准备好，一旦可以，立刻击毙。”
“是。”
“江老师”，沈言担心顾瑶的情况，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只能靠她自己来配合狙击手的行动，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狙击手已准备好，能不能让他再往窗口移动一点？”
顾瑶会意，假装害怕躲闪，不动声色的带着男人向窗口移动。老疤的注意力还在外面的警察身上，没有察觉她的小动作，拉扯间依旧紧紧的钳制着顾瑶。
顾瑶挣了两下发现收效甚微，左耳上反而被划出了血，便突然伸手抓住耳边的刀，大喊一声“现在”，然后一口咬在男人挟持自己的胳膊上。
老疤被顾瑶冷不防的一声大喊吓了一跳，紧接着一阵剧痛从手臂处传来，下意识的松开了左手。顾瑶又一脚狠狠踩在他脚上，趁他没有站稳，带着他向窗口方向踉跄的退去。
老疤今日接二连三的被她算计，简直怒不可遏，再也顾不上自己已经整个人暴露在了窗前，大叫一声，把刀子顾瑶手里拉了出来，冲着她就挥了下去。
然而他的手刚刚举起，一声由远及近的枪声便带着玻璃碎片，响彻在众人耳边。
“行动！”
沈言听到枪声，一声令下，特警小组破门而入，迅速控制住了场面，成功的将夏洛特抓获。刚刚上到二楼的小组也押着灰毛下来，带队的特警冲沈言扬了扬手里一本被烧了一大半的账本，沈言点点头，示意他们先出去，然后将视线转向窗边。
顾瑶正缩在窗下，满身是血，靠着墙不停的发着抖。
“江老师？”
顾瑶好像没有听见他的声音，牙关紧咬，眼神涣散，满脸泪痕，只不断的重复着：“……别杀他……求你……别杀他……别……”
沈言的心揪了起来，他半跪在顾瑶面前，把她揽进自己怀里，伸手抬起她的脸。顾瑶明显正处于一种PTSD的状态，可他却不知道顾瑶正在经历的过往究竟是什么，只能徒劳的安抚着：“看着我，看着我，是我，是沈言，别怕，别怕，没人能伤害你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呼……呼”，顾瑶努力看了看眼前的人，“……沈……沈言……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
“是我，是我，看着我，别怕，不是你的错，没事了，都结束了，深呼吸，别怕，别怕……”
顾瑶把头埋在他的肩头，依然在不停的颤抖，止不住的快速倒着气。沈言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好紧紧抱住她，无力的希望能够借此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镇定……给我……镇定剂……镇定剂……”
“好”，沈言急急的冲对讲喊道：“老俞，老俞，拿一只镇定剂来，快！”
“来了来了”，俞林不敢耽搁，不到两分钟就跑了上来，肚子上的肥肉还在一颤一颤的彰显着存在感，“老沈，你把江老师胳膊抬起来，别让她动。”
一针镇定剂下去，顾瑶抖动的幅度果然开始逐渐减小，人也渐渐的平静下来。沈言低头看了看，发现她终于昏睡过去，长长的出了几口气，抹了把脸，让自己也镇定下来，“老俞，白大褂借我一下。”
“啊？你要这干嘛？”
“给江老师遮一遮，她的衣服不太方便。”
“哦哦”，俞林忙不迭的把衣服脱下来递给沈言，看着他把顾瑶整个裹住打横抱起来，才小心翼翼的问：“她这是什么情况？我还从来没见过目击者反应这么强烈的。”
“我也不知道”，沈言不想解释，随便敷衍了他一句，“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又收到了一位小可爱40973030的留言，开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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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小可爱可以取个昵称啦~

第19章 枪击

“沈队，小武哥说这边收尾已经差不多了，特警的人撤了，之前你们行动的时候，我们在路口那边截住了另外一个嫌疑人的车，现在已经和那两个人一起押回去了，俞主任刚刚把尸体也拉走了，这边应该他们的一个中转站，外勤在里面还发现了很多其他货物，不知道是走私的还是销赃的，要等把东西都运回去再详细检查。”
贺晨照着笔记本念了一通，然后把本一合，问道：“江老师怎么样了，没事吧？”
沈言正靠在车门上抽烟，闻言低头看了看躺在后座上盖着作战服还在昏睡的顾瑶，说：“没事，受了点惊吓，脸上和手上的皮外伤都包扎过了，我一会儿送她回去，你跟着小武把扫尾做完就撤吧，这两天大家受累了，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请客，犒劳犒劳你们。”
“谢谢沈队，我会转告大家的”，贺晨一脸严肃，说道：“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倒是江老师付出的比我们更多。沈队，我们回去要不要给她申请个锦旗或者奖励什么的，我觉得可以定期邀请她来支队做做培训，从这次案子就可以看出来，心理学在破案上的确是有帮助的。”
“呵”，沈言轻声笑了出来，他有时候真搞不清这书呆子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想的真是够长远，忍不住伸手撸了一把他的头发，说：“这事儿还不用你操心，去吧。”
“哦。”贺晨扶了扶快要滑下来的眼镜，转身跑回了仓库里。
沈言抽了最后两口烟，随手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在频道里跟肖武交待两句，便开车拐出了小路。
虽然俞林确定镇定剂的剂量只能让她睡上一到两小时，可也许是顾瑶这两天也累了，又或者刚刚经历的闪回消耗了她太多精神，沈言把车停在她家楼下，一直等到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有些泛白，她还是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沈言熬不住已经睡了两觉，这会儿稍微精神了些，他绕到后座上，轻手轻脚的把顾瑶的头抬起来，让她枕在自己腿上，又拿出两张纸巾，用矿泉水洇湿了，小心的清理她脸上和手上的血迹。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有人在摆弄自己的手，还是又在睡梦中回想起了刚才的事，顾瑶呼吸开始不似方才那般沉稳，整个人开始微微挣动起来。
“顾瑶，顾瑶”，沈言见状连忙扔掉沾血的纸巾，把她扶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试图把她叫醒，“做恶梦了吗？醒醒，我在这里，别怕，别怕……”
“……呼……”
顾瑶感到自己被包裹在一个非常温暖的怀抱里，耳边有人在温柔的说着话，她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就这么一动不动的任着这人抱着自己。
又过了几分钟，意识才开始逐渐回笼，顾瑶终于回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想起了晚上PTSD发作的记忆，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微微的挣了挣，沈言感觉到她的动作，手上的力气松了松，却没有放开她，依旧虚虚的拢着，低头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感觉怎么样？”
“我……咳……我，我没事了，你，你放开我吧。”
沈言见她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便听话的放开了手，拿起矿泉水，“喝口水？”
“谢谢”，顾瑶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她心里的燥热的跟着散去了不少，她不想和沈言对视，于是向窗外看了一眼，却意外的发现外面并不是郊外的仓库，她仔细看了看，回头愕然问道：“我们……这是我家楼下？”
“嗯，回来了，都结束了。”
“那……账本呢？”
“账本还在，虽然被烧掉了一部分，但好在还能看出些东西，放心吧。”
顾瑶轻声“嗯”了一声，又抬起手喝了口水，目光撇过袖口，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对，“这是……谁的衣服？”
“是老俞的，你当时的衣服不方便，借他的白大褂给你遮遮，幸好他的尺码大，不然这衣服还真没这么好的效果。这看来啊，有些人胖呢，也是有些好处的。”
顾瑶被他逗的一笑，“那还真是谢谢他，要不，我把衣服洗洗，你再帮我还给他吧。”
“嗨，没事儿，这衣服他们科室每年都做，有时候去趟荒郊野岭的现场都得毁好几件，存货多着呢”，沈言摸了摸她的脸，“你的右手和左脸上都划伤了，手上的有点严重，老俞给你缝了几针，你稍微动一动，感觉疼不疼？”
他突然的动作让顾瑶吓了一跳，她有些不自在的躲了躲，轻轻握了握右手，“还好。对了，之前在车上的时候，我听到他们提到一个叫‘海哥’的人，这个人今早就告诉他们警方已经开始调查以前的绑架案，要求他们尽快停止活动，离开龙江。如果不是我们突然联系夏洛特，他们下午的时候大概就已经撤了。”
“你在怀疑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个时间很奇怪，你们昨天下午就已经在调查那个网站了，如果有内部人员泄露消息，为什么今天早上他们才收到风声？”
“龙江的警方的确是昨晚得知的，可南城和兴州的警方是在被要求配合调查的时候才得知的消息，差不多就是今天凌晨的时候。”
“你是说，这伙人在南城或是兴州警方里有内应？”
“也不一定，我们询问过的人太多了，也有可能被警方问话的受害人家属或者当时案子的人证无意中泄露了消息”，沈言摇摇头，沉吟道：“‘海哥’，行动的现场确实没有发现还有其他人的行踪，但当时他们无缘无故的发觉你卧底的身份的确很奇怪，也许，这个人看到了我们开车过来，所以提前撤走，又给他们通风报信的。”
顾瑶思索了片刻，有些迟疑，但还是开了口：“沈言，你，你知道……当年，裴靳身边的那个保镖吗？”
“嗯，我知道，格斗和枪法都很厉害，抓捕的时候跟裴靳一起逃了，好像，是个缅甸人？我记得，是叫阮海……”沈言悚然看向顾瑶，“你是说，‘海哥’？”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牵强附会，可那些人一提起‘海哥’，我就想到了……”
如果真的是阮海，那么他今天究竟有没有到龙江来，裴靳销声匿迹四年多，如果能确定这个案子和他有关，这倒是个趁机顺藤摸瓜的好机会，沈言看着顾瑶沉思的脸庞，不想让她为不确定的事纠结太多，说：“别想了，我会安排人去查。你也累了，我送你上去休息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两天都没有睡觉了吧，快回家吧。”
“我送你”，沈言没理会顾瑶的反驳，先一步下了车，对她伸出手。
顾瑶看着他的手，忽然回忆起昨天和他握手时温暖的触感。她真的很想就这么放任自己握上去，却又觉得这样好像是一种无形的承诺。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何必再给他无谓的期望呢。
顾瑶纠结片刻，最终还是克制住自己，伸手扶着车门站了起来，可她实在没想到折腾了一个晚上，自己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软的几乎站不住，重心不稳的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
沈言的手还未收回去，见状立刻伸过来扶住了她，他刚想问顾瑶感觉怎么样，却突然听见安静的清晨里“砰”的一声巨响。
面前本来已经扶着他站好的顾瑶，好像被一双手从后面猛的推了一把，断线风筝一样的向前栽倒在了沈言怀里。沈言下意识的抬起头，恰好看见对面高层窗口处有火光一闪，然后又是由远及近的“砰”的一声响起。
身体终于先于意识的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拖着顾瑶回身蹲下，拉开后座车门挡住他们两人。顾瑶一动不动的趴在他的身上，背上和腿上多了两道伤口，血汩汩的流出来，迅速的把白大褂染成了参差的红色。
“顾瑶！顾瑶！”
沈言一只手按住她背上的伤口，另外一只手迅速掏出手机，来不及翻通讯录，找到通话记录里最近的一条便拨了回去，电话很快被人接起，肖武迷迷糊糊的声音从听筒里蹦了出来：“老大，怎么了？我刚睡着，不会又有什么案子了吧？”
“太平北路青竹园小区3栋，有人持枪袭警，枪手在小区南侧高层从楼顶七层北向窗口处，江老师中枪昏迷，叫特警和救护车，让他们备足了A型血，快！”
“卧槽！！”肖武瞬间醒了盹，“老大你们坚持一下，我这就打电话！！”
“顾瑶！顾瑶！坚持一下”，沈言顾不上挂断电话，扶起顾瑶的上半身，试图抬高心脏位置来减缓出血的速度，“看着我，看着我，别睡，求你了，别睡过去！顾瑶！”
……等等，晚了一步才挂断电话的肖武忽然有点恍惚，一定是他听错了吧，为什么刚才老大喊的名字是“顾瑶”啊？！
特警来的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这里，救护车紧随其后。
可对沈言来讲，这十分钟却好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他眼睁睁的看着顾瑶陷入昏迷，脸色因为失血变得苍白无比，不停的呛咳出血沫，感受到她的生命一点一点的在自己手中流逝，却丝毫没有办法阻止。
“老大，救护车就在后面，先把江老师送过去吧”，肖武也赶了过来，带着两个特警并排举着防弹盾牌，急急说道。
“走”，沈言点点头，抱起顾瑶，跟着盾牌快速跑向救护车。
医生和护士正在估算的□□射程以外打开车门待命。沈言把顾瑶放在担架上，没等护士开口询问直接说道：“顾瑶，27岁，枪伤，一枪在背部，一枪在右侧小腿，中枪超过十分钟，失血量大约800到900毫升，可能伤到了肺部，A型血，RH阳性，四年前做过外伤手术，青霉素过敏，还有，不要给她使用吗啡类药物。”
“明白”，医生和护士听完后立刻开始了抢救，而跟着上了救护车的肖武却是听的当场愣在了原地。
这两个人是什么情况啊？！刚才他果然没听错，可是，为什么是顾瑶啊？
然而他觑着沈言的神色，强烈求生欲望使他咽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从旁边找了几片纱布，浸湿了递给沈言，小心翼翼的说：“老大，擦擦手吧，都是血，老大？老大？”
沈言的眼睛一直盯着担架上陷入深度昏迷的人，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直到救护车到了最近的医院，顾瑶被送进抢救室后，他才意识到一路上肖武都跟着自己，而且大概是因为听到了顾瑶的真名，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老大，顾……江……那个，她已经及时输上血了，她是个好人，一定会没事的。老大，你，你要不要去清洗一下，我会在这里盯着的。”
沈言缓缓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了血迹的双手和衣袖，忽然觉得失去了力气，颓然的倒在椅子上，把头埋在手里，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悄悄告诉大家一个秘密，芋圆在这章成功把女猪脚写进抢救室的第二天，自己就因为急性胃炎住院输液去了……所以下次芋圆写男猪脚中五百万会不会有用啊？？！！（你在想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啊喂==）
ps. 因为芋圆已经复工惹，晚上回来还要做饭，所以更新时间大概会在8点左右，但至于jj啥时候能能审核完……那就看天意了，在追更的盆友们可以睡前刷新一下~
ps.2 又收到了一位小伙伴的加油，超级开心~靴靴盏月小可爱~~
…

第20章 顾问

“老大？你，你没事吧……”肖武手足无措的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枪手呢？”
沈言声音沙哑，肖武一时间没有听清，呆呆的问了一句：“啊？”
他深吸了几口气，抬起头靠在墙上，又重复了一遍：“枪手呢？”
“哦，老大你放心，贺晨跟特警都在现场呢，我们来的路上已经通知了交警封路，这会儿应该还在排查。老大，这个人是从城郊一路跟着你们的吗？会不会是咱们抓的那些人还有同伙？”
从城郊跟过来？
确实有可能。
沈言仔细回想着开车回来路上的情况，他已经两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回城的路上难免会有精力不集中的时候，加上高速上没有路灯，如果这个人一直没有开车灯，确实很难发现。
会不会是阮海？他是因为在晚上的现场看见了顾瑶，所以才一路跟着他们回来，想要报复吗？
“给贺晨打电话，让他们搜捕时注意安全，这个人会很危险。”
“是，我这就去。”
肖武应了一声，可还没等他转身，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就从里面被人推开，护士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冲两人问道：“刚刚进去的枪伤患者家属吗？”
“我是”，沈言噌的一下站起来，“她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还在抢救，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问题不大，关键是背部射入的那颗子弹的位置不好，现在卡在肺里。刚刚病人心脏停搏超过了两分钟，还好救回来了。但现在还是很危险，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请问您是她丈夫吗？麻烦您签一下字，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抢救的。”
沈言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浑浑噩噩的听完护士的话，机械的接过她手里的笔，没有反驳他“丈夫”的身份，在通知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手抖的几乎要控制不住，把好好名字写的像狗爬过一样。
护士完成了任务，又推门进去了，肖武小心翼翼的凑上来扶着沈言坐下，“老大，先坐下，别急，刚才护士说了，已经救回来一次了，肯定会没事的。”
缓了几分钟，沈言才摇了摇头，“去给贺晨打电话。”
“小贺”，肖武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乖乖的打了电话，“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老大说让你们在搜捕的时候一定注意安全，这个枪手会很危险。”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肖武索性把电话开了免提放在沈言耳边，贺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们在沈队说的位置发现了有人停留的痕迹，但是没有发现枪手的踪迹，也没有发现弹壳，应该是枪手带走了，特警说看起来像专业杀手。”
“你是什么时候联系南城警方的？”
“今天，不对，现在已经六点多了，是昨天凌晨，大概四五点的时候吧。”
“昨天早上……知道了，你们千万小心。”
“明白。”
“小武，你回去吧，不用陪我在这儿耗着。”
“老大，我还是留下吧，也有个照应”，肖武看着沈言现在状态，哪里敢留他一个人在这里，“那个，要不你先去清洗一下，我会一直在这儿看着的。”
沈言摇了摇头，缓缓的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把头抵在自己的拳头上，没了声音。
肖武不敢再劝，只好也沉默的蹲在旁边。
人在焦虑的时候，会感到每一秒都仿佛在和自己作对，流逝得无比缓慢。
沈言不知道自己在究竟想些什么，只觉得脑子里好像走马灯一样，把他和顾瑶相识的短暂时光里大大小小的事件，挨个翻出来播放了一遍。
好奇怪，明明是濒死的人才有的体验，自己为什么会体验到了？顾瑶在里面，会不会看到和自己一样的回忆？
“顾瑶家属？”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的肖武一下子被惊醒，他看到沈言猛的抬起头站了起来，踉跄两步，扶着墙才站稳了身体，急切的问道：“她怎么样了？”
“手术已经结束了，子弹都取出来了”，这次出来的是个医生，他递来一个装了两颗弹头的透明塑料袋，“你们哪位是警察？”
“给我吧”，肖武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接过了他手里的袋子。
“现在病人情况还不稳定，需要在ICU里观察一段时间，麻烦去办下住院吧。这位是病人家属吗？你没事吧，你这脸色可不太好。”
“老大，你没事……”
肖武听到医生的话，赶紧去看沈言，却看到他的脸色发青，嘴唇煞白，还没等他问完，身体就好像突然没有了支撑一样，整个人向前栽了下去。
“我去！老大？老大！”
“……沈言，沈言，我要走了……”
“别走，顾瑶，别走……”
“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对不起……”
“别走，求你，别走，顾瑶，顾瑶！”
沈言猛的睁开眼睛，房间里的夕阳明亮的刺眼。他听见肖武担忧的声音：“老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咳咳，顾……”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手上输液的针头随着他的动作被带出了血管，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线。
肖武赶紧手忙脚乱的按住他，“老大，你别动，我去叫医生，顾老师没事，她在ICU呢。”
手上的痛感，让沈言终于从无比真实的梦境里挣脱出来，冷汗打湿了他的后背，三天没换过的衬衫黏糊糊的粘在身上，让人感觉无比的不适。他借着肖武的手扶着床边坐起来，问道：“我睡了多久？”
“才四个小时”，肖武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刚过六点。”
沈言喘了几口气，随即站起身来，脚步虚浮着出了病房。肖武不敢拦他，只好亦步亦趋的跟着。
现在并不是探视时间，他只能从ICU的窗外向里面看去。顾瑶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带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管子，生命体征检测仪的显示器上表示她心跳的曲线正规律的向前走着。他骤然长出了一口气，脱力一样的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问道：“医生又说什么了吗？”
“哦，医生说还要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能挺过今天，那就有很大希望。等顾老师醒过来后，情况稳定一些的时候，还要再做一次手术，她腿上的骨折还没来得及处理。还有，老大你是因为这两天体力透支，加上情绪大起大落造成的昏厥，好好休息一下再补个糖就没事了。”
沈言点点头，“贺晨他们呢？”
“他们昨晚把那个小区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疑似枪手，可能在我们过来之前就逃了。交警那边也查了周围的监控，看到有个可疑男子在那段时间里进出过，但是遮得很严实，看不到脸，暂时没什么线索。他们本来还想来医院，我怕，那个，顾老师这边不太方便，就没让他们过来。哦还有，燕局打电话来问过，我说你们都在医院，他说等你醒了马上回局里一趟。”
“知道了”，沈言点点头，摸出兜里的手机，发现因为之前情急之下摔在了地上，又被血浸过，手机已经无法开机了，只好伸出手，“手机借我。”
肖武赶忙应了一声，把手机拿出来递给他。
“崔叔，是我，我有个朋友受伤进了ICU，我想把她转到你们那里去，就今天，立刻。”
“老大”，肖武有些担心，等沈言挂断了电话，连忙问道：“崔院长那边条件是比公立医院好，可顾老师这边情况还不稳定，就这么转院吗？而且，我们是不是要通知她家里人一下？”
“她没有家人了”，沈言拿出支烟叼在嘴上，沉吟片刻，低声说道：“要杀她的人是以前一起案子里在逃的通缉犯，她几年前原本就是警方的顾问，因为那件事才改头换面隐退的。这是保密的案子，不要泄露。这里人太杂，不安全，转院后，我会伪造一份她的死亡证明，以后在人前注意一点，还是叫她江苓，不要喊错了。”
肖武这个八卦脑从没想过两人之前的那些暧昧不明的尴尬是因为这样的内情，一时听的惊呆了，直到沈言又问了他一声，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救护车来的很快，虽然这里的医生极力劝阻，沈言仍然签了转院手续，带着顾瑶转到了明城医院。
私立医院的环境的确比公立医院好了很多，患者少，医护人员的素质也很高，治疗水平并不比公立医院差，而明城医院更是其中翘楚。
医院开在市中心边缘，和市局距离不远，交通便利，自己占了一个小院，整个医院分成门诊急诊、住院部和体检中心三栋大楼，救护车直接停在了住院部楼下，护士推着担架送顾瑶进了ICU病房。
崔院长是胸外专家，他亲自带着外科的主任医师给顾瑶重新做了检查，换上了进口药品，设置好生命体征的监护指标，这才从ICU出来，拍拍沈言的肩膀，“放心吧，安排了人24小时监护，她现在的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会向好的方向发展的。”
说罢又叹了口气，“小言啊，你看你这个脸色，这是又熬了几天？老沈上次还给我打电话，让我劝劝你，工作别那么拼。你父母也就只有你一个儿子，让你任性去当警察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让步了，你要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还不是要了他们的命了。”
“知道了”，沈言笑笑，没有辩解，“崔叔，让您担心了。”
“要不开间病房给你们，先去睡一觉吧，我看这位小警官脸色也不太好。”
顾瑶的情况稳定了一些，沈言也没有方才那么焦虑，点点头，同意了崔院长的安排，想了想，又说道：“我一会儿得先回局里跟局长汇报，小武先在这儿睡会儿吧。另外，我会安排同事在她病房外保护。”
“这是……”崔院长有些不解，他以前也收治过沈言的同事，可都是像正常患者一样住院治疗，即使需要，也是24小时的监护，还从没有过需要全天候保护的。
“伤害她的人还没有抓到，我怕他会找到这里。崔叔，还得麻烦您，这几天进出的人员要注意检查”，沈言稍稍弯腰，压低声音在崔院长耳边说道：“崔叔，我需要一份她的死亡证明，再做一份新的病例出来，用‘江苓’这个名字。”
崔院长思考片刻，没有细问，点点头，“行，我知道了，等你回来到我办公室来吧。小李，你先带这位小警官去找间空病房。”
沈言的车因为上面有个弹孔，已经被技侦拉回局里进行检验了，从顾瑶家到医院再到这里，又都是坐的救护车，这会儿想回市局才发现自己没有了交通工具，沈言只好久违的体验了一把龙江的公共交通，并且成功因为身上的汗馊味儿受到了广大挤公交的同志们的嫌弃。
等他回到局里，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位于顶层的局长办公室依然亮着灯，沈言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进来。”
燕泰平依旧带着老花镜，坐在电脑后面，看到来人是沈言，摘了眼镜，敲了敲桌子，“小沈啊，你这回可是捅了大篓子，你给她看看资料也就算了，怎么能还让她搅合进行动里去，还闹进了医院？现在她人情况怎么样？”
“还在ICU，燕局，你放心，她没有家人，不会向上级投诉我们的。”
“啧”，燕泰平瞪了他一眼，“我在意的是她投不投诉吗？你之前一直很稳重，这次怎么……”
“燕局”，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言打断，“我申请，正式聘用江苓老师为局里的犯罪心理学顾问。”
作者有话要说：老沈成就get√——把身份敏感的另一半塞进警察队伍里每更一章都能收获更多的收藏和小伙伴们的评论，好开心呀~~小可爱们要多多收藏和评论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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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苏醒

狭小的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角落里有些许灯光。
那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头上被开了一个大口子，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看起来无比恐怖。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血腥腐烂的气息。
“放我出去……这里好黑……我害怕……放我……出去……”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有没有……”
顾瑶跪在门口，颤抖着，哭着，不停的拍着门，没有任何回应。她口中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无力的趴在地上，缩回离尸体最远的角落，把头埋在臂弯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安静的屋子里忽然有了些窸窸簌簌的声响，她闻声抬起头来，满心欢喜的以为有人听到了她的呼喊，却不料，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正在缓慢而扭曲的向自己爬来的尸体。
他两只胳膊向外拐着，支在地上，面目狰狞，露出血肉的下颌关节一动一动的，嘴里竟是说出话来。那声音嘶哑，听起来无比的怨恨：“你为什么骗我设卡拦截他们的卡车？你为什么分辨不出那是个陷阱？你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要杀我？！”
“别过来……别过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要！不要过来！”
“吱呀”一声，紧闭的大门不知被什么人从外面打开了，一团明亮洁白的光晕出现在门口。
她着魔似的看着那光，那样温暖，那样明媚，心底一个声音告诉她，只要走进去，就能逃离这里，逃离这些可怖的画面和声音。
她好像忽然生出了一丝力气，踉跄着站起身来，循着那光走去。
“——滴——”
“病人心跳骤停，除颤仪准备，充电200焦。”
“200焦，充电完成，离手。”
“充电250焦。”
“充电300焦。”
“滴——滴——”
“心跳恢复，手术继续，止血钳。”
沈言站在局长办公室里，接受着来自燕泰平的死亡射线。
“小沈你呀，你自己心知肚明，这江老师她真的姓江吗？她的身份经得住推敲吗？这案子好好结了，她叫什么姓什么你随便怎么说都可以，可现在人进了医院，这可是恶性枪击事件，现在省里的电话都打过来了。越多人知道这件事，对你对她，越是有害无益，你明不明白？”
“燕局，我明白。”
“所以，枪手是谁，你心里有没有底，这个连环绑架案，和之前南城那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江……算了，顾瑶体内的弹头是9毫米手枪子弹，昨天晚上枪手所在的位置距离我们超过一百米，这个位置两枪都命中目标，枪手绝不是一般人。昨晚的抓捕现场，她听到绑匪电话里提到过一个名叫‘海哥’的人。她在龙江一年多，并没有出过什么事，昨天从现场回去之后随即遭到枪击，所以，我认为这个本应出现在现场却最终没有露面的‘海哥’嫌疑最大。”
“你心里有怀疑的人？”
“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枪法出众，名字里带个‘海’的，我能想到的，就是四年前裴靳一案在逃的通缉犯，裴靳的保镖，阮海。这起连环绑架案，恐怕也与他们有关。一来，裴靳集团当初就是一家进出口企业，依靠这个掩护，曾经经营过人口和其他违禁品的走私活动。”
沈言继续分析道：“二来，龙江和南城定位相同，都是口岸城市，两地相距不远，与内陆的交通线路也有大量的重合，如果他们想在国内东山再起，无论从地理位置还是城市政策方面来看，龙江都会是他们的最佳选择。三来，如果‘海哥’和顾瑶并没有交集，只是单纯的绑匪，那么他在发现窝点被警察端掉后最正常的反应，应该是迅速逃离，而不是跟踪报复。”
燕泰平点点头，沉吟道：“如果真的是他，那就到牵涉南城当年的案子了。那件案子是系统里的一桩丑闻，你是当事人之一，如果想要旧事重提，就一定要有证据，不能只靠主观臆测，否则，我也保不住你，你明白吗？”
“是，我明白。”
“行了”，燕泰平摘下眼镜，拿出块手帕擦了起来，“等顾瑶伤愈出院，给南城特情处打个电话，把她送走吧。省厅那边，你别出头，我去解释。”
“燕局，我想给她个身份，让她正式出任市局的心理顾问。”
燕泰平擦着老花镜的手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燕局，嘉禾高中的心理咨询教师江苓因为出色的能力在连环绑架案的侦破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和我曾经的同事顾瑶在居处遭到疑似报复性枪击，这是两件事，只不过出于巧合，发生在相近的时间。”
沈言觑着燕局长变幻莫测的神色，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江苓因为这几天疲劳过度，正住院修养，而顾瑶，则因伤势过重，已于今天下午死亡。局里正好缺一位心理学方面的顾问，江苓老师因为出色的表现，出院后被特别聘用为……”
“行了行了”，燕泰平制止了沈言，“你想得倒是够全的，别的不提，这死亡证明你打算怎么开？”
“我已经和崔院长说好了，他会帮我伪造一份证明。燕局，顾瑶当年在南城市局的时候参与破获过许多大案要案，完全可以胜任犯罪心理顾问的角色。而且她对当年裴靳一案的案情非常熟悉，如果这次可以确认他们在龙江再次露面，她可以给警方提供十分有效的助力。”
“小沈”，燕泰平叹了口气，“你想了这么多，都是站在你自己的角度，那你有没有站在她的立场考虑过这个问题？即使伪造了死亡证明，她在龙江也并不安全，你有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要留在最危险的地方呢？”
“燕局，我了解顾瑶，如果她真的放下了，大可以远走高飞，国外去哪里不好，为什么非要回国，非要定居在龙江？那件事，对我们来说是一个结，只要裴靳一天不被抓捕归案，心里就一天不能放下，我一样，她也一样。”
“你想好了？”
“是，我想好了。”
燕泰平沉默良久。他是信任沈言的，否则便不会不顾他资历破格提拔他做刑侦副支。但就如他自己所说，四年前的伤痛是他心中的一个结，那么他和顾瑶作为当事者，是否能够客观的看待可能与之相关的线索？四年前的事，是否还会在龙江重演？
思前想后了许久，燕泰平终于重新戴上老花镜，锐利的目光从镜片中射在沈言身上，他问道：“顾瑶的身份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局里只有小武知道，我叮嘱过他，他不会说出去的。崔叔那边只有他和一个护士‘顾瑶’这个名字，那个护士是急救科接收病例的，不会去住院部，人民医院的医生也一样，他们不会知道‘江苓’这个人。”
燕泰平点点头，“好吧，你想把她带在身边，那就让她跟着刑侦支队吧，不用编制，就不用跟省里汇报了，你们也别去外头宣传。另外，所有涉及那件案子的线索，一定要跟我汇报，不要自作主张，知道吗？”
“是”，沈言神色一凛，立正敬了个礼，“燕局，谢谢，我……”
“得了，哦还有啊，她的工资，我看那，就从你工资里面扣吧。”
沈言见他开起了玩笑，也一下子放松了许多，笑着接了一句：“只要燕局同意，就是让我每个月给局里补贴都行，要不这样，我先出钱，把咱们的工作手机换了吧，这手机漏音，跟喇叭似的。”
“行了行了，别跟我这儿臭贫”，燕泰平摆摆手，又神情严肃的说道，“不管这回这个案子背后到底是谁，失踪了那么多的孩子，我们得跟人家父母有个交待。抓到的三个人，你给我好好审审，一定要确认到底有多少人是他们的受害者。”
“是，燕局”，沈言话说到一半，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上“肖武”两个大字，他心率陡然加快，不知道是不是顾瑶出了什么问题，匆匆和领导说了句“抱歉”便赶紧接了起来。
果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老大，刚刚江老师送去抢救了，好像是有内出血。”
冷汗唰得流了下来，沈言心如擂鼓，几乎想要夺门而出，飞奔到医院去，手刚刚握住门把手，然而，肖武的下半句话，让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对不起啊沈哥，我刚才睡着了，他们没叫我，我这会儿才知道的，江老师现在已经暂时脱离危险，又回ICU了。”
沈言觉得自己即将虚脱了，原本想要去开门的动作，反而变成了他能够站在地上的支撑。
他哑声问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崔院长说晚上安排了人在这里观察，现在虽然还说不好，但刚才手术完了之后，整体指标看起来是比刚转院过来的时候好了，他让你放心，这边有他呢。哦还有，崔院长还说，让你先不用过来，来了也见不到人帮不上忙的，还不如回家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别江老师还没醒，你先把自己熬坏了。”
“好，我知道了，你再守一会儿，我一会儿就过去”，沈言挂断电话，转过身，“燕局……”
工作手机确实漏音的很，加上肖武高过常人的音量，燕泰平一字不漏的听见了全部内容，他轰苍蝇似的对沈言挥挥手，“行了，滚滚滚，该安排的赶紧去安排，该休息的赶紧休息，快别跟我这儿秀恩爱了，我还得琢磨琢磨怎么跟上面汇报呢。”
顾瑶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又好像醒着，时间和空间都已经模糊不堪。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似乎是到了冬天，大雪似鹅毛般飘落，街道两旁的汽车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雪，地面上洁白一片，四周无人，整个世界里好似没有了旁人，股股寒气沁入心脾，一呼一吸都变得冷冽起来。
“瑶瑶，你看，下雪了。今天是圣诞节，这雪下的还真是应景。”
沈言走在前面，顾瑶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依稀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沈言自顾自的往前走着，“瑶瑶，这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节日，你说以前没坐过‘南城之眼’，你看，我们今天就去坐一坐吧……”
“南城之眼”是亚洲最大的摩天轮，南城地标，坐上去，能在最高点看到南城城市全景。即便是平时，门票也十分紧俏，按理说，节日里来坐摩天轮的人应该更多才对，可顾瑶却没有瞧见其他的排队的人，两人到了乘坐点便直接坐上了轿厢。
摩天轮是这几年才建起来的，设备都还很新，隔音也做的不错，可今天不知是不是风雪的原因，顾瑶却觉得周围很嘈杂，沈言似乎还在说话，可他的声音中却夹杂着机械缺少润滑的“咯吱”声和呼呼的风声，即使两人面对面，顾瑶也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
雪下的越发大了，周遭事物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起来，顾瑶向着窗外看去，平日里的城市胜景，如今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摩天轮逐渐到达顶点，沈言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晰起来：“你知道吗，传说恋人在摩天轮到达顶点的时候相互亲吻，就可以获得永远的幸福。”
“你到底听谁……”
顾瑶有些想笑，刚想问沈言到底是听谁说的这样没有科学道理的传言，一回头，却发现原本坐在自己对面的沈言不见了踪影，轿厢里空空荡荡，只剩下自己一人。
“沈言？沈言!”
顾瑶四下环顾，却突然发现沈言的身影出现在了地面上。他抬起头，冲自己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向远方走去。
她想要追上去，却没有办法离开轿厢，身子越来越沉重，几乎连支撑着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眼见沈言的轮廓越发模糊，她焦急的冲外面喊道：“沈言，沈言，等等我……等等我……”
“别走……等等我……”
“顾瑶，顾瑶？你醒了？千万别动，护士就在外面，我马上去叫她。”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监控仪规律的“滴滴”声不停的响着，冰凉的液体从手背上的血管里流入身体，激得她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想要动一动手，却觉得一丝力气也使不上，灵魂仿佛被禁锢在了僵硬的躯壳里，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乱糟糟的声音，顾瑶觉得好像有人在喊她，可是却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眼睛已经疲倦的难以睁开，脑子里嗡嗡作响，梦境与现实不断交替，让她一时分辨不清，以为自己还在那冰天雪地之中，口中不断喃喃的喊着：“沈言……沈言……”
“我在，我在这里，别怕，我一直在这里。”
那好像是梦里的声音，是梦里的那个人。
她觉得自己的手好像被人握着，那是一种干燥的暖意，好像冬日里的阳光一样，烘得人暖洋洋的，一下子便驱散了梦里的风雪。她努力的想要回握住这份温暖，可她耗尽了全身力气，最终，也只是动了动手指而已。
手的主人却好似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把手放在她的眼睛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传来，顾瑶听见那人说：“睡吧，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加班的一天呐，芋圆还木有吃上晚饭，嘤嘤嘤5555~
今天的更新来啦，欢迎大家多多评论收藏哟~~~

第22章 恐慌

市局刑侦支队忙的几乎脚不沾地，审问三个嫌疑人，恢复账本，确认受害人的情况，再到马不停蹄的联系所有家属前来做笔录和录DNA，收尾工作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月。
沈言焦头烂额，而顾瑶则是在睡睡醒醒中度过了这段时间，等到沈言稍微闲下来的时候，顾瑶终于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紧接着第三次手术，医生把她右腿里的碎骨片取了出来，又过了半个多月，顾瑶才能终于不用每天像僵尸一样躺在床上，可以下床稍稍走动走动了。
沈言来的勤快，不在单位i的时间几乎都泡在了医院里，像个标准的暖心优质男友。病房里只住着顾瑶一个人，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医院安排了护工负责照顾她的日常起居，沈言则包圆了她的一日三餐。不忙的时候就带了自己在家里炖好的各色汤汤水水，如果他忙着，也会安排医院做了专门的病号餐送来。
若不是自己腿上还打着石膏，身上还缠着绷带，顾瑶简直觉得日子过得好像微服出巡的老佛爷一般。
这样的待遇，花销肯定不会少。可就算市局把自己这个编外人员内部操作成了工伤，也从没听说过哪里的公务员还能给报销私立医院VIP病房费用的，顾瑶想着，这一个多月的医药费，大概还是被沈言报销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直住在这里，会不会太破费了？这几天医药费，回头我打给你吧，我好歹也工作了几个月，还是有一点积蓄的。”
沈言正坐在椅子上稀哩呼噜的吃西瓜，眼见着已经进入七月份了，气温一天高过一天，可顾瑶受伤了屋里不好开空调，他只好买了个冰西瓜给自己降降温，还精打细算得盘算着，一会儿把吃剩下的带回去分给局里那群嗷嗷待哺的小崽子们。
他抽了一张面纸抹了抹嘴，大大咧咧的把瓜皮往垃圾桶一扔，咧开嘴冲她一笑：“没事儿，这医院不收我钱，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什么时候伤养好了再说。”
“……啊？”她实在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叫“不收你钱”？
难不成，这里的院长特别崇尚军民鱼水情吗？
“这家医院是我爸投资的，崔院长是他发小，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沈言把保温桶里炖的纯白浓厚的鱼汤又倒了一碗出来，“我爸本来是怕我受伤住院不方便，结果现在成了市局的据点，他们在这儿手术住院都按报销额度收费，也算是我爸给人民警察做了点贡献。来，多吃点，一会儿该凉了。”
顾瑶没有伸手，仍是一副呆呆的表情，“这里，是你家……开的？”
“我家里是做生意的，不过公司在北方，我爸妈平时忙得很，很少过来看我，你没见过他们，所以之前一直也没跟你提过”，沈言抬手敲了敲顾瑶的鼻尖，舀了一勺汤送到顾瑶嘴边，“张嘴，啊。”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顾瑶回过神来，伸手把碗拿了过来。
沈言就静静坐在一旁，看她慢慢的喝了几口，才开口说道：“对那伙人的审讯这两天已经差不多了。‘夏洛特’真名郑莎，你之前猜的没错，她大学主修应用心理，但观点比较偏激，她认为只要找到合适的诱因，任何人的心理都可以被控制。”
他拿起个苹果慢慢的削着，“五年前，她申请了一个类似实验项目，没有得到导师的批准，同年，心理医师执照的面试也没有通过，她觉得自己的才华不被世人认可，所以想要用这种操控人心实施绑架的方式证明自己的理论。”
顾瑶最近才有精神坐着和人说说话，之前只能躺在床上发呆，不免有些无聊，这会儿听到沈言提起案子的事，顿时来了兴趣，放下勺子，问道：“那你们确定了全部受害人了吗？”
“抓捕那天还算及时，也多亏了你，他们的账本没有彻底毁掉。这个团伙不只是人口贩卖，还有些其他的走私生意。最早记录从14年开始，比我们之前查到的还要早上一年，能够确认的受害人数足有两百多，而且他们只记录了这些人的身体特征，我们照着这几年的失踪记录比对，也只能确定大约三分之二的受害人身份。”
“也就是说，在郑莎加入之前，绑架行为就已经存在，那是她主动找上这个团伙的，还是这个团伙找到了她的？”
“根据郑莎的交待，是‘海哥’主动联系她的，至于他们是怎么知道她的存在，她也不清楚。她说自己加入他们，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搭上这条船，她能更好的选择目标，也不需要自己再冒风险去处理受害人，双方互相利用罢了。”
“她对这些人的去向一无所知？”
“她说自己不清绑架之后的流程，只知道的确有买家，买家会提出一些要求，有时候是年龄上的，有时候是外貌上的，但她并不知道买家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被卖到了哪里”，沈言微哂一声，“她这就是把锅都甩给了死人。”
“那另外的两个人呢？”
“那两个不过是小马仔，更是一问三不知，说平时联系买家的都是他们大哥，他们只负责策应绑架和开车。而且他们这里出去的货，也不会直接送到买家手上，而是会先送到一个中转站去。那个地方他们倒是知道，可惜我们去晚了一步，已经人去楼空，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就没有办法能查到这些受害人的下落了吗？”
沈言摇摇头，说：“难啊，最早的一起案子已经距离现在已经快五年了，证据湮灭，实在不好查下去了。对于那些能确认身份的，我们能做也只有挨个采集了家属的DNA，一百多对父母，局里这一段是忙的是晕头转向，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顾瑶放下汤碗，也跟着无声的叹了口气，却也知道失踪的案子，一旦过了黄金的72小时，就很难再把人找回来了，更何况是过了好几年。现在也只能被动的等着，期望着万一有一天瞎猫碰上死耗子的碰上一个DNA匹配的对象。
可如果被偷渡出了境，那找回的希望就几乎为零了。
裴氏集团在被查获之前，也曾做过人口贩卖的勾当，顾瑶虽然觉得自己有些杯弓蛇影，但纠结了片刻，还是问道：“那海关的记录里有没有比较可疑的？进出口商可能利用海运完成偷渡，就像当年……还有，他们提到的‘海哥’到底是不是……”
“根据他们仨的交待，‘海哥’确实是团伙的上线，买家的要求，都是他通知他们的。虽然没有照片，但我找人根据她的描述画了幅像，和当年根据你的描述画的通缉令比对过，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同一个人。”
“真的是他……嘶……”
顾瑶听到这样的结果，瞳孔霎时缩紧了，身体也瞬间紧绷了起来。她本来靠在枕头上，可刚才下意识的起身的动作牵动了还未痊愈的伤口，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疼不疼”，沈言见她吃痛，忙拿走她手里的碗，扶着她慢慢躺好。
顾瑶摇了摇头，说了声“没事”，但沈言还是不放心，按了呼叫铃，叫护士进来检查一下她的伤口。
“没事儿，沈警官你别担心，江老师恢复的挺好的，再修养两个星期，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护士给顾瑶掖了掖被角，调整了一下床头的角度，“对了，江老师，你手上还有留置针，还是要稍微注意一点，虽然不容易滚针，但最好也别做太大的动作。”
顾瑶点点头，“谢谢，我会注意的。”
沈言也对护士道了谢，拿起毛巾擦了擦顾瑶头上疼出来的冷汗，不动声色的换了个话题：“我跟燕局打了招呼，特聘你当我们刑侦支队的顾问，不用考勤，就是薪水应该没有你现在的工作高，你可千万别嫌弃。”
顾瑶愣住了，迟疑的问：“顾问？”
“嗯，别担心”，沈言明白顾瑶心里始终有个坎儿，安慰道：“你只管做分析，最终的决定由我来做，我心里有判断的，你就算不肯相信自己，总可以相信我吧。”
“相信我”，这句话，沈言说的轻描淡写，可对于顾瑶来说，就好像风雪夜里撑起的一把伞，漫漫长夜里的一星灯，好像一双手，温柔的捧起她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让她眼眶发热，几乎落下泪来。
四年了，她时时刻刻都在怀疑自己，内疚使得她几乎不敢再做任何决定，即使只是简单学生咨询，也大都会建议他们去其他的心理咨询中心做二次诊断。
可沈言这样说，就是把责任都揽在了他身上，顾瑶明白，他想解开她给自己套上的枷锁，让她相信他，也是，让她相信自己。
“嗯，我，我相信你”，她忍了半晌，终于把眼泪憋了回去，才忽然想起自己的假身份，迟疑道：“那，你和燕局长说了我原本的……”
“是啊，我调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你，这回，总算见到真人了。放心，燕局让我不要透漏你的身份，还用‘江苓’这个名字就好。”
顾瑶看着他，心里千回百转，却无奈发现自己枉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居然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只好选择了最简单的一句：“谢谢你。”
“你和我客气什么，别怕，一切有我呢。”
沈言冲她笑了笑，抬起手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拉了窗帘关了灯，把床头摇了下来，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说道：“差不多到你休息的时间了，睡吧，我看着你睡了再走，明天给你带鸽子汤喝，好不好？”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情绪起伏的确费了些精神，还是因为这两天被沈言养成了条件反射，看到窗帘拉起来就想睡觉，亦或是因为沈言好像摸小动物一样摸着自己头发的动作实在让人感觉很舒服，顾瑶几乎立刻感觉一股困意袭来，她只来得及低低的“嗯”了一声，然后便抵抗不住，睡着了。
虽然沈言答应第二天再来看她，可到了中午，却是肖武拎着一壶鸽子汤来了。
“江顾问，老大让我送汤过来，今天市局临时接了个案子，他现在实在抽不开身。”
“谢谢你肖警官，辛苦你跑一趟。”
“没事儿，叫我小武就行。江顾问，我看你脸色可是好多了，哎呦，那天可是吓死我了”，肖武瞧着顾瑶的精神还好，一边把汤倒出来一边十分自来熟的唠起了家常：“老大也吓得够呛，你是不知道，他当时签字那手抖得，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幸好现在没事儿了。汤我放这儿，江顾问你趁热喝哈，我还得去现场，就先走了哈。”
“等等，这次是什么案子，方便告诉我吗？”
还不知道自己被下属掀了个底掉的沈言，此时正站在另外一家医院的走廊上跟那里的医生说话，“您说这三个人都吸食了甲咛酮？”
“经过尿检，的确发现了甲咛酮的代谢物，甲咛酮是国家管制类精神药物，口服10到15分钟就会起效，临床表现为亢奋、妄想、恶心呕吐、瞳孔散大等症状，这几个人被送来的时候也都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能不能确认他们有没有吸毒史？”
“从反应程度上看应该都是初次吸食，血液检查也没有发现有其他常见毒品的代谢物，毛发也已经取了样，等下您可以带给法医。我刚刚和二院那边的主任通过电话，他们那边的两个患者也都是类似的情况。”
“嗯”，沈言接过他递来的密封袋，“您能确定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清醒吗？”
“已经做了处置，但效果都不是很理想，从检验结果上看，他们服用的剂量不大，大概6小时后药物效果会逐渐减退，到时候警方就可以问话了。但是甲咛酮的副作用包括短期记忆减退，所以，到时候他们还能不能记得自己怎么吸食的这种药物也很难说。”
“知道了，谢谢，后续如果有什么新的情况，还要麻烦您及时告知我们。”
医生点点头，答应一句就先去忙了，沈言摸出手机，准备把肖武叫过来，让他在这里等着那几位清醒过来再问问话。
电话很快接通，沈言先问了问他最关心的事：“江顾问今天怎么样？汤都喝了吗？”
“江顾问好着呢”，肖武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然后突然没了下文。
沈言听见那头有几声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好像是听旁边的人嗯嗯啊啊说了什么，然后才接着对自己说，“哦，老大，江顾问刚刚让我跟你说，如果警方要针对这几起中毒的事件发通报的话，一定要详细说明他们的症状和中毒地点，不然可能引起群体性恐慌的。”
“知道……”
又一通电话进来，沈言看了一眼，是局里的号码，他对肖武说声“等下打过去”，然后把这通电话切了进来。
“什么……”
“沈队，卧槽，不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无比惊慌，“一分钟前，‘龙江出现集体中毒事件’的新闻突然上了热搜，接警台的电话快被打爆了，现在到处都是说自己食物中毒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2020开年不好的事情真的是一件接着一件，有时候觉得自己非常的丧，觉得无比愤怒，却什么也做不了。但这两天又仔细的想了想，虽然我可能无法左右已经发生的事，无法让现在的社会变成我想象中的样子，但我至少还有文字，我还有读者，我可以通过我自己的笔向这个世界表达我的看法，只要我还能坚持着写下去，只要还有人能够看我的文字，我就会一直一直的写下去。
感谢去年那个下定决心开始写作的自己，感谢始终在支持我的几位读者，尤其是双子星宝宝和盏月两位小可爱，你们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可以一起走下去哟~~~也希望读者小可爱们都能够坚持初心，坚持梦想！
ps.甲咛酮是我编出来的名字哈，因为原本的设定会变成框框影响阅读体验，请大家千万不要对号入座，千万不要去体验这些东西呀
第23章 骚乱

“江顾问，打开手机看新闻，你担心的情况，已经发生了，集体性食物中毒的新闻已经挂在热搜上了。”
沈言挂断局里的电话，立刻给顾瑶拨了回去，后者听到消息，心中顿时一沉，急急问道：“新闻里怎么写的，中毒的症状和原因，说清楚了吗？”
“文字很模糊，只说是食物中毒，原因是吃了外带的食品，江老师你看”，肖武手快，已经在网上翻出了这条新闻，把手机递到顾瑶眼前。
顾瑶草草的扫了一眼，就发现关于实际情况的描写皆是语焉不详，什么“集体食物中毒”，“医院封锁消息，警方到达现场”等等耸人听闻的字眼倒是比比皆是。
“他妈的这帮无良的自媒体真是会造谣”，两人在病房里开了免提，肖武一边念了一遍新闻内容，一边无比愤慨的抱怨道，“还嫌事情不够大吗？”
“模糊的词语比详细的说明更容易对公众产生影响，尤其是这种对于场景的描写，会更加容易让人产生相关的联想，人们会倾向于相信这类由细节得出的结论，却很难去在意这些所谓的‘细节’是否真实。”
顾瑶沉吟片刻，说道：“沈队，当务之急，是要用警方的公信力来驳斥这条谣言，不要让它继续发酵，否则不仅医院将无法承载大量涌入的患者，社会秩序也会受到影响。人在恐慌之下是没有底线的，他们会做出的举动，绝对是你们所想象不到的。”
“我明白，公告里的措辞应该注意些什么？不能像新闻里那样含糊不清对吗？”
“对，警方的公告一定要详细，尤其是对于中毒的症状，如果可以，最好不要采用恶心、乏力这种依靠主观体验的描述。”
顾瑶解释道：“群体在受到暗示的时候，非常容易出现相似的反馈，说是集体幻觉也好，催眠也罢，总之，人群一旦接受‘集体食物中毒’的说法，他们所产生的第一个反应一定是恶心。所以，要尽量描述客观的生理表现，比如发烧39度以上，出现幻觉无法正常区分颜色等等类似够让人们自行排除的条件，尽可能减轻医院的负担。”
“我知道了，声明我来想办法，你好好休息，晚饭我大概来不及给你送，让医院厨房做点，别怕麻烦，想吃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一个月挣得比我还多，干的就是这个活儿。还有，别多想，按时睡觉，等局面平稳下来了，我会去一五一十的告诉你，好吗？”
“好。”
顾瑶应了一声，旁边的肖武却抓错了重点，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腼腆但熟人一看就知道是要作妖的笑容，扭扭捏捏的说：“那个……老大，你们家医院还缺厨子吗？我也会做饭来着呢。”
“啧，你就听见钱了是吧”，沈言怒其不争：“别跟我这儿贫，我马上通知各分局，让他们和派出所的兄弟立刻到医院协助维护秩序，你和贺晨赶紧通知市里所有医院可能到来的急诊高峰，一定要稳定群众的情绪，千万不能出群体事件。”
“嘿嘿，老大，我这不是想着江老师出手，肯定没问题了，就活跃一下沉重的气氛嘛，我马上就来。”
“还有，现在的网络，自媒体当道，一条新闻该如何传播，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模式，但今天这条热搜出现的太快，不合常理。”
顾瑶趁沈言还没有挂断电话，补充道：“食物中毒是其实是十分常见的病症，虽然已经接诊的五位患者，也没有出现严重到危及生命的症状，即便医院在血检之后发现异常上报警方，目前的情势也还不足以构成公共卫生事件。那么这条‘集体食物中毒’的热搜在这个节点出现，究竟只是为了博眼球赚流量，还是另有目的，就非常值得思考了。”
“网警已经在调查最初的发帖人了”，沈言轻声一笑，“江顾问，你就别操心了，睡一会儿吧，一切有我呢。”
肖武还从来没有听过沈言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和别人说话，忍不住捏着鼻子调侃：“矮油，老大，你好恶心啊。”
“小武你怎么还在那儿”，沈言老脸一红，毫无威严的教训道：“还不走？”
“好嘞好嘞，我这就走。”
挂了断电话，肖武就先走了，病房里又只剩下顾瑶一个人。虽然明城医院也已经接收了不少主诉恶心头晕的患者，但她所在的住院部却依然很安静。
她的手机在受伤的时候遗失了，还没来得及买个新的，打电话都是用的肖武的手机。现在正好是午休时间，护士把电视的遥控器带走了，顾瑶看不到新闻，就只好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不停的思索着。
她一时思考着这次的新闻到底有没有幕后主使，一时又想着既然阮海出现在龙江，那是不是意味着裴靳也还在国内？郑莎的话是否可信，她还知不知道更多的内情？
可是没有更多的线索，再怎么想也不还是乱糟糟的没有头绪，最终的结果就是，结论还没有推导出来，人就已经迷迷糊糊的了。
顾瑶不知道这样的浅眠究竟过了多久，正当她觉得朦朦胧胧之际，病房的门被人打开了。本以为是来换药的护士，然而顾瑶睁开眼睛，却发现是嘉禾高中的张校长，一脸尴尬的站在门口。
张校长进来的时候看到顾瑶正在睡觉，正打算先离开，可还没等转身就发现自己已经把人吵醒了，只好硬着头皮吞吞吐吐的打了个招呼：“江老师，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吧。你看，我跟市局的警察联系了才知道，你受伤这么长时间了，我就是代表学校过来看看你。”
顾瑶费力的支起身来靠在床头上。
自从参与案子之后，自己几乎就忘了学校这回事，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张校长，是我不对，这么长时间也没跟学校打招呼，耽误了工作，实在对不起。”
“啊，没事没事，学校找了其他的老师帮忙，大家都理解的”，张校长把在楼下超市临时买来的果篮放在一边，搬了把凳子坐在床边，欲言又止。
自从收到了警方正式的调查报告，他就觉得后悔，当时闹起来的时候没拉着点夏莹，害的江老师平白无故被扇了一巴掌。现在又不得不跑到这儿来，借探病的名义别有用心的探人口风，他实在是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可再不好意思，该问的还是要问，否则学校的董事们就该让他下岗了。
张校长挠了挠头，还是觉得没法开口，只好先随便拉了两句家常：“江老师，你现在恢复的还好吧？警察那边也没具体说你受得是什么伤，你这，还要在医院里住多久啊？”
顾瑶觑着他的神色，轻轻笑了一声，“张校长，我想，您应该不是来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上班的吧？”
“啊？啊……”张校长干笑了两声，面色发苦。
哎呦，这在心理医生面前撒谎可真是个技术活……
“您是不是想问我，该怎么回应学生家长对我的意见？”
当然是这个。
小门小户的家庭都会有些秘密，更何况是商界和政界的豪门，这些人，自然是谁也不希望自己家人身边有个跟警方有密切瓜葛的人。所以，从江老师和案子扯上关系开始，无论她是否无辜，她都已经注定了不能继续留在嘉禾了。
可到江老师现在这个病怏怏的样子，张校长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只好讪笑着说：“怎么会呢，我就是代表大家关心一下你的病情，没，没别的意思。”
“您可以回复他们，我会辞职的，等我出院后，就回去办手续。”
“啊？什么？这……这不太……”张校长来之前打了一肚子如何劝她辞职的腹稿，这会儿被突如其来的馅饼砸了头，好悬咬了舌头。
“没关系，毕竟是我给学校惹了麻烦。不过在我出院之前，还要麻烦您帮我保管一下办公室里我的私人物品。”
“哎，好”，张校长见顾瑶如此坦荡，也松了一口气，不再纠结，之前因为紧张而绷直的背，也不知不觉的驼了下来。
“江老师，你知道，董事会那边逼我，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嗨，要不然这样，我作主多结三个月的工资给你。当然了，我知道这也没多少钱，就当是，报销的你这里的住院费吧。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以你的能力，嘉禾这座庙实在是小了点，那我就在这儿，提前祝你前程似锦了。”
她既然答应了沈言要留在市局，学校的工作当然要辞掉，况且她也明白张校长的难处，自然不会再计较什么，于是礼貌的笑笑，客套的回了一句：“借您吉言，等我出院了，会再联系您的。”
“哎，好，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张校长解决了一桩心头大患，忙不迭的应下，起身推开门，冲正拿着电话进来的护士点头打了个招呼，忙不迭的离开了。
“哎先给我们看看，我女儿头晕的不行了！”
“别挤了，哎别挤了，看着点老太太啊！”
“你们医院怎么回事啊，怎么还不给看病啊，耽误了病人你们担待得起吗？”
“哇……哇……妈妈……你在哪儿啊……”
从热搜上线到现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医院的急诊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来帮忙的警员和医院的保安焦头烂额的维持着秩序，却依然还是杯水车薪。
人群不断的冲击急诊门口的接诊台，通往抢救室的道路被堵塞的水泄不通，推着病床的护士徒劳无力的喊着：“劳驾快让让，这有个要立刻手术的病人，麻烦把通道让开，快让开！”
“情境性群体骚乱的爆发没有组织、没有预谋、无法预测。骚乱群体一旦形成，将表现出一种集体的意识，这个时候个人理智、思维、逻辑将不再发挥作用，参与者之间的情绪相互传染，发展成为一种激情状态，最终，个体会失去对自身行为的控制。所以，一定要快速的掌握主动，打断群体目前的这种无序状态。”
顾瑶的声音平缓，通过电磁波传来，仿佛日积月累磨平砂石的涓涓流水，虽然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沈言忽然觉得此刻无比混乱的现场都已经不再嘈杂。
他躲在在接诊台内侧，看着外面民警和保安手挽手组成人墙挡住试图冲进来的人群，问道：“我刚才已经试过用医院广播喊话，并没有什么效果，在医院里也不适合鸣枪示警，还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动物在遭遇危险发出报警，所用的通常都是尖锐的声音。有研究证明，现代人类虽然已再不需要这样的预警方式，但依然保有类似的条件反射，听到相似波段的声音会本能的产生心理上的不适，从而暂停身体的动作。这其中，金属相互刮擦的声音尤其有效。”
沈言丝毫没有质疑，立刻转身冲旁边喊道：“小武，去找个扩音器来，还有，上网找个金属刮擦的音频。”
“老大”，情况危急，肖武也顾不上多问，不到五分钟就满头大汗的从人群里挤了回来，“扩音器借来了，给，手机，音频已经下载好了，可是老大，这跟广播有什么区别啊？真的能有用吗？”
“江顾问说有用，你去那边病床那儿，让兄弟们趁一会儿人群没有动作赶紧把那病人推进去，别耽误手术。”
肖武连忙点头，沈言给了他一分钟的时间准备，然后举起扩音器对准手机。
随即，一声令人灵魂都要战栗的尖锐的“咯吱——”声响彻整个空间。
沸反盈天的大厅里，霎时间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周二的时候收到了两位小可爱非常温暖的鼓励，真的非常开心，就让我们一起坚持下去吧！
今日份的更新来啦，第二个案子其实是去年大概十一月份的时候就写好的，现在看起来好像和过年时候的状态有点雷同，我也是觉得十分无语（捂脸苦笑，但已经写好的内容也没有办法修改了，还请各位读者小可爱们不要对号入座哈。

第24章 平息

“我是龙江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沈言，请各位不要惊慌，安静下来，仔细听我的接下来说的话。”
刺耳的噪音过去后，沈言的声音随之响起，人群好像还处于一种冻结的状态，暂时仍是呆呆的抬着头，视线集中的看向站在桌子上举着扩音器和警官证的男人，一时并没有发出什么其他的声响。
沈言趁机瞟了一眼抢救室，肖武和医院的保安已经帮忙把急需手术的患者推了进去，刚刚出来关上门，两人视线相对，肖武连忙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当你成为群体的领袖，在面对他们时，不要使用倡议类的字眼，比如‘不要拥挤’，‘不要推搡’。群体无法理解模糊词语含义，只有明确的命令才能让他们产生本能的服从。另外，处于群体中的个体是没有责任感的，所以在下达的命令的时候一定要指明需要执行这条命令的对象。”
顾瑶语速飞快的说道：“想象一下你在警校军训的场景，教官在需要变换队形时下达的指令，比如‘倒数三排向左三步走’，指令越是精确，群体越容易服从。”
她的话音还没落，电话那头，沈言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沉稳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响了起来：“请各位带小孩的家长确认小孩在自己身边，请各位带老人的子女确认老人的身体状况，请各位检查身边有没有已经无法自主站立或是失去意识的人，请举手示意我。”
这句话好像一个开关，一个稚嫩的哭声微弱的响了起来：“妈妈，妈妈……”
“宝宝，宝宝！”
刚才人群都在向前挤，等到她察觉到女儿没有跟上自己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退回去了，她只能狼狈不堪被人流裹挟着，声嘶力竭的大喊也全部淹没在周围人愤怒的声讨声中。这会儿终于暂时稳定下来，女人连忙循着声音拨开人群，紧紧的把小女孩搂在怀里，感激的看向沈言。
“我妈，我妈晕倒了”，一个穿着花衬衫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也举起手大喊：“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请举手这位男士周围的同志慢慢的向后退三步，小武，把那位老人扶到急救室去。”
“收到，沈队。”
沈言快速扫视一圈，发现没有其他人躺在地上，也没有人再次举手，心下略略一松，再次下了指令：“请两位保安同志站在距离我所在的接诊台五米的位置。”
保安站好了，沈言趁着人群重新开始骚动之前，按顾瑶的指示公布了详细的病状描述：“医院和警方已经查明，在服用有毒物质后十五分钟内会出现呕吐、亢奋、幻觉等症状，所以，请各位仔细回忆，十五分钟内没有饮食，也没有呕吐过的，向后退到这两位保安所在位置。”
人们还有些迟疑，毕竟越早接受检查，才能越早的排除自己中毒的可能性，一时间都在左顾右盼，窃窃私语，却不约而同的没有动作，更有甚者，还有几个中年男人开始大声的质疑。
“人都是从众的，必须要看到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电话那头又开始嘈杂起来，顾瑶接着说道：“在紧急而陌生的情境下，人们既缺乏信息资料，也缺乏心理准备，因此他们会试图通过观察周围人的行为以获取足够的信息和信心，这是一种旁观者效应。而你刚刚帮助过的两个人，已经和你建立了一定的信任关系，他们会比其他人，更容易接受你的指令。”
“刚才那位穿红衣服抱着女儿的女士，请问您和您女儿最近一次饮食是在多长时间之前？”
她刚刚也像周围的人一样，并不想主动放弃尽早检查的机会。但现在被点了名，又想起正是因为这位警察稳住了现场才能让她找回了女儿，咬了咬牙，抱着孩子向后退了几步。
“我们半小时没吃过东西了，我相信这位警察同志，要不是他，我家宝宝刚才很可能会受伤，警察同志是不会害我们的，请大家按他的话去做。”
刚才站在她身边的两位年轻人看到她的举动，对视一眼，也向后退了过去。
有了带头的人，人群终于动了起来，而方才叫嚷的几个人也在周围人的鄙视和教育下，灰溜溜的走到了后面。五分钟后，大部分人都已经退到了后面，只剩下少部分，还在站在接诊台前五米以内的位置。
沈言示意保安趁机在人群分隔的位置拉起一条警戒线，继续指挥道：“请警戒线前面的同志注意，今天呕吐过的、觉得自己现在神智不是很清醒的、眼前出现彩色斑块或是其他幻觉的，站在最右面，排成一个纵队。”
五个人站了出来，摇摇晃晃的排成一列，沈言正想找人喊个医生出来，一回头，却正好发现一个护士正在门口探头探脑。
刚才骚乱的时候医生和护士都躲进了急诊室里，这会儿听着外面安静了许多才敢出来查看情况。沈言冲她招了招手，问道：“现在里面有多少位医生？”
护士经验丰富，听到沈言问她，急忙回道：“急诊这边房间不够，只有三个工位，但刚才院长已经安排了在走廊摆上桌子作为临时的接诊台，也紧急从门诊调了五位医生过来，所以，现在我们能同时接诊八位患者。”
“明白了，请先带他们五个人进去，让医生诊断一下，另外叫一位护士在门口待命。”
“好的，这五位请跟我来。”
“接下来，请觉得头晕、难以站立、呼吸困难、腹部绞痛，或者其他急症的，站在最右面，排成一个纵队。”
又有十几个人站了出来，出来待命的护士机警，不等沈言开口，便主动上前引导道：“请最前面的三位先跟我进来，其他各位暂且稍等，等里面的病人出来，我会马上来引导各位进入，一定会最大限度的减少大家的等候室时间，请大家稍安勿躁。”
“接下来”，沈言没有丝毫停顿，“请最近一次饮食超过十分钟的同志站在最右边排成一队，在五到十分钟之间的在我面前排成一队，少于五分钟的，在最左侧排成一队，请护士按顺序带领就诊。”
他也没有忘了警戒线外，接着说道：“另外，请在后面的同志不要紧张，大家按照从右至左的顺序，第二排最左侧的同志跟在第一排最左侧同志后面，第三排最右侧的同志跟在第二排最左侧的同志后面，以此类推，蛇形排队，请大家保持秩序，相信医院和警方。”
眼见局面已经控制住，沈言对着通信耳麦说道：“其他现场的负责人，都听清楚了吗？按我刚才的套路去做，能站着闹事儿的十有八九都没什么问题，关键是那些症状明显和意识不清的，除了中毒，还要注意那些因为其他急症来看急诊的患者。”
“明白！”被控制中心接进频道的，目前分散在全市各大医院的警官们纷纷应是。
沈言从桌子上跳下来，把扩音器和耳麦扔给肖武，吩咐道：“接下来的局面你来控制。”然后三拐两拐的从侧门离开急诊大楼，从兜里摸出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靠在墙上，笑了一声，“靠，刚才可吓死我了……”
“嗯。”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顾瑶平静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虽然只有一个字，沈言也觉得情绪安定了许多，好像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再难的问题也能迎刃而解。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奈，明明自己才刚刚答应要给她安全感，怎么现在的情况却是是反了过来。
顾瑶没有多说什么，只安静的听着沈言的吞云吐雾，等他慢慢平复下来。他刚才应该很紧张吧，可声音里却半点也听不出来，好像以前经历过类似的场面一样，让人信服，就算是电话这头的自己也没能察觉出他隐藏的情绪。
顾瑶想，大约有的人天生就适合领导别人，天生就能给别人带去安全感，即使隔着电话，自己的心也在不知不觉中安定了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根烟的时间，沈言才抬起手看了看，说道：“两点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发现，你中午没怎么休息，去睡一会儿吧。”
“好。对了，刚才张校长来找我，我已经答应他，等出院后就回学校去办离职手续。”
“真的？”沈言听到她终于松口，声音都比刚才高了几度。
“真的”，顾瑶被他的语气逗笑，“不过，到时候可能需要你送我去学校拿一下我的东西。”
“没问题。”
“谢谢你，沈言。”顾瑶忽然郑重的说道。
“谢我做什么，你能留下来，我真的很高兴”，沈言笑了笑，“别想太多了，快睡吧，要不然我唱歌哄你睡，像以前那样，好吗？”
“不，不用了……”
“风儿静，月儿明，树叶儿挂窗棂……”
沈言还没听完她的拒绝，就轻声的哼唱起来。听着熟悉的旋律，顾瑶的觉得自己的耳朵瞬间变得滚烫。
以前上学做课题的时候，有时压力很大，宿舍里又不那么安静，顾瑶便有了失眠的毛病，经常翻来覆去的躺上几个小时也难以入睡。沈言发现之后，便会在晚上和她通着电话，给她唱摇篮曲哄她入睡。
这个习惯持续了将近一年，导致在和沈言分开后的一段时间里，她都只能用手机放音乐听着才能入睡，只是被突然变大的音乐声惊醒了几次之后，便也做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勾起了从前的习惯，顾瑶听着沈言的声音，困意竟然很快涌了上来，耳机都没摘，就歪在床上睡着了。
沈言听着电话那头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嘴角翘了翘，轻轻吻了一下话筒，心满意足的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网警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沈队，我天，你电话终于能打通了”，那边急吼吼的说道：“我们已经查到了第一个发出‘集体中毒’这条新闻的微博ID，是‘龙江每日新闻’，他们的办公室在飞洲国际大厦。”
作者有话要说：失眠的时候喜欢听这个摇篮曲是芋圆自己的习惯，啊哈哈，可以暗中夹带好开心哇另外呢，芋圆最近虽然越写越觉得自己是个文盲，看到美丽的风景只会大呼“卧槽”的那种，但是还是觉得写作的速度稍微成长了辣么一点点，所以呢，决定从本周开始，《破晓》开始三更啦~~每周二、四、六晚上更新哟~~~开心的盆友们，请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第25章 投毒

“哎，两位警察同志，我这就发了一篇新闻，怎么还上纲上线了呢？真的没有您说的那么严重。”
龙江每日新闻，名字虽然起的很官方，可实际上是被本地一家自媒体公司抢注了商标。这家公司不仅规模小的可怜，就是个草台班子，每日发布的内容也毫无节操，净是些震惊体的标题和猎奇的内容，以此来吸引热度。
此刻，他们大腹便便的王主编兼老板正弓腰驼背的站在自己朝西的小办公室里，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容，试图拗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来博取同情。
可惜，坐在对面的两个人都在装瞎。
“你发布的新闻上称中毒者的反应是恶心头晕，可医院里患者的反应却是神经亢奋、幻觉、呕吐，二者严重不符。”
沈言大马金刀的坐在老板椅坐上，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慢条斯理的说：“你知道，编造或明知是编造的恐怖信息而故意传播，扰乱社会秩序，造成严重后果的，会怎么判吗？”
“我这不是想着，人民群众也要有知情权嘛，您说对吧”，王主编笑的愈发讨好，“您看，我们这也是在履行媒体人的职责，对吧，咱们这也是各司其……”
话还没说完，贺晨就冷冷的打断了他：“刑法第二百九十条，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和教学、科研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的，对首要分子，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可这，这我也是受害者啊警察同志”，王主编愈发的委屈，“这真不是我编出来的，我哪知道那人在编瞎话儿啊。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说他就在医院里面，都是他亲眼所见的。”
平时发点摸棱两可的报道抢抢头条也就算了，“严重扰乱社会治安”这顶帽子他可真的不想戴在头上。
王主编脑门上冷汗涔涔，极力的撇清自己：“后来他还发了一段视频给我，里面就是一个人在医院满地打着滚的干嚎，旁边还有你们警察和医生，我就是看了这个视频才发的新闻。”
沈言眉毛一扬，敲着桌子的手指停了下来，“他？”
“就，就是有个人在中午给我打了个电话，给我爆了这个料。他的名字倒是没说，但这在我们这行也属于正常，警察同志，你得相信我，我是真没问他叫什么。”
沈言没理会他的狡辩，直截了当的问：“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我想想啊”，王主编眼珠转了两转，回忆道：“大意是，‘有个男的刚从马太路这边卖怀旧零食的小商店里出来就开始恶心，又吐，后来被警察带到医院去，说是食物中毒’，还说‘已经看到医院已经收治了好几个症状差不多的病人了’。”
他讪笑两声，“这不是最近食品安全问题在网上挺火的，我就想着蹭了一下热度……”
“他的说法和你最终发布在网络上的说法并不相同”，贺晨像是个没有感情的背法条机器，“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对于明知是他人编造的不实信息而故意传播的，严重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致使公安和医院采取紧急应对措施，造成社会混乱，应当加重判罚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别别，别介，我，我坦白从宽还不行吗”，王主编的汗流的更多了，他觉得腿软，哆哆嗦嗦的摸着椅子坐下来，竹筒倒豆子似的接着说道：“他说的那个零食店我知道，叫‘90后’，是连锁的，专门卖十几二十年包装的那种零食，还挺受现在年轻人的欢迎的。但其他的，我就真不知道了。”
他小心翼翼的讨好道：“警察同志，您看，我这知道的都说了，这样儿是不是还算配合？”
沈言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发给你视频呢？”
“这儿呢这儿呢。”
王主编忙不迭掏出手机来，打开彩信，里面是一段二十秒不到的视频，分辨率不高，是由两段不同时间拍摄的视频拼接而成的。
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来第一段画面应该是马太路步行街的北出口，一个年轻人一边呕吐一边还不停的抽搐，周围有路人上前帮忙的，也有打电话叫救护车的。
第二段画面中的背景则是刚刚才平息了骚乱的人民医院急诊大厅，而其中那个正在打电话的警察，应该就是中午把案子上报到市局的那位民警，算算时间，电话的那头很大概率就是沈言本人。
“贺晨，回去让技侦查查这个号码，走了。”
沈言记下号码，把手机抛回给王主编，后者下意识接过手机，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拉开办公室的门，然后另外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在这里等着。
王主编看着新来的警察纷纷和沈言打起招呼，明显不知所措。“哎？这是，你，我，你们……”
“妨碍公共治安罪不归我们刑警管”，沈言回身皮笑肉不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几位呢，是派出所的民警，你呢，就把刚才跟我交待的内容再和他们说一遍，能不能宽大处理，他们说了算。不过呢，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从轻估计不太可能了，我看主编您呐，还是赶紧请个律师吧，啊。”
“沈队，前面左拐，直行五十米就是停车场了”，贺晨关掉导航，切到微信界面，“哦，小张说给王主编发视频那个电话是不记名的，查不到机主。”
“估计也查不到，这人故意透露不实消息给一家以哗众取宠的新闻为主的媒体，用自己的手机号码，未免也太弱智了点。”
但真正奇怪的问题是，这个人和这起中毒事件究竟是什么关系？
如果只是一个偶然遇到突发事件的围观群众，会明确知道他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才导致发病，会产生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一直跟到医院去吗？
在商店卖的零食里面投毒，把游客中毒发病的视频拍下来，又利用无良媒体发布到网上，引起市民恐慌，这究竟是个反社会的脑残不嫌事大，还是某个无差别攻击恐怖事件的开端？
如果甲咛酮的源头在景区商铺，那么为什么没有接到景区内游客大规模中毒的报告？
但目前，只有最后一个疑问最容易得到答案。沈言停好了车，两人步行往景区的方向走去。
马太路离人民医院不远，因为民国时期在这里落成的一座基督教堂而得名。建国后，原来在这里布道的神父回了国，这所教堂也被政府收回，后来随着龙江市的旅游业蓬勃发展，被规划进了历史文化景点。
这两年，不少的商家抓住了政策扶持的机会，各式小店雨后春笋般的发展起来，当地街道趁机统一规划格局，道路两侧民国风情的店面和欧洲风格教堂相映成趣，再加上有不少拍年代剧的剧组到这里取景，马太路逐渐发展成为现在的网红打卡步行街。
虽然中午的时候医院中急诊病患激增，但此时的马太路上依然人流如织。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注意到路边卖食品饮料的店面里除了游客之外，还有一些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
沈言伸手拽住了一个拿着笔记本的小伙子，打了声招呼：“哥儿们，问一下，你是这儿的工作人员吗？”
“是啊”，小伙子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游客，停下来热心的问道：“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请问，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嗨，我们这就是例行检查景区里商户的卫生情况”，他以前见到的这种喜欢问东问西的都是大妈，还是头一回见到中……青……中年男性这么喜欢凑热闹的，但本着工作人员应有的良好态度，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您别担心，不会影响您的游览的，您放心哈。”
“例行检查？这么巧。”
还不等小伙子反应过来问他“什么巧”，沈言便拍拍了他的肩膀，掏出工作证，说：“是这样，我们是警察，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们去找一下你们领导，有些事，需要景区配合调查。”
“哦哦，那请，请跟我来吧。”小伙子被他拍的晕头转向，也没多问，就带着两人进了一栋小办公楼。
景区负责人办公室的大门没有关，小伙子在门口敲了敲，把沈言两人让了进去，说道：“陈经理，这两位是公安的同志，说有些情况要您了解。”
陈经理正站在办公桌后打电话，听到“公安”两个字，他心里打了个突，面上却还事假装镇定，不急不缓撂下电话，伸出手，“公安的同志啊，你们好。我是马太路景区的负责人，陈祁，请问二位找我有什么事？”
两人分别跟他握了手，等刚才那位小伙子出去了，沈言才开口说道：“中午有个爆炸性的新闻，陈经理应该也看到了吧？市区内出现多起人员中毒事件，我们现在查到了线索，可能跟这里的商户有点关系。”
“您是说，我们景区里有商户在食物里投毒？这，这不能吧……”
对于景点来说，除了风景之外，名声也是吸引游客的重要条件。
陈祁不是没有察觉。其实从上午开始，景区医院陆陆续续接到出现了呕吐眩晕的症状病患的时候，他就是怀疑哪家店里卖的东西不干净。
中午看到网上沸沸扬扬的消息，本来吓了一跳，虽然有些游客受到影响先行离开，但景区医院并没有接到数量陡然增加的病患，便觉得只是巧合。下午一上班，便立刻派人下去挨家挨户的进行卫生检查，想要悄无声息的查到究竟是哪家商铺出了问题，低调的把事情处理掉。
所以刚才看到沈言两人，他还只是以为，是有人举报了景区的食品不卫生。
可听这位警官的意思，居然两件事不是巧合吗？陈祁的心率顿时翻了两番，耳边嗡嗡作响，这要是真的，步行街可就完了，自己这景区经理的位子也算是坐到头了。
“陈经理，刚才我们看到您已经安排了员工去检查卫生，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
“啊？”陈祁猛的回过神来，“哦，就是，就是，景区的医生跟我说上午有几个游客，说吃了东西不舒服，所以我让人赶紧去查一下，是不是哪家今天买的东西不干净。请问，这就是新闻里说的那件事吗？网上没说是在哪里发现的，我，我不知道这……”
“您先别急”，沈言冲他比了个安抚的手势，“目前就医的游客症状是什么？患者现在还在景区吗？”
“就，就是头晕，呕吐，胡言乱语，我们也不敢把人留在这边，已经送去人民医院了。”
“送去了几个？大约几点？”
“就，就两个，大概是中午的时候送去的，应该是十一点左右。刚刚您进来的时候，就是景区医生在跟我打电话，他说下午还有几个，都已经送到医院了。”
他中午接到民警上报消息的时候，人民医院已经接到了三名病患，加上在景区门口被拍到的这位，数量上的确符合，陈祁应该没有撒谎。
沈言点点头，“是这样，我们的确接到了举报，有人录下了景区门口一位游客的发病过程，所以现在需要调取景区监控，麻烦您配合一下。””哦，哦“，陈祁擦了擦汗，勉强摆了个”请“的姿势，“沈警官，这是我们的监控室，您要看什么时间什么位置的监控？”
王主编收到视频是在中午十二点，从景区到人民医院，算上救护车来的时间大概需要二十分钟，那么在第一段视频的拍摄时间大约应该在十一点四十左右。
沈言让陈祁调出了十一点半到十二点这段时间景区北门外的监控，果然，快进了大约十分钟左右，就看到视频里，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生走出大门后突然弯腰呕吐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的更新请查收~
jj植树节有个培育幼苗的活动，本来还想去报个名，可是只能是签约的作者，但是芋圆还木有签约，感觉有点可惜……
不过这样也好，可以给大家继续免费看文啦，嘻嘻嘻（其实是文笔差到不好意思入V，哭哭哭修改了一下内容提要，正文部分没有变化哈~

第26章 工厂

随着警方和医院联合声明的发布，医院里的情况终于逐渐稳定下来，急诊科的人流量也渐渐降低，基本恢复到了平时正常的水平。
肖武仍然等在急诊病房外，见医生出来，连忙拦住他问道：“李主任，患者还是没有清醒吗？”
“肖警官”，李主任摘下口罩，“目前还没有。”
“可是，现在距离第一例送来的患者发病已经过了四个小时了，应该超过甲咛酮的作用时间了吧。”
“的确，从代谢物浓度上判断，只有一个患者吸食的剂量较大，目前比较危险，还在观察之外，其余人吸入剂量不会超过50毫克，正常的作用时间应该只有两到三个小时，但奇怪的是，这些患者的神智始终没有恢复，仍然处于一种神经兴奋的状态，具有强烈的攻击倾向，没有办法沟通。”
肖武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会不会导致他们中毒的不仅仅是甲咛酮，我以前听禁毒支队的人说过，毒贩子们有时候会把几种便宜的毒品混合起来贩卖，这种混合物的吸食效果比单一的一种要更强烈一些。”
“不排除这种可能”，李主任沉思道：“我们在做血液化验的时候，首先要根据症状，大致判断可能验出什么化合物，然后再加入对应的试剂。甲咛酮中毒在国内并不常见，而且能够导致神经兴奋的药物很多，对于前三例病患，我们也是经过了多次化验，排除了十几种药物后，才想到还有这个可能性”
“要不这样，李主任，市局法医处对毒品检验的经验比医院更丰富，我一会儿叫我们法医处俞主任过来，让他主持化验工作，您看怎么样？因为您这边患者相对其他医院更加集中，俞主任过来，也能节省些时间。”
毕竟术业有专攻，就算是龙江最好的医院的检验科，也比不上市局的法医处对各类毒品的化验更为专业。一切以病人的生命安全为重，李主任没有纠结，当即点点头，同意了肖武的提议。
“人民医院的检验科设备在全市医院中都比较先进，我会让我们检验科的同事全力配合法医工作。另外，除了中午被送过来的两个，下午来的急诊患者里，查出了五例相似症状的中毒患者，他们的血液样品都在检验科里。”
俞林来的很快，法医处除了尸检，也会进行一些伤痕鉴定之类的工作，经常和医院打交道。他知道人民医院的检验设备足以做毒品成分的化验，只是医院的试剂类型没有警方的全面，很多不那么常见的成分很难化验的出来，所以这次只是带了两个跟班，拎着两箱试剂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小武，你带他俩去给那几个患者剪头发去，再一人抽两管血。”
肖武虽然不在禁毒支队，但平时也会有和那边的联合行动，对毒品的检验流程还算得上熟悉，一般都是采用毛发和尿液进行检测，血液检测固然也有效果，但通常只能检测到几小时之内的吸毒情况，时间长了，随着药物的代谢，血液中就很难再检测出相关的成分。
不过现在这样的情况，取尿液是不太可能了，只能用毛发和血液代替。
“俞哥，下午收治的那几个血样已经在这里了，还有，最初那个患者出现症状已经超过四个小时了，他的血还要抽吗？”
“抽，干嘛不抽，四个小时不算长，还有用”，俞林摆弄着他的一堆瓶瓶罐罐，头也没抬的问：“对了，现在已经确诊的病例表现都是呕吐头晕，出现幻觉吗？”
“还有抽搐，有攻击行为，李主任说攻击行为应该是甲咛酮造成的。”
“甲咛酮倒是会让人有攻击行为，国外就有好几起因为吸食过量造成的啃脸案件，但这么强烈的反应，就算是第一次吸食也需要很大的剂量，至少要五百毫克左右，你不是说他们才吸了五十毫克左右吗，怎么反应这么大？还有幻觉，有人能描述自己看到的幻觉是什么样的吗？”
“俞哥你别逗了，这几个人要么挠自己要么挠别人，现在还用绑带绑在床上呢，根本没法交流。其他医院我也问过，情况都差不多，反正现在我们手上是一份笔录都没有，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肖武哼哼唧唧的狗腿道：“俞哥出马，一个顶俩。说真的俞哥，我可就靠你了，要是一会儿老大打电话来，我连人家为什么还不清醒都说不上来，他非把我呲儿一顿不可。血样和头发马上就来，乔儿，小李，跟我走。”
“沈队，从景区沿路的监控可以确认，这名男性在十五分钟之内吃过一个M记甜筒，一包蜀香记的炸鸡柳，两包蒜香青豆，从视频里能够看出来装青豆的袋子上面印有‘90后’的标识，已经调到了那家店内的监控，能够确认他吃的青豆就是在这家店里买的。”
技侦收到沈言召唤，麻利的赶到马太路，仔仔细细的将呕吐男子在景区中的行程标记了出来。
不得不说，肖武的第六感十分准确，沈言果然在等技侦检查监控的时候给他打了电话。万幸的是，虽然他仍然讲不清楚的患者为什么没有一例脱离危险清醒过来，但好在他的统计工作做的还算不错，能够确认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家医院有病患死亡。
沈言挂断了给燕局长汇报最新情况的电话，一边让技侦把整理出的监控片段重新播放了一遍，一边问道：“甜筒和炸鸡都是即买即食的东西，把这两家店面前的监控打开。”
“沈队，在2号和3号屏幕上”，技侦手脚麻利，“分别是M记和蜀香记门口。”
“把时间调到中午十一点五十左右。”
“好了。”
“2号屏幕中间穿粉色衣服的女性，3号屏幕左下角背红色背包的男性，看看他们十五分钟之后在哪里。”
技侦噼噼啪啪的操作了一会儿，调出两份新的画面，“沈队，两人十五分钟后均仍在景区内游览。”
“差不多，如果是这种买了马上就会吃的东西有问题，按景区今天的客流量，在这里中毒的人数不会太少。目前只有零星几个人出现了症状，应该可以锁定是在商铺买的带包装的东西有问题，有的人拆开吃了，有的人放在包里带了回去”，沈言扭过头问贺晨：“疾控的人呢？”
“已经到了，片警刚下去接。”
“走，去‘90后’，让他们也直接过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不能让无关的闲杂人等在周围晃悠，陈祁无比心痛的打出了景区关门的公告，让保安和片警一起把游客送了出去，然后才急匆匆的赶到‘90后’去。
还没到门口，他就看到一溜黄色的警戒线，而沈言正在和一个穿制服的人打招呼，心里顿时又是一声悲鸣。
“刘主任，这次可得拜托您了，这家店里东西不少，但现在的时间不多，还不知道有多少游客今天买过这里的东西，这可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炸了。”
“沈支队，我明白，我们这次全员出动，把中心所有的手提检验设备都带来了，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确认哪些商品里含有毒品。”
“那个”，看他们说完了，陈祁才两股战战的蹭过来，“沈队长，这是在……”
“这几位是疾控中心的同志，来确认到底哪些商品中含有有毒物质，还请陈经理和店铺老板配合一下。”
“哦哦，应该的，应该的”，陈祁觑着被贺晨盘问的店铺老板，“这家店是连锁品牌，咱们市里有好几家，这一家我记得是在去年开的，生意一直挺好，老板人也挺好，逢年过节还送我们点零食带回来供孩子玩儿，我感觉他……不至于会投毒吧……”
“现在案情还没有定性，你不用紧张，如果后续查明和景区无关，警方会如实发布公告的。”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沈支队，蒜香青豆里确实检测出了甲咛酮成分”，一个疾控的外勤举着三个试剂盒过来，“店里的蒜香青豆按包装上的批次号一共有三批，我们每个批次都进行了抽样检查，只有尾号是3358的检测出了有毒成分。”
“领导，这真的不是我干的”，遭受无妄之灾的店铺老板闻言哭丧着脸朝沈言身边挤了过来，“我是个正经生意人，别说我弄不到毒品，就算我有，我也没必要断了自己的生路，没事儿跟游客过不去吧。”
“沈队，刚刚老板说，他这里是加盟店，店里面的货都是总部统一发的，他们只管注明货品名称和数量，隔天总部就有专门的运输车把货送来。”
“包装的时候甲咛酮应该就已经在食物里了”，还是刚才举着试剂盒的小伙子，“包装袋里没有液体，所以甲咛酮是以粉末的形式存在，混合在了青豆的调料里。粉末很难经由注射器从包装外注射进去，所以污染应该出现在食品生产的过程中。”
“对啊，领导”，老板听到他的话，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这货肯定是送来就有问题的，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3358这个批次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您知道吗？”
“我电脑上有记录的。”
沈言跟着店铺老板转过身，看着他哆哆嗦嗦的打开电脑，劈里啪啦的查了一通，然后又把屏幕转过来对着自己，“领导，你看，这一批是我前天打的申请，今天早上送到的。”
“今早送来的商品麻烦您列个单子”，沈言冲他点点头，又找到刘主任，“麻烦按照生产厂家和食品批次两个维度继续检验，我们需要明确锁定毒品混入食品的时间，也需要明确到底有哪些食品遭到了污染。”
“我明白，沈支队你放心，我们会把今早送来的商品都进行检查，彻底排除运输途中受到污染的可能。”
“那这边的工作拜托刘主任了，我留小贺在这里协助你们”，沈言转过头问道：“青豆的生产厂家是哪里？”
“龙江市小岗村盘营路4号”，贺晨看着包装袋一字一句的念道：“兴兴食品加工厂。”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角这两章在睡觉，下一章就会出来啦昨天心情不好，半宿都没睡着，头也疼眼睛也疼，今天就只能用之前写好的版本了，不想再修了……等都更完了再一起修吧T^T
第27章 源头

兴兴食品加工厂位于龙江市东郊一个叫小岗村的地方，不过相较于龙江城区，小岗村其实离在它东南面的南城更近。因为靠近南城和龙江两个沿海口岸城市，小岗村的制造业十分发达，不仅是食品，还有各类小商品的加工厂，产品种类琳琅满目，不仅内销，还转口海外。
沈言在路上就已经交待了片区负责的民警提前过来封锁现场，所以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工厂的生产线已经全部停了工，工人们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工厂大堂里，工厂老板则是站在门口一脸苦相的跟民警解释着什么，还拼命把手里的东西往他的兜里塞。
片区民警是个老警察，是土生土长的小岗村人，对这一片的情况十分熟悉。南方的许多村子都是同姓村，小岗村也不例外。这里的村民大多姓余，细论起来，工厂的余老板也能和老民警攀上些亲戚。
虽说这种已经出了五服的亲戚放在平时并没有什么用处，可在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却也能让他有个由头，厚着脸皮上去套套近乎，希望能打探出些内情来。
老民警总不好摆出脸色来教训乡里乡亲，只好跟着说了不老少场面话，两人推来拖去，他笑得脸都要僵了。
正当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说着第八遍的时候，终于等到沈言一行人进来，老民警顿时如见救星，抛下余老板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伸出手，“是沈支队和疾控的同志吧？我叫余平，是小岗村的民警。”
“老余”，沈言迎上去伸出右手和他握了握，毫不见外的打了声招呼，问道：“后面那位，是这里的老板？”
“对”，余平回头招了招手，示意余老板过来，介绍道：“这位是市公安局刑侦沈支队，这次过来有些情况需要调查，你好好配合。沈队，他就是工厂的负责人，余潜。”
“余老板”，沈言简单的跟他示意，便开门见山的说道：“市区内今天发生了多起甲咛酮中毒事件，警方查明导致中毒的食品是在这里生产的，疾控的同志需要对这里的原材料和加工用具进行检验，麻烦您配合一下。”
“什……什么？？！这怎么可能？！”
余老板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爆炸的消息，心率一路攀升，脸色瞬间涨成了紫色。
“沈队长，我们平时都是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的。虽然这里是乡下，可是厂里绝对没有老鼠蟑螂什么的，比我家里都干净。而且今年本来查食品安全查的就严，前一阵子才刚有人来检查过的，一个两个人吃坏肚子我也认了，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导致人中毒？这绝对不可能啊！”
“余潜，你先别急，听沈支队的”，眼看着他的手马上就要拽上沈言的领子，余平赶紧从中拦住了人。
不过虽然在安抚余老板，余平自己的心脏也是砰砰直跳。
他一直就是基层民警，见过的案子最多也就是一家里公母两个吵架动了手，再不就是老李家的鸡又踩了老刘家的田，最严重的也不过是过路的小偷见财起意，溜个门撬个锁什么的，可从没见过需要市里刑侦的一把手亲自过来的情况。
他转过头去问沈言，声音都透着点颤：“沈支队，您说，我们要怎么配合？小岗村的派出所只有四个人，除了一个值班的，其他的我都带来了，您看人手够不够，要不我再叫附近村子的派出所也派点人过来？”
“暂时不用，待会儿还有几位市局的同事会过来，你们别紧张。”
沈言刚才开门见山的跟余老板提到甲咛酮，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但现在看来，余老板反驳的言语虽然混乱，却并没有提到这一点，看起来好像是根本不知道甲咛酮为何物，倒让沈言稍放下心。
于是也跟着安抚两句，又问道：“您这里生产蒜香青豆是吧？设备在哪里？操作的人是哪几位？”
“额在，在后面”，余老板欲哭无泪，伸出一根手指，“有油炸机和拌粉机，哦，就是炸豆子和搅拌佐料的，但机器并不只是生产青豆的，还有一些五香花生什么的。平时都是，都是王师傅和朱师傅带着他们的徒弟在弄。”
“机器附近有监控没有？”
“有，都有，监控在管理间里，警官，我们这儿真的是正规厂家，真的绝对不会出现让人中毒的情况的。”
沈言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头交待余平：“老余，找人带这几位疾控的同事去余老板说的设备那边，他们要做些检查，另外麻烦您还得在这儿坐镇，等会儿还会有市局的人来，让他们直接到后面找我。”
余平点点头应下，沈言便示意余老板，一起去了后面的管理间。
“这个人是谁？”
视频被暂停下来，画面中一个穿着工服戴着口罩的年轻男人正维持着鬼鬼祟祟的抬起手往拌粉机里倾倒一种白色粉末的动作，麻杆一样，瘦的几乎脱了形，只看一眼就知道和平时操作机器的几位师傅并不是同一个人。
余老板既然是老板，必然不可能认识每个员工，面对沈言的目光，只好无辜的去看工厂经理。
好在工厂经理还算尽职，用力的挠了挠头，拿着员工签到表向前翻了几页，就指着一个名字，笃定的说：“就是他，叫李家兴，前天才来的临时工，现在负责打扫厂区卫生。”
管理间在二楼，朝向一楼工作间的窗户是整面的落地窗，沈言走到窗边向下扫了几眼等待的人群，回头问道：“大厅里好像没有这个人，他今天来了吗？”
“没，没有”，工厂经理仔细核对着今天签到表，确实没有李家兴的名字。
沈言皱皱眉，刚想让他们找人去问问这个人的情况，就门口脚步声传来，随后听见有人喊他：“老沈！”
市局比马太路距离小岗村还要远一些，加上晚高峰出城道路堵塞，后援直到现在才终于赶了过来。
带队的是市局禁毒支队的副支队长杨鹏，比沈言大了两岁，同样的年轻有为。
不过，虽然和沈言并称为市局两大男神，杨鹏的异性缘却比沈言差得多——这倒不是因为他长得不如沈言好看，而是因为他刚进警队不久，就迎娶了大学里的同班同学，现在已经是个两岁孩子的爸爸了——为此，沈言没少被燕局当成对比鲜明的反面典型。
杨鹏性格温柔，无论是对待敌人还是朋友都如春风化雨——当然对朋友是真心，对毒贩就是策略了——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
“老杨，来得正好。这几位是工厂的老板、经理和工人师傅”，沈言的手指划拉了一圈，简单介绍了一句，就立刻进入正题：“你看这个人，像不像吸毒的？”
杨鹏先是礼貌的和屋子里的众人点头示意，然后才顺着沈言的手指仔细观察了一下屏幕定格的人，“是像，这也太瘦了。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白色粉末，疾控的人去化验了，但视频是昨天下午的，过了一晚上，不知道还有没有残留。”
“这，这过了一晚上肯定，肯定没有了”，余老板哭丧着脸，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平时卫生情况抓的太好而受到损失，“我要求厂子里每天晚上收工的时候一定会把机器都清理干净的，早上开工之前也会再次清洗，现在肯定什么都没了。”
“李家兴，今天没来上班”，沈言手指点点屏幕，“他有重大作案嫌疑，老杨，一定要尽快找到这个人。”
不知不觉，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白日里的喧嚣平静下来，前来探病的人们早已离开，楼道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来回巡视的护士的脚步声。连住院部院子里的路灯光都好像不似往常明亮，硬生生在闹市中营造出一种静谧的感觉。
安静的环境容易引得人昏昏欲睡，但平时早已躺下休息的病人今天却仍然醒着。顾瑶的病房里亮着灯，电视也依然开着，固定在龙江新闻频道。
频道里按部就班的播放着晚间新闻，白天里的中毒事件依然报道的重点，警方在下午发布的最新公告被不同的主播念了一遍又一遍，不同的是，确诊的患者人数已经趋于稳定，而脱离危险的人数则正逐渐上升。
暂时没有更新的消息。
顾瑶闭着眼睛听着电视里的声音，心头一团乱麻。
阮海的名字在先前绑匪口中的惊鸿一现，好似给昔年的噩梦重新掀开了一角，让她如惊弓之鸟一般，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下意识觉得和他们相关。
更何况，当年的裴氏集团从事的就是进出口贸易，原始资本的积累靠的就是正常的货物中夹带的各类走私品——文物、枪支、象牙、甚至是人口，当然也包括，毒品。
虽然几年前一招不慎，导致裴氏集团被南城警方查获，就此破产逃匿，但不可否认的是，当年的裴氏，的确是借着走私的生意，在短短十年之内，就从一家毫无背景的创业公司迅速发展成为了“裴氏跺跺脚，南城摇三摇”的金融巨鳄。
成熟的犯罪模式必然不可能因一时的失利而被全盘否定，人的行为习惯也很难被彻底改变，所以一旦裴靳打算东山再起，他所进行的行动必然会与他先前的模式有所关联。
想要再次打开资本市场，必然要找人合作，最好的目标就是那些盘踞在港口附近的贸易大亨，所以顾瑶一回到国内，就选择了与南城地位相当的龙江市作为落脚之处。
而先前那起连环绑架的案子，最终也的确被确认，“聆听者”是听从阮海的指令行事，绑架未成年少女走私出境，再卖给指定的买主，整个事件，就是裴靳团伙的手笔，裴靳新的落脚点，必然在龙江无疑。
顾瑶记得，当年，裴靳和自己提到过一种研发阶段的新型毒品，使用后，同样会出现恶心、幻觉。
但自己，也出现过攻击行为吗？
裴靳团伙在龙江本地毒品市场中，是否扮演着什么角色？
除甲咛酮外，医院难以检验出的成分，是否就是当年新型毒品的代谢产物？
那么这次的群体中毒事件，是否和他们有关？
沈言正在做什么呢？
……又来了。
这个想法就像电脑上恼人的弹窗广告一样，不停出现在顾瑶的脑海里，打断她的思路，每次强行压下，却只会让它越发不适时的跳出来。
如是者三，顾瑶实在没了办法，索性就着这个问题思考起来。
医院那边的情势控制住了，沈言的下一步，应该顺着最初网上那篇帖子，或是根据脱离危险的患者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去调查他们究竟是吃了什么导致中毒，和毒品出现的源头了。
如果顺利锁定了目标，警方应该会对外公布案件的详细情况，如果不顺利，也应该会公布和召回有风险的食品名单，最大程度的减轻公众的恐慌。
只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顾瑶觉得有些昏昏沉沉，她现在身体状况还没有恢复，一天里睡着的时候常常多于清醒。今天熬到后半夜里，已然是透支了许多。
“……警方联合疾控中心，经过多方调查与检验，现已确认造成今日市民中毒的食品由兴兴食品加工厂生产，出厂日期为2019年7月19日，品类包括……”
迷迷糊糊之中，电视新闻终于换了一稿。
“经确认，该工厂为‘90’后连锁品牌龙江地区、欧悦连锁超市龙江地区、隆兴超市……供货商，疾控中心联合龙江警方，现已完成全部商品召回。”
“……请广大市民检查是否购买过以上批次的商品，如有，请勿食用，并尽快联系所在街道办事处进行统一回收，请勿私自处理，谢谢配合……”
“最新统计，今日全市共收治中毒患者358例，已有249人脱离危险，97人处于观察期，仍有7人处于危险期……”
看来还算顺利，顾瑶只来得及在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就再也支撑不住，在下一秒，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集提要：江顾问的疑问三连^^
ps.今天的更新晚了一点，是因为芋圆在下班之后和直属领导谈了一下希望工作调动的问题，结果领导告诉我说，与其去找大领导调动岗位，不如直接跳槽，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突然离职了，请不要觉得奇怪，因为我也一直搞副业……
真是个比悲伤更悲伤的事啊……TT  5555555……

第28章 毒品

七月份的天气，即使后半夜也闷热异常，虫鸣犬吠全部偃旗息鼓，空气中只听得到汽车发动机尽职尽责的嗡嗡作响，以及，副驾驶位上传来的轻微鼾声。
贺晨这熊孩子，上车不到十分钟就已经睡得人事不知了。
孩子虽然是个熊孩子，沈言却并不想做个熊家长，好不容易忍住了想要用手机外放劲嗨单曲把人吵醒陪自己聊天的念头，打算抽根烟来提提神，扭头却发现自己身上只剩了一个空烟盒子，只好认命似的拿着烟盒放在鼻子下面吸味道。
烟盒子里的味道很淡，吸起来显然不够醒脑，还极大的提升了单手开车发生交通事故的隐患。
沈言纠结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伸手在扶手箱里摸了摸，果然成功摸到了一包不知是之前的哪位开这辆公车出外勤的哥们儿落在这里的半包香烟。
他美滋滋的拿出一根点上，想了想，又抽了两支出来揣在上衣兜里，然后才把剩下的小半包放了回去。
这烟比他平时抽的要便宜一些，口感有些呛人，沈言刚才抽的又急，这会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不过好在尼古丁的味道足够让他脑子里一团浆糊似的想法逐渐条分缕析起来。
食品加工机器里已经没有了残留，但经过禁毒支队和疾控中心地毯式的搜索，总算还是在两根排水管的接缝处检测到了稍许甲咛酮的痕迹，足以证明给零食里面掺进毒品的元凶，毋庸置疑就是监控视频里那个瘦的像麻秆一样的临时工。
但他在给拌粉机里“加料”的时候，神态很正常，在动手之前还仔细观察了四周有没有人，明显不是处于毒瘾发作或是什么神志不清的状态。
那么为什么他没有看过监控摄像头？
工厂里的摄像头安装位置并不算隐蔽，毕竟这些监控的主要目的是震慑，而不是要在暗处捉人把柄。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拍下来吗？
他投毒的时间巧妙，操作机器的师傅们都去午休了，周围没有别人，而负责监控的员工也偷懒去吃饭了，也没有在监控中看到他的动作。
师傅午休的时间容易得知，可管理间里的人会不会一起离开，什么时间会处于无人监控的状态，对于一个只来了两天的临时工来说，是不是有点难度？
他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瞎猫撞上了死耗子，还是自信露了脸也不会被抓到？抑或是，专门在监控里露个脸？
清洁工登记的名字是李家兴，身份证号居然和名字对的上，就是照片和他本人不是太像，但主要还是因为他瘦得有些脱了相，连用计算机去做匹配，都很难得出他们是同一个人的结论。
虽然现在公民信息已经全部联网，有了身份证号，按理说除了他现在的位置无法得知，手机号码、消费信息、社交账号都在网络上一目了然，可这个李家兴就像个互联网黑户，除了出生日期和户籍地址之外，什么都查不到。
人在世上，不可能没有一点痕迹，即使网络上没有，但只要他仍然需要吃喝拉撒，就一定会和人碰面，在现实世界留下蛛丝马迹，沈言倒是有自信警方一定能够找到他。
禁毒支队那边的手段很多，线人也不少，查到他也只不过是要多花些时间而已。
那么，这个人故意露面，究竟是因为自己蠢，还是为了吸引警力，声东击西？
他投毒的目的又是什么？
投毒事件只有一次，还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在未来，还会被引爆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还有，给王主编打电话的神秘人又是谁？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疑问越来越多，沈言越发觉得这件事并不像表现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虽说在查案的时候，没有抓手会让人头疼，可线索太多，往往也不是好事，尤其是当线索自觉地排着队顺理成章的铺在你面前的时候，总是让人忍不住怀疑这里面有鬼。
沈言抽完了顺来的最后一根烟，掐了掐眉心，只想赶紧洗个澡，抓紧时间睡上一觉。否则等到明天一早，禁毒那边新的消息传来，就更没有时间休息了。
好在前面已经能看到停车场的标识，沈言打开转向灯，轻车熟路的拐了进去，可下了车，却发现有些不对。
小区里的停车场怎么就他自己一辆车，邻居们集体度假去了吗？
不对，这周围的楼有点不太对劲……
沈言抬起头，明晃晃的“住院部”三个大字差点晃瞎了他的双眼。
沈言捂着脸，无语的被自己蠢笑了——送了贺晨回去之后，他居然不知不觉的把车开到了明城医院来了。
不过，来了也好，今天还没见过顾瑶，他还真有点不放心。
夜已经很深了，患者们都在休息，护士也已经换了软底的布鞋，以免惊醒睡着的人。沈言穿着皮鞋，即便轻手轻脚的一路走过，也难免留下了一串轻微的“咔嗒咔嗒”的脚步声。
他推开病房的门，屋里的灯竟然还没关，电视机也开着，顾瑶竟然就这么靠坐在床头，歪着头睡着了。
大约是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又或者是一闪一闪的电视有些刺眼，睡梦中的人微微的皱着眉头，好像睡得并不安稳。
沈言的心微微一颤，她一定是在等新闻里警方的最新消息吧。
顾瑶只要经手了一件案子，就不会轻易放手，从前在南城做顾问的时候就是这样，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居然一点都没有改变。
沈言把床头摇了下去，让她平躺下来，又摸到遥控器关了电视，关掉病房里的灯，只留着淡黄色的床头灯开着，然后轻轻的在床边坐下。
顾瑶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微微的蜷了一下。
沈言没有注意，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她受伤的时候流了很多血，送到医院的时候，脸色惨白的好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即使现在已经逐渐恢复过来，脸色也始终透着些青白，眉眼间时时刻刻都显得十分疲惫，即使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也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所以自从她能吃些东西了，沈言就一天三顿变着花样的做滋补的饮食送到医院来，把自己这几年学来的菜谱排列组合的做了个遍。
他一边庆幸当初爸妈逼着自己学做饭，不至于沦落成为市局众多单身男青年那样只会煮泡面的境地，还有几道拿得出手的菜做给心爱的人吃。一边又有些懊恼，觉得自己的厨师素养还有待提升，会做的都是些家常菜，顾瑶受伤了胃口不好，吃来吃去都是一样的东西，怕是很快就腻了。
不过，还没等顾瑶吃腻，被医院重金挖的来食堂大师傅倒是快要崩溃了——眼见着“少东家”一趟一趟的拎着饭盒过来，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他一个星级酒店出来的大厨，难不成做东西还没有他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忙起来泡面都干吃的人做的好吃吗？
沈言当然明白病去如抽丝，可长久的等待一朝实现，用了漫长的时间去怀念的人此刻就在自己眼前，他只想顾瑶快些恢复，想要把她拐回自己家里去。
他想，是不是哪怕把她锁在家里从此不见天日，也好过再给别人伤害她的机会。他只恨不得穿越回四年前，给那个曾经放手的自己一记狠狠的耳光。
突如其来的占有欲汹涌而上，沈言觉得自己的心脏狂跳，血液不受控制的流向大脑，原本清醒的理智渐渐所剩无几。
他看着床上那人平静的睡颜，好似灵魂出窍一般俯下身去，紧紧抱住了这具四年来无数次午夜梦中依偎怀里的身体，久违的吻住了那两片有些干涩的嘴唇。
顾瑶睡得并不安稳，电视里的声音时强时弱，头顶上的灯光也有些晃眼，若放在平时，她是绝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睡着的，不过与其说是睡着了，倒不如说她是撑不住晕了过去更为贴切。
也不知是多了多久，她好像隐约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有什么人进来了。
是谁？
她拼命的想睁开眼睛，奈何眼皮却好似有千斤重，被梦魇住了一般，即使拼尽全力也只能睁开一条几不可见的缝隙。
屋子里昏暗的很，她只能感觉出自己仍然躺在床上，其他的一切，都不甚清晰。右手边的床垫好似凹下去一块，是有什么人坐在床边吗？
看不清。
她努力的动了动手指，想要引起那人的注意，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阵窸窸簌簌的声音，她觉得那人朝自己的方向动了动，她深吸了两口气，努力的想要说出话来，可到最后也只是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那人自然也没有听到她的话语，仍以为她还在睡着，她感到他直接俯下身来，一双微凉的手臂抱住了自己的身体，一片湿润沾上了自己的嘴唇。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偷的心爱之人的一吻，这理所应当是个非常旖旎的画面，可顾瑶却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力气好似忽然回来了，她猛地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仍旧是那个没有窗子的房间，天花板很低，抬起头就能看到墙面上歪歪扭扭的贴着几幅小孩子的简笔画，是那个叫裴忆的孩子来这里的时画的。
自己的右脚上仍然还栓着那条打不开的铁链，好重。
他，又来了吗？
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有时候是夜里，有时候是白天，每当裴靳闯进这个房间，自己就仿佛变成了个任人摆布的破布娃娃，无论怎么挣扎，都逃脱不掉可怖的命运。
顾瑶浑浑噩噩的想，或许从此麻木下去，接受现实，就不会再那么难过了吧。
可是不行。
方支队为自己而死，她绝不能，绝不能向这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妥协。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用力攥紧了床单，一丝痛感从手背传来，反倒让她觉得更有力气了一些，双手用力往裴靳身上猛一推，终于喊出声来：“滚！滚开！”
沈言冷不防被她推开，又听到她大喊，忙放开她，站起身来连连道歉：“对不起，顾瑶，我……”
顾瑶却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挣扎着下了床，可她右腿上还缠着石膏，根本站不稳，立刻就跌倒在地上。
沈言刚才退开了两步，来不及扶她，见她摔倒，立刻伸出手来，顾瑶却受惊似的往后缩了缩，直到靠上床头柜，再无退路，便蜷起身来抱着膝盖，快速的倒着气：“别过来，我不怕你，裴靳，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沈言的瞳孔霎时缩紧了。
为什么顾瑶会把自己当成裴靳？
是不是在她失踪的那几个月里，裴靳也曾像自己今天这样，半夜闯进她的房间里？
他到底都对她做过些什么？
他觉得愤怒，又觉得心痛，像被一双手狠狠的揪住似的，连呼吸都几乎变得痛苦起来。
他深吸了两口气，蹲下身，慢慢的靠近顾瑶，再次伸手，却没有试图碰她，而是虚虚在她身体两侧环着，将她护在中间，低声安抚：“嘘……嘘……瑶瑶，顾瑶，这儿是医院，别怕，我是沈言，你抬头看看我，我是沈言。”
有护士闻声赶了过来，然而还没等出声询问，就被沈言挥手赶了出去。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顾瑶，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直到觉得口干舌燥，手臂酸软，梦魇中的人才好似突然惊醒一般，猛的一颤。
“……沈言？”
顾瑶抬起头，借着床头灯光，终于看清面前人的脸，不是裴靳，不是魔鬼，而是一脸关切的沈言。
房间并不逼仄，天花板很高，一呼一吸之间，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脚上沉重的感觉来自于固定伤处的石膏，在跌倒的时候摔碎了，散落满地。手上的留置针随着自己的动作飞了出来，在手背上留下一道带着刺痛感血痕。
她的的确确，是在医院里。
“顾瑶”，沈言见她目光有了些焦距，试探着问道：“你……感觉还好吗？”
“嗯……还，还好”，她尽力控制着自己呼吸，“对不起，我，我吓到你了吧。”
“那你先躺下，我去叫护士进来，好吗？”
顾瑶缓缓点了点头，主动伸出手去搭着沈言环在自己身体两侧的手臂，慢慢的躺回到了床上，任凭一脸焦急的冲进来的护士里里外外的检查。
沈言自觉的出了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他觉得无比的无力，他既不知道顾瑶在被裴靳挟持的几个月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除了枪声，触摸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事会触发她的应激反应。
四年前，她的状态应该比现在这样还要糟糕吧，自己该是有多混账，才会一点都没有察觉，任凭她一个人离开。
“嗡嗡……”
沈言上楼的时候为了不会吵醒其他人而设成了震动的手机，此时正在裤兜里锲而不舍的晃动着。
是俞林。
凌晨四点，经验告诉他，这个时间接到法医的电话，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事。沈言顾不上继续自责，按下通话键：“老俞？”
“老沈，我天，你们遇上大案子了，你听我说，我发现中毒那几个人不仅仅是摄入了甲咛酮，还有另外一种新型成分的毒品！”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应该算是刀，女主角的第二次PTSD，不过后面就会越来越好啦ps.  今天要加一会儿班，只能用手机更新了，用手机打字的感觉总觉得和电脑不一样，感觉看起来上下文都是断开的，总之其实我是比较喜欢用电脑打字的，奈何笔记本没有带到公司来，摊手，只能对付一下了，下次我会记得提前一天订好时间的orzps2. 求留言求收藏，山上的朋友，树上的朋友，远方的朋友，请让我看到泥萌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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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裴忆

“LPD大家都听过吧，麦角酸二乙基酰胺，是一种强烈的半人工致幻剂。‘719’群体中毒事件中，受害人体内，除甲咛酮代谢物之外，还检测出了一种类LPD的代谢物。”
早上七点，外面天光已经大亮，市局的大会议室内却还是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大屏幕上的荧光。
俞林站在讲台上，燕泰平以及市局刑侦和禁毒支队的警员们都坐在下面，看着屏幕上那个复杂的分子式。
“之所以说是类LPD化合物，是因为我们在使用气相质谱仪对几名受害人的血样和尿样进行质谱分析时，发现它的代谢物中比传统LPD多了一种咔啉类化合物。这种物质吸食后的临床症状和LPD相似，但致幻效果比LPD更强，可以确认是一种新型毒品。”
俞林解释道：“因为甲咛酮也有类似的致幻的作用，并且新型毒品代谢物含量很低，所以最初无论是医院还是法医处都没有向这个方向考虑，直到我们拿到了受害人的笔录，才想到有这种可能性，确实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燕泰平食指关节扣了两下桌面，“笔录的内容？”
沈言把手里的材料递给他，接过话来，“受害人有短期行为与认知不符，对自己的行为没有记忆。笔录里详细描述了他幻觉的细节。在幻觉中，他始终觉得自己悬浮在空中观察周围，所以应该维持在原地没有移动，但其实在被人发现的时候，他正大喊大叫的在马路上骑着他从别人那儿抢来的自行车。”
“因为甲咛酮的用后反应包括精神兴奋，攻击性等等，但致幻效果并不强烈，笔录中描述的效果，甲咛酮是做不到的”，俞林说道：“甲咛酮的作用时间一般是4到6个小时，LPD的作用时间可以达到12小时，而这种新型化合物的作用时间，按目前已恢复的受害者统计，已经超过了14个小时，并且在作用8小时后才会出现消退，比市面上已知的任何毒品作用时间都要长。”
“成瘾性？”燕泰平又问。
“甲咛酮和LPD都有成瘾性，这种新型化合物从化学成分上分析，成瘾性应该比这两者还要强。”
“禁毒支队，有什么进展？”
杨鹏站起身来，遥控器对着屏幕按了几下，一张从监控视频中截取的照片取代了原来的分子式，“燕局，这就是给食品工厂投毒的嫌疑人，真名李家兴，20岁，外号‘竹竿’，沿江镇李家村人。”
“他家里是低保户，特别帮扶对象。父亲身体有残疾，母亲早年间就过世了。是村委会一直在供他读书。但这小子不是块念书的料，学上的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义务教育念完了，高中也没考上，就干脆从家里跑了。村里人说，要不是他逢年过节的还回来问他爸要钱，他们都以为他早就死在外头了。”
杨鹏在视频截图旁边附上了一张入狱登记的照片，“他因为吸毒被抓过两回，半年前才放出来。据线人提供的线索，他最近一次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城北一个黑旅馆里给人看前台。”
“这种新型毒品”，他继续说道：“据线人说，已经流入龙江两年多了。效果跟俞主任说的一样，成瘾性高，药效时间长，很受瘾君子的欢迎。虽然价格比较贵，但因其有效剂量小，所以常常和一些廉价的毒品掺杂起来吸食。”
“市面上比较流行的是把它和一些纯度较低的低麦因混在一起贩卖，比单纯的卖低麦因更受欢迎，卖家有利可图，买家也能接受。他们管这种混合物叫‘小仙女’，比喻吸了之后的感觉”，杨突然一脸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吞吞吐吐的说：“快活的就像是在和梦中的仙女……咳……那个。”
“现在有抓捕计划没有？”
“线人说这家黑旅馆的老板其实是个卖家，开旅馆是为毒品倒卖提供掩护，来这儿开房的都是熟客，一起吸毒的。不过线人也不确定他们这儿卖的是不是小仙女。而这个李家兴自己也吸毒，经常缺钱，所以偶尔也会做二道贩子，偷偷的卖货给生面孔，我们打算以此为突破口展开行动。”
燕泰平终于站起来，“涉及到毒品，这案子的性质就变了，抓捕行动一定要快，要准，不论是不是新型毒品，既然发现了，他们这一整条销售链，这次务必要一网打尽。刑侦牵头，禁毒配合，小沈，你全权负责，向我汇报。有什么问题，该找外援找外援，该批条子批条子，明白了吗？”
外援？
你们俩还真是心有灵犀，一个是还没等人出院呢就惦记上让人发光发热了，一个是明明都下不了床还非要自己开着电话免提现场直播。
沈言暗暗腹诽了一通，面上却还是一脸严肃，站起身来敬了个礼，“是！”
燕泰平点点头，先行一步回去整理和省里的汇报材料，其他人则依旧坐在会议室里商量接下来的行动细节。
“老杨，这次的行动怎么说？”
虽说沈言是总指挥，但毕竟术业有专攻，刑侦对禁毒里面的弯弯绕绕也不能说一清二楚，所以抓捕行动实际仍然需要以禁毒支队为主。
“已经联系好了线人约他晚上交易，我们假装大主顾，找他老板面谈一宗大买卖，许诺只要见到他老板就给他抽成，竹竿缺钱的很，答应的概率很高。交易的时候，咱们卧底先带着钱过去，等他们拿出毒品，埋伏的兄弟们再上。”
“不过这会儿还早”，杨鹏看了看时间，“这帮日夜颠倒的瘾君子白天基本不会出来，那黑旅馆上午也不开门，他估计要到下午才能给我回信。黑旅馆在小巷子里，位置隐蔽，周围环境比较乱，到时候各个街巷口都得有人蹲点。我们派人进去交易，老沈你们在外围布控，万一里边漏了，你们可得在外头帮忙把人堵住。”
“成，没问题”，沈言点点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接着说：“趁线人那边还没动静，都先吃点东西去吧。我办公室有泡面，管够，想吃的自己去拿，不想吃的也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忙活一宿脑子都木了，两小时之后再继续。老杨，走，抽根烟去？”
“算了”，杨鹏笑了笑，摆摆手，“我这儿戒烟呢，孩子这两天老咳嗽，我老婆非说是我身上二手烟给呛的，不让抽了，我还是上你办公室拿泡面去吧。”
“哎呦，那还真是，不过抽烟也不是什么好习惯，戒了就戒了吧，那我自己去了啊。”
沈言叼着根烟，晃晃悠悠走到楼梯间拐角的阴影里，摸出兜里因为通话时间太长已经开始发烫的手机，不禁万千感概，单位采购的国产山寨机电池就是好，充电十分钟，通话两小时，这续航能力，简直能甩那水果手机好几条大街。
他关了免提，对着听筒那边说：“怎么样，江顾问，都听见了吗？”
顾瑶头一天半夜犯了半宿的PTSD，本来觉得十分尴尬，可早上换药的时候听护士说沈言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应该是案子有了新的进展，还是忍不住联系了他。
可没想到，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和他解释自己因为他的亲吻犯了病，沈言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的主动给她讲起了最新的线索。而当自己提出想听一听他们开会的内容，他在和护士确认过不会影响病情恢复之后，也痛快的同意。
沈言的态度让顾瑶有些迷惑，但正事要紧，她还是顺着沈言的话问了下去：“你们拿到的笔录里，关于幻觉的细节，这个人，有没有说过在幻觉里，色彩明亮，视线内的物体周围有光晕，形状扭曲，甚至，听到音乐声？”
笔录里的细节沈言在会上并没有全部念出来，听到顾瑶如此问道，他惊得手上一颤，烟头都掉在了地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顾瑶没有回答，反而又问道：“有效剂量很小，是不是在30微克以下，更精确得说，是20到30微克之间？”
沈言一时没有回到，他突如其来的感到有些恐慌，小仙女难道和也裴靳有关？
昨天晚上她的应激状态，明显是过去经历过类似的创伤，他心中虽然有了猜测，但并不想和顾瑶去确认。他不想让她重复经历过往的痛苦，所以当早上她打来电话的时候，沈言也没有提起昨晚的事，只想着，顺势利用这个案子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也好。
可从顾瑶的反应来看，她分明是知道这种毒品的存在，顾瑶以往从未接触过毒品的案子，那么这只有可能她是从裴靳那里知道的。虽然有更多的线索追查固然是好，但如果让她继续参与，会不会造成她更大的应激反应？
而幻觉的细节，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电话两头都在沉默，最终还是沈言先开了口：“顾瑶，你先好好休息，现在局里盯得紧，我可能没时间事事和你细说，你先别想那么多，一切等我抓到……”
“沈言，我会知道这些，是因为我亲身体验过。”
“什么？”沈言说到一半的话被她猝然打断，“你，你说你体验过……什么？”
“小仙女，我体验过的，不过应该不是你们说的这种有杂质的，应该是一种纯度更高一些的货。”
沈言忽然想起，当年医生曾给顾瑶做过全面的体检，报告里面的确提到过她在半年内曾吸过毒，这也是为什么在她中枪抢救时，他告诉护士不能给她使用吗啡类的镇痛剂的原因。
“我记得，我当时并不是口服的，而是，是注射。不知道是因为毒品纯度还是使用方式，在我的印象里，药物起效大概只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久。当然，也，也有可能是我记忆混乱的缘故。我记得，裴靳好像给我用过很多次，他问，问我，问我……”
克制不住的喘息声夹杂在顾瑶的话间，从电话那头传来，沈言不想再听下去，低声打断她：“顾瑶……”
说话的人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竭力控制着喘息的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尽可能的正常：“他用毒品控制我，起初是为了从我这里得到更多警方的调查进展，后来，后来，他儿子裴忆需要继续接受心理治疗，他，他不想让一个能接触他儿子的人是个可能随时发病的疯子，所以，又强迫我戒掉了毒瘾。”
“别说了……”
“不，你听我说”，顾瑶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一阵虚无缥缈的风，虚弱的几乎听不清，“小仙女的成瘾性很强，这是裴靳告诉我的，成瘾后持续两天不用，就会产生强烈的戒断反应，包括短暂的精神失常，记忆缺失。现在回想起来，我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在最初那两个月都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所以，医院那些受害人，不要让他们过快的出院，至少还要再观察48个小时。”
“好，我知道了”，沈言应了一声便转移了话题：“把电话放下吧，这里有我就够了，你昨晚没睡好，去补个觉吧，我叫食堂的师傅中午给你熬点鱼汤喝，好不好？”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沈言把电话拿下来看了看，依旧是通话状态，没有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奇怪，那是突然信号不好了吗？沈言又试探着问了一声：“顾瑶？”
“对不起，我昨天，吓到你了吧”，长久的无声后，顾瑶终于还是出声：“一边查案，一边又要顾及我，不让我接触可能让我犯病的事，很累吧？”
没等沈言回答，顾瑶便轻轻笑了一声，说道：“我可以走出来的，虽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可我会学会控制自己，会逐渐让自己能够正视过去的事。如果我想要逃避，一直留在欧洲就好了，我回来，就是做好了刮骨疗毒的准备，不管伤口再如何血淋淋，我都能对面的，你不用事事小心翼翼，也可以相信我的，好吗？”
“我……”
“毕竟，如果连案情都不知道，我还怎么给你当个合格的顾问啊。”
沈言沉默片刻，无声的咧了咧嘴。
也对，既然自己说了会相信她，又怎么能轻易食言呢？
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好，我答应你，晚上有抓捕行动，你好好休息，等抓到了人，如果你的身体情况允许，我带你来局里旁听审讯，好吗？”
“好”，沈言听到她答应一声，正准备挂断电话，那头却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等等，沈言，你还记得裴忆吗？”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的更新来啦~~~
ps.上一章发表的时候被审核了四个小时啊，枉费我在公司用手机吭哧吭哧的修了一天的文啊，小可爱们看到的时候还是到了晚上十点了，所以我是写了什么内容需要被高审就不能告诉我一下吗（仰天长啸orzps2. 感谢双子星和盏月两为小可爱对我一如既往的支持~~看到小可爱们都在心疼顾瑶，作为亲妈的芋圆只能承诺本文一定是HE，但是刀子该发还是会发的哈（可把我给厉害坏了ps3. 就很像多一些萌萌们给芋圆留言嘛，是不是我平时在有话说的地方废话太多，大家都把芋圆的话屏蔽掉了（委屈巴巴 T^Tps4. 有关化学的部分都是我查了百科之后有根据性编出来的哈，化合物的名字都已经改过了，专业化学的萌萌们不要喷我哈，我的化学知识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都还给老师了（哭哭，我也曾经是高考理综化学满分的选手来着orz
第30章 围追

顾瑶和沈言，相识于四年前。
那时候，时任南城市局刑侦支队长的方正文对心理学在刑事侦查中的应用推崇备至，当时的南城市局还特别聘用了人大心理系的钟致远教授作为顾问，参与了不少案件的侦破工作。
只是，钟教授时年已经六十多岁，年纪大了，跑现场总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在一次连环纵火案里，他把正在跟自己念研究生的顾瑶介绍给了带着自己得意徒弟前来寻求帮助的方支队，而顾瑶也正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沈言。
初见面时，顾瑶就觉得沈言一定来自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因为只有父母恩爱和谐，才能成就子女那种发自内心的阳光和乐观，而只有当家庭不需要再为柴米油盐烦恼，去追求更高层次的爱与自我实现的时候，成长于其中的孩子才会具有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飞扬与洒脱的气质。
即使在经历变故后的今天，背上了愈发沉重的责任，性格逐渐沉稳，磨平了棱角，顾瑶也觉得，沈言骨子里那股热血和自信自始至终都没有被磨灭，不停地带领和鼓舞着身边的人，一直朝前走去。
而那个时候的自己，则和现在不同，虽然青涩，却有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就算面对市局那帮刑警不信任的目光，也能按自己的推断把案情分析的头头是道。虽然在纵火现场看到烧焦的人体时忍不住吐了个稀里哗啦，被几位老刑警嘲笑了一通，有些丢脸，可当他们按着自己给出的画像在八个小时内就成功逮捕了嫌疑人的时候，顾瑶依然觉得，自己的自信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首秀成功，方支队痛快的打了申请，正式同意顾瑶代替钟老师成为犯罪心理学顾问，而接下来几起案件的成功侦破更是像在她的信心上又加了一把火，让她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洞察人心，无所不能。即使在钟教授提醒她不要得意忘形，不要把推论当作事实的时候，她也依然没能察觉出自己这种心态上的偏差。
所以，当安插在裴氏集团内部的经侦卧底迟迟接触不到其核心机密，暗中调查的常规手段已经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方支队提出是否可以从裴靳那个患有心理疾病的儿子身上获取情报的时候，自己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他的计划，向裴忆固定治疗的那家事务所投了简历，成功的成为这里的一名心理咨询师。
裴忆当年八岁，是裴靳的独子，有自闭倾向，是自己正经八百接手的第一位心理咨询患者，当然，把他从原来的咨询师那里挖过来的过程里，也确实用了一些手段。
顾瑶回想着，当时自己从病历里得知，裴氏集团由一个白手起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短短十年内发展成为一个庞然大物，自然造成了不少同行业公司的破产，也得罪了许多原本的利益所得者，裴靳作为裴氏的当家人，自然收到过许多威胁，而裴忆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遭到了绑架，他的病也由此而来。
如果只是普通绑架，只要受害人不报案，警方自然也不会立案侦查，其他的咨询师并不知情，可自己却清楚裴氏的手并不干净，所以在治疗的过程中，有意引导裴忆回忆绑匪的特征，以及获救的过程。果不其然，裴忆口中绑匪的习惯似乎与吸毒者的特征十分吻合。
虽然私自向第三方披露患者隐私违背职业道德，可如果在治疗过程中发现患者可能与刑事案件相关的时候，医生也的确有义务上报警方。
所以，顾瑶几乎是立刻就把这条线索告诉了方支队，而南城市局也正是以此为契机，最终发现了裴氏和南城贩毒网络的关联，从而正式启动了对裴氏集团的调查。
“裴忆当年的自闭十分严重，除了我和裴靳，几乎没人能和他交流，以裴靳对他的重视程度，应该会继续带他去做心理治疗的，后来警方有没有从这个角度调查过？”
“后来的调查，我没有参与你回来之后，我因为违规调动地方警力被停了职，直到我托家里的关系调到龙江来，才重新回到一线”，沈言回想了一下，说：“不过我后来找南城的熟人打听过，他们就照本宣科的发了几张通缉令，毕竟……”
沈言轻咳两声，“嗯……这个案子当时算系统内的丑闻，上面巴不得赶紧遮掩下去，所以，除非裴靳重新出现，否则，估计没人再去翻这道冷菜了。你是觉得，这条线还有可查的地方吗？可他就算是给裴忆找医生，也未必要在本省，甚至都不一定会在国内，查起来也是大海捞针，警方没有这么多人力。”
“我知道，我只是忽然间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夏彤的案子里，化名‘夏洛特’的郑莎，虽然没有执照，但其实她也算是心理咨询师，而且她的确和阮海有瓜葛。”
“你的意思是”，沈言猛的站直了，“他们最初找到他，是要她给裴忆治病的？”
“我也不知道，也可能是因为负罪感而引起的视网膜效应吧，这几年，不管看到什么反常的事，我都会下意识的觉得和他们有关。”
“顾瑶……”
“我没事儿”，顾瑶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左右伤口已经露出来了，那还不如彻底撕开，反正血流着流着，人自然就会麻木了。总不能，等到最后抓到裴靳的时候，我连再看他一眼都不敢吧。”
“顾瑶”，沈言又唤了她一声，“其实，当年的事之后，我也和你一样，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消沉，可后来燕局告诉我，人都会犯错，可不能因此，就觉得自己再也做不对了，连迈开腿都不敢，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其实我想说的是，忘记过去最好的办法也许并不是彻底砍掉那条有问题的腿，而是学会如何带着伤痛继续向前走，即使再疼，也不要停下脚步，直到有一天，当你回忆起来，只剩下云淡风轻的时候，那样才是真正的释然，否则，也只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逃避而已，不是吗？”
泪水无声的顺着脸颊滑下，一点一点的没入衣领中消失不见。
这个人啊……
为什么，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将自己的伪装撕碎？
为什么，总是能将连自己都觉得不堪的真实面目视若珍宝呢？
沈言的声音隔着电磁波，却依然温柔而坚定：“我知道会这样很疼，所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会一直扶着你的，好吗？”
顾瑶咬着嘴唇，却仍然无法克制自己的声音。她忽然觉得自己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被人小心翼翼的捧起，张牙舞爪的想要将自己拖进地底的魑魅魍魉通通被隔绝在外，让她终于可以短暂的卸下心防，不再压抑，痛痛快快的嚎啕大哭一场。
沈言无声的听着她哭了一会儿，然后听到电话那头逐渐平静，顾瑶带着鼻音和轻微笑意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那你可千万不要，中途离开我呀。”
“哎沈队，我正要去找你，线人那边回信了。”
沈言拎着彻底没电了的手机从楼梯间晃出来，刚打算回办公室去来一套加班专享豪华套餐，正好迎面撞上从楼上下来的杨鹏。
“这么快？不是说要到下午吗？”
杨鹏显而易见也没有料到线人的动作如此神速，手上还举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我也没成想呢，线人说竹竿那小子昨天夜里去跟人聚众溜冰去了，没在旅馆看门，今儿一早上才回来，被他堵个正着。”
“线人怎么说？”
“约好了晚上十点钟，在旅馆二楼交易，到时候我们队有人伪装买家和线人一起过去，我带支队的便衣守在旅馆附近，沈队你带着刑侦的弟兄们守住外围路口。等卖家拿出小仙女，他会给你们信号，到时候我们就以查处黑旅馆的名义冲进去，控制里面的所有人。”
杨鹏虽然人腼腆，办起正事却一点都不含糊，等到晚上九点，所有人都已经在他的安排下各就各位了。
术业有专攻，沈言自觉的没有插手内围，而是把人安排在了黑旅馆的外侧街巷里。
龙江是老牌城市，这几年虽然发展迅速，但总有些不太平衡，老城区里有些地理位置优越的房区，还没来得及拆迁，地价就已经涨的让开发商望而却步。上个世纪的老小区被外围的高楼大厦包围在里面，越发衬的黯淡沉寂。黑黢黢的巷子本就犬牙交错，为了虚无缥缈的拆迁而私搭乱建的各种非法建筑则更是雪上加霜，把这里活生生弄的像迷宫一样。
沈言不是龙江人，这里也不是市局的辖区，所以即使在这儿待了快四年，也从来没有来过这么乱的地方。为了晚上的围捕，只好请出队里的大神——贺晨同志，两人下午时乔装成来来找人的外地人，跟着过分热心的大妈在这片房区里转悠了半个小时，成功的摸清了附近的地形，以及所有住在这里的单身适龄女青年的电话号码。
之所以称贺晨为大神，是因为虽然他的体能测试从来都是压线过，为人木讷寡言，上街抓小偷能被小偷推一个跟头，地铁里抓色狼都能反被色狼栽赃，但他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记忆力拔群，几乎过目不忘。带着他走上一圈，回去不出十分钟，沈言手里就有了一份粗糙但足够详尽的手绘地图。
沈言按地图把警力分散布置在几处关键的巷口，自己则蹲在后巷里相距不远的一处二层小居民楼的楼顶，有一搭没一搭的观察着周围进出的人，等待卧底的信号。
耳机里不断传来卧底和别人说话的声音，应该是那个卖家，沈言听到卖家让他试货，这就是让他当面使用毒品，检查他是不是警方卧底的意思了。
根据线人的说法，这个卖家已经在这里经营五六年，这么久都没有出过事，不可能仅仅因为这里位置隐蔽，卖家本人必然也非常谨慎精明，必然不会因为线人从中牵头，就毫不犹豫的相信一个初次上门的买家。
如何取信于毒贩，是每个缉毒警员都可能遇到的挑战。他们要学会如何假装吸毒，如何伪装成一个毒瘾发作的瘾君子，甚至，有些缉毒警在卧底期间，不得不真的吸食毒品来掩盖自己可能暴露的身份，即使任务结束，重新戒掉毒瘾，他们的人生也会就此彻底改变。
沈言一直觉得，缉毒警是所有警种里最值得令人敬佩的，因为他们没日没夜的游走在最丧心病狂的罪犯中间，视死如归，忠诚无悔，始终用热血和生命守护着这一方净土。
虽然龙江地处东南，并不是国内毒品泛滥的主要区域，但这几年进出口贸易越来越频繁，入关出关政策的逐渐宽松，在带来利益的同时，无形中也为毒品从海上的流入通道提供了越来越多的掩护和便利。地下毒品市场不断地充盈，贩毒链条不断完善，近两年来市局禁毒支队的压力也随之增大了很多，在各项行动中牺牲的人员名单也在不断的增长。
不过，卧底行动多了，演技自然会变好，可就算演技再好，假装吸毒这种事依然有很大的风险，沈言听着耳机里的声音，暗暗的为里面的卧底捏了把汗。
“我喜欢意大利菜。”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
是暗号！
沈言倏地站起，与等在楼下的杨鹏几乎同时喊出了声。
“行动！”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章来啦~芋圆我终于记得提前设定时发布啦！
为什么每次在发布前看到自己之前写好的存稿都会有一种这写的是个什么玩意的感觉ORZ
第31章 堵截

“不许动！”
“不许动！”
“警察，有人举报这里涉嫌收容他人卖|淫|嫖|娼，现场人员一律不准离开，准备接受调查。留两个人在前厅，其他人跟我上楼。”
黑旅馆的一楼大厅里只有一个临时当班的前台和一个刚刚进来正准备登记的倒霉蛋，杨鹏让队员先控制住二人，然后带队迅速窜上了二楼，直奔最里面卧底和竹竿交易的房间。
紧闭的房门被他“砰”的一脚踹开，房间中央地面上几包疑似毒品一眼可见，有的看起来还算完整，有的包装都已经撕开了，白色的粉末洋洋洒洒的撒在地毯上。视线继续往前扫视，杨鹏看到，窗子下面卧底警员正扭着一个人的胳膊，两人一边打一边骂，撕扯得不可开交。
“你他妈的快点放开我，别他妈在这儿抽风，老子可不想跟你一起死！”
“哎，别走哇，吃意餐看夜色，这意境不美妙吗？老板，你看看这天上的星星，真漂亮啊，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星星。”
卧底警员还在忘情的演戏，而竹竿的老板被他死死的按着，眼见逃跑无门，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挣扎了，不管不顾的破口大骂起来：“你他妈爱看自己看去，别他妈拽老子！真他奶奶没见过过瘾过成这样的，松手！快他妈给我松开！”
“可惜那个小哥从窗户走了，你说，他怎么不陪我看星星呢？”
“少了一个，竹竿从窗户跑了”，杨鹏和卧底对视一眼，会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一侧身，让后面跟上来的警员迅速进屋，把两人分别拷起来，他自己则走到房间外，低声问道：“外围，有没有人看到？”
“东侧巷口没有。”
“东侧居民楼没有。”
“西侧巷口没有。”
“西侧……呼……在西侧五层居民楼里，马上要到顶楼了，请求……呼呼……支援。”
沈言蹲守在黑旅馆东侧一栋小二层楼的楼顶，听见贺晨的呼哧带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抬起头左右环顾了一圈，正好瞧见竹竿顺着楼外的消防管道爬上了楼顶。
因为总是有传闻要拆迁，所以这一片的建筑风格都十分的里出外进，家家户户违建的阳台把本就不宽敞的楼间更是挤得满满当当，站在一侧，几乎都能瞧得见对面房间里的电视画面。而大部分的楼顶，更是被十分有创意的改造成了空中菜园，有的甚至还竖起了雨棚，摆上了躺椅，俨然把这里当成了回归质朴田园的好去处。
没有规划的私搭乱建，除了会造成火灾隐患之外，显然也给逃跑的人提供了一条不同寻常的便捷之路。所以竹竿并没有下楼的打算，而是留在房顶上寻找出路。
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远超过来抓捕他的警察，加上现在已经是深夜，视线很差，支队里几人从地面上进行跟踪，很容易被他带进莫名其妙的死胡同里，追踪难度大大提高。
楼顶的沈言同样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也打算走一走“捷径”。
小二楼和竹竿所在的居民楼中间隔着几栋高矮不一的建筑，楼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太远，虽然对于贺晨这种纯智力型选手还是有些难度，但对于沈言来说，一个助跑足以解决。
他花了五秒钟的时间打量了一下楼房之间的间隙，心里盘算了一个大致的路线，后退，助跑，起跳，一气呵成，然后，才发现了这个操作真正的困难之处。
沈言毕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虽然穿衣非常显瘦，但实际肌肉含量十分可观，体重并不算轻，所以当他从空中一跃而起，落在对面楼房伸出来的遮雨棚上的时候，脚下的棚子立刻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显然，他十分高估了这些非法建筑的承重能力，遮雨棚已经被他踩得裂开了一条缝隙，距离变成个脚形得大洞只有一步之遥。
正在万分惊险将倒不倒的时候，沈言躬身压低重心，脚下借力，猛的向前一蹿，一个前滚翻卸了力道，总算险而又险的翻上了屋顶。
而后几乎是立刻，他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那户人家的遮雨棚终于完成了本不属于它的使命，心不甘情不愿的寿终正寝了。
这一声动静太大，附近的几栋楼里开始陆续亮起了灯光，有些脾气暴躁的住户甚至已经打开窗户骂了起来。
而原本背对着沈言，正在左右搜寻最优逃跑路线的竹竿也被这炸雷似的一声吓的一个趔趄，再也顾不上别的，随便找了一个朝向大路的方向，撒腿就跑。
“操”，沈言骂了一声，大致扫了一眼路线，也紧跟着追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在夜色里一前一后踉踉跄跄的起起落落，沿途的雨棚围栏在两人先后的踩踏下被无情的暴力“强拆”，叮叮当当的重物落地声此起彼伏，颇有些搞笑版经典武侠片的感觉。
只不过，追与被追的两个人，心情都和拍电影完全不同。
“书呆子带人从下面继续追，他要往大路去，看着路线，直接带人去堵。”
“呼呼……是”，贺晨刚刚歪歪扭扭的爬上楼顶，正在房顶的边缘做着立定跳远的心理建设，听到新的指令，立刻又马不停蹄的调头往楼下跑去。
“站住，别跑，警察！”沈言一边追，一边喊。
这倒不是因为他觉得竹竿听到追自己的人是警察就会乖乖的稍息立正站好，而是希望借此扰乱他的心神，让他乱中出错。所以不仅沈言在喊，在地面追着他的众人也在不停的向他喊话。
竹竿可能确实没有被这么多人围追堵截的体验，心理素质十分堪忧，再加上长期吸毒，体力十分不济，被追着耍杂技似的跑了半天，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他之前都是仗着自己身材瘦小些，在屋顶上更灵活，再加上先前自己抢先他一步，所以才能一直甩开沈言一段距离。
可是越跑，竹竿就越觉得自己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的不听使唤，步子越迈越小，呼吸越来越重，而后面的沈言则是越追越近了。
竹竿对这里很熟悉。
他先前出狱刚来这里的时候，因为复吸，花光了身上的仅存一点钱。本来想回家再去向老头子要点钱，可没想到却被村长轰了出来，非说那钱是留给他爸治病用的。
当时他就没想明白，那自己毒瘾发作，也难受的要死，怎么他就不肯拿钱给自己也救救急呢？
村长带人守在他家里，防贼似的防着他，他转悠了几天，实在无法，只得回到火头营巷旅店老板这里，哀求他佘给自己一包小仙女，日后自己可以在这里打工还钱。
老板被他烦的无法，也是正好想要扩展一下旅店的“业务”，便找个理由开掉了原来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前台，让他在这里盯着，把靠近里侧的几间客房空了出来，重新装修，在四面墙上铺好了隔音层，专门用来给“老主顾”们聚众“开会”。
这招一出，小旅馆里果然宾客盈门，手上的毒品卖得更快，被老主顾介绍来的“客人”也越来越多，老板赚的盆满钵满，自然不在乎竹竿一个人吸的那点量，每个月还能白饶他几包，竹竿也乐得过上了晚上看店，早起溜冰的“惬意”生活。
就这样在这里待了一年多，他对巷子里的结构可谓一清二楚，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有个饭店的后门，从哪个窄门里翻过去能进到旁边小区的垃圾分类站里，他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所以他知道，只要自己跳过最后这点距离，进到前头那栋楼里，下了楼，就能在一楼看到一个小馄饨店的门脸。而穿过这个小店，从它的后门出去右转，不到五十米就能拐上大路。
这里面最妙的就是，后门所在的小巷靠近居民区的方向被一户人家盖起来的小仓房堵着，另外一边的人根本看不见，也没办法过来。
所以只要自己穿过去，在后头跟着的警察一时半刻是绕不过来的，就算后面跟着自己的那个从楼顶看见了，那又怎么样，自己进去之后把正门从里面一锁，他还能怎么追过来，他总不能从楼顶跳下去。
竹竿美滋滋的想着，觉得这几乎是自己最聪明的一回了，腿上都跟着轻快了一些。
开馄饨店的是一对老夫妻，自认店里没什么值得偷的，也是太过于相信现代人的素质，所以一直没装卷帘门，玻璃门上只有一把老式的U型锁，典型的防君子不防小人，对竹竿这种游手好闲的行家更是没有什么作用，最多是拖延了他五秒钟的时间。
竹竿开了门，把锁拿了进来，从里面把门锁上，想着警察总不能随便破坏公民财产，就算那个大个子追过来了，也肯定过不来了，这肯定不能随便把人家店门砸了不是。
他几乎欢快的奔着后门一路跑过去，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
然后，一头撞进了早已等在门口的贺晨怀里。
“哟，你这是跟警察叔叔投怀送抱啊”，沈言慢了竹竿一步，贺晨他们抓住人的时候，他正下到三楼，这时候索性也不往楼下跑了，反而又回了楼顶。
他倚着栏杆一边看一边调侃：“你说你投谁的不是投，干嘛非要跑这么远，费这么大劲”，然后冲贺晨挥挥手：“带走，收队。”
杨鹏那边也已经结束了抓捕，沈言他们回去的时候，正赶上他们压着一串意识恍惚的瘾君子上了车。沈言顺手把竹竿也塞了进去，拿出根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三步两步走到杨鹏身边。
“老杨，有糖吗？”
杨鹏被他们嚎的耳朵都快聋了，一时没有听清，满脸莫名：“什么汤？”
“戒烟啊。”
“嗨，你说这个”，杨鹏从警服兜里摸出糖来，和沈言一人一根分了，两个大男人就这样配着一群正在发作的瘾君子的鬼哭狼嚎当背景音乐，吸溜着棒棒糖，一时间，画面无比违和。
“老沈，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戒烟了？”
“因为我突然觉得你说的很对，一身烟味儿确实有点儿讨嫌，我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人民警察，是绝不允许让身边人跟着我吸二手烟的。”
“身边人？你说小武他们？”
“切，谁说他了，他那种皮糙肉厚的货才不值得我为他戒烟呢”，沈言嫌弃了肖武一通，然后问起了正题：“这帮奇形怪状，带回去怎么弄？”
“先带回去剪头发做检验”，杨鹏也不是个八卦的人，轻而易举的被沈言带走了话头，“这帮瘾君子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过劲儿，先关一宿，大家都连轴转了两天了，一会儿都先回去休息，明儿一早再开工。”
“成。”
不过说是回去好好休息，其实等沈言料理完手上的事情到家的时候也已经是后半夜了。
头一天他被顾瑶的PTSD闹了半宿，然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局里，将近48小时没睡，这会儿，饶是个铁打的人也有些扛不住了。他进了门，只来得及脱了个鞋，连灯都没顾得上关，就歪到沙发上睡了个人事不知。
一直到早上八点，预设的工作日闹钟才把他叫醒。
头天晚上没开空调，加上抓人的时候出了一身臭汗，沈言觉得自己简直像一盘被放了一宿的剩菜，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馊味儿，配上一头鸡窝似的头发和乱七八糟的胡茬，简直可以去COS街头行为艺术。
他一脸嫌弃的把衣服脱下来打包塞进了垃圾桶，打算对它们来个一撸到底永不叙用，又把自己扔到浴室洗了个清清爽爽的战斗澡，刮干净胡子，抓了两把头发，终于觉得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了，这才抓上车钥匙出了门。
头一天既然答应了顾瑶审讯的时候带她过来旁听，沈言当然不会轻易食言，即使冷静下来后仍然觉得有些担心，但还是按照约定，去医院接了人。
这一来一回又耽误了些时间，等到他们回到市局的时候，第一轮审讯已经开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章出锅啦~求收藏求评论呀～ps 看到这一章的小可爱们有没有在看电影的赶脚捏（嘻嘻竹竿：我跳沈言：我跟着跳雨棚：我太难了……
拆迁办：谢谢啊～
第32章 幕后

“姓名。”
“李家兴。”
“年龄。”
“20。”
虽然沈言要肖武等自己来了再开始审讯，可最终他仍然错过了开头，因为他刚一到市局，就被怒气冲冲的燕泰平叫进了办公室里。
“小沈，抓人固然没错，可你们也得注意点方式方法吧，你看看，市政一早给我打了无数的电话，这会儿公文都传真过来了，住户投诉警察暴|力|执|法，随意损害公民财物。”
“燕局，私搭乱建也算合法财物？”沈言扫了一眼传真内容，“市政不感谢我帮他们省了一笔拆|迁补贴也就算了，怎么还好意思反过来找局里要钱？”
燕泰平气的把公文甩到沈言脸上，“别跟我这儿扯皮，这钱到时候局里出一半，你自己出一半，我就假装你已经写过检查了。”
“不是吧，燕局，这还要写检查？”
“掏钱，还是一万字检查，你自己看着办。”
“……那我还是掏钱吧……燕局，那你看，这个月奖金是不是多给我发点？江顾问的住院费我还得掏呢。”
燕泰平作势再打，沈言眼见不妙，赶紧开溜，等他终于坐定，审讯已经进入了正题。
“这个月17号，就是前天，在兴兴食品加工厂，你干什么去了？”
“我不记得了”，李家兴，也就是外号“竹竿”的瘦小男人带着手拷坐在椅子上，不停的吸着鼻子，双眼通红，“这位小兄弟，你看，我一宿都没睡，脑子里乱的很，啥也想不起来。”
“谁是你兄弟”，肖武一瞪眼，拍着桌子一跃而起，“你假借临时工的身份，在兴兴食品加工厂的拌粉机里加入了毒品‘小仙女’，致使几百人误食住院，工厂监控拍的明明白白，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就是在诈供了。
事实上，兴兴的卫生的确做的很好，拌粉机经过了清洗，机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毒品的残留，禁毒支队只从两条排水管的接缝处检查出了弱阳性反应。
但那两条排水管并不是只有拌粉机单独使用的，因此，昨天在召回的时候，工厂里生产的所有商品都被列上了名单，而不是只有需要使用拌粉机生产的那几种。
所以，警方能够依靠监控确认李家兴为投毒事件的嫌疑人，却没办法因此给他定罪。
也就是说，即使他现在狡辩称自己往机器里撒的是别的东西，弱阳性的反应来源于另外一台他没有接触过的食品加工机器，肖武也的确无话可说，因为目前的证据链条确实并不完整。
果然，他的确愣住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颓废表情，用一种看似真诚实则无赖的语气说道：“警官，我前两天没钱，的确去打了几天工，然后我就走了啊，这也有问题？”
“那你为什么把毒品倒在机器里？”
“警官，你没病吧，一袋小仙女那么贵，我自己吸还嫌不够呢，怎么可能倒了啊。”
“少在这儿废话，监控拍的明明白白，你还想抵赖？”
“那真不是什么毒品，我就是中午吃了包驴打滚，顺手把剩下的黄豆粉扔里面了。”
“李家兴，你……”肖武的问话突然卡了个壳，他回头看了一眼沈言，后者点点头，才接着吼道：“你驴打滚哪里买的？”
“啊？”李家兴显然没有压中这道题，被他问的一愣。
“问你话呢，说不出来吗？17号中午，你的驴打滚在哪儿买的？”
“在，就在工厂外头，村子里呗。”
“你去买驴打滚的行动路线，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
李家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话题就跑偏到这个方向来了，但问这个，总比纠缠下毒的事情更好，他稍稍放松了些，按着肖武的问话继续回到：“就是中午下了工，然后出去……”
“说具体时间。”肖武打断道。
“哦，工厂七点钟上班，我去了就打扫卫生，干完活就在休息室里待着，然后中午的时候，我出去买吃的，是十一点。然后我买完了驴打滚，应该是十一点半左右，就回来了。”
“东西你是在路上吃的？”
“是，是啊，黄豆粉没吃完，我就顺手揣在兜里了。”
“路上碰到过什么人？”
“有其他摊贩的店主，还有出来买饭的村民。”
“倒着说一遍。”
“啊？”
肖武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把你刚才说的行程，倒过来说一遍。”
“什么？”回马枪杀的他措手不及，李家兴一下子卡了壳，撒过的谎忽然一句也想不起来，支支吾吾半天也说出个所以然来。
肖武一挑眉毛，“李家兴，你知道你贩毒罪名没的跑了吗，这可跟吸毒不一样，你就不想少判几年？还跟我在这儿编？”
拿住了他胡说八道的把柄，肖武顿时有了底气，照着桌子又是一拍，“我再给你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老实交代，你到底为什么把毒品倒进兴兴的机器里？”
“我真没干过”，李家兴见撒谎不成，当即举起袖子擦了一把已经鼻涕，狠命的揉着眼睛，假装无事发生，“警官，求你给我松开呗，我这毒瘾要犯了，要不你给我来一包，我就说我干过，你看行不行？”
“李家兴，你态度给我端正一点！”
“要不我给你交代点货源的消息成不成？这不是龙江的本地货，我知道货源在哪儿，你给我支毒品，随便什么都行，我就把我知道关于‘小仙女’的事都告诉你们，行不行？”
“江顾问，这个人怎么这么难搞，我感觉小武刚才差点上手揍他了。”
顾瑶和俞林在监控室里旁听审讯，幸好沈言已经提前和队里众人交待过了，让她得以顺利的以“江顾问”的身份坐在一边。
俞林对心理学充满好奇，兴致勃勃的问道：“你刚才怎么知道他说去买东西就一定是撒谎了？凡事也有万一啊。”
“因为他在回答问话的时候，眼睛总是会先看向右侧”，顾瑶放下手中的材料，解释道：“研究证明，人在回忆真实发生的事件时眼球总是转向左上方，而想象从未见过的事务时，则会转向右上方，这可以视作一种说谎的表现。”
“其实除了肌肉的反应，说谎的表现有很多种”，她补充道：“比如，说谎的人很难用倒叙的方式重复自己行动线，在被多次问及同一个问题时，常常会想不起自己之前是如何作答的，或是干脆恼羞成怒。”
“那岂不是江顾问你看一眼就知道别人有没有说实话了”，俞林乐了出来，“老沈以后可是惨了。”
“怎么会，连测谎仪都尚且无法作为呈堂证供，更不用提这种依赖观察和经验的手段了。”
更何况，沈言怎么会对自己说谎，一直在欺骗和隐瞒的，都只有她一个人罢了。
肖武仍然在不停的问话，只不过被审问的人好像真的快要毒瘾发作，情况比刚才还要更糟糕了一些，两条腿开始控制不住的抖动，眼泪不停地流下来，不管问他什么，都只是不停的哀求着要毒品。
顾瑶脸上方才的落寞突然消失不见，肌肉变得紧绷起来，死死的盯着审讯室里面。
沈言示意肖武暂停，然后扭过头冲着单向镜的方向问道：“他这是要犯病了吗？”
“是，估计快了，要不要我去拿支医用吗啡来？”
“先别给他。”
“为什么？”
里面那人不停地扭着，时而把腿蜷缩起来蹲在椅子上，时而又试图站起来，却总是被肖武按回去，只好狠命的跺着脚发泄，两只手开始在身上抓来抓去，好像有看不见的虫子在他身上爬一样，不一会儿，就把两条手臂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顾瑶直愣愣的盯着另外一边，然后蓦的闭上眼睛。
屋里空调温度不高，她的额上却已经开始见了汗，双手攥得死紧，十指几乎抠进了轮椅的扶手里，牙关紧咬，极力克制着呼吸的频率，仿佛也在抵御体内什么东西发作时的痛苦。
“江顾问？”
俞林站在后面，没有注意到顾瑶的异样，还在一头雾水的发问，沈言却已经从她不同寻常的沉默中察觉出了什么，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拉开审讯室的门。
顾瑶闭着眼睛，在黑色的梦魇里沉浮着，挣扎着，试图摆脱自己心中那食人的泥沼。
沈言推门进来，看到顾瑶惨白的脸色，心里一紧，却没有出声，只是蹲下身来，轻轻的掰开她手指，然后用力把她的双手拢在自己的手心里。
“老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竹竿的毒瘾已经彻底发作起来，肖武一个人按不住他，冲着单面镜的方向大声喊道。
“去找软布条把他绑上，再找个安全帽给他戴着，别让他撞到头。”沈言匆匆说道。
“这就去！”
顾瑶却恍若未闻，她感到有温度顺着手背传来，这是梦魇里不曾出现过的感觉，好像东方初白时的那一丝暖意，虽然微弱，却依然能够驱散寒夜，带来希望。
在无声而温暖的安抚下，她的气息终于逐渐平稳下来，睁开眼睛，被沈言握着的手轻轻挣动了一下。
沈言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
屋里毕竟还有别人，顾瑶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轻声叫了他的名字：“沈言……”
她脸上透出一抹薄红，与方才相比，倒是显的的脸色正常了许多。
沈言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确定她已经没事，这才站起身来，放开了手，含糊的叮嘱道：“不想看了，撑不住了要告诉我，别太勉强自己，好吗？”
顾瑶点点头，低低的应了一声。
一边是鬼哭狼嚎，一边是岁月静好，被造成这种分裂局面的两位始作俑者从头忽视到尾，实在看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某俞姓电灯泡，表示满脑袋问号：“咳咳……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抱歉”，顾瑶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接上了自己刚才想要说的话：“在他还没有崩溃的时候给他想要的东西，只不过是为他多争取了一点可以抵赖的时间而已，就算之后小武再问，他也不会轻易松口的。”
“可是他都这样了”，俞林颤颤巍巍的指着屋里扭来扭去几乎没有人形的人，“还不算崩溃？”
“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等他经历一次戒断反应，身体和精神才会重新对这种感觉产生刻骨铭心的恐惧。在第二次戒断反应到来之前，他会始终陷在这种恐惧里，就好像兔子掉进了充满毒蛇的陷阱，到了那个时候，只要有一根稻草伸过来，即便拿着稻草的他的天敌，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一把抓住。”
“江老师，上回见你的时候可一点看不出你这么狠，怪不得老沈非要把你弄到队里来当顾问”，俞林满脸敬佩的对她竖了根拇指，又对沈言说：“我还是去帮他们盯着点，不同的人对于戒断的反应程度不一样，别一会儿他再厥过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等俞林带上门出去了，沈言关了房间里的通讯，终于露出一脸担忧的神色。
“顾瑶，你没事……”
“我没事的”，顾瑶没什么难过的表情，反而翘了翘嘴角，露出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被裴靳绑架的几个月里，其实对前面大约一半的时间，我都没有连续的记忆。我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其实并不记得他是怎么给我戒毒的，刚才，就好像是身体的条件反社一样。”
她抬头看向他：“这种感觉的确痛苦，但我记得有人说过，人都是要带着痛苦活下去的，所以，请不要再给我逃避的理由，相信我，我能撑过去的，好吗？”
沈言沉默的看着她的眼睛，半晌，终于败下阵来，只得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用手指点了两下单面镜，“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李家兴学业不精，游手好闲，没什么傍身的技术，日子得过且过，属于今朝有酒今朝醉，过了今天没明天的类型。一般来说，这种类型的人，是不会产生投毒这种只能获得心理快感，而无法获取物质利益的反社会需求的。”
顾瑶坐得有些累了，索性向后靠在轮椅背上，接着说道：“撇开他在投毒事件里的表现不看，李家兴被强制戒毒好几回，可见不是什么精明谨慎的角色，你们的线人能够轻而易举骗他从中牵线去见一个从未谋面的买家，也印证了这一点。那么，这一次他究竟是怎么做到没有留下一点直接物证，反过来还利用这一点和小武讨价还价的呢？”
“你是说，投毒的事情的事情背后，还有其他人给他出谋划策。有钱能使鬼推磨，既然我们砸点钱能让他铤而走险的拿出毒品来，自然也有人能出钱让他办事。但还有一个问题，他被抓了，为什么不供出那个人来？”
“也许那个人用什么事威胁了他，也许是告诉他，投毒加上贩毒的罪名，即使有立功情节，最终判的也会比单独一项贩毒罪更重，可能性太多了，猜不出来的。”
“我更好奇的是这个幕后之人的目的”，顾瑶说道：“这一次的事件里并没有死者，而从食品召回之后，也再没发生过任何一起哪怕是疑似的中毒。给人的感觉，他大张旗鼓的做这一次，就好像只是为了让警察知晓龙江地界上有了这么一种新型毒品一样。”
“还有一个人，在第一名患者发病的时候跟踪拍摄，把视频寄给一个以哗众取宠博眼球为目的的自媒体编辑，煽动事态的发展，让警方能以最快的速度介入调查。”
沈言想起了另外一个疑点：“如果不是因为那篇引起恐慌的报道，警方绝不可能这么迅速的查到源头，而是先会将调查重点将会落在这些人是否聚众吸毒上。等到他们清醒过来能够接受问询，再去一一排查他们吃过什么东西，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了。”
他在屋里走了两圈，觉得脑子里的疑问越来越多。
这这件事情里面不止一股势力。
黑旅店老板代表的贩毒组织以小仙女在龙江流通而牟利，而爆料的神秘人和策划投毒事件的推手则希望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借警方的手把龙江的毒品网络一网打尽，李家兴是两股势力的连接点，也是他们送给警方的调查入口。
那么这个，或者这些神秘的幕后之人，究竟是怎样的身份？
是义务禁毒的先锋，还是与之利益冲突的对手？
作者有话要说：接近五千字的肥肥的一章新鲜出锅，大家快来看呀~~求收藏求评论哟~~
今天搜索了一下“交待”和“交代”的区别，之前一直以为交dai什么事情，用“待”，嫌疑人交dai，用“代”，查了一下才发现这两个词是通用的，怎么写都行……对不起大家，我是个文盲ORZ另外上次的更新又被高审了……所以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到底是因为我写了什么词啊（抓狂ing
第33章 断线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审讯室里的嚎叫声终于停了下来。
李家兴整个人越发的萎靡，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没骨头似的摊在椅子上。
“喝口水？”沈言端着杯水走进来，挥挥手让其他人先出去，只留下肖武在旁边做笔录，“怎么样，现在有没有什么话想对警察叔叔说？”
李家兴有气无力的抬了抬眼皮，咕咚咕咚两口喝完了水，然后把杯子往沈言的方向一推，“再来一杯。”
沈言又去接了一杯，递到他面前，却在他伸手去拿的时候，忽然向后一缩，似笑非笑的说：“李家兴，你知道警察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没够到水，李家兴索性又往后一靠，缩回椅子里，依旧不与沈言有视线接触，一脸无所谓的说：“知道，这位警官之前不是说有监控视频么。”
“你当时看到摄像头的时候好像还挺惊讶的，怎么，指使你的人没告诉你那儿有监控？”
李家兴越发往后缩了缩，以沉默表示自己并不想配合。
沈言也不恼，在他对面坐下来，依然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说：“发作的滋味儿不好受吧，这么着，咱俩做个交易，你回答我问话，只要每个问题都答了，我就让他们给你来一针吗啡，你看怎么样？”
“第一个问题”，沈言并没有给他足够的反应时间，“往工厂投毒的具体行动计划，是不是那个人告诉你的？”
这一次李家兴抬起了头，但依然在沉默。
“小仙女的戒断反应，比普通毒品可难熬的多吧，怎么着，还想再体验一回？反正抓到了你，我跟上面也能交代，我可是一点都不介意再等你几个小时。”
沈言点到即止，点起根烟抽了一口，然后把燃着的烟夹在两根手指之间，看似随意的把手搭在桌上，烟头正好冲着李家兴的方向。等到他终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他才装模做样的抬起另外一只手看了眼时间，“给你五秒钟，不回答，刚才的交易就此作废。五、四…”
李家兴刚才狠狠的发作了一次，这时候闻到烟草的味道，刚才那种挖心挠肝的感觉仿佛又回来了，让他觉得浑身发痒，要是能再吸上一回……
“三……”
可要是交代了，肯定要被多判好几年，为这口吸的……
“二……”
还没等他纠结出个所以然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唉等等……”
完了，我一会儿要交代什么，我这嘴怎么这么欠，李家兴脑子里嗡的一声，一张脸上满是纠结。
沈言当然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他抬起手又抽了一口烟，把烟雾喷到李家兴的脸上。看到他控制不住贪婪的把烟雾都吸进鼻子里，才不动声色的继续加码：“你知道，法律规定对于被人胁迫下实施的犯罪行为，是会从轻甚至免除处罚的吗？”
这个警察刚才说什么？被胁迫的人没罪，那自己岂不是可以把责任全推到那个人身上。
李家兴眼睛转了两转，忽然直起身来，前倾靠在桌子上，挤出一个无比讨好的笑容，露出两排暗黄色的大板牙，迫不及待的问：“警官，那要是别的罪，也是，也是被迫的呢……”
这就是承认了投毒是他做的。
沈言心中一哂，顾瑶说的对，他果然不是什么脑子灵光的货色。现在的李家兴就像已经被敲开了一条缝的鸡蛋，怎么叮，已经随他下口了。
啊呸，谁是苍蝇。
总之，既然已经开了口，那就别想停了。
沈言又摸出根烟递给他，“和蔼可亲”的说：“别怕啊，警察叔叔呢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只要你交代，我都会在量刑参考上一一注明的。”
“不过”，他又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你知道，隔壁禁毒支队可是正在审你的老板，要是一会儿他先把上线交代了，那可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这从轻的指标你也不好意思跟他抢，你说是不是？”
这已经不能算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明示了。要是换个聪明点的，都会觉得沈言这两句话说得实在太流畅了些，就好像已经编排好了在那儿等着他一样。
可惜，李家兴那刚刚被尼古丁烤过脑子里只剩下“马上就能有毒品吸”和“不用坐牢”两个念头，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存在的空间，等到沈言话音一落，他就迫不及待的喊了出来：“是，都是他们逼我的！”
“什么事是他们逼你的？”
“就，就是投毒，还，还有贩毒也是，真的。”
“‘逼你’投毒的人是谁？”
“警官”，他笑容越发讨好，“能不能先给我来一根，解解馋。”
沈言抽出根烟扔在他手边，后者迫不及待的抓了起来，就着沈言手上燃烧的半根香烟点燃了，陶醉的吸了一大口。
“烟也抽了，说吧，指使你那人是谁？”
“警官，你挺有钱的吧，抽的烟都是好烟，这口感真好”，沈言不耐烦的敲敲桌子，李家兴立刻怂了，赶紧回到了正题：“呵呵，别，别生气，我说，我说，那个，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李家兴，你编瞎话也要找个好理由，你不认识他，他是怎么‘胁迫’的你？”
“真的，我真不认识他。警官，你听我说。就是有一天，不知道是谁，往前台桌子上放了一手机，我一看是个新款，就想着自己玩儿两天，完后给卖了换点儿毒……那个，换点儿钱，没，没成想，我刚捡起来，就有个男的，给这个手机打电话，跟我说，有个活儿让我干。”
“他，那个，他知道我老家地址”，李家兴没忘了临时给自己找了个“被威胁”的理由，“他说如果我不干，他，他就去弄我爸，警官，我这真的是被，被威胁的。”
“继续说，他让你干什么了？”
“哦，哦那个，他说小岗村有个食品加工厂，那儿的老板得罪了人，有人要整他，让我把一包东西掺到他们的机器里。他说这几个月里总是有上头来检查卫生的，所以工厂一直在招临时清洁工，让我先去应聘，然后，然后再找机会动手。”
“所以你就用你真的身份证去应聘？你这是生怕警察找不到你啊。”
“那他也没给我假证啊”，李家兴还委屈了起来，“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让我给他顶包，他还骗我，说我一旦承认了，肯定是数罪并罚，我之前都不敢承认，警官，我真的被迫……”
“行了行了”，沈言不想多听他废话，摆摆手制止他的抱屈衔冤，“那包毒品，是不是他给你的？”
“对对，是他给我的。”
“你不是没见过他吗？李家兴，你再跟我耍心眼儿，我可不介意把这个立功的机会让给禁毒支队。”
“我没，真没有”，李家兴急了，他都说了这么多，要是没了立功的机会，那也太得不偿失了，他拖着椅子向沈言的方向蹭了两下，“警官，他是把东西放到旅店后门那个垃圾桶后面让我去拿的，我真没见过这个人，真没骗你。”
“然后呢？”
“然后？哦，哦我跟他说我应聘上之后，他就给我打电话，让我把那包东西趁他们中午吃饭的时候，洒在那个机器里，我就按他说的干了，干完之后，我就回来了。”
“你就没提前拆开看看，没发现那包东西是毒品？”
“看，看了，我头一天拿到就忍不住拆了。那包东西我感觉得有个几十克，我想着这直接都扔了不是浪费……不是，不是害人么，所以就给扔了一大半，就往那机器里撒了一点点。我不弄的话他威胁我要弄我爸，警官你看，我也，我也没办法是不是。”
“那你还真是挺善良啊”，沈言也没戳穿他，见他烟抽的快，随手又扔给他一根，“你好歹也在那儿干了一天，连中午什么时候没人都知道，那机器上头那么大个摄像头你怎么没看见？”
“我看见了呀，我那天晚上还打电话问他来着，他说那工厂里的摄像头就是个摆设，没啥用，当时我就没管。后来我回去之后又给他打过一次电话，让他给我……放了我爸。我当时就问他万一拍到了咋办。”
香烟里尼古丁安抚了李家兴躁动不安的灵魂，他的演技比最初的时候已经自然了很多，委委屈屈的演戏：“他就说，反正光看视频又看不出来我往里扔了啥，只要打死不认，警察就没有证据，不能定罪。他还说，这投毒可是大罪名，比贩毒还厉害，让我千万不能承认。”
要是不想让他被抓，只要找个法子让他在动手之前把摄像头遮住，再在厂里面多待两天就行了，何必兜这么大个圈子，处心积虑的诱导他不要承认罪名？
所以，他故意让李家兴被监控拍到，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应该就是像顾瑶猜测的，是为了把这种新型毒品暴露在警察面前。
但是，理由呢？
暂时想不通，沈言只好先把这些疑问放下，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网上的新闻闹的那么大，警方前天晚上就查到了兴兴食品工厂，城市新闻和社交媒体都发布了公告，你就没看见？没想跑？”
“啊？什么新闻？”李家兴一脸迷惑，“前天晚上有人约我出去，出去了，那天吸的粉不是我的，劲儿特别大，我在他那儿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吃了饭，刚回旅馆，就有个熟客来找我老板买，买货。昨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特别困，后来我在旅馆里又睡了一觉，晚上才觉得稍微好点。”
这么巧？
昨天上午约好了时间，杨鹏就一直派人盯着黑旅馆，就是怕他看到新闻提前潜逃，直到晚上交易开始，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有别的隐情。
“约你的人是谁？你认识他？”
“认，认识啊，是二毛。”
“真名？”
“这，这不太好吧，警官，我……”
沈言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皱褶，“交易结束。”
“别别别，警官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他叫毛二平，我跟他认识好几个月了。”
“最后一个问题，他给你的手机在哪儿？”
“就，就是你们抓到我的时候，我身上那个，白色的那个。唉，警察同志，我可都交代了，那，那减刑和吗啡……”
“行，等着啊，我让人给你拿。小武，让他在笔录上签字。”
“是。”
沈言从审讯室出来，直奔技术侦察科，“昨天晚上和禁毒的联合抓捕行动，物证里有款白色手机，电话号码和通话记录都查了吗？”
“沈队，我们已经查过了，通话记录里只有一个陌生号码，呼入三次，呼出一次，号码是不记名的，查不出所属人。”
“手机里面这张卡的呢？”
“我这就查，稍等。”
“江顾问，我有点不太明白，沈队刚才为什么说那句可以减刑的话呢？”贺晨站在单面镜前，拿着本子，不懂就问。
“即使有毒品做诱饵，李家兴也不肯交代，只有两种可能”，顾瑶觉得自己的眼皮变得有些沉重，却依然耐心解释，“真无辜，或是怕一旦交代了，会被判的更重。鉴于监控拍的很清楚，我们可以推断大概率是后者。所以，告诉他一个可以减刑的法子，他自然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那你是怎么确定他一定会说的呢？”
“我不确定。这就是心理学区别于法医物证学最大的特点，刚才那种情况下，我让沈队长说的那句话，就好像给火里添了一根柴，虽然未必足够火势把他那根神经烧断，但只要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就可以试一试。”
顾瑶看了看贺晨几乎不离手的本子，笑了一下，“心理学也好，审讯技巧也罢，都是依赖于经验的科学，没有什么固定的公式可以套用，光这么记是没什么用的，不如多找些机会实践实践。”
“哟，在这儿学习呢”，沈言从技侦科回来，直接推门进来，“正好，书呆子，让老俞去找燕局批一支医用吗啡给他。”
“哦是”，贺晨合上本子，却犹犹豫豫的没出门。
沈言看着奇怪，问道：“怎么了？批药这事儿老杨提前跟燕局打过招呼了，你让老俞直接去就行了。”
“哦没有，沈队，我是想说，江顾问刚刚说让我多实践，不要整天记笔记。所以，以后审讯的时候，能不能，也让我试试？”
“你倒是挺听江顾问的话”，查不到有用的线索，沈言本来有些郁闷，这会儿也没绷住笑了出来，“那早上你跟小武进去问话的时候，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干活去。”
“是。”
后面关于李家兴贩毒的审讯，会由禁毒支队接手，沈言便推着顾瑶慢慢的回办公室去，“无论是李家兴手机里那张卡，还是打过来的电话，都是无记名的号码，还有之前那个打电话爆料的号码，都查不到任何真实的身份。现在，这条线能不能继续查下去，只能看禁毒那边能不能抓到这个毛二平了。”
顾瑶带着口罩遮着脸，声音有些闷闷的，“其实，也还有些别的思路。”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章来啦~
最近被审核搞得无比心累，发表时间提前到更新日的晚上五点，如果正常的话大概六点多就可以看了，如果是红色的……那就随缘吧……
我在jj的数据真的好虐……最近去百度了一下没签约的作者大概能有多少收藏……嗯……只能说看的我开始怀疑人生了……

第34章 孩子

“累了吧，休息一下，我送你回医院吧。”
沈言见她脸色青白，神色倦怠，虽然好奇她刚才说的思路是什么，更多的却是心疼，毕竟伤势还没有痊愈，他并不想让顾瑶太过透支自己。
她摇摇头，说：“还好，就是空调有点儿冷。”
顾瑶虽然有些累，刚才要不是贺晨一直在问问题，大概已经能够睡了一觉了，不过，她觉得自己不适感的来源主要还是太冷。
她的身体仍然十分虚弱，夏天房间里的空调开的很足，在监控室里吹了一个上午的冷气，加上她的腿不方便，只能一动不动的坐着，即便穿着长袖长裤，时间久了，难免还是会觉得四肢冰冷。
“你发烧了？”
可沈言的第一反应却是折腾了一上午让顾瑶又生病了。他伸手抚上她的额头，用另外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认真感觉了一会儿，确定温度确实和自己的差不多，又去拢她的手，果然是十指冰凉，这才放下心来。
他起身关了屋里的冷气，拿纸杯接了热水，放在她手里暖着。
“谢谢”，也不知道是喝了两口热水缓过来许多，还是因为沈言自然而然的触摸依然让她觉得有些无所适从，顾瑶脸色比刚刚红润了一些，她轻咳两声，接上了刚刚的话：“其实要查李家兴背后那个人，还有些别的思路。”
“什么思路？”
“动机。他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做这件事，一定有一个明确的目的。既然根据我们目前的推断，这一切是为了暴露龙江的这条贩毒网络，那么幕后这人，必然是这条网络的利益相关者。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毒贩、线人、瘾君子，总会有人和他交集。”
“有道理，但这事儿得禁毒那边牵头，刑侦支队线人不多，也大都不是涉及毒品这头的，回头我跟他们杨副说一声，让小武和贺晨跟着就行。”
沈言怎么安排，顾瑶自然没有意见，她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你说可以带我去见郑莎，今天可以吗？”
“后续调查估计一时半刻难有结果，下午倒是可以过去”，沈言皱着眉低头看她，“可我怕你的身体会吃不消。”
“我没事儿，一直坐着，哪有什么消耗……”
“咕……”没等她说完，肚子就十分不给面子的叫了一声，顾瑶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把手按在肚子上，试图不让肠胃再发出尴尬的声音，抬起头：“就是有点饿了，我真的不累。沈言，我真的很想知道裴忆的情况，说到当年的事，除了你和方队，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了。所以，我想尽快见郑莎一面，可以吗？”
“知道了”，沈言在心底叹了口气，在顾瑶恳求的眼神下败下阵来，感觉自己这辈子恐怕是拗不过她的任何要求了。
他认命的掏出手机，让医院的大师傅赶快做好了汤送过来，然后打横抱起顾瑶让她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你先在这儿睡一会儿，等饭送过来我叫你，吃了饭再去，我先跟看守所打个招呼。”
看守所那边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吃过午饭又休息了一会儿，两人开车出了门。沈言不提，顾瑶以前在南城的时候也曾经去过看守所，所以两人的表情倒是都没有什么好奇与波澜，只是为了防止有人认出来，顾瑶照旧戴上了口罩。
在提审室里等了没多一会儿，郑莎就被人带了过来。
她看上去和顾瑶假装“倾诉者”和她见面的时候相差不多，只是头发比以前短了些，神色间仍旧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自信，倒是和她在抓捕行动时被枪声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相去甚远。
“沈警官”，郑莎见到他们，也不觉得尴尬，见老熟人似的打了声招呼，又仔细瞧了瞧顾瑶，“哟，旁边这位，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啊。”
沈言没有解释，也没有去介绍顾瑶的身份，而是直截了当的开口：“关于你的案子，我们还有几句话要问。”
“什么问题？”郑莎人往椅背上一靠，虽然回答了沈言的话，眼睛却一直盯着顾瑶，好像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花一样。
“你跟阮海是怎么认识的？”
“我已经说过了呀沈警官，你这么快就忘啦？”
“跟她再说一遍。”
“说也可以，那我能有什么好处？”
“你不想说，那就听我说吧”，顾瑶开了口，“你之前和警察说，是因为有一次你想要绑架的对象和他们的目标刚好是同一个人，所以阮海找上了你。后来他发现你可以帮他们更好的选择目标，才拉你入伙的，对吗？”
“没错啊”，郑莎吊儿郎当的点点头，又坐起来，上半身前倾撑在桌子上，“我真的觉得你看起来很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小忆在哪儿？”
郑莎瞳孔瞬间缩紧了，身体下意识的想要弹起来，又被随后而来的理智生生压住，“谁是小忆？”
顾瑶原本并不确定，之所以出其不意的问出这个问题，就是想要看看她听到这个名字后下意识的反应。而现在看来，郑莎的确认识裴忆，并且出于某种原因，让她能够毫不犹豫的承认自己的罪行，却不敢向警方透露关于裴忆的任何消息。
“我是龙江市局的心理顾问”，顾瑶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监控探头，想了想，还是把口罩微微拉低了一些，让她能看的更清楚，“我们的确见过，我就是被你绑回去的那个‘许小晴’。”
“……你……是你？”
郑莎惊疑不定，她实在看不出来现在病怏怏的顾瑶和当初那个没心没肺没城府的“许小晴”有任何相似之处，可她的神情和说话时的语气，又的的确确和当时那个被老疤用刀指着还能冷静的猜出账本位置的“条子”如出一辙。
她忽然开始觉得屋子里有些冷了。
“既然我们算得上半个同行，那么我想，对于你刚才的反应，也就不用我再仔细分析给你听了，不如别再遮遮掩掩浪费彼此的时间”，顾瑶重新把口罩戴好，有些虚弱的靠在轮椅背上，语气也没有任何的起伏，“阮海找你，最开始是为了给小忆治病，对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郑莎仍不死心的挣扎。
“阮海告诉你，你可以告诉警方他的存在，但绝对不能提起小忆，对吗？可现在的问题是，不论你说与不说，我都已经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等到我把消息放出去，你觉得阮海是会认为我神通广大未卜先知，还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可就算我告诉你了，难道他就不会觉得是我出卖他了吗？”
“他当然会，不过你交代的线索越多，我们会越快抓到他。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你才真正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顾瑶丝毫没有虚与委蛇，“其实你心里明白，对于阮海那种人来说，生命根本不值得敬畏，只要你的存在会对他造成威胁，无论你再怎么遵守约定，他都不会手下留情的。毕竟，俗话说的好，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虽然是夏天，郑莎却觉得屋子里突然冷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她从来只把别人的生命当成可以买卖的商品，自然会明白，自己此时在阮海眼里恐怕和那些被绑架被贩卖的女孩并没有什么不同。半晌，她终于哑声开口：“你说的对。”
“你第一次见到裴忆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那孩子姓什么。应该是在16年的夏天吧，阮海找上我，说他们知道了我在网上做过的那些事，哦，那时候还没有那个网站，我一般都在聊天室里找人下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盯上我的。”
已经开了头，接下来就轻松了很多，郑莎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继续说道：“他找上我，说觉得我能力不错，如果我帮他做一件事，他就会全力支持我，帮我找到更好的‘货源’，还提供给我门路用她们挣钱。这样一来，既能满足我的需要，又不用我自己处理尸体，还有利可图，一举三得。我答应了，他就带我去见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当时的状态怎么样？”
“很不好，明显的自闭，对外界几乎没有什么反应，除了他父亲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和他交流”，郑莎笑了一下，“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不是那种能静下心来给人治病的，更没什么耐心跟小孩子建立联系，只不过看在钱的份上试试而已。”
“你给他治疗了多久？”
“也没有多久吧，好像是到了第二年冬天的时候，有一天我照常去了小孩儿那边，但到了之后，阮海半天才过来，跟我说以后不用再过来了。”
顾瑶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如果是换了新的医生，以阮海缜密的行事风格，没有道理不提前通知郑莎不必再过来。所以，那一天，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以抽身的事。
她放在桌子下面的双手攥了攥，终于不像刚才那样平静，“为什么？是换了新的咨询师吗？”
沈言听出了她声音中的颤抖，他把手放在顾瑶肩上，想借此给她一些力量。
郑莎显然也听出来了，颇为神奇的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这个孩子为什么让她这么在意。但到了这个地步，她也已经的确没有了那么多好奇的心思，说道：“应该不是。那天那个地方十分混乱，所有人都在往后头跑，我偷偷的跟过去看了一眼，看到有个人抱着一具好像小孩子的尸体。”
顾瑶的表情终于变了，刚才的云淡风轻瞬间转换成了惊慌失措，“你说什么？你说他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章按时发送~
ps.这篇言情小说里真正言情的戏份马上就要来啦~~大家可以期待一下，一整章的糖哦~~（可能还有点刀？）
ps1. 不过这两天其实没什么心情写新的内容，除了写文的原因，也有一些工作上的因素，可以说从去年年底到今天年初，一直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吧。开始的时候写文单纯是出于脑洞想要尝试（毕竟我在高考之后就再也没有写过文章了，学术论文除外），到了后来就逐渐变成在无奈的现实面前的一种精神寄托，如果不是一直在给我评论的两位小可爱，我肯定没有办法一直坚持下去啦，靴靴你们～文章还有很多瑕疵，也请大家多多谅解，因为芋圆已经在认真努力惹，鞠躬～这一本是肯定不会坑的，其实大概还有六到七章就写完惹，因为现在写的很慢，每一章又要反反复复的改，所以更新频率不高，请各位再等芋圆两周的时间吧，后面更新频率会变快的。

第35章 食甜

“早上好呀，小忆。”
“姐，姐姐，早上好。”
“今天是杰克陪小忆来的呀，杰克，早上好呀。”
“杰克说，早，早上好。”
“今天小忆和杰克想要做点什么呢？”
男孩怀里抱着一个小臂长的玩偶，羞怯的在毯子上坐下，没有说话，而送他过来的男人则观察了一阵，确认没有问题后，轻轻的从外面锁上了门。
“啊呀，杰克今天穿的是骑士的装扮，那小忆今天就是王子了，对吗？”
男孩仍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她也在地毯上坐下。这是块颇为色彩缤纷的地毯，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卡通风景画，房屋，小山，河流，还有一些Q版的小动物。
她特意坐在毯子的另外一边，两人中间散落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积木块。她随手拿起两块搭了个小架子，又拿过一个公主形象的娃娃放在上面，然后模仿小孩子的声线：“王子王子，我是莉莉公主，我被困在这里了，能否派出您伟大的骑士，来拯救我呀？”
“姐姐……公主……”男孩伸出手，指着她，磕磕绊绊的说道。
“小忆是想说姐姐才是公主吗？”
男孩重重的点头。
“能告诉姐姐为什么吗？”
“因为爸爸说，姐姐只能，在房间里。”
她倏的一愣，下意识的伸出手摸了摸脚踝上的锁链。
那锁链有拇指粗细，一头锁在她的脚上，另外一头则锁在床脚上，床脚与地面焊死，两把锁的锁芯也都用铅灌满，单靠个人的力量绝对无法挣脱。锁链长度只足够她在屋子里活动，连走到刚才男孩进来的门口，都不可能。
“姐姐，被困在房间里，姐姐，是公主。”
她的的确确被困在了这间屋子里，只不过，不是什么公主，而是囚徒。
“姐姐，公主”，男孩仍在毫无意识的重复。
她回了神，伸手把眼角还未流出的泪擦去，倾身向前摸了摸男孩柔软的头发，露出一个毫无异样的温柔笑容，“那王子殿下，可不可以派你的骑士来救我呀。”
“顾瑶？醒醒，我们到了。”
得知了裴忆的消息，顾瑶的情绪一直十分低落，从看守所回来的路上，更是一言不发，最后还是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他们回到医院楼下，沈言才叫醒她。
顾瑶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低着头用积木搭桥指引骑士在地毯上翻山渡河的男孩，而是赤金色的晚霞。
她没回神似的，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忽然，一行眼泪自眼角滑落下来。
“顾瑶”，沈言伸手抹掉她脸颊上泪痕，“做恶梦了吗？”
顾瑶缓缓的摇了摇头，说：“只是梦到了以前的事。”
“关于裴忆的事吗？”
“嗯。”
见顾瑶不愿多说，沈言也不再多问，“回病房去吧，我让人炖了你爱喝的鱼汤。”
顾瑶终于动了动，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勉强挤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哀伤，她侧过头看着沈言：“好。”
即使在没有大案要案的日子里，市局的众人也觉得日子如流水一般飞速流逝。
禁毒支队马不停蹄的调查新型毒品的来源。
根据黑旅店老板和李家兴两个人的口供，安排了几次突击抓捕，又派线人暗中跟踪摸排，终于初步确定这种毒品并非由龙江本地生产，而是从外流入，于是成立了专案组，如火如荼的展开了名为“净港”的专项行动。
刑侦支队则是脚不沾地处理着一连两个大案的后续收尾工作。
毛二平不出意料的不知所踪，线人说从警方设局的那天开始，就再没有人见过他的影子。而郑莎提起的阮海之前的住所也早已是人去楼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719”投毒案，线索查到李家兴后戛然而止，再也追查不下去，沈言只好时刻跟着禁毒支队的进展，希望借此发现有嫌疑的利益相关者。
连环绑架案正式提起公诉，鉴于贺晨被沈言安排进了禁毒支队的行动中，肖武只好顶着一张苦瓜一样的脸，亲子操刀埋头苦写，终于赶在公诉前补齐了所有书面材料，别的不提，光是受害人详录就足足整理了三天三夜。
至于沈言，除了例行的去医院给顾瑶送饭度过每天最快乐的时光之外，其余时间都被燕局抓去，跟他一起向各处的领导汇报工作，每天从城东奔到城西，跑的焦头烂额不提，还要被负责宣传的张副局一天三次的打电话要结案材料，日子过的苦不堪言。
转眼间到了八月，顾瑶已经在医院里住了快两个月，除去到市局旁听审讯的那一天，其余的时间都十分听话的睡觉，看书，做康复训练和吃沈言每天带过来的爱心病号餐，养的她甚至觉得自己比受伤前还胖了几斤，终于可以“刑满释放”了。
李家兴被抓之后，龙江再也没有发生类似的投毒事件，市局和各分局的神经终于逐渐放松下来，沈言也终于能够正点下班，来接顾瑶出院。
顾瑶的腿仍然不是很方便，但已经能够不用再坐轮椅，一个人拄着拐杖在前面慢慢的走，沈言则拎着行李从后面小心的护着。
上了车，沈言帮她系好安全带，然后从兜里掏出两根棒棒糖，看了看包装，递到顾瑶面前，“水蜜桃和哈密瓜，你喜欢哪个味儿？我推荐水蜜桃味儿，哈密瓜的有点太甜了。”
“啊？我不用了。”
沈言倒是没有说话，只是趁着等红灯的功夫自顾自的撕开包装，自己拿了一根绿色哈密瓜味儿的叼在嘴里，另外一根粉色的则往顾瑶手里一塞。
顾瑶手里拿着糖果，有些好奇，问道：“我不记得你有吃糖的习惯，怎么现在随身带着这么多？”
沈言嘴里含着东西，声音有些含糊的说道：“戒烟啊。”
“戒烟？”
“你受伤了，我当然要戒烟了”，沈言满脸的理所当然，“你要不要先睡会儿，这会儿可能赶上回城高峰，路上估计会有点儿堵。”
顾瑶盯着他的侧脸，心里一时感慨万千。
沈言总是下意识的以恋人的心态对待自己，可自己却十分卑鄙，一面享受着他的照顾，一面却不敢回应他的感情，如果转换了性别，自己一定是个优柔寡断的渣男角色。
她不敢回应，并非因为对沈言并没有感情，只是在经历过最黑暗的事之后，顾瑶觉得，和沈言能够重新在一起的光阴，好像是偷来的一样。在这样的时光里，即使自己伤重住院，都是美好的回忆。可她不知道，这样美好的时光能够持续多久，她害怕一旦自己被血口獠牙的怪物拖回到黑暗中，会将沈言一起拖下去。
自己一个人留在黑暗里就足够了。
最终，她低了头，忍了忍，只平淡的答了一句：“不用，白天睡得太多，怕晚上睡不着了。”
只要自己始终不回应他的感情，不再露出脆弱的一面，沈言渐渐的便应该能放下了。以后，在他面前，还是表现得强势冷淡一些吧。
顾瑶这般想着，便这般做了，换上了一副清冷的表情，扭过头去看着外面，不再说话。
不过她本想保持高冷，奈何，晕车来的十分迅速且惨烈。
顾瑶着实高估了星期天回程高峰的路况，饶是沈言今天开了自己的SUV，她也在走走停停的路况下被晃的有点恶心了。聊天倒是可以分散一些注意，可她不想和沈言聊起私事，毕竟那样容易牵动感情，案子告一段落，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公事好聊，所以便没有开口。
又过了五分钟，顾瑶觉得胃中阵阵翻腾的感觉越发清晰，到后来实在坚持不住，索性闭了眼睛开始酝酿睡意。也不知道睡没睡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周围变得十分安静，车子也好像已经停了下来，她睁开眼睛，发现他们的确已经进了车库里。
可问题的关键是，自己租房子的小区里好像并没有地下车库吧？
“这是哪儿？”顾瑶疑惑的问道。
“你原来的住址已经被阮海他们知道了，我怕他们会留人监视那里，总归不太安全，已经联系房东退了租”，沈言拿着东西下了车，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拐杖递给顾瑶，“所以，欢迎来到我家。”
“你放在原来房子里的行李，我都搬过来了”，沈言带着神情有些恍惚的顾瑶上了楼，伸手输了一串密码，打开房门，回手扶她，“密码是你生日。”
顾瑶这才回过神来，下定决心要坚持的清冷人设顿时立不住了，伸手去够沈言手里自己的行李，“怎么，你怎么，我去住酒店就好，我不用……”
沈言怕她摔倒，赶紧扶住了她，轻声一笑，“之前的几年，我都没能在你身边，现在好不容易又遇到你，我说过，我不会再放开手了。顾瑶，我想照顾你，可以吗？”
沈言的嗓音低沉温柔，字字敲在顾瑶心上，她眼眶一热，几乎想要答应他，最终却仍是狠下心来拒绝，“不，不用，我，我自己可以的。”
“顾瑶，你看着我，你还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顾瑶愣住了。
沈言扶着她的下巴，她无可避免的直视着他的眼睛。
沈言的虹膜并不是纯黑，而是有些浅，像破晓前的夜空，深邃，但又能在其中窥见即将到来的光明。
任何人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深情款款的看着，都是无法说出违心的词语的。
顾瑶在这样的眼神下落荒而逃，一个“不”字在嘴边转了几转，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沈言摩挲着她的侧脸，轻轻在她额头印上一吻，“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无论未来怎样，我会和你一起面对，我想和你一起面对，所以，别拒绝我，好吗？”
顾瑶无法拒绝，因为她忽然生出一个想法，觉得不如就这样顺其自然的下去，万一，万一最后自己不会被黑暗吞噬，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和沈言这样一直一直的走下去。
看着沈言把自己的行李收进了卧室，她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过去的四年只是一场梦而已。自己好像仍是那个还未经过苦难的少女，欢天喜地的站在沈言家里，看着他把自己的衣服摆在他的衣橱里，看着他把自己的书摆满了他的书架，看着他一点一点用自己的东西填满他的房间，就好像自己一点一点融进了他的生命里。
然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沈言现在在收拾的，好像是主卧，他应该不会想……
顾瑶的舌头好像突然打了结，一时怕自己误会了他，问出来岂不是尴尬，一时又怕自己没有误会，不问的话又成了默认，纠结半晌也想不出应该如何开口，只好磕磕巴巴的道：“沈言，你……我……我们……”
沈言一直背对着她，倒是没有发现她表情的异样，却默契的听懂了她的疑惑，语气轻松的回答：“主卧大一点，采光好，你身体还没恢复，住这里舒服一点。”
顾瑶松了口气，又问：“可是，你不会，不会不太方便吗？”
沈言终于收拾完了东西，过来扶着她坐下，“不会，卧室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缸，你用着方便。外面也有洗手间，我晚上睡次卧，就旁边这屋，有事你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顾瑶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神色仍是愣愣的，“哦，那，那好，谢谢你。”
沈言笑了一下，没忍住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头发，“饿了吧，我去做饭。”
“今天有点晚了，我去下两碗鸡蛋面，连汤带水的吃着暖胃，做的也快”，沈言一手拎着筷子把鸡蛋打散，一边还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茶几下面有零食，我记得你原来喜欢吃这种小饼干，就买了一点，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顾瑶怔怔的点了点头。
茶几下面的零食是一种牛奶口味的饼干，最开始还是顾瑶在上学的时候偶然买来当早饭吃的，后来觉得味道甜丝丝的很喜欢，这种饼干就变成了她日常的零食，她想起来，好像以前沈言带她出去玩的时候，自己书包里经常都会放着几包。
她伸手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好甜，仍然是原来的味道。她转过头去，看着沈言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依稀，也仍然是原来的样子。
沙发旁的落地灯灯光昏黄，却能驱散黑夜里的魑魅魍魉，守护着周围的一方天地。食物氤氲的香气，夹杂着沈言絮絮叨叨的闲聊，飘散而来。
这一瞬间，顾瑶觉得好像一切从来都没有变过，她几乎想要放任自己沉溺进去，沉溺在风刀霜剑后的温柔乡里。
可是，就好像经常吃苦的人不敢食甜一样，总是要患得患失，害怕这样好的日子不过是镜花水月，害怕到了最后，就连已经吃惯了的苦，也会变得越发难以忍受。
一切，终究还是不同了。
她终于再次下定决心抵抗诱惑，一层又一层的加固着心中围墙，固守不出。
然而这一切努力，却在下一秒顷刻崩塌。
因为她看到那个人迎着光走来，像降临苦难的天使，微笑着对自己伸出手。
“面做好了，来，咱们吃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糖来惹~（看起来好像刀子占的比重比较大唉，不过以后会越来越甜的~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愿逝者安息，向英雄致敬！

第36章 热闹

一连两个大案终于告一段落，市局刑侦支队的众人终于得以喘息片刻，过上了朝九晚五的正常生活。沈言也终于腾出空来，得以兑现他先前的诺言，请了大家一顿大餐。
本想出去吃一顿火锅，但最终在肖武的强烈提议下，这顿饭的地点还是定在了沈言家里。
美其名曰是照顾江顾问仍然不太方便的伤腿，外加热烈欢迎她加入刑侦支队这个温暖的大家庭，实际上，沈言觉得他纯粹就是八卦之心作祟，非要见识一下自己的“脱单”生活和原来有何不同。
天可怜见，自己就连去拉顾瑶的手都要反复思量，他们现在的关系真可谓是“房客以上，恋人未满”，只不过他们的“未满”并非因为暧昧的矜持。
不过，虽然肖武的出发点并不纯洁，但沈言想着，在家里热闹一下，应当也会有利于恢复顾瑶的情绪。
自从她前天从医院出来，心情看起来始终有些沉郁，好像始终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患得患失。而家里多一些人，应当比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更加能让她意识到，现在和过去其实并不相同，她不再是独自一人，她有了许多朋友，他们喜欢她，欢迎她。
所以，征求了顾瑶的同意，沈言便和众人约好时间，周末来到家里聚一聚。
当然，沈言也没忘了在背后默默付出同样劳苦功高的俞林和他的两个跟班，不过呼唤他们的任务被肖武自告奋勇的举手抢了去。
呼朋唤友的喊了一圈，最后定下来的人说多不多，可说少也并不少，沈言算了算，虽然不至于做上一桌满汉全席，但至少也得掂量出七八道硬菜，才能填满这些人嗷嗷待哺的胃口。
于是到了周日的一大早，他便拉上顾瑶去了附近连锁超市，大包小包的采购了小山一般的鸡鸭鱼肉，蔬果海鲜。顾瑶还不太提得了重物，去一趟超市只能当作消食散心，并不能被计入有效的劳动力中，所以这几大包的粮草最终只好都落在沈言的两只手上。
等到终于进了家门，他看着自己被塑料袋勒出红印的双手，悲哀的想：这他娘的，还不如出去搓一顿火锅来的方便，钱也没怎么少花，老子还得扛包做饭加刷碗。
由于厨子只有沈言一个人，做饭速度实在赶不上中午正常的饭时，所以聚餐的时间便定在了下午。
客人在上午就都陆陆续续的上了门，毕竟虽然平时皮的惯了，但大家的脸皮都还没有厚到饭点上门擎等着吃的地步。
鉴于市局的大部分单身狗都没有做饭的技能点，即便来的早了，帮厨也是指望不上，只好纷纷带了伴手礼，以表达对领导辛勤劳作的感激之情。
俞林提着两瓶红酒，贺晨带了两兜水果，法医室的一点红乔莹莹则是带了几盒代购来的进口咖啡，孝敬给辛苦的刑侦支队，以备日后加班的时候可以不用再喝速溶咖啡，能够改善改善口味。只不过沈言也不知她是出于好意，还是在诅咒他们以后会熬夜加班，一时哭笑不得。
当然最奇葩的还属肖武，他买了条新鲜的桂鱼带来，非要沈言做松鼠鱼吃。
然而，沈言看着塑料袋里被开膛破肚还在坚强的扑腾着的桂鱼，只想把始作俑者打个满桃花。
肖武倒是十分机智，一个健步窜到顾瑶身后，只露出个头来，一边冲他做鬼脸，一边还在告状：“江顾问，你看老大，总是这么暴力，这可不行。”
“你给我出来，你江顾问腿不方便，你还去闹她。”沈言倒是站住了没再追他，但眼睛一瞪，威力依旧。
顾瑶在家里没有再拄拐杖，只是扶着墙壁借着力，肖武也明白，所以看似躲在她的身后，实际上则是用手虚扶在她的胳膊上，防止她忽然摔倒。
“江顾问”，他冲顾瑶嘿嘿一笑，“老大做的松鼠桂鱼可好吃了，你就让他做一次给你吃嘛。”
肖武二十出头的年纪，比顾瑶还小上几岁，大约是人生中从未遭遇过什么巨大的挫折，没有什么烦恼，整个人看起来依旧青春洋溢，撒起娇来倒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顾瑶虽然没有弟弟，此刻看到他也不免生出了些做姐姐的心理。
她忍不住抿嘴一笑，“沈队，听小武这么一说，我的确挺想尝尝的。”
顾瑶发了话，况且鱼也已经杀了，留到明天吃就不新鲜了，沈言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放过了肖武，认命的把鱼肉片下来，切好花刀，放了调料，在盘子腌着。
至于今天早上买来打算红烧的鲤鱼，只好让它在水盆里多活一天了。
糖醋排骨已经下了锅，板栗炖鸡正在砂锅里煨着，厨房里食材混合着香料的气味芳香馥郁。沈言正趁着这个空当用早上搅好的肉馅汆着丸子，一抬头却瞧见顾瑶慢悠悠的挪了进来，赶紧把碗放下，空出手去扶她。
“要找什么？喝水吗？还是饿了想吃东西？”
顾瑶有些好笑，她觉得沈言有时候简直把自己在当个孩子养，摇了摇头，“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儿我自己就行了，你腿不方便，我这走来走去再碰着你，去外头和小武他们玩去吧，要是嫌他们吵，就回卧室里关上门躺会儿。”
“你一个人做这么多菜，忙得过来吗？我的腿稍微站一会儿还是没什么关系的。”
“没事儿，这也不是小武他们头一回上我家蹭饭来了，做这么几个菜还难不倒我”，沈言扶着她坐到了外面的椅子上，回身拿了一盆洗好的大虾递给她，“你要是实在想帮忙，就帮我把这虾线挑了吧，一会儿咱们做油闷大虾吃。”
沈言买的虾子都是大个头的对虾，肉质饱满，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即使还没有经过烹饪，也让人食指大动。
顾瑶就坐在厨房门口，暖烘烘的晒着太阳，拿着根牙签慢慢的剥着。
左边的厨房里叮叮当当，右边的客厅里也喧闹的很。肖武正带着一群小年轻把沈言家里已经落了不知道几层灰的PS4收拾了出来，用他老大不知道何年何月买的自动续费的会员下了好几个对战游戏，这会儿玩儿的正嗨。
俞林虽然号称市局”第一巧手“，但他的手指在打游戏的时候，还是远没有做解剖时的灵活。十分迅速的输了几局，只得让贤，站在乔莹莹身后满头大汗的指导“工作”。
年轻人对于游戏的手感果然就是比已过而立的中年人要流畅得多，乔莹莹很快搬回了战果，一连赢了几局，和身后的俞林拍手相庆，大喊“法医室才不会输给你们刑侦支队”，丝毫没有注意到自从换了她上场，肖武的战斗水平可谓直线下降，连人物的大招都放不出来了。
贺晨倒是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异类一样的坐在餐桌旁边，盯着角落里的大箱子发呆。
顾瑶很快剥好了虾，把盆子放回厨房里，接过沈言递过来的热水杯放在手里暖着，然后慢吞吞的绕过沙发上群魔乱舞的众人，终于坐到了贺晨对面，“那里面的书，原来是放在我家里的，这两天刚拿过来，还没来得及收拾，你想看什么？可以拿出来看看。”
“哦，没什么”，贺晨正在出神，被顾瑶出声吓了一跳，“没什么想看的，我就是坐这儿待会儿。”
“不去和他们玩儿吗？”
“我不爱玩游戏”，他想了想，觉得这样不大礼貌，因为他看过的一本有关人际交往的书里说过，一段成功的对话应该是有来有回的，于是便又加了一句：“江老师你呢？”
“我也不爱玩游戏”，顾瑶回头看着鸡飞狗跳热火朝天的客厅，嘴角不由得微微上翘，“但是，就这样看着他们，我也觉得很开心。”
孤独的人常爱说，热闹都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可顾瑶却觉得，看着他们的热闹，即使自己只是站在一旁，生命会由此变得鲜活了起来。
耳朵被喧闹声填满，那些黑色的画面被欢声笑语赶出脑海，短暂的失去了容身之地，让她终于能够放任自己享受这样温暖的阳光，享受这样轻松惬意的午后。
“我是因为身体不好”，她转回头问道：“那你呢？为什么不去试着融入他们？”
贺晨大概是被许多人问过这个问题，有些逆反的反问道：“江老师，人一定要合群吗？”
“当然不是，喜欢独处并不是错事”，顾瑶并未介意他的语气：“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有心事，介意告诉我吗？”
“我没有什么心事”，贺晨低下头去，半晌又低声讷讷的来了一句：“我只是，有点羡慕他们。”
贺晨沉默了半晌，把自己的脸色憋的通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江老师，你一个人在龙江，前段时间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你家里人，不会对你的职业有意见吗？”
“我家里没人了，我父母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出了车祸，都过世了。”
贺晨以为其他家庭都不似自己的这般，对自己的工作千般阻挠万般反对，倒是从没想过江顾问一个中学老师能够顺利就任刑侦顾问是这个可能，连忙道歉：“对不起，江老师，我不知道你……”
“没关系，已经是将近十年了事了”，顾瑶单手托腮，半靠在桌上，“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去学心理学吗？”
“是因为喜欢吗？”
她摇摇头，说道：“不是，是因为我父母不让我学，有点叛逆，是不是？”
贺晨呆住了，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温柔安静的人和“叛逆”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我父母比较传统，觉得女孩子家，学个师范，当个老师，过几年嫁个好丈夫，再生个宝宝，一生就应该这么四平八稳的度过。”
顾瑶喝了口热水，接着说道：“他们都是老师，我爸是副校长，我妈是我的班主任。可能就是因为我的整个青春期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管着，所以当时特别叛逆，他们想让我做什么，我偏不去做，他们想让我走什么路，我也偏不想走。”
想起了以前的趣事，她笑了一下，“当时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我们的志愿都在我爸办公室里放着。有一天晚上，我趁他不在偷了他的钥匙，溜回学校里把我的志愿改掉了。他们想让我借家里人的光，我偏要靠自己闯出一番事业来，我把自己的第一志愿改成了心理学，就是因为我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亲戚是在这个行业里的。”
“那你有过后悔吗？如果当了老师，应该比现在更轻松吧。”
“当然有过”，顾瑶脸上的懊悔只出现了一瞬，很快便恢复过来，“可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就一定会走下去。那你呢，为什么选择当警察？”
“其实一开始挺中二的”，有了第一个分享的人，贺晨挠了挠头，便也打开了话匣子：“小时候警匪片看多了，觉得惩恶扬善特别正义。后来我上了警校，发现自己的体能完全不达标，但至少理论课学的很好，我仍然能够帮助别人。再后来工作了，当了片警，我才发现，做警察完全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江老师你知道吗，当片警处理的最多的就是家长里短的事儿，连出去抓个扒手都算得上是大案。可我身手太差，出外勤经常抓不到人，所以前辈们也不爱带我出去。那段时间，我常常会想，要不就算了，反正警察也不缺我一个。”
“直到有一天，有个老太太打来电话报警，说她出了一趟门，回来孙女就不见了，屋子里还有血迹”，贺晨回忆道：“那天正好我值班，请示了前辈之后，立刻上报市局调了一只警犬过来，找了一宿，最后终于在附近的一个废弃厂房里找到了人。凶手是个□□，看老太太出去没关好房门，临时起意。幸好我们在搜索的时候动静很大，他没敢对小姑娘再做什么。”
“小姑娘被我们带回来，那一家人哭作一团的样子，我至今都忘不掉”，他说：“就是那一次，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帮助到了别人，我也是能做些什么的。但我父亲一直希望我回老家去，他想让我调回老家当个户籍警，安安稳稳的结婚生子。”
“可我不想这样，江老师，我”，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调逐渐高了起来，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不想这样，我不喜欢这样。”
“贺晨，你干嘛呢”，肖武还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快过来呀，我都把俞哥打怕了哈哈哈，一会儿你也来打两把，让他们知道我大刑侦每个人都不是浪得虚名！哎哎，别动我胳膊，我这把还没完呢，哎乔儿，别抢我手柄……”
皮又痒了的肖武被法医室的三人武力镇压，刑侦支队的众人又连忙上前反击，客厅里的众人一时混作一团。
“追求自己的理想并不是错，父母虽然有他们自己的考量，但未来怎样，终究还是自己走出来的。‘时间会治愈一切’固然是一句废话，而我在这件事上，也的确没有什么经验好谈，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只要你坚持下去，他们最终，会理解的。”
顾瑶看着他们把肖武追的绕着沙发满地乱窜，对贺晨说：“这不是一时半刻能够达成的和解，与其在这里一个人徒增烦恼，不如好好享受当下，享受友情。负面的情绪只会消磨你的信心，而内在的快乐，才是人坚持着做一件事最大的动力，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章~
可惜芋圆还没有找到既能让自己快乐又能让自己吃饱的事业，啊，好迷茫……T^T
第37章 伤疤

肖武闹的累了，把游戏手柄递给贺晨，歪在一边“呼呼”的喘气。
“老大，你家里也太热了，怎么空调一点也不凉快啊？哇你为什么开27度啊，这是在制热吧。”
“别动空调”，沈言从厨房探出头，湿淋淋的手一指冰箱，“江顾问吹不了冷风，冰箱里有西瓜和饮料，你们觉得热的话，拿出来吃吧。”
“好嘞，老大，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啊，我好饿啊。”
“快了，你们少吃点瓜。”
等到众人把西瓜吃了个七七八八，热气腾腾的饭菜终于摆满了一桌，俞林开了红酒，大家满上，就连顾瑶也倒了一个杯底。
肖武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排骨，甜味和微酸混合着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漾开，满满的都是幸福的感觉，囫囵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他连忙举杯：“真的太好吃了，老大万岁！”
众人纷纷举杯：“沈队万岁！”
沈言做了半天的饭，这会儿反而没了太大了胃口，他喝了口红酒，给顾瑶夹了一筷子菜，“我可不想万岁，那是王八”，他用筷子点着肖武等人，“你们啊，看看人家江顾问，多学点专业知识，少气我几回，我能多活几年，就心满意足了。”
“嘿嘿，我们哪比得上江顾问专业”，肖武又倒了一圈酒，再次举杯：“欢迎江顾问加入我们刑侦支队！老大”，他挤挤眼睛，“你快表示两句。”
沈言瞪了他一眼，举起酒杯和顾瑶手上的杯子碰了一下，眼睛里带着笑意，“江顾问，欢迎你，以后，要靠你多多关照了。”
众人纷纷笑闹着起哄，沈言仰头把酒一饮而尽，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又夹了一筷子肉到顾瑶碗里：“你别喝太多，多吃点菜。”
顾瑶作为同样被起哄的对象，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刻意的反驳，低低应了一声，给沈言舀了一勺鸡汤，冲他微微笑了笑，“你也吃点东西，今天辛苦了。”
事实证明，沈言做的松鼠桂鱼的确好吃，而高昂的兴致也并不是两瓶红酒能够浇灭的。吃到后来，沈言家里的两瓶白酒存货，也没有逃过被人消灭的命运。
直闹腾到晚上天已经擦黑，众人才纷纷起身告辞，作鸟兽散。
沈言酒量虽然不错，但毕竟被灌了好几杯，下楼给这群醉鬼打车的功夫被风一吹，多少觉得有些醉意上头，等到他踉踉跄跄的回到家里，看见顾瑶金鸡独立的站在水池前面收拾残羹冷炙的时候，才吓得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紧走两步，从身后环着顾瑶，让她靠着自己借力，然后把她手里盘子拿了下来，握着她的手在流水下仔细清洗，“到外面坐着吧，小心摔倒了。”
也不知是喝了酒的关系，还是因为秋老虎导致天气更加炎热，沈言的呼吸打在耳边，顾瑶觉得比平时更加燥热了几分，吹的她耳朵微微发痒。
沈言的身体很温暖，温度从两人相贴的位置传来，让她觉得有一种浸透心脾的熨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食髓知味般的舒展开来。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味比红酒更加让人沉醉，那是一种棉质家居服的柔软和午后晒干稻草的馨香混合在一起的感觉，不仅仅是味觉，更有一种触觉上的美妙体验。
她有些贪恋和怀念，便一动不动任他抱着，微微侧过头，说：“没关系的，左右坐着也是积食。”
沈言觉得大脑有些昏昏沉沉，便把头靠在顾瑶肩上，他出于本能的用嘴唇蹭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今天过得开心吗？”
顾瑶被他蹭的脖子发痒，微微的偏头躲了一下，却不知道这个动作触动了他的哪根神经，沈言反而贴的更近，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
他像条大狗一样的趴在她的身上，摇着他那并不存在的尾巴，在她耳边说：“顾瑶，我喜欢你笑，你今天笑了好多次，真好看。”
顾瑶失笑，沈言今天怕是真的喝醉了，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孩子气，她的手被沈言攥着，只好侧了侧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嘴角，回道：“嗯，我今天挺开心的。”
“顾瑶，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
“瑶瑶，我爱你。”
“嗯，我知道。”
沈言的反应有些迟钝，顾瑶的手已经被他搓的有些泛红，他却还仍然抓着不放，手指在她手心里被上次的绑匪割伤留下的疤痕处反复摩挲。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得表白其实并没有得到顾瑶正面的回应，只借着酒劲儿，驴唇不对马嘴的说道：“改天，我带你去做个除疤，好不好？”
“不用，这痕迹又不深，又不影响什么，过几年，自然就没有这么明显了”，顾瑶笑笑，“再说，你带我去除疤，就不怕俞主任想多了？”
沈言没有回答，他的手向上挪了挪，握住她的手腕，“那这里呢？”
在她被解救出来的时候，沈言就知道她的右手腕上多了这几道纵横交错的伤痕。
但他从来不知道的是，这些伤痕究竟是怎么来的。
这几道伤疤比她手掌上的还要深的多，伤口形状并不规则，应该不是被利器划伤的。沈言不知道要用多大的力气，在多么绝望的心境下，才能让她用能找到的唯一却并不锋利的工具在自己的手腕上割出这么多道伤口。
她当时是不是很疼？是不是流了很多血？
沈言觉得很心痛，他手指不停在伤痕上抚摸着，不想再让它们有机会再度勾起那些痛苦的回忆，他有些执拗，又有些乞求的说：“我带你去做个除疤吧，好吗？”
顾瑶忽然沉默下来。
这道伤疤，是在她被裴靳囚禁的时候，自己在绝望之下划伤的。那个时候，她无法面对现实，情绪崩溃，一心想要彻底的解脱，可没想到，自己上一刻明明已经失血昏迷，下一刻却仍然醒了过来，脚上绑着锁链，躺在了那个没有窗子的压抑房间里。
半晌，她终于在沈言怀里挣了挣，说道：“你喝醉了。”
“为什么不肯去呢？”沈言察觉她的抗拒，手臂反而箍的越发的紧，好像怕她逃开一样。
当然有原因，顾瑶心里默默的回想，可是，我要怎么告诉你呢？
难道要告诉你，这道伤口是在方支队被我一枪杀死后，裴靳为了让我向他低头而将我和他的尸体关在一起的时候，我在他身体外露的骨茬上面划出来的伤口吗？
难道要告诉你，我留着这道伤痕，就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过去犯下的过错吗？
她心中一阵难过，面上却仍是淡淡的，说道：“去躺下睡一会儿，好吗？”
沈言仍然没有反应。
顾瑶语气冷了下来，“沈言，你弄疼我了。”
又过了片刻，沈言才好像忽然清醒过来一般，深深的叹了口气，放开了怀里的人，妥协道：“抱歉，去歇着吧，这里我来收拾。”
这一回，顾瑶没有拒绝，她点点头，扶着墙面慢吞吞的转身回到卧室，轻轻关上了房门。
日子流水般一天天过去，夏的尾巴终于渐渐消失不见，接连下了几场秋雨之后，气温一天更比一天的凉了下来。
都说风水轮流转，自从七月份的投毒案之后，刑侦支队的霉运好像彻底转移到了禁毒支队头上。可怜的杨副支队一直没有顾得上休息，奔波在各处海关机场，仔细盘查跨国跨省往来龙江的货运物资。
根据行动以来抓捕到的各色瘾君子的交待，小仙女与其说是这种类LSD的新型毒品的别名，倒不如说是一个二道贩子的配方。
新型毒品的真正别名叫做“梦精灵”，市场上的售价非常之高，别说普通的瘾君子们，就算是一些生意不好的零售毒贩也很难买得起。然而又因为它的有效剂量又比普通的毒品低得多，只需要几微克就能让人飘飘欲仙，所以二道贩子们都会把梦精灵掺在价格比较低廉的零包里面一起贩卖。
但不同的“零售商”们的配方大多因地制宜，各不相同。
比如城北那边的喜欢掺二号，因为那头的瘾君子们普遍比较穷，多是些游手好闲的角色。城南那边则是大多倒卖到一些不太干净的娱乐场所，所以掺的就是四号，能卖的贵一些。
黑旅店老板的货里掺的也是四号，除此之外还混了一点□□，因为据他的上家说，这样可以大大提高“客户体验”。他还交待，梦精灵并不是龙江本土生产的毒品，具体产地他虽然不清楚，但他的上家有一次不小心提到过自己要出去进货，路上来回大约要四五天的时间。
龙江虽然是省会，但就算是从最东边到最西边，开车往返也只要一天时间，如果他没有说谎，那么这个进货的地点就的确应该在龙江之外。
不过可惜的是，尽管禁毒支队的行动速度已经足够快，在抓捕的时候也用上了“扫黄打非”的名号以防打草惊蛇，但当他们让旅店老板联系这个上家假意进货的时候，这个上线却好像已经发觉了什么，人间蒸发了。
不仅他的上家，禁毒支队经过了两个多月明里暗里的调查，几乎调动了所有的线人进行整条贩毒链条的摸排，可除了市局和各分局赶在十月就都完成了全年抓捕吸毒人员的任务指标之外，在没有任何一个小仙女的毒贩被警方抓获，这些人好似都提前接到消息，齐齐的销声匿迹了。
正当杨鹏一筹莫展，而因为陡然开始严格的出入货运检查而大大增加了时间成本的各大企业老板联合起来向警方施压的时候，龙江国际机场的入境海关安检处，却传来了新的消息。
边检陆续在几位入境旅客的行李中发现了毒品夹带的痕迹，而经过法医室的检验，其中成分，与梦精灵完全符合。
“可是杨副，我觉得现在的情况不太对。”
杨鹏正带着贺晨正往机场开去。
发现小仙女的起因是刑侦支队调查的“719”中毒事件，虽然投毒的人已经归案，但经过调查，可以确认其背后主使另有其人，而且很有可能是这条贩毒链条的利益相关者，所以需要又人留在禁毒支队作为联络员，以便沈言实时掌握最新进展。
而贺晨这个小书呆子被顾瑶在审讯中的表现说开了窍，终于明白实践才是检验理论的唯一标准，所以沈言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在支队没有案子的时候跟着杨鹏历练历练。
“你觉得哪里不对？”杨鹏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首先，缉毒犬并不是最近才配备给机场的，那么，为什么直到前几天才发现有人夹带毒品入境？而且就算入了境，按这几天的发现，他们每人携带的克数都不多，收益也会十分有限。我还是觉得这样人肉携带，不应该是梦精灵入境的主要方式。”
“的确对于成了规模了毒贩，比起客运，更多的会选择货运夹带的方式，一次性运输的量更大，而且海关对于货运采用抽检的方式，可操作的空间也更多”，杨鹏点了点头，“我同意你的猜测，这几个携带者很可能是扰乱我们视线的幌子。”
“所以”，贺晨忽然醒悟了什么，“您前两天去了货运检查站。”
“这边的动作越明显，越能说明他们真正的运输是通过其他的途径，我已经打了申请，让边检缉私配合，严查所有从龙江出入境的货运。你们沈队说过，可能有人在暴露这条运输线路，所以这边的携带者也许是找到另外一方势力的线索，我们同样不能错过。”
今天被拦下的人正关在海关的小黑屋里。
不过说是“小黑屋”，这个房间其实并不小，也并不黑，反而很亮堂，四处还都装着摄像头。总之，这个房间里，是绝不可能有什么黑幕存在的。
屋子中间有一张桌子，上面是个被打开的行李箱，里头的东西被翻得散乱，而箱子的主人却顾不上这些，只盯着边检民警手里那袋白色的粉末，哭的梨花带雨。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就是一个朋友托我帮他带回国的，我，我没打开看过啊。”
“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帮他带回来？这箱子根本没有锁，你就没打开看看？”
“因为，因为他是我朋友啊，我问过他了，他说就是他要带给父母的东西，是贵重物品，他不放心国际快递，所以托我带回来的，我真的没打开看过，我真的没打开过！”
“现在是什么情况？”杨鹏推开门进来。
“杨副”，边检民警站起来朝他敬了个礼，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子，“跟之前那四个情况一样，泰国出境，有人托她带一箱东西回来，她说不知道里面有毒品。”
刚才还抽抽噎噎的姑娘不知道是被他怜悯的眼神，还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刺激到，猛的站起来就往外冲过去，喊得声嘶力竭。
“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肥事，我怎么总是在发刀（笑cry……

第38章 私募

姑娘虽然想走，可民警当然不会让她就这么离开。
一个二十岁的姑娘自然拗不过成年男人的手劲，杨鹏看着她又被按回到椅子上，便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挥手示意民警松开手，递过去两张纸巾，问道：“姑娘，我叫杨鹏，市局的，你叫什么名字？”
杨鹏语气温柔，面貌也没有凶神恶煞，老好人似的，没有再逼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这箱子的东西，这让姑娘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又好像生怕他会因为自己没有及时回话也变脸似的，努力憋住哭声，回答道：“廖，廖小瑜。”
杨鹏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旁边推了推，从兜里摸出块原本给自己戒烟用的水果糖放在她面前，“一路飞回来累了吧，吃块糖吧。”
廖小瑜泪眼朦胧的抬头看着他，把糖拿了起来，抽抽嗒嗒的塞进嘴里。
都说甜味儿可以平复人心中的痛苦，廖小瑜吃着糖，渐渐的，果然不再哭了。
杨鹏瞧着她平静下来，才重新开了口，仍是温柔的语气：“有几件事很重要，需要你帮我回忆一下，好吗？”
“我真的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眼泪瞬间又溢满眼眶，廖小瑜无比委曲，话音里带着哭腔。
“别怕，我不是问这个，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对不对？”
“……嗯”，她点了点头，泪珠还是滴落下来。
“能不能告诉我，托你带东西的那个朋友的情况？”
“他，他是我路上认识的”，廖小瑜努力的回忆着，“我们几个驴友一起去泰国穷游，那个人是当地接我们的导游，叫，叫周成。”
“他是泰国人？”
“不是，他，他说自己是中国人，在泰国打拼的。他听说我是从龙江来的之后，就说他父母也在龙江，这些年攒了些钱，买了几样首饰和一些泰国的特产，想拜托我回国的时候帮他带回来。”
廖小瑜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我，我当时也不想带，多一个箱子，太麻烦了。但他，说他可以帮我出回国的路费。我妈没给我太多钱，我这次出来玩把信用卡都刷爆了，想着能省一张机票钱，我才，才……”
“你刚才说和驴友一起，那这个导游是谁找来的？”
“是，是我，我在网上找的当地一家旅行社，他们，他们安排的。”
“旅行社叫什么？”
“叫堂提旅行社，堂提就是泰语里旅行的音译，老板是中国人，而且对国内去的游客有很大的折扣，很便宜，我才找的这一家。”
“当时的订单，或者你们之间的消息记录，还在吗？”
“在，在的”，廖小瑜慌乱的翻出自己的手机，找出一张网页的截图，“这，这就是当时的订单。”
杨鹏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从截图里其实可以看出这个网站做的及其简陋和不正规，如果不是因为价格便宜，恐怕没人会选择这样一家旅行社。订单页面填了一些航班号、手机号码等基本信息，导游一栏里只有“周成”这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他暗暗的叹了口气，“和你一起的其他人里，有谁知道他托你带东西回国吗？”
“没有”，她摇摇头，“我们是在网上拼的团，大家都不是一个地方来的，回龙江的只有我一个，回国的航班也都不在一个时间，他是在送我去机场的路上和我说的。”
廖小瑜忽然伸手去攥杨鹏的袖子，“杨警官，我会不会，会不会被判刑？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你们可以去找机场的监控，也可以去找那个人，对了，他还给我了一个到这里的联系的电话，说是他父亲的电话，让我可以联系的。”
杨鹏由着她攥着，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先别怕，电话号码给我看一看，好吗？”
“通讯录里‘周成爸爸’那个号码，就是。”
杨鹏拿着手机，对一旁的民警说：“找个女警进来，我要打这个电话。”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sorry，the number ……”
机场的女性边检倒是很多，符合要求的人很快就找了来，不过进来的人并没有派上什么用场，因为无论是第几次拨号，电话那头始终是无人接听。
“为什么没有人接，怎么办，怎么办，他骗我，是他骗我……”廖小瑜崩溃的抓着自己的头发，语无伦次的哭喊。
果然和机场前几次拦下来人的情况一样。
杨鹏看着廖小瑜，怜悯的摇了摇头，“姑娘，暂时还不能让你离开，我们会通知你的家人，你们还是尽早找个律师吧。”
无论再觉得如何刻意，已经出现的线索也绝不能放过，所以接下来行动的主调，便成了仿佛永无休止的调查。当禁毒支队众人终于能从海关的一堆卷宗里的海洋里游上岸时，日子已经转眼到了国庆长假前的最后一天。
贺晨回到市局的时候，沈言和顾瑶正占着小会议室给刑侦支队的一帮孩儿们上课，今天讲的是心理学中的微表情分析理论。
那天之后，两人都默契假装聚餐之后的不愉快并没有发生过，沈言依旧无微不至的照顾着顾瑶，只不过借着更换日常用品的借口，从家居服到漱口杯，买了越来越多的情侣款，小心翼翼的让自己与她的纠缠，越发的难以分开。
顾瑶也仍然住在沈言家里，尽管理智告诉她不应该接受，但她的情感却无法控制，已经开了闸的依恋再也无法收回，希望离开的话语说不出口，她只好任凭着沈言如此这般一点一滴挤进了自己的生活里。
她时常觉得自己被一分为二。
白天时越来越习惯沈言有意无意的触碰，越来越习惯两人三菜一汤的晚餐，越来越习惯和他同进同出，无论是出现场，还是旁听审讯，无论是在小会议室里上上课，还是在厨房里炖上几道家常菜，带过来慰劳一干嗷嗷待哺的劳苦大众。
而到了晚上独自一人的时候，则是越来越懊悔，越来越害怕自己最终会伤害沈言更深，越来越觉得自己不配。
可白天的自己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只好矛盾的任由这种情况不停的继续下去。
于是，贺晨推门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这样一番“甜蜜”的景象——顾瑶站在白板面前，而沈言则是靠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眼睛只看着她，面带着笑。
“江顾问”，他稍息立正站好的打了声招呼：“沈队。”
“小书呆子，我发现你不太厚道啊”，沈言今天心情不错，半开玩笑的逗他：“进了门先喊江顾问，你是不把我这个顶头上司放在眼里啊。”
“沈队，我没有”，由于贺晨的人设是呆萌，并没有长多少幽默细胞，没听懂调侃也就算了，居然还一本正经的解释了起来，“因为江顾问面对着门，所以我先看到的她，进来之后才看到您也在，所以我先喊了一声江顾问，并没有轻视您的意思。”
说完还抬起手规规矩矩的朝他了敬了个礼。
房间里瞬间发出一片低低的笑声，顾瑶也在一旁偷笑。
沈言觉得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生生把自己呛成了内伤。
只有贺晨还茫然无知的问：“怎么了，沈队，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沈言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的举动纯属多余，他能跟这小书呆子毫无障碍交流下去的话题，大概就只有案子了。他挫败的摆摆手，“得得得，快把手撂下吧，我刚才逗你呢，禁毒支队那边有什么进展？”
“哦，我刚从海关回来，确实有进展。”
贺·真书呆子·晨把手里材料递给沈言，汇报道：“半个月前，龙江机场入境海关开始陆续发现非法携带毒品走私入境的情况，但不论从走私手法，还是重量上看，我们可以判断这几起案件应该都是障眼法，用以牵扯警力，掩盖真正的贩毒渠道。”
“因为按以往的经验，毒品的入境方式一般还是以大宗货运夹带为主，所以杨副除了对这几个携带者进行常规调查之外，还申请了和海关还有经侦联手，重点检查了近一年往来龙江的进出口货运情况。”
“能确定毒品是从境外流入的吗？”沈言问道。
“目前从海关截获的毒品，经过之前抓捕的旅店老板辨认，是一种叫梦精灵的纯度毒品，是小仙女中的有效成分，他从上线买到的正是这一种。如果为了掩人耳目把毒品从境内运出去再运回来风险太大，所以我们大致可以确认毒品就是从境外流入龙江的。”
“如果是为了转移视线”，顾瑶突然出声：“安排几个人走境内货运通道不是更好吗？安排从机场入境，成本会不会太高了，而且这样看来，他们的安排其实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你们的视线还是在跨境通道上。”
“这个”，贺晨磕巴了一句，“我觉得可能是他们的手法不太高明，因为我们确实在海关货运处拦截到了一个集装箱，里面有大量的走私品。”
“起初是海关在复审之前的货运单据的时候，发现有一家公司的单据和运输的实际规格有一定偏差。沈队，你手里的就是这家公司的详细材料。”
“这几单的审核人都是同一个，这个人你们查过吗？”
“查过，我们发现，虽然这个抽检员的银行账户没有什么异常，但他母亲名下的银行卡里有不定期的大额汇款打入，而每次汇款之后不超过两天，这家物流公司就会有一单出口的货运。通过对他的审讯，我们可以确认，这家公司的确涉嫌走私，经侦已经查封了这家物流企业的全部账册。”
沈言翻着手中的材料，“它预计在今年的6月6号有一单出海货单，但并没有成行。”
“6月6日晚上，我们破获了郑莎的绑架团伙，沈队，我认为，这家公司也许和上次的案子有关。”
沈言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贺晨便接着说道：“据这家企业的负责人交待，他们只是个物流公司，每次的货都是由专人装好箱送到码头，时间提前通过短信联系，他并不知道这些货品的来源，也不知道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只是单纯的收钱办事，帮人带货。”
“但根据经侦的进一步调查”，他说：“这它的主要投资人是一家名叫安信的私募公司，超过百分之七十的股权被其长期持有，而安信私募的最大股东，则是龙江本地的福源化工集团。”
“也就是说，这实质上是福源在出资维持这这家公司的正常运营。”
“没错”，贺晨一愣，“沈队你怎么知道？我还是问了经侦才明白的。”
沈言看他的傻样扑哧一乐，“我家里开公司的，知道点这些明里暗里持股的弯弯绕绕多正常。”
“哦，经侦现在已经对福源化工和安信私募展开了进一步调查……”
贺晨倒是没什么大反应，仍然四平八稳的汇报着，可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却突然炸了锅了。
他们听不懂这些“明里暗里的弯弯绕绕”，可是“家里开公司”这一句，确实是都听懂了。
“我去，老大，我就说你是富二代，他们非不信”，肖武第一个跳起来扑上去抱沈言的大腿，哭出了面条宽的眼泪，“苟富贵，勿相忘，老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老大，千万要拉扯小弟我一把啊。”
“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我知道你们有钱人都喜欢炒房，沈队，你在市区还有没有别的房子，能不能便宜点租给我，就算阳台也行，无良房东又涨租金，我一个月工资都要付不起房租了。”
“去去去”，沈言一脚一个把人踢开，“以前让我请你们吃大餐时候怎么不知道问我钱是哪儿来的，这点推理能力都没有，还指望我挨个通知你们啊。快别扯这些没用的了，看看人家贺晨，再你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没点出息。”
“嘿嘿”，肖武嬉皮笑脸的傻乐两声，又问：“老大，那你为什么还来当警察啊？咱们这行风险又高，工资又少，哪比得上回家当老板舒服。”
“啧啧，没追求了吧”，沈言睨他一眼，“钱不钱的，都是俗物，只有工作，使我快乐。”
“咦——”
众人对他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言论表示十分鄙视，齐齐的以下犯上，给了他一声嘘。
“哎”，肖武又想起来什么，“那江顾问你知道老大家里有矿吗？”
顾瑶笑着答道：“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江顾问，那你可千万别给老大省钱，你住在老大家里，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还没等顾瑶反应，沈言先站起来敲了他一个爆栗，肖武正要故技重施的往顾瑶身后躲，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了。
“小沈，太好了，你们都在。”
来人表情严肃，沈言见状，也收敛起了玩笑的表情，问道：“出什么事了？”
“安信私募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的更新来啦~发现周六的更新时间完全取决于芋圆起床的时间（捂脸……
ps.36章借用了朱自清先生《荷塘月色》一文中的一句话“热闹都是他们的，而我什么也没有”，原意并不是说处于人群之间的寂寞心情，而是表达自己对于希望超脱现实而不可得的无奈心境，小说里只是采用这句话字面的含义，在前面忘记写了，这里补充一下~

第39章 挤兑

来人是市局经侦支队长宋济民，他来不及顾及形象，撸起袖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顺手拿了只杯子接满了水一饮而尽，说道：“就是福源化工集团控股的那家私募，小贺跟你说了吧，它投资的公司涉嫌走私。”
沈言刚点了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急三火四的接着说道：“前天才查到那家物流，昨天去福源总部要求他们提供往来账册配合调查，这董事长就已经不见人影儿了，秘书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还拿着一堆文件问我找谁签字。”
他满脸的匪夷所思，“我们赶紧让公路机场设卡拦人，可这头人还没找到，那边就不知道怎么传出来说安信的最大股东卷款潜逃，资金链断裂，其他股东听说了，都要求赎回股本。安信的资金都被套牢到股市里了，那家物流股价大跌哪还能拿得出钱来，这不，那帮人已经开始在安信的大楼里闹上了。”
沈言觉得有点奇怪，问道：“就算是个个都闹事，私募最多也就两百股东，一个分局的人手还不够？”
“嗨，要不说它缺德呢，这家私募不仅涉嫌走私和洗钱，还非法集资，它向不符合投资者要求的个人募集资金，实际的股东比账面的股东多了一倍不止，分局刚报上来，现在到现场的估计五百都不止了。赶紧，小沈，带着你的人跟我走。”
“沈队”，沈言正招呼人往外走，忽然有人叫住了他，“我想一起去看看。”
“这位是？”宋济民来的急，没顾得上仔细分辨在屋里的都有谁，直到顾瑶出声，才发现好像这一位从来没有见过。
“宋队，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犯罪心理学江顾问。”
“江顾问”，宋济民伸手和顾瑶握了握，“那一起去吧，学心理的，肯定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场面。”
“行”，沈言思虑片刻便点头同意，“肖武，你一会儿跟着江顾问，你们不要下车，注意安全。”
“是，一定保证江顾问安全！”
安信私募的办公室其实只是租用了泰鸿大厦的中间两层，气势汹汹的投资者们被尽职尽责的保安和分局民警拦在一楼大厅里，其实并看不到安信的大门，只好用喊声表达愤怒。等到沈言他们赶到的时候，示威人群中白纸黑字的“还我血汗钱”都已经拉了起来。
大门已经被堵的水泄不通，沈言只好带人从后面的保洁通道进去。
车里只剩下顾瑶和肖武两人，虽然沈言叮嘱了要她留在车里，不过顾瑶的“听话”大约只持续了五分钟的时间，估摸着沈言那头已经就位，她便悄悄的带着肖武从步梯上了二楼。
“江顾问”，肖武跟在顾瑶身后，一边伸手虚虚的扶着，一边苦口婆心的劝：“咱们上去干嘛呀？这万一有人冲过来，我怕我一个人拦不住，要不咱们还是回车里去吧，我这儿有耳机，让老大给您现场直播，不也是一样的嘛。”
“当然不一样”，顾瑶回头看到了他老太监保护太后娘娘似的小心翼翼的动作，不由得笑了出来，“不用这么小心，我的腿已经好了。小武，你还记不记得医院的事？”
“记得，那回现场可是真吓人，幸亏有您，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发展成什么样子呢。这样的话，那老大就更应该知道要怎么处理了，让他在里头就行了，咱们就回去吧。”
“还是不一样的”，顾瑶说道：“上次医院的事，警方的介入在对峙的形成的初级阶段，在这个阶段里，只要能够合理的对群体的诉求进行回应，就可以迅速稳定群众情绪。但这一次，一来，我们来的太晚，楼下的情况已经到了有些激化的局面，二来，宋队说安信的人不肯出面，只有警方的解释，恐怕分量还不太够。”
两人说话间很快到了二楼大厅。出于安全的考虑，整栋大楼里除了安信私募的员工还在办公室接受询问之外，其他公司的员工也已经疏散了，整个二楼空空荡荡。
顾瑶找了个合适的角度站定，从上面往下看去。
楼下一片群情激愤，警察和大楼保安就像是海上的一串孤岛，淹没在汹涌的民情之中。一早就在这里的经侦警员嗓子都喊的哑了，也只能换来人群不到三十秒的安静，随后便又会被叫骂声掩盖。
“我去，真的比上回还吓人，江顾问，咱们应该怎么办？”
顾瑶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只仔细观察着楼下的情况，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还记得，我前两天给你们讲过的，群体的特征吗？”
肖武看着她平静的气场，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新的主心骨。
就像之前他觉得老大无所不能一样，他开始觉得，只要顾瑶在这里，事情就一定能够解决，渐渐的，倒也不觉得现在的形势如何危急了，反而静下心来，就着她的问题思考起来。
“我记得，好像是群体的责任感、道德感和思维能力都会降到最低，极端情绪被放大之后，很容易诉诸暴力。堵不如疏，所以，我们在面对群体事件的时候，应该迅速掌握对话的主动权。可刚才您也说了，这次我们说话可能起不到这么大的作用了。”
顾瑶没有看他，依旧在观察着楼下，摇了摇头，“你忘了群体的另外一个重要特征。”
“什么？”
“领袖，羊群需要牧羊人，群体也需要领袖。如果牧羊的人心怀不轨，群体就会无意识的偏离正常路线而不自知”，顾瑶终于回头，“把对讲给我。”
“沈队，注意你两点钟方向，穿黑色外套戴黑色帽子白色口罩的男性，每次人群安静下来，都是他第一个开口煽动的。他未必是真的受害者，把他从人群中孤立出来。”
“你在哪儿？”，沈言忽然听到顾瑶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头四处寻找，“肖武这个小兔崽子，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回车里去，这里太危险了。”
“我在楼上，这里没人，很安全”，顾瑶没有多做解释，继续说道：“十一点钟方向，距离你十米左右，穿绿色连帽衫胸前抱着灰色书包的男性。他没有在看警察，反而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人，好像在寻找什么时机，他的书包里可能有凶器，让便衣想办法混到他身边去控制住他。”
她回头交待道：“小武，去安信那里，把他们所有投资者的资料拿来给我。”
沈言猛的回头朝上看去，顾瑶的脸从二楼的栏杆上面露了出来，平静的和他对视一眼。
肖武则是下意识的往回一缩，随即又想起要是让他老大误会他留江顾问一个人在楼上，自己会死的更惨，只好又迅速露出了头，挠着脑袋对他尴尬一笑。
二楼确实只有他们两个，视线范围内并没有其他的人，沈言稍稍放下心来，狠狠的剜了肖武一眼，看的后者成功的抖了三抖，迅速溜了。
沈言拉过旁边的民警低声交待两句，然后趁着人群短暂安静，黑帽子刚要开口的空当，拿起扩音器，举起手指向右前方，“这位戴黑色帽子白色口罩的同志，请问您投资顾问的叫什么名字？”
黑帽子刚打算喊出一句“警察只会糊弄老实人”，突然被点了名，沐浴在了周围人炯炯的目光下，一时竟然忘了词，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他越是沉默，周围的人越是觉得不对，纷纷开始质疑起来。
“兄弟，你真的买基金了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卧槽，我特么刚才还跟着你喊呢，你特么谁呀？！”
“你混在我们中间要干什么？”
“我，我的投资顾问叫王兴”，黑帽子终于在一片空白的大脑中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他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喊过这个名字，应该是安信的人吧。
“王兴是特么我朋友的名字，哪特么有投资顾问叫这儿名儿”，旁边的暴躁大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特么到底谁啊，没你事儿你在这儿搅特么什么屎呢？！”
“请各位保持冷静”，眼见黑帽子有要挨揍的趋势，沈言赶紧示意民警上去把人带走，又往左边一瞟，便衣果然已经趁人们的注意力在这头，把绿帽衫带走了。
“没有在安信购买过基金的各位，煽动群众，扰乱公共治安，会被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还请各位再开口之前冷静思考一下，为了一句话进去三年，究竟值不值得。”
他跟着耳机里顾瑶的提示，“左手边的蓝色棒球服和红白条纹T恤，右手边的黑夹克，还有后边这一位戴黑色口罩背军绿色书包的同志，请向我出示你们购买基金的凭证，合同照片，网站截图，任何能证明你们投资人的身份东西都可以。”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人果然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半天没有动作，甚至有一人掉头撒腿就跑，沈言毫不意外的挥挥手让人把他们带离。
“现场的各位，如果只是来看热闹的，还请离开，我相信刚才我已经证明了我的能力，把你们都揪出来，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安信私募的各位投资人”，沈言的上一句话语气还十分严厉，这一句却已经放低身段，带上了请求的意味，“请帮帮警方，也是在帮你们自己，检查一下身边的人，看看他们究竟是不是你们的同伴，请不要让无关人等妨碍我们双方的沟通，阻碍你们得回应有的赔偿。”
“江顾问，神了啊，你怎么知道这些人都是来浑水摸鱼的？”
肖武已经拿了投资者名册回来，正赶上顾瑶一一点出那几个人，又教沈言把如何责任转嫁给所有利益相关者，让他们能够暂时的和警方站在统一战线。
“因为他们的情绪不对”，顾瑶解释道：“真正的受害人因为经济损失，可能表现出对未来的恐慌，对积蓄毁于一旦的痛苦，被欺骗的愤怒，以及错信他人的委屈，但无论如何，他们的情绪一定会是负面的。而那几个的人的表情则是兴奋，是洋洋得意，这绝不可能出现在受害人的脸上。”
“真正的受害人听到警方的解释”，她接着说道：“无论最终相信与否，至少会仔细倾听。毕竟，人最关心的永远是自己的切身利益。但那几个人不是，他们在警方说话的时候无动于衷，反而在群情激愤的时候会表现出极强的参与感。”
“哦”，肖武一脸的恍然大悟，“这就叫做从敌人内部分化，让他们互相打，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对吧。”
顾瑶觉得肖武好像个开心果一样，大大咧咧的，说话永远都那么有意思，总是能戳中她的笑点，便对他笑了笑，“对，也可以这么说。”
“那剩下的这些人怎么办？”肖武又问道。
顾瑶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快速的翻了一遍名册，在其中几页上折了角标记，又递回给他，“把这个给沈队拿过去，告诉他可以主要针对这几个人做工作，说服了他们，他们会帮警方说服其他人的。”
肖武很快又回来了，又变回了满头雾水的表情，“为什么几个人就能说服剩下的那么多人，不是都说少数服从多数嘛？”
“这话说的可不对。对于群体来说，更常见的情况，应该是没有主见的大多数服从有主见的少数。而且，目前的人群正处于一种群龙无首的状态，与其在这个过程中让他们自发的推选出新的领袖，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扶持几个能帮我们发声的人。”
“哦”，一个简单的词被他说的拐出了三道弯。
“行了，咱们回车里去吧”，顾瑶轻声一笑，“现在还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是不会再闹出什么大事的。”
没有了心怀叵测之徒，后续的进展果然顺利许多，肖武坐在车里打了两把游戏的功夫，沈言就出来了。
“老大，这么快就结束啦？”
“差不多了，经侦和分局还忙活着挨个登记信息呢”，沈言突然想起来，上手狠狠敲了他一记，“臭小子，让你带江顾问在车里等着，楼里那么危险，谁知道最后是不是和平收场，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哎哟”，肖武抱着头委委屈屈，“那我也拦不住她呀，江顾问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嘛，老大，你们两口子的事，干嘛要我夹在中间啊，你还打我，太过分了。”
“你小子……”沈言还想再打，肖武却不给他机会，一溜烟钻进车里，躲在顾瑶身边，撒娇道：“救命啊，江顾问，你看看老大，他老打我，他在家里也这么暴力吗？”
肖武的毛寸看起来毛茸茸的像个猕猴桃，顾瑶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摇下车窗和沈言解释：“的确是我要进去的，你别怪他。”
“嘿嘿”，肖武脸上一副磕到了CP的表情，“所以江顾问你这是不否认和老大是两口子了嘛？”
“啧，你少贫啊”，没等顾瑶反应，沈言抢先把手伸进车窗又敲了他一记，“我送江顾问回去休息，你给我下来，进去帮他们登记去。”
肖武做了个鬼脸，嘿嘿乐了两声，两根手指并起在额前向外一划：“Yes，Sir！”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自己这一章写的像是在给人上课……越写到后面越发现我好像特别喜欢给人讲大道理（捂脸……这样不好T^T今天收获了崭新的小可爱一枚～谢谢还好还好这位小可爱给芋圆的留言啦～
第40章 衬衫

不过肖武他们当天也并没有加班到很晚，刚到晚饭的时间，沈言就收到了他“一切搞定”的微信。
这次的事件对于刑侦支队来说只能算是一个小小插曲，福源化工也好，安信私募也好，都是他们在调查龙江毒品来源时拔出萝卜带出的泥。
现场闹事的几个人被依法刑拘，大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社会闲散人员，只有一人与众不同，自己交代是“媒体人”，想搞出个独家大新闻。而至于究竟是谁在通缉令正式签发之前就泄露了福源老板跑路的消息，就要交给经侦后续的调查了。
转眼就是国庆长假，经历了最后一次复查，顾瑶的身体终于被医生宣告彻底恢复正常。
沈言开心之余，并不委婉的谢绝了肖武关于全队人马叫上法医室一起出去K歌的提议，而是把家里不知道积了几年灰的帐篷和毯子翻出来洗刷干净，又跑去买了一大堆零食点心，盘算着好好带顾瑶出去享受一下郊外的清新空气和绿树阳光。
被粗暴挂断电话的某人满脸迷茫，忽然意识到主公再也不是当年的主公，脱单的人已然忘记了要给单身狗助攻的约定，他打着两队联谊的名号堂而皇之的约女神出来一起活动的计划从此可就泡了汤了。他紧张的啃起着指甲，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还有什么不那么突兀的约会名头可用，可不能白白浪费了假期的大好时光。
沈言早已把小弟的眼泪抛诸脑后，第二天一大早便收拾好了东西，带上顾瑶，开车往森林公园去了。
今年龙江的秋天来的比往年早些，九月份就早早的下了几场秋雨，除了午间时分还有些燥热之外，一早一晚已经渐渐凉爽了起来。
秋高气爽，风轻云淡，是个适合秋游好日子。
森林公园比东水湾公园的创立时间更晚，面积也更大，坐落在龙江东南城郊，背山靠水，是近几年来年轻人自驾出游的好去处。
车子停在停车场，两人顺着便道慢悠悠的往湖边走去。
沈言左手拎着露营用具，右手拎着打包好的水果和零食，背上还背着个书包，装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活像个回乡探亲的小媳妇。
而顾瑶则是一身轻松，甩手大爷似的捧着他在家里榨好的甜果汁，悠哉悠哉的啜着。
初秋的阳光依然很晒，没有经过云朵过滤的阳光灼的人皮肤发烫，两人沿着公园便道走了没一会儿，很快就都出了汗。
幸好沈言准备的完全，顾瑶从他书包里翻出了一把阳伞，撑开挡在两人的头顶。
顾瑶穿着遮挡严实的长袖反而不会觉得很热，沈言虽然把袖子裤腿都撸到了半截，出的汗却还要更多些，这会儿觉得口渴，便自然而然的低头向她讨果汁喝。
“好像没有带多余的吸管”，顾瑶一手举着水杯，令一只手在沈言的书包里翻了翻，“你等一下，我把盖子拧开。”
“不用这么麻烦”，沈言说罢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叼住了吸管，咕咚咕咚的吸了两大口。
顾瑶微微一愣，脸倏地红了。
沈言坏笑道：“怎么现在这么容易害羞，咱们可都一起住了好久啦。”
顾瑶抬头嗔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言却是好像突然发现好玩的事情似的，继续逗她道：“顾瑶，你离我太远了，我都打不到伞了。”
顾瑶不想理他，但还是不动声色的往他身边靠了靠，伞也向他的方向歪了歪。
没过一会儿，他又开了口：“顾瑶，你走的太快了，我拎着这么多东西，都快跟不上你啦。”
我一个刚刚扔掉的拐杖的人怎么可能比你一个腿长一米二的走路更快，顾瑶简直觉得匪夷所思，可回头看到沈言满头的汗，又心软道：“那把你手上的东西分给我一半吧。”
他摇了摇头，傻小子似的看着她，“我出了好多汗，你帮我擦擦吧。”
沈言今天穿着运动衫，完全没有了工作时的严肃，整个人更显年轻和阳光，汗水衬的他的一双眼睛越发亮晶晶的。
顾瑶实在拗不过这样的眼神，抽出张纸巾来抬手轻轻擦拭着他额头上的汗珠，一边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幼稚？”
“当然是因为你啊。”
“我可没有让你变傻的功能。”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又没有烦心事，人当然会变得低龄了。”
顾瑶的动作顿了顿。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只鸵鸟，自欺欺人的把头埋在土里，欺骗自己只要不回应，他们便不算是确定的关系。可沈言的表白总是来的太过突然，让她招架不住，越发的觉得自己无耻之极。
她放下手，“沈言，我……”
沈言看着她的表情，眼神黯了黯，却又很快恢复明亮，他打断了她的话，忽然说道：“太热了，我要把外套脱掉，你帮我拿一下东西吧。”
“哦，好。”
顾瑶不疑有他，伸手接过沈言两只手里的东西，正等着他把背包摘下来，却不料他出其不意的弯腰，一手扶着她的后背，一手抄起她的腿弯，然后下一秒，她整个人突然腾空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刚接过来的东西都差点丢了出去，连忙七手八脚的把帐篷和零食包搂在怀里，“沈言，你干嘛？”
“我抱着你走，这样快一点”，沈言笑意盈盈，“要不就你这速度，等走到湖边，好位置都要被人占完啦。”
“你刚还才说我走的太快了。”
“逗你的”，他哈哈大笑起来，“小傻瓜，还真信啦？”
“沈言！”
沈言的预料果然十分准确，等他们中午到了湖边的时候，草坪上果然已经坐满了三五成群的游客，树荫下的好位置都已经名花有主了。
转了一圈，最终他们只好选择了一块靠近水边人少一些的空地，空地没遮没挡，连草皮都被晒的滚烫，不过好在他们带着帐篷，支起来躲在里面，也能凉快不少。
刚才抱着顾瑶一路过来，沈言结结实实的出了一身的热汗，套在外头的长袖薄衫都已经湿哒哒的贴在身上。
光天化日之下光着膀子未免有些不雅，他便三下五除二的脱掉上衣，然后飞速钻进了支起来的帐篷里。
“啊，可热死我了”，他感叹一声，用力拧掉衣服里的水，递给顾瑶，“搭在伞上晒晒吧，不然回去就只能光着了。”
沈言的身材很好，常年的一线出警生涯让他的六块腹肌清晰可见。
顾瑶没好意思看他，头也没回的接了过来，把长袖薄衫和里头的圆领短袖在撑开的伞上晾好，然后便坐在毯子上看着湖面发呆。
“看什么呢？”
沈言躺在帐篷里面，只露了一双长腿在外面，他把运动裤的裤脚挽到膝盖，毛绒绒的小腿蹭了蹭顾瑶支在垫子上的手。
“外面太晒了，进来吧。”
“嗯”，顾瑶应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向后挪了挪，让自己坐在帐篷的阴影里，“我在看那几个做游戏的人。”
“家里有小孩真是欢乐多啊”，沈言坐起上半身，下巴搭在顾瑶的肩膀上，两只手环在她的腰间，“要不然，咱们也要个孩子？要不了几年也能这么玩儿了。”
沈言的身上汗还没有完全蒸干，这会儿还湿哒哒的，又带着几分阴影下生出的凉意，隔着衣服贴在人身上，其实是不太舒服的。
可顾瑶却觉得温暖极了。
却也矛盾极了。
她一面对这种温暖而安全的感觉感到怀念和留恋，一面又充满了负罪感，觉得自己不应该放任自流，否则在最后离别之时，短痛也成了长痛。
她不安的扭了扭身子，想要接上先前没能说完的话，“沈言，你别……”
“嘘，让我靠一会儿”，沈言紧了紧胳膊，“别急着拒绝我，好吗？”
顾瑶被他箍在怀里，一时动弹不得，只好就这么沉默的坐着。到最后，仍然是沈言先开了口：“想抽烟了，顾瑶，给我拿块糖吧。”
顾瑶微微侧了侧头，“在书包里吗？”
他摇了摇头，“在衣服口袋里。”
沈言的头发蹭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有些发痒。她的头向另外一边偏了偏，“那你松开我，你的外套还在伞上，这个样子我够不到。”
沈言没有松手，“不在外套口袋里。”
“那在哪儿？你的上衣上有口袋吗？”
“在裤子口袋里。”
顾瑶的内疚感顷刻间烟消云散，一瞬间被他气的笑了出来，回手轻轻怼了他一记。
而后者立刻戏精上身，表情痛苦的演道：“哎呦，谋杀亲夫。”
她作势还待再打，沈言赶忙服软，笑嘻嘻道：“别别别，我错了。顾瑶，帮我拿一下吧。”
“裤子穿在自己身上，你还够不到吗？”
“可是我没有手了，我的手都用来抱着你了”，沈言难得的发起嗲来，“顾瑶，你帮我拿一下嘛，就在右面的口袋里。”
顾瑶被他的语气雷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想着以前怎么从没发现过他能发出这样这样的声音。
她打了个哆嗦，把大鸟依人的画面赶出了脑海，伸手从沈言裤兜里摸出一块糖来，递到他手边。
沈言依然没有要接起来的意思，顾瑶叹了口气，认命的把包装剥开，沈言这才探头过来把糖块叼走。
他的舌尖有意无意在她的手指上舔过，成功的让她再一次激起了一身战栗。
“沈言……”
“你看”，沈言人形树懒一样的挂在她的身上，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的问：“那边有人放风筝，想不想玩儿？我去买一个？”
“不用了，在这里看着就挺好的。”
“为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与其在这里徒增烦恼，不如好好的享受当下。”
“现学现用也不是这样的用法”，顾瑶无奈道：“我没有不开心。”
“真的？可你刚才一直想说的，不是会令你自己难过的话吗？顾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论结果如何，负面的情绪都只会消磨你的信心，战胜痛苦，靠的可是内在的快乐，不是吗？”
沉默了片刻，顾瑶终于轻声笑了出来，“学的还挺像，总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才是我们之中的那个心理医生。”
“近朱者赤，我这么聪明，跟你在一起耳濡目染那么久，当然也学会了几招”，沈言得意洋洋起来，“饿不饿，包里有水果，拿出来吃吧。”
沈言一大早洗好了各色水果，满满的装了一盒。盖子打开，还挂着水珠葡萄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剥好的柚子和切块的苹果的香气飘散开来，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他依旧好像没有手一样的张大了嘴等着饲养员的动作，顾·饲养员·瑶便好笑的拿了根牙签戳着水果，一块一块的投喂给他。
水果很甜，甜丝丝的味道能够成功的抚慰人心里的苦。
顾瑶逐渐放松下来，吃到后来，两人的姿势不知不觉间，也从沈言紧紧的搂着她，变成了她放松的靠在沈言身上。
一盒水果很快吃的只剩最后一块，沈言忽然起身，顾瑶本以为他要再去拿些吃的，却没想到他只是穿了上衣便转身回来，但没再次坐进帐篷里，而是单膝跪在自己面前。
他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本就英俊成熟的五官在逆光下更显深邃。
顾瑶看见他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伴随着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甜味，让人不禁觉得陶醉。
她听见面前的人嗓音低沉：“今天阳光很好，我正穿着你最喜欢的白衬衫。顾瑶，我可以吻你吗？”
然而不等她回应，他便已经俯下身来。
他的舌尖在她的两片嘴唇上逡巡片刻，而后便试探着伸进了更隐秘的内里，两人口中的果香彼此缠绕在一起，藕断丝连。
顾瑶仰着头，起初只是被动的承受着，可即使是这样，也已经足够让她觉得意乱情迷。
她忍不住去回应。
她手揽上他的脖颈，他的手扶上她的头发，他们闭着眼睛，不断的加深着这个吻。
等到两人最终分开，顾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的了。
她脸色微红，迷蒙的睁开眼睛，然后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大骗子，你看看你自己穿的，哪里是什么白衬衫。”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芋圆是超甜的芋圆~~
其实一直想问，各位小可爱看芋圆的文会不会有一种养成的赶脚hhhh^^自己含辛茹苦（bushi）一个一个评论的拉扯着这个作者把文更完（嘻嘻嘻捂脸看到还好还好这位小可爱的评论，芋圆还特地去翻了一下之前写的有话说，好像自己有时候还是蛮搞笑的，那么！今天就加一份小剧场吧~~
肖武：老大老大，放假咱们去聚餐吧，叫上法医室沈言：江顾问，你来龙江不久，森林公园没去过吧，我带你去好不好呀肖武：老大老大，聚完餐咱们再去唱K沈言：江顾问，多带点水果，我再榨个果汁咱们路上喝肖武搓手：老大老大，你可得多帮我制造机会，小弟我能不能脱单就在此一举了沈言：江顾问，快来，你看今天的夕阳多美肖武：喂？老大？喂？你在听吗？
被无视的单身狗从此流下了悲伤的眼泪……

第41章 凶案

“你是谁？你别过来，我要报警了！”
男人满头鲜血，手脚并用的向后退去，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墙角，双腿一软，滑倒在地上，抬起头绝望的看着面前的死神，早已没了往日居高临下的嘴脸，声声哀求道：“不，不，我不报警，不报警，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得起，我一定给你。”
死神终于开口：“我要什么，都能给？”
“能能”，男人忙不迭的点头，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又忽然想起什么，慌乱的从墙角和面前人之间的缝隙中爬过去，一把抓过刚才进门时带着的公文包翻了起来。
拿着花瓶的死神急促的喘息着，看着鲜血顺着男人的脖颈流下来，在灯光下红的刺眼，混合了血腥味的空气无比浑浊，无一不在刺激着他，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他眼神越发狰狞，好似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一头正待屠宰的肥猪。
男人终于翻出了他想找的东西，颤颤巍巍的递上去，“这张卡里有三百多万，密码是730804，你都拿去，求求你，饶了我……啊！”
他话音未落，花瓶却已经落了下来，一下，又一下……
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理论，美妙的时光，总是会过得更快一些。
最终沈言还是按捺不住去买了风筝，成功的成为了在场最高龄但表现却最为幼稚的玩家，顾瑶被他拉着也跑了几圈。闹得累了，两人便坐在帐篷下，吃着点心，静静的看着欢乐嬉笑的人群。
不过可惜的是，还没等他们享受到湖边的日落，火急火燎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是宋济民打过来的，安信私募的一名投资顾问，被发现在家中死于非命。
“哟，你们这是打哪儿过来的？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约会了？”
沈言他们到达现场的时候还穿着郊游时的衣服，运动裤上的草梗还没有来得及抖干净，宋济民老脸一红，觉得自己恐怕是搅了人的好事。
顾瑶戴着口罩没有吭声，沈言轻咳一声，回道：“没事儿，案子要紧，现场什么情况？”
“死亡的是一家人，男性死者名叫康鹏飞，34岁，安信私募投资顾问，女性死者是他的妻子和女儿，妻子是全职太太，女儿刚上小学。”
带路的分局刑警赶紧汇报：“报案人是女孩儿小学的班主任，今早发现女孩儿没来上学，父母电话反复打了几次也没有人接，老师不放心，下午放学之后跑到这儿一看，发现门口有血，就赶紧报了警。”
康鹏飞住在城南新区一处新开发的小区里，因为楼盘刚刚交付，康鹏飞一家所在的楼层，别说楼上楼下，就连同一层的其他两户都还没有人入住。
虽然是精装房，可毕竟众口难调，还是有住户在陆陆续续的进行二次装修，楼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装修材料，木屑、油漆、各类涂料散发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完美的遮盖住了从关着的门里发散出来零星血腥气。
所以，直到警车了开进来，其他在这栋楼里装修的工人们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有些不对。
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房间大门被强行破开，浓烈的血腥味儿终于找到了出口，从门内一涌而出，呛得人脑仁生疼。
已经过了一夜，屋里的血迹都还没有干透，仍旧循着房间地势，缓缓的淌了出来，滴答滴答，就连门口地垫上的小猪佩奇都已经被迫换了一身红衣。
经济侦察平时很少会出样的现场，更别提是这么血腥的场景，宋济民有些接受不了，草草看了两眼就转身跑到了电梯的另外一侧，一边扯着衬衫下摆扇风，一边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水压下已经犯到了嗓子眼的恶心，头也不回的说：“总之，分局确认了死者和安信有关之后，就赶紧报到我这儿了。”
沈言倒是习惯了，对现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的视线大部分都落在了顾瑶身上。
他始终不确定顾瑶先前在抓捕现场的PTSD究竟是来源于流血的画面还是狙击手的枪声，又不想因此而将她拦在门外，让口中说的相信全都变成空话，所以这会儿便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以防她出现什么应激反应。
不过好在，顾瑶的神色到目前为止还很正常，她站在痕检员搭起来的通行踏板上，仔细检查着屋内。
看来那一次她的反应来源于枪声，沈言暗自想道，是因为她被迫开过枪吗？
方支队的尸体他们一直没有找到，他的死亡确认完全来源于顾瑶的杀人自白，但她当年的口供里只说自己杀了方队，却对其中方法始终缄口不言。
她是用枪杀了他吗？
沈言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觉得心脏都被抓紧了，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拉顾瑶的手。
“嗯？”顾瑶不明所以的回头，“怎么了？”
沈言勉强挤出笑脸，“没事，别摔倒了。”
顾瑶觉得沈言的表现有点奇怪，却也无法准确猜到他此时究竟联想到了什么地方，只以为他是怕自己害怕，便安抚的捏了捏他的手指，示意自己没事。
在他们身后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敢去看尸体的肖武，恰好看到了这一幕，轻咳一声，示意严肃场合老大你注意点形象，同时表示自己已被闪瞎了狗眼。
沈言对他这个怕尸体的恋爱脑无言以对，但还是摇摇头，把不相干的思绪暂时压下，松开了顾瑶的手，仔细观察起现场的情况来。
倒在客厅里的是男主人康鹏飞，他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睡衣掉在一旁，显然是睡着的时候被吵醒，匆匆披上了一件衣服出来查看情况的。
他的姿态呈俯卧，能看到背后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从位置上看，当时的凶器应该直插进了心脏中。
他倒下的方向面朝着主卧，看起来像是刚走到客厅就遭遇凶手，转身想要回去保护妻子和女儿，却被从身后刺中刀，一击致命。
而卧室里的情况比客厅还要惨烈。
主卧里并没有人，母女二人的尸体，都在次卧之中。
这间房间整体是粉色调的，白色的韩式木床上还摆放着许多动物造型的毛绒玩具，应该是小女孩儿的卧房。
也许是丈夫在濒死时的呼救唤醒了妻子，也许是她和他一同被吵醒，只是晚了一步出来，总之她逃过了在客厅第一时间遭遇凶手的命运，还来得及反身回去保护女儿。
但反锁的白色木门却并没有实现她的愿望，被凶手轻松从外面暴力破开，锁头半挂在门上，摇摇欲坠。
屋里的台灯已经碎裂，电子琴被折成了两半，无一不证明着房间的主人为了活下去而竭尽全力的抗争。
无奈她们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即使拼尽全力，最终还是不敌。
母亲最终仰躺在地上，上半身胸口处有多处被利刃戳刺的伤痕，双手内侧有几道极深的划痕，头上也有伤口，衣着凌乱。
女儿大概吓坏了，扑过来想要唤醒母亲，可随即也遭到了无情的杀害。
她侧卧在母亲身边，穿着粉色的睡裙，裙子上没有一丝褶皱，刘海被一丝不苟拢向一边，好像依偎着母亲睡着了一样，只有已经定格的惊恐容颜和颈上那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提醒着人们她已死于非命的事实。
“这一家人也太太，太惨了，多大的仇啊，连孩子都不放过。老大，你说会不会和最近安信破产的案子有关？”肖武战战兢兢的跟在两人身后，尽量让自己的视线落在没有尸体的地方。
“主卧和客厅有被翻动的情况，不能排除入室抢劫杀人，江顾问，你怎么看？”
“母亲的手机在主卧，表明她晚上最初是和丈夫睡在一起的，后来才去了女儿房间。这样看来，凶手大概率只有一个人，才会在杀害父亲的同时无法控制母亲的行动。但这三具尸体的状态却看起来不太和谐。”
“的确”，沈言若有所思，“女孩儿的尸体太整洁了，跟她父母明显不同。”
“相比于其他人干脆利落的致死手法，死后的遗容整理和摆放，这是下意识的补偿行为。”
顾瑶蹲下去看着女孩儿，“凶手对她是充满歉意的，当然有可能是因为他喜欢孩子，但更可能是出于一种移情的心理，将他对自己或是身边亲近之人年纪差不多的孩子的感情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她站起身来，问道：“凶手是哪里进来的，找到了吗？”
顾瑶的声音不大，被淹没在了现场嘈杂之中，沈言便扬声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他很快得到了回应。
“老沈，在这儿，卫生间。”
回答他的是俞林，他指着被利刃划开一道巨大口子的纱窗说道：“从这个窗户翻进来的，一家人晚上睡觉，厕所窗户开着通风。这儿是三楼，你看楼下两家，都装了防盗窗，人应该就是这么顺着爬上来的。”
沈言站上窗台，半身探出窗外看了看，点点头同意了俞林的判断，又问道：“发现了鞋印手印之类的痕迹了吗？”
“痕检来看过了，窗台上被擦过，没有鞋印，你看这儿”，俞林指着左侧窗框上距离窗台大概三之分二高度位置的一处痕迹，“这是橡胶手套印，跟我现在戴的一样，这种手套表面光滑，很难有独特的特征点，留下的痕迹最没有价值。”
“你确定这个印儿不是你留的？”
“不是，这都拍照固定过了”，俞林伸手比划了一下，“再说了，我这肚子又踩不上阳台，我哪能够着那儿啊。”
“所以，可以判断入室的凶手经验老道，行动利落，最大限度的掩盖了自己的痕迹”，顾瑶回头问一直跟着他们的片警，“这附近有没有大量未破案的入室盗窃的案件？尤其是户主临时改变行程，导致与窃贼碰面而受伤的。”
“为什么问这个？”俞林没有听懂。
“因为任何犯罪都不会是一蹴而就的”，顾瑶解释道：“即便是天生的罪犯，他的行为也会有一个升级的过程。如果财物是凶手的主要目的，那么他对于的杀人的信心由来就一定会有一个契机，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在盗窃过程中遇到了并未按计划离家的主人。”
“那为什么不问其他地方，只问这附近的？”
“有固定居住地的罪犯通常会在住所周围一定范围内活动，这是心理上的安全区。所以，你们有没有收到过类似的报案？”
小片警已经听的呆了，直到顾瑶又问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没，没有，这附近都是新楼盘，入住率不高，没有发生过入室抢劫伤人的案子。”
“所以”，沈言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翻走了家里的财物可能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杀人？”
“虽然还需要更详细的统计数据，但我认为，调查的重点应该放在对死者社会关系的排查上。”
沈言点点头，又问俞林：“屋里其他地方的痕迹呢？这么多血，一个脚印都没有？”
“有可能杀人的时候带着鞋套，出门的时候把鞋套脱掉了，所以没有留下脚印，也有可能其实有脚印，但后来被逐渐扩散的血液覆盖掉了。”
俞林回答道：“用利刃从正面戳刺，一是很难不在自己身上溅上血迹，难免会蹭到什么地方，二是随着凶手的走动，凶器上的血液会在重力的作用下沿着行走的轨迹滴落，地面上应该能够看到大量水滴状的血迹。但现在没有出现这样的血迹，所以我个人比较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凶器找到了吗？”
“现场找到的刀具等会儿都带回去做检查，但我看着不像。哦还有，用利刃伤人，凶手的手部很可能也会在这个过程中被划伤，我已经让他们把屋里的血迹划成5乘5厘米的格子取样，详细的DNA检查等我回去就做。你们先撤吧，我这儿还得一会儿，检查结果得明天。”
“知道了，江顾问，宋队，咱们可以撤了。”
“好好好好嘞，老大我这就去开车。”肖武如蒙大赦，庆幸自己终于不用继续和尸体待在一个空间里，兔子似的蹦起来，一溜烟儿窜下了楼，连电梯都没顾得上等。
“啧，这臭小子”，沈言先是例行嫌弃了一番，然后冲宋济民一乐，“宋队，熊孩子让你见笑了。”
宋济民显然也知道肖武怕尸体的人设，“嗨，年轻人嘛，就得多历练，习惯就好了，你看我，我当警察二十多年了，也没怎么见过这样的现场，这不，我也受不了，早早就躲出来了。”
“宋队，安信那边刚出事没多久，这头相关的人就横尸家中，江顾问刚才分析，这案子谋财是其次，害命是重点。”
沈言按了电梯下行的按钮，谈起了正题：“我估摸着，这两件事大概率还是有牵扯。您能不能简单讲讲，安信私募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案子来惹，搞事业开始~

第42章 第二

“私募呢其实就是投资公司，客户购买它发行的基金，它呢，用这些募集到的钱，代理客户投资股票，债券，或者艺术品什么的，安信私募投资的就是上市发行的股票。”
宋济民站在白板前面科普道：“不过呢，私募面向的对象并不是社会大众，不会公开发行，你不能像去银行买理财似的想买就买，它是面向特定个体的，也就是所谓的合格投资人。”
他用马克笔在白板上顺序写上了1、2、3，“合格的投资者，首先投资金额不能低于一百万。第二，如果是单位投资者，净资产不低于一千万，就比如福源化工集团。最后，如果是个人投资者，那么他的金融资产不能低于三百万，或者最近三年个人平均年收入不低于五十万。”
“我去，要求好高啊”，肖武忍不住插话：“只靠工作我估计是没希望了，除非有一天我能攒齐首付，贷个两百万在龙江买套房子，算上房产可能还能有点希望。”
“咳咳，小伙子别想太多，金融资产里可没有不动产这一条。”
“啊，那没戏了”，他满脸失望得往椅背上一瘫，嘟嘟囔囔道：“看来，我这辈子是体会不到这种有钱人的游戏了。”
一屋子的人都被他逗的纷纷发笑。
“就你会打岔”，沈言回手弹了他一个无比响亮的脑瓜崩儿，“宋队，那安信是怎么弄出来这么多投资人的？”
“嗨，它缺德啊。本来私募是不应该向公众发放的，但他们为了能募集更多的资金，以高回报率诱导不合格的投资人购买基金，我们就叫他们购买者吧。登记的时候，为了应付监管，他把几个甚至十几购买者给算成了一个投资人，账目是明里一套暗里一套。”
“他投资的那两家手工艺品的公司现在正被调查，股票正是跌的厉害，再加上第一大投资人福源化工的老板赎回了一大笔股本跑路了，这可不就爆雷了嘛。”
宋济民叹了口气：“那些普通老百姓，有的人只是投个一万两万的试试水，倒也还算了，可有的人被他们忽悠得连房子都抵押了，一下子赔得血本无归，这搁谁身上，谁不跟他拼命啊。”
“安信私募已经开办了有几年了，如果没有这件事，即便是许诺了超出市场评论水平的回报，它的资金链也一直没什么问题”，沈言若有所思：“宋队，你们有没有查过，它单纯是个运营成功的庞氏骗局，还是其中盈利另有蹊跷？”
“还没来得及”，宋济民双手一摊，“这不是我们刚查到它的股东，这头马上就出了事。不过，据我们这两天的了解，安信私募六年前在龙江注册，一开始可没有这么顺风顺水，对外公布的利率也算中规中矩，是直到三年前，它才……”
话音还没落，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比了个抱歉的手势，随后接了起来。
“是市局宋支队吗？我是江湾区分局刑侦大队的”，电话那头声音急促，“我们刚刚接到报案，一名男性在家中被杀，经过确认，死者名叫姜耀徳，是安信私募公司的总经理。”
姜耀徳的住处比下午他们去过的现场距离市区更远，是滨江新区一处背靠青麓山，面朝点翠湖的高级别墅区，充分体现出了“依山傍水，与世隔绝”的格调。
最近的公共交通站点距离小区有两公里远，通勤极度不便，所以这里房子并不会常年有人居住，大多只是有钱人们休闲度假时的居所。
整个别墅区占地面积超过两千亩，里面诸如高尔夫球场、马术练习场、露天温泉等高端娱乐设施一应俱全，高矮不一的别墅错落有致的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植被之中，彼此之间留出合适的距离，为每栋小楼都圈出了一份安静的小小天地。
小区中的道路也充满了设计感。
因为住在这里的人大都是来享受生活的，并不会赶时间，所以道路铺设都不是距离最短的直线，而是七弯八绕的，随着起伏的山势盘旋而上，为的就是让人每次过来的时候，都可以最大程度的感受这里的美景。
若是大煞风景的踩着草坪沿直线步行上来，与开车绕路相比，其实也差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这样的设计虽然讨好了业主，可苦了第一次过来的刑警们。
他们到达别墅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红蓝色的闪光在半山腰上若隐若现，路上看着并不远。
然而，沈言却觉得古人诚不欺我，望山跑死马，尤其是在这种设计师脑洞开的有些太大的社区里。
因为他足足拐错了两次弯，又忍住了三次想要直接从草坪上压过去的冲动，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后，才终于看到了被警戒线围起来的那栋房子。
报案的是姜耀徳的妻子，此时正在房前靠着警车，一脸冷漠，旁边还有个小女孩儿，茫然无措的被她牵在手里。
这状态明显不太对。
沈言回头向顾瑶使了个眼色，后者默契的点点头，伸手朝他要了一根棒棒糖，然后便向着母女两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沈言目送着她过去，看着她把糖果递给小女孩，转身进了屋内。
这一次的现场和下午的不同，屋里的血迹并不算多，而且已经风干了。
客厅里脚印凌乱，地面上有陶瓷碎片四处散落，上面粘着斑驳的血迹，它们是属于一支花瓶的下半部分，而它的上半部分，则是被随意丢弃在了茶几上。景泰蓝的瓶身上已经被染的发黑，碎裂的瓶口形成了锋利的角度，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上面还粘着些血肉。
尸体并不在地上，而是被冻进了厨房的大冰柜里，这也是屋内并没有太大异味的原因。
尸体已经完全冻住，脸上身上都覆着白霜，一时无法取出，所以俞林正指挥手下的小法医把冰柜的电源拔下来，准备连着容器，一起搬回去。
沈言观察了一会儿，问道：“冻这么瓷实，等他化开得后半夜了吧。”
俞林直起身来，锤了锤后腰，“够呛，估计明天早上了。”
“死亡时间能判断吗？”
“这可看不出来，我只能说冻这么瓷实，估计得一天以上，准确时间，得等回去解剖化验胃内容物。”
“死因，应该是他颈部的伤口？”
“初步判断差不多。他头上，脖子上，能看出来有利器砍伤，朝上的这半面伤口看起来得有十多道，你看头骨都露出来了，脸上都是口子，朝下的那面暂时看不见，但是不出意外的话，死因应该是大量受伤造成的失血过多，凶器多半就是客厅那半拉花瓶。”
“俞主任，能看出来这些伤口是抵抗伤，还是死后的过度砍杀吗？”
顾瑶的声音突然传来，吓了沈言一跳。他刚才光顾着和俞林说话，加上屋里痕检和法医走来走去，十分嘈杂，都没有发现有人站在了他们身后。
“你怎么进来了？”他下意识的问，马上又觉得自己这话问的有些歧义，不等顾瑶回答，又换了个问法：“外面报案人的情况怎么样？”
“嗯还好”，顾瑶点点头，越过沈言进了厨房，一边观察冰柜里尸体，一边回答：“姜太太说，因为丈夫公司出事，所以她31号晚上带女儿回了娘家，但因为女儿明天早上有马术课，她怕从娘家过来时间有些赶，所以打算今天晚上回来住一晚，明天上了课再回去。结果一回来就发现家里到处是血，就马上报了警，还是警察来了，才发现她丈夫已经死了。”
“这几天她都没和她丈夫联络过？电话都没打一个？”
“她说自己和丈夫早已经貌合神离，要不是有这个孩子，她早就想离婚了，尤其这两年她丈夫突然挣到了很多钱，应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给她好脸色看，所以两人平时是能不交流，就不会交流的。”
顾瑶没戴手套，只能弯着腰在打开的冰柜门旁边观察，她指指死者颈部的割伤，问道：“俞主任，这两道伤口看起来都很深，其中的任意一个，应该都足够他失去抵抗能力了吧？”
俞林伸手扒开已经开始软化的伤口仔细看了看，回道：“是挺深的，气管都割破了，不过现在看不出来这两道伤口是因为凶器的不规则同时被划上去的，还是先后分两次做的。”
俞林看着顾瑶一脸淡然，不由得好奇道：“江顾问，你以前也不是警察，怎么看到尸体一点也不怵。”
“心理学专业也是有临床解剖课的”，顾瑶直起身，就着沈言来扶她的手站稳了，说道：“再说，死人有什么好怕的，可怕的都是活着的人。我就算要怕，也应该怕在暗处的杀人凶手，而不是躺在这里的受害人吧。”
“佩服佩服”，俞林发现自从他认识了江顾问，这个词从他口中出现的频率就格外的高，“唉，要是某个怂货也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莫名中枪的肖武，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不会感冒了吧？
他揉揉鼻子，继续盘问道：“你们说最后一次见到姜耀徳是31号晚上，这之后再也没见过他了吗？”
几个保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表示自己这几天都没有见到过死者。
“那这几天你们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人员进出小区？”
“没有啊”，保安队长答道：“这里是高档小区，进出都要识别车牌的，这几天确实没有不认识的车子进来。”
“没有开车的，那步行的呢？步行从这栏杆底下钻过去，我看也挺容易的，你们再好好想想，这几天真的一点可疑的情况都没有吗？”
“警官，大门口都有监控，那外面的摄像头都是有夜视功能的，就算当晚天黑，肉眼看不清楚，那监控里也都拍的清清楚楚了，我们真的没有见到有不认识的人从正门口进来的。”
“那这小区一共有多少个门，不会就只有这一个吧？”
“供机动车出入的，就这一个，东南和西南还有两个供行人进行的门，这后面是山，从后门出去直接就能上山了。”
“从正门到后门，距离有多远？”
“开车的话得十五分钟吧，步行的话得看你怎么走，沿着给机动车的主路走，那得至少两个小时，不过如果你从树林子里抄小路的话，二十多分钟也就差不多了。”
“那要是想绕到后门去，也应该不止从小区里穿过这一条路吧？”
“这哪儿能呢，别墅区就承包了这一块儿，东边有正经的爬山步道，离这边有段距离，一般的游客也不会往这边走。不过警官，谁也没规定爬山非要走步道不是，也有那喜欢走野山道的人，从哪儿走不是走呢。”
“有道理”，肖武点点头，忽然有个了想法，问道：“这个小区的外墙，都是正门口这种围墙吗？”
“不是”，保安队长指指身后的围墙，“就大门口这一段是这样，到了后面就是那种漆成绿色的铁栅栏，说是开发商觉得这样更自然，那叫什么……哦，和湖光山色融为一体。”
肖武若有所思的看着小区内闪烁着的红蓝灯光，忽然拔脚沿着外墙往山上走去。
“就是这儿”，肖武站在一处明显被人踩过的草丛前，“老大你看，凶手应该就是从这儿翻进小区里的，这栅栏说实话不算太高，成年人一个助跑就差不多了。”
“而且你看，从栅栏外面其实是能看到里面的路的，晚上的时候，车开着车灯，这外边又乌漆嘛黑的，所以凶手肯定能跟得上死者，但死者八成是瞧不见凶手的。”
“这么说，凶手可能原本并不知道死者的住所。”
“如果是一路这么跟过来的话，我觉得他不知道，老大，咱们要不要查查姜耀徳那天晚上从安信回家一路上有没有车跟着他的？”
“可以”，沈言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多了，今天太晚了。这样，明天一早你先去趟交警大队，让他们把沿路监控调出来。不过这次现场手印不少，估计指纹对比结果会比你那头还快。”
冰柜和一干亟需检验的物证被拉回市局，俞林痛不欲生的宣布今晚法医室需要通宵加班，被沈言好说歹说，才用一顿破案之后的小龙虾放题，安抚住了他受伤的心灵。
沈言一边推着俞林往前走，一边交待道：“老俞，你们在检验的时候，注意对比一下两个现场有没有相似的物证。”
俞林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知道知道，受害人有明显的社会关系，我知道该注意什么，放心”，然后西子捧心一样的捧着自己的已经无法系上外套扣子的肚腩，转身进了停尸间里。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章来了又是一篇没有修过的存稿，最近家里事情太多，实在没心情写文，感到有一点抱歉，只能先给大家鞠个躬惹……

第43章 第三

俞林胖是胖了点，可办起正事来却是与他的体型不相符合的利落，第二天，哦不对，是今天一早——他们从现场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过了零点——就发来了短信，尸检已经做好了。
沈言回到市局的时候，他正坐在法医办公室里，抱着团成一团的白大褂鼾声如雷。办公桌上放着一沓报告，那是昨天全体法医奋战了一个通宵的成果。
康鹏飞一家死于10月2日晚间23时到10月3日凌晨1时之间，女孩儿的死因为联合死因，是割断气管导致的窒息和颈动脉断裂导致的失血过多共同作用导致，两个大人则是刺中心脏造成的失血过多。凶器为一把单刃利器，但并未在现场发现符合伤口的器具。
姜耀徳的死亡时间，则是在最末次进食后的3小时左右，但因尸体遭到冷冻，无法判断具体死亡日期。联合死因是颈部多处伤口造成的失血过多以及头部挫伤造成的颅内出血，颈部两道伤口中，一道生活反应明显，另外一道则较弱，怀疑为濒死伤。凶器为客厅里破碎的花瓶，伤口内部残留有相同的陶瓷碎片。
他家中发现的血手印经过对比，属于一个名叫孙凯的人，指纹和他考驾照时在交警大队录入的指纹匹配。而在康鹏飞尸体表面伤口中也发现了几根不属于死者的头发，经过化验，DNA也和孙凯因酒驾被拘留的时候录入的DNA相同。
沈言回想了一下，昨天在宋济民那里看到的安信私募的投资名单中，好像的确有一个孙凯的人。
他端详着孙凯的照片，一双三角眼露着凶光，两根眉毛几乎在眉心处连成了一片，左边眉尾处还有一颗不小的黑痣，看起来的确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那这么说来，两个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便低头去看顾瑶，见她拿着法医报告，同样是一副疑惑的表情，刚想说些什么，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俞林被这突然的声音惊醒，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惊恐的左顾右盼，“怎么了？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话音短暂，沈言很快便放下手机，拍了拍他肩膀，充满怜悯：“老俞，跟你的睡眠say byebye吧，分局接到报案，安信私募又死了一个。”
这次的现场比昨天的两个距离要近上许多，死者是安信私募的财务，名叫黄雪珍，女性，十分钟前被人发现坠楼身亡。
沈言带着顾瑶穿过围观的人群，顺着肖武抬起来的警戒线进了现场，无语的问道：“这什么情况？这怎么是两个人？”
“分局张队说”，肖武虽然站在警戒线里，却始终抬头望天，回答道：“一共有两名死者，但报案人只认识黄雪珍，不知道另外一个是谁，他们听说死者就职于安信私募，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
地上的两名死者，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之间相距不远。
女性死者面孔朝上仰躺在地上，被听见重物坠落声的邻居发现。她穿着衬衫套裙，发型虽然已经散乱不堪，但还是有精致的发饰挂在发丝上，不知道这样的打扮，是刚刚回来，还是正准备出门。
而男性死者则是俯卧在地，面孔朝下，已经摔得血肉模糊。他的头发十分油腻，并不只是因为沾上了血液的缘故，身上的衣服也是皱皱巴巴的，衣服的口袋里露出一角染上了红色的信纸。
顾瑶和沈言对视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隔着手套把信纸抽了出来。
“上面写了什么？”
沈言正蹲在地上看着法医把拍过了照的死者装进裹尸袋里。黄雪珍的面目还好，基本上是完整的，这也是邻居能够一眼认出她的原因。但男性死者的整个头脸已经摔得十分可怖，在被法医翻过身来的时候，围观群众齐齐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言却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既没有提醒肖武不要让围观群众拍照，也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问了顾瑶一个问题，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完全全被男性死者翻到正面来的脸所吸引。
因为他刚刚在他面目全非得脸上，看到了两条连在一起的眉毛，而左侧眉尾的地方，还能看得出有一颗黑痣。
这是孙凯？
“死的是孙凯。”顾瑶突然出了声。
沈言猛的扭头。
她抖了抖手里的信纸，“这是一封遗书。”
遗书是手写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内容大致是说安信骗了他的钱，骗他去抵押了自己的唯一一套房产，本来答应会有百分之三十的利息回报，可现在却赔得血本无归，他心有不甘，想要报复这些害了他的人。
31号那天，他尾随姜耀徳回到住处。那人在豪华的别墅里面，痛哭流涕着说可以用三百万买他自己的命。
凭什么他随口一说就能拿出三百万，还要觊觎自己唯一的一点财产？他心里更加愤怒，冲动之下，用房间里的花瓶砸死了他。
他觉得心里痛快极了，觉得安信私募里头那些人都该死，所以，他就把他们都杀了。
“我知道我杀了这么多人，就算是有了钱，估计也没有命花了，反正老子也不想活了，老子解脱了，也帮那些跟我一样的人报仇了，老子不后悔”
顾瑶念完最后一句话，有些疑惑，“通篇标点都是逗号，在最后一句的结尾，没有标点。”
“没有标点很奇怪吗”，肖武瞪大了他那双求知的大眼睛，“也可能就是忘了吧，孙凯只有初中学历，家底儿都是父母留下的，也许他只是写到最后太激动了，忘了呢？”
“标点符号是表达情绪的重要工具”，顾瑶解释道：“比如在表达惊叹、激动这种较为强烈的语气时，通常会使用叹号，而语气舒缓的时候，则一般会用句号。可在遗书的结尾，他什么都没有用，就好像他在写下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其实并不想结束一样。”
“其实不止是这里，这封信一共有三处比较奇怪的地方”，她接着说道，“第一，字迹断断续续并不连贯，有些笔画上能看出有反常的停顿，比如这个‘骗’字的马字旁，横折这一笔比其他的笔划要粗些，应该是描了两遍，还有些字能看出有些抖动，说明写字的人当时的生理状态并不正常，也许是因为杀人前的兴奋，但也有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的恐惧。”
顾瑶点了点手里的信，“第二，标点符号不对。除了结尾没有句号之外，通篇标点都只有逗号一种，这是一种情绪没有起伏的表现，和第一点中表现出的情绪并不相同。”
“遗书的笔迹经过鉴定，和孙凯在购买基金时的签名相似度很高，可以确认这上面是他的亲笔”，沈言接过话来，“这种笔迹的确是死者所写但内容却有矛盾的信件，大概率会被认为死者在写下遗书的时候，处于一种被胁迫的状态。”
顾瑶点点头，“第三点奇怪之处也许可以稍微证明这种猜测，你看，信纸上除了血迹，好像还有一些干了的水渍。”
“说是水渍也不全对”，三人就站在法医室前的走廊上等结果，俞林出来正好听到这句，便把化验单递给沈言，接茬说道：“江顾问早上让我化验的四处水痕里，主要成分除了水，还有黏蛋白、乳铁蛋白、溶菌酶和氯化钠。”
这谁能听得懂，沈言“啧”了一声，“……说人话。”
“是鼻涕和眼泪”，俞林怏怏的白了他一眼，泫然欲泣的暗示：“昨天刚熬了一个通宵，一大早又来了俩，还让不让人活了，老沈，小龙虾套餐你得……啊？”
“知道了，知道了，请你两顿好了吧”，沈言对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表示十分鄙视，“也不看看你那肚子，都是你一天到晚吃出来的。”
顾瑶看着他们互动，觉得十分有趣，一个没忍住，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私下怎么说都无所谓，可毕竟当着顾瑶的面，俞林觉得有点没面子，争辩道：“老沈你说什么呢，我这肚子明明是长期坐着写报告写出来的过劳肥！”
“行行，这话你留着跟燕局说去吧，看他能不能给你报个工伤，说正事，这能检验出来是谁的眼泪吗？”
“能，鼻涕里有时候会由表皮细胞，这次走运，做过DNA了，和纸上粘着的血迹属于同一个人，是孙凯的。”
肖武道：“这么说，孙凯写遗书的时候的确很激动啊，还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嗯嗯，不止”，俞林把抱在怀里的一袋小面包拆开，咬了一个在嘴里，然后抬手递到顾瑶面前，“江顾问，一大早的辛苦了，昨天刚买的，吃吗？”
还没等顾瑶反应，沈言半路伸出手来先截了胡。他拿了一个撕开包装递给顾瑶，然后才打算给自己也拿一个。
可惜俞林手快，等到他第二次伸手的时候，小面包已经缩了回去。
“哎哎”，沈言伸手去抢，“老俞你不厚道啊，你讹我两顿大餐眼都不眨，我拿你一块面包这么小气。”
“我这是要留着今天一天吃的”，俞林显然是在报复沈言刚才的嘲讽，死死的把面包搂在怀里，“给你了，我解剖到一半饿了怎么办。人家江顾问是个姑娘，我关心关心是应该的，你一个皮糙肉厚的大老爷们，哪儿对付两口不行？回你办公室吃泡面去。”
顾瑶简直乐不可支，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眼睛也弯了起来。
“咦，真不讲究”，沈言作势把手在墙上蹭了蹭，“边解剖边吃东西，你也不嫌恶心。”
肖武想象到那个画面，更是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有什么可恶心的，就算是巨人观在眼前，我也照样吃的下去。你们啊，都要学会用科学的眼光看待尸体，解剖的时候，内心里一定要澄澈而没有杂念，要不然怎么帮他们沉冤昭雪。再说了，我要是饿了，那就是有了杂念，不吃饱了怎么工作？”
“快别说了，画面越来越恶心了”，沈言推了他一把，“对了，你还没说‘不止’什么？”
“哦”，俞林两口把小面包咽下去，拍干净手上的碎屑，“血液不止是一次性留在上面的，这里，文字上的血迹和信纸边缘处沾上的血迹干结程度不太一样，这几滴血更干一些，而且里面还混合了鼻涕。”
沈言趁俞林说话分神，一把抢过袋子从里面抓了一把小面包出来，然后赶在他发作之前，赶紧换了一张公事公办的表情，问道：“你是说那是孙凯的鼻血？”
“哎沈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眼见着他要扯到沈言的衣服，顾瑶连忙轻咳两声，问道：“俞主任，您的意思是，孙凯在死亡前可能就受了伤？那这几个死者身上有抵抗伤吗？”
“有倒是有”，顾瑶出了声，俞林有点不好意思，手在白大褂上捋了捋，并没有很成功的挽救了一下自己的形象，“昨天剖的那四个，只有女性成年死者手上有被利器割过的划痕，勉强算是抵抗伤。”
“她的指甲里有检查出凶手的表皮细胞之类的痕迹吗？”
“没有，指甲里干净得很，所以我才说是勉强算抵抗伤，她在抵抗的时候，应该根本没有给凶手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沈言问道：“姜耀徳身上也没有抵抗伤吗？”
“没有，他的双臂和手上没有挫伤，都是划痕，是试图护住头部的时候被花瓶划的。他后脑上有伤口，生活反应明显，应该是先被凶手砸了一下。这人的体型就是虚胖，适合跟人砸钱，但要是真动手，肯定还是不行。”
“血迹是圆形的，应该是滴落而不是蹭上去的，应该是孙凯脸上受伤流的血”，沈言把信纸对着光线仔细观察，“其他的死者都没有有效的抵抗，那他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自己摔的？”
“不知道”，俞林摇头，“得等一会儿详细解剖看有没有什么发现。不过虽说摔伤和被人打伤的伤口情况不同，我劝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他脸已经摔成那样了，不一定还能看得出细节了。但是他生前受的伤，有什么关系吗？”
“有”，顾瑶回答：“现在看起来，案件清晰明了，杀人者最终自杀，物证口供都齐全。可如果他受的伤来源于其他人，那么就可以证明这封是遗书写于胁迫，整个事件的真相都会翻转。”

第44章 抽丝

“除了遗书，两个现场的状况，也有些奇怪。”
回到会议室里，顾瑶指着白板上贴着的现场照片，“如遗书中所写，姜耀德的死亡在康鹏飞之前，他家里十分凌乱，处处能够看得出凶手行凶是无组织的激情杀人，但事后并没有处理满屋子的指纹和脚印，反而把尸体放进了冰柜，延长案发时间。”
沈言说道：“如果想尽可能的降低自己被抓的风险，要么把屋内的痕迹都清理干净，要么在还没有人发现尸体趁早离开龙江，可他哪一点都没有做完，就好像事情做到一半被打断，或者他只想延长案发时间，却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被人找到一样。”
“他确实不在乎自己被抓，他最后不是跳楼了嘛。”肖武插了句嘴。
沈言冷冷的瞟了他一眼，“如果不在意，他刻意延长案发时间是为的什么？”
肖武语塞，顾瑶继续分析道：“第二个案子里，康鹏飞一家被杀，凶器从现场随手找到的花瓶换成了利刃，杀人从激情变成了预谋，现场从混乱变成了整洁。”
肖武大声喊道：“他家里当时那么多血，哪里整洁了？”
“现场每一处被破坏的痕迹都是有目的的，剪坏的纱窗是为了潜入，破坏的房门是为了杀母亲和女儿，除了满地的血迹，鞋印手印都没有留下。虽然犯罪的确会升级，但从慌张的杀一个到从容不迫的灭门，通常会有一个过程，不会这么跳跃。而且，康鹏飞女儿的尸体在死后被摆放过。”
“但孙凯的资料显示，他没有孩子，父母双亡，家中没有其他近亲属”，沈言说道：“所以，杀人的可能不是孙凯。”
顾瑶点点头：“我认为，即使现在看起来证据链条完整，我们也不能确认孙凯就是所有案件的凶手。”
“所以我最讨厌自产自销的案子，说不清楚道不明白，跟脑筋急转弯似的”，肖武长叹了一口气，没精打采的问：“所以咱们下一步应该重点去查康鹏飞的社会关系吗？”
“不仅仅是他，我们还没有搞清藏尸究竟是谁做的，并不能排除姜耀徳家中的布置是康鹏飞家灭门的凶手所为”，沈言说道：“遗书的问题也说明黄雪珍的死亡可能并不是出于报复，还是要从安信私募整体查起。”
虽说沈言和顾瑶两人都猜测事件并非像表面的上的那么简单，可外勤二次勘察现场的结果却让他们不禁觉得自己的职业病可能已经有点入了膏肓。
康鹏飞家的床垫下发现了另外一张银行卡，但开卡人却并不是他，开户地点也并不在龙江。
开卡这件事，其实并不奇怪。
这年头里，做何种投资买哪只股票的决策有时并非仅仅由被投资品的潜在价值决定，资本的运作往往还是为了资本家们的利益。
明里暗里的人情往来，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甚至就是简单粗暴的洗钱。猫腻有很多，操作的手段更是丰富，资产在市场里转上一圈，创造的价值可不仅仅是账面上的数字，而真正负责操作的人，在这期间获得不菲的灰色收入可谓十分正常。
真正让沈言觉得奇怪的是，这张卡里，现金的转入转出十分频繁，每次的金额在十万到二十万之间不等，七七八八的流水算上一算也总有千八百万，康鹏飞究竟是把这么大一笔钱花在了哪里，以至于只能买得起市郊配置并不算高档的小区，楼下停着的车也还是十年前的低配款并没有换。
他的妻子，父母，甚至于岳父岳母名下都没有大额资产，难不成这人冒着风险就是为了把钱都存起来看着好看吗？
“还有件事也很奇怪。”
“凶手”孙凯自杀身亡，安信私募接连不断的死亡案件终于暂时平静了下来，众人难得“正常”下班了一回，虽然上班的时间还是在国庆长假里。
电视上正放着冗长的黄金档肥皂剧，顾瑶坐在沙发上，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手上捧着本小说，双脚踩在沈言花了“重金”购买的老年人居家必备按摩足浴盆里。
美其名曰是让她“遵从医嘱，好好保养”，可实际上，是因为沈言三番五次的看到顾瑶在自己面前受伤，心底控制不住的让他恨不得把她装进花瓶锁进保险柜里，再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她的歉疚感，和残存的应该尊重顾瑶，支持她，不要强迫于她的理智，在经历了无数次斗争之后相互妥协的产物。
沈言没有限制她的行动，任她出入现场，他的控制欲通通转化成了过剩的关心，体现在了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之上。
顾瑶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哪怕这“照顾”其实已经有点过了头，她仍然一一配合。
沈言惬意躺在她的腿上，嘴里叼着他的“新宠”——蜜桃味儿的棒棒糖，眼睛盯着电视，一只手拿着下班前外勤交上来的报告，另外一只手不甚老实的玩着顾瑶散在肩头的头发。
“哪里不正常？”顾瑶问道。
“银行卡上没有任何指纹，除了这张卡是在他家里发现的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证据能证明这是他的东西。”
“取款的监控呢？他想用这种来路不明的钱，即使是洗钱，也总会有蛛丝马迹吧。”
“已经去查了，他名下的股票，收藏品，保险，存款，到目前为止，一点异常都没有。”
“不过说到异常收入”，顾瑶放下手里的书，“我倒是想起来，那天晚上，姜耀德妻子说过的一句话。”
“你是说”，沈言想了想，忽然反应了过来，“她说自己丈夫这两年忽然赚到了很多钱。但是安信的投资现在摆明了有问题，他作为总经理，从中获利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也是”，顾瑶点了点头，“看起来，康鹏飞的确是凶手真正的目标。”
“看起来？”
“我只是觉得，证据出现有些太顺理成章了”，顾瑶捏了捏眉心，“反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每一步都被人引导着一样。”
“顾瑶，看惯了你带眼镜的样子，你一摘掉，我反而觉得不太习惯了”，沈言伸手碰碰她的眼角，“听说眼镜戴久了会让眼睛变形，低头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自从两人那次秋游回来，顾瑶发现自己越发的食髓知味，越发难以自拔的沉醉在沈言带给自己的安全感之中，又或者是沈言时不时的小动作不知不觉中已经达成了他最初时希望的脱敏的效果。
总之，现在的她已经再无力去抗拒他亲昵的举动，真的顺着他的手指低下头来，任他仔细端详着自己的眉眼。
沈言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不仅小动作越发的多了起来，还暗戳戳的买了许多情侣的用品，比如他们身上正穿着的家居服，便是同样的款式。
有时候看到这些东西，他都会暗自发笑，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生出的这些小儿女的心思。
他手指顺着她的眉眼轻轻描摹，半晌嘴角弯了一弯，“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看来广为流传的知识也并不一定是真的。”
顾瑶被他专注的神色瞧的有些不好意思，把翻开的书倒着盖在他脸上，遮住他的视线，“眼睛变形是因为近视的人随着度数的加剧，眼轴的逐渐变长会导致眼球变大。我又不是真的近视，哪里会变形。”
“阿加莎·克里斯蒂？”沈言把书从脸上拿起来，随手翻了两页，“我还以为你不看小说的。”
“虽说小说都是演绎，其中手法在现实世界中未必可行，但也能提供一些思路”，她点点封皮，“ABC谋杀案，你不觉得和这次的案子特别像吗？”
“抛出浅层社会矛盾中愤怒的投资者以隐藏自己更深层次的动机，用连环杀人掩盖自己对其中某个人的真正杀机，的确很像。”
“但目前为止还是有些疑问。黄雪珍的死亡，究竟是什么意义？是为了给连环杀人凑数，还是另有隐情。还有，第二个凶手是在什么地方盯上孙凯的？”
这些问题暂时仍然没有答案，在没有物证支撑的情况下，两人再怎么分析也只是乱猜而已。
桶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顾瑶便拍了拍沈言让他坐直，然后把双脚捞出来擦干，想着马上就要到睡觉的时间，也没有再费神去找袜子，索性就这么赤着脚直接踩在沙发上，俯下身子，伸手去够被足浴盆挤到旁边去了的拖鞋。
她白皙的双脚和深色的布艺沙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右侧小腿上，四个月前被子弹的穿过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而在左边的脚踝处，则是有着着一圈浅浅的擦痕。
那是在更早的时候留下的。
沈言永远记得他当时冲开那扇房门时的情形。
顾瑶浑身是血是蜷在地上，双手紧紧护住头颈，让拳打脚踢只能落在并不那么致命的地方。
一把□□丢在门边，大约是她在反抗的时候打掉的。而来灭口的人不知是来不及去捡起，还是因为意料之外的缠斗而怒火中烧，竟是想要活活将她打死。
救人的过程的并不困难，他记得自己当时好像是直接开了枪，甚至都忘记了要留个活口日后再审。但当他把人抱起想要带她离开的时候才发现，顾瑶的脚上挂着一道沉重的锁链。
当时现场极度混乱，他来不及仔细辨别，一枪便打断了链条的部分，带她撤回到安全的地方。
而直到顾瑶被推进了手术室里，医生才发现的她的脚踝处皮肉溃烂严重，挂在她脚上的铁环，锁孔已经被堵死，除非用上切割设备，否则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了。
与手腕上的割痕不同，她脚踝的伤口是因为被金属长期摩擦造成的。因为得不到治疗，又无法避免摩擦，所以擦痕之上又加擦痕，逐渐变得红肿溃烂，伤口变得越来越深，最终几层的肌腱都已经暴露了出来。
即使过了四年，擦痕也依旧没有完全消褪，仍然可以看到一圈浅浅的印记。
沈言的眼睛忽然有些泛红，他把她的脚捞起来握在手上。
他突然的动作吓了顾瑶一跳，她下意识的一挣，“怎么了？”
沈言佯作无事，“光着脚，别着凉了。”
他的手在顾瑶的脚踝上轻轻揉着，手指划过她脚上的凹凸不平的伤痕，又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动作太过明显，便假装咸猪手似的，往她的小腿上蹭过去。
顾瑶并不觉得沈言没事，可还没等她把脚从他的怀里抽出来再好好观察，他的手已经越摸越往上面去了。
她有些招架不住，来不及思考什么，只好先去拍他不安分的爪子，却顺势又被他握住了手指。
顾瑶十分无奈，“沈言，你刚摸了我的脚，又来摸我的手。”
“这怕什么，我又不嫌脏”，说着还低下头在她脚背上“吧唧”亲了一口，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求表扬求亲亲的傻样。
顾瑶已然忘了自己刚才想要探究什么，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自己跟沈言在一起恐怕是个错误——这次不再是因为过往种种，而且因为自己莫名其妙降低了他的智商。
她无语道：“别闹了。”
沈言小心翼翼的收起表情，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点头同意道：“是不能闹了，该睡觉了。”
然后一把把顾瑶打横抱起，踢踏着拖鞋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唉？沈言！你放我下来！我的鞋还在地上呢！”

第45章 疑心

“其实还有一件事”，沈言把顾瑶安置好，正准备去拿她的拖鞋，忽然听见她问道，“你还记得，安信私募出事的契机吗？”
“是分局报案，股东冲击大楼……”
不对，他灵光一闪，最初的起因，应该是他们在搜查流入龙江的新型毒品的来源。
案子发展的太快，股东撤股风声的走漏、投资人的集结、紧接着三名相关人员的连续死亡，案情三段式的跳跃，让他几乎忘记了，整件事情最初的起因，其实是禁毒支队设卡拦截搜查往来龙江的货运通道。
“净港”行动导致龙江市政在两个月之中执行了十分严格的货运抽检规范，物资途径龙江时的流转速度难免遭到损失，内陆货运比进出口受到的影响更加明显。
沈言记得，杨鹏还跟他抱怨过，自从开始查小仙女的案子以来，自己遭到的投诉激增，上头也有人以行动结果不甚理想为由在不断施压，逼迫他尽快结案。
杨鹏是个远近闻名的老好人，但他也有自己做事的坚持，燕泰平也正是欣赏他的这份坚持，才让他坐上了支队二把手的交椅。
所以“净港”行动并没有在遭到压力的最初就草草收尾，而恰恰是在这个时候，机场中的夹带者被发现了。
禁毒支队的视线被转移到了海关，这才查到了涉嫌走私的物流企业，进而拉出了它的投资方安信私募和福源化工，而这才是后续的所有案件真正的序幕。
沈言皱起眉头，“你是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和禁毒支队的行动有关？”
“贺晨说过，当时他们分析，机场出现的夹带者是小仙女背后的黑手用以转移警方视线的幌子，目的是让他们从货运转而关注客运。”
她分析道：“但这个分析需要一个前提：龙江的毒品的确是从境外流入，否则他们就需要将它从境内带到境外，再带回来，并且保证出境的时候不会被人发现，风险实在太高。但其实这个假设里，还包含着另外一个假设。”
“境外的毒品是被制造出来，而不是流通出去的”，沈言眼珠转了转，“小仙女在龙江已经流通了一年多，如果不是上次的投毒事件，警方还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就更提不上对国外的情况了如指掌了。的确有你说的这种可能。”
“所以，杨队长那边的排查，有什么新进展吗？”
“没有，虽说抓到了不少毒贩子，但就是没一个承认自己卖过小仙女的，高速省道都有设卡，始终一无所获。要不是我信得过杨鹏，几乎都要以为是他在监守自盗了。”
“可参与调查的人很多，不只是市局，还有下面的分局，还有线人，就算真的有人走漏消息，也未必就会是杨队长吧。”
“他们藏的太彻底太快了，旅店抓捕那次用的是扫黄打非的名头，可等第二天我们审完了人顺藤摸瓜去查上线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找不到了。”
沈言在床边坐了下来，说：“老杨后来还问过我，支队里那天参加行动的人都信不信得过。”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行动之前知道我们在查这事的，有刑侦禁毒两个支队的十几号人，燕局，老俞和你。刑侦这边我有信心，禁毒那边他有信心。”
“燕局长当然不可能，俞主任和你是多年的朋友”，顾瑶觉得房间里有点冷，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这样看来，唯一有嫌疑泄密的，就是我了。”
“你别逗了，你那时候用来打电话的手机都是护士的，怎么通风报信，脑电波隔空传送吗？”
“说不定是我发了消息，又删掉了呢？”
“不可能的，我相信你。”
“这才是我奇怪的地方，沈言，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呢？”
“顾瑶”，沈言看到她的表情忽然冷了下来，终于也正色起来，“你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事情的真相就这样呢”，她拿起来眼镜戴上，“也许从头到尾，我都是和裴靳一伙的，我已经在他折磨我的过程里妥协，而阮海的枪击，也许就是一出苦肉计，郑莎的绑架团伙则是我的投名状，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在必要的时间，在警方插入一颗不会被人怀疑的钉子。”
“顾瑶。”
她反问道：“到现在为止的三起大案，线索全部都浮于表面，背后真正操控一切的那只手，昙花一现便再无踪迹，这许多巧合，也许正是因为从第一起案子开始……”
“顾瑶！”
“我突然出现在你身边了呢？”
沈言沉默的瞪着她。
顾瑶波澜无惊的回应着他的眼神，“沈言，你因为喜欢，所以就无条件的相信我吗？”
沉默，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半晌，沈言才微微叹了口气。
“顾瑶，当年那样的情形是我亲眼所见，总不会是假的，郑莎是你抓住的，医院的骚乱是你平息的，这些总不会是假的，你受伤命悬一线，几次，几次下了病危通知，我不相信做戏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伸出手去，摘下她的眼镜，“你并不是你口中的这种人，为什么非要这么说？我明白当年的事让你伤心，可是……”
“也许，这一切都是做给你看的，就是为了让你相信的呢”，顾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如果杨队长问你，你也打算这样回答他吗？”
“我……”他一时有些语塞。
顾瑶轻轻的叹了口气，“你看，你把我带在身边，时间久了，我会变成别人指摘你的把柄，变成你说不出口的避讳，与其这样，还不如……”
“那你呢？”沈言打断了她，“你会骗我吗？”
顾瑶定定的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睛，微微的摇了摇头。
“那不就成了”，沈言的声音瞬间恢复了明快，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间烟消云散，“你不会骗我，我还需要在乎什么呢？”
“你有没有听懂我的问题啊”，顾瑶掐着眉心，有些哭笑不得，再一次觉得沈言的智商恐怕已经在蜜糖罐里遭到了腰斩，“别人会用我的身份去攻击你，你就不怕……”
“我干嘛要在乎别人怎么想。车到山前必有路，别说没人这么问过我，就算问了，我也能查出真正的内鬼去打他们的脸。”
沈言的神色有些洋洋得意起来，“老子当年可是假传圣旨调动过的武警的人，你以为这种芝麻绿豆大的事儿能难得倒我？”
他把被子又拢了拢，“你该睡觉了，我这就去联系老杨，让他仔细查查陆路的货运记录。”
顾瑶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怎么，这么喜欢看我”，沈言开了个玩笑，“再看，我晚上可就不走了啊。”
顾瑶终于败下阵来。
“重点要查的，除了货运，还有福源化工集团。投毒案的时候，我们分析过的，这件事的背后看起来像是两方不同势力在利用警方的力量互相角逐。那么，由于被误导后的调查而被揪出来福源化工，是否也是其中一方势力的代表？”
“走私和毒品，的确是地下交易中利润最高的两种方式。假设投毒案是走私者的手笔，那么机场的欲盖弥彰就是毒贩的自保和反击。二者为了争夺市场大打出手，争先恐后的给警方提供线索，现在的黑道都开始流行这个了吗？”
“也许，是他们自己出手反而不方便呢？也许幕后之人身份特殊，如果动用自己的力量，反而会更快的暴露。也有可能，其中的一方能量不够，所以需要借势。”
这一次，神色复杂的人换成了沈言，他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在她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知道了，我会让人去查的，晚安。”
顾瑶听话的闭上眼睛，沈言从外侧带上房门，轻手轻脚的回到次卧。
然后，拨出了一个电话。
“燕局，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四年前南城那件案子，我需要它的全部档案，包括笔录，还有江顾问这几年的所有行动路线。”
已经半夜，沈言那常年被不分时间的案情折磨成了铁打的神经头一次的，失了眠。
他辗转反侧了大半宿，又被不着边际的噩梦惊醒了两三回，终于再也受不了了，翻出上回乔莹莹上供的进口咖啡，也懒得烧水，打开一瓶矿泉水随便泡了两包，一边往书房走，一边大力搅拌着。
他问燕局要的东西没那么容易得到，顾瑶的行踪也需要一定时间的调查，左右还有其他需要确认的事，这会儿便登录内网调出了市局所有人事档案，一张一张的翻看起来。
公务人员的背景调查十分详细，不仅是个人经历，就连三代以内亲属也都有记录，每份简历冗长而琐碎，催眠效果绝佳，只翻了两三份的功夫，沈言的眼皮就已经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他晃了晃脑袋，端起手边的咖啡灌了一大口，然后脸色突然一变，猛的又全喷了出来。
这特么是中药还是咖啡？这咖啡绝对是乔莹莹觉得太苦了喝不下去才送给他的吧！意式浓缩都没有这么苦好不好！
沈言一边努力的憋住咳嗽，一边手忙脚乱的抽出纸巾清理彻底糊掉的电脑屏幕，全然没有注意到门外，灯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站着的那个影子。
这一晚上算是彻底泡了汤。
电脑进了咖啡，很快就罢了工，沈言只好随便拿了本大学时的教材，无所事事的翻着，看的困了就坐着打了会儿瞌睡。等熬到天边擦亮，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把书一放，打着哈欠去厨房里准备早饭。
顾瑶很快也起来了，也有些没睡好的样子，眼睛下面一抹青色十分明显。
“早上吃三明治？”
“嗯。”
沈言手里动作不停，优雅娴熟的将鸡蛋翻了个面，撒上胡椒，语气却略有些忐忑：“没睡好吗？夜里醒了？”
“没有”，顾瑶坐在餐桌旁梳着头发，“就是躺了一会儿才睡着的，没事儿。”
“叮”，面包从机器里弹了出来，沈言做好了最后的两道工序，早饭终于上了桌。
“有点烫，慢点吃”，他怕顾瑶察觉到什么，不敢再问，递了杯热牛奶到顾瑶手边，岔开了话题：“今天宋队那边叫了安信剩下的员工来问询，我先去找趟老杨，等他们到了，咱们一起过去听听。”
顾瑶倒是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慢条斯理的点点头，“好。”

第46章 剥茧

“我们公司，就是老板的一言堂，我们投资部的经理人就是个摆设，平时也不用做市场调研，闲得很。可惜这事儿一出，我又得去找工作了，感觉自己什么也不会了呀，这可怎么办啊。哎，警官，这能算工伤不？”
“警官，姜总经常会有一些内部消息，我们也不知都他从哪儿弄来的，反正我来公司之后，他让我们买卖的股票就从来没赔过，啊，您问我哪年来的？哦，我是去年来的。”
“康老师是我同事，我入职之后，他一直很帮我，这次听说他和家人都……我们都挺难过的，他是个好人，他太太我也见过，唉，都是好人那。”
“小康是个兢兢业业的好同志，但业绩始终做的一般，平时也没什么想法，家里孩子上学，老婆又是全职太太，两边父母都在外地，好不容易攒够了钱买了套房子，前一阵子还开开心心的跟我们说要做房奴了，您说，谁能料到这事呢。您问客户？我是投资部的，真不知道他们融资部的事。”
“现在社会不都是靠个‘关系’二字么，某些人啊，要是没点狐媚惑主的本事，哪轮得到她跟这儿颐指气使。我可没指名道姓，你们要真查出点什么，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黄姐是公司里的前辈了，您别看她岁数不大，但是是公司成立初期就来了的老人了，所以，职位也高一些。私底下好多人不服她，也情有可原，您想，要是您的顶头上司是一比您还小的，学历比您还低的，您能服气么？”
“警官，我可跟黄雪珍没仇没怨，我平时跟她那是对事不对人。我都看新闻了，这一连死了仨，那肯定是哪个金主爸爸报复杀人啊，您跟这儿盘问我，我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对。”
“您要说公司账面上那点猫腻儿，干财务的肯定是门清啊，可是警官，我也要养家糊口，这二胎政策一放开，家里两个孩子，我实在是不敢不听姜总的话呀。哦，黄主任是财务部专门和姜总对接的，她的权限比我们都大。”
“啊老大，我这头现在嗡嗡着呢”，肖武抱着脑袋趴在桌上，“这一上午跟鸭子开会似的，这帮人，净把责任往死人身上推。不是有句话么，风暴来临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我看那，他们都是一丘之貉，个顶个的没有底线。”
“鸭子开会，我还群英荟萃呢”，沈言恨铁不成钢用笔录卷成的纸筒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一上午你就听出来了这？”
“哎呦，老大你又打我”，肖武捂着脑袋坐直了，委屈兮兮的辩驳道：“我当然听出来了，这三个死者里，死亡现场发现问题的康鹏飞反而是社会关系最简单的一个，最没有让人寻仇的动机。第一个和第三个死者可能私底下存在某种不正当关系。所以我们的调查重点应该转向姜黄二人的社会关系，排查他们是因为私人原因被人报复还是因为非法集资被谁灭了口。”
“这还差不多”，沈言满意的点头，“孺子可教。”
“那老大，康鹏飞咱还查吗？而且他好像确实挺穷的，那他家里那张卡，就是凶手留下转移视线的了？那他也太惨了吧。”
“不相干的人命在这个杀手和他背后的人眼里，与牲畜大约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眼高于顶，视利益为一切指引，为金钱而不顾一切。”
顾瑶说道：“与正常人不同，他们缺乏同理心，也就是说，杀人对于他们来说，是丝毫不会产生任何负罪感的，在他们看来，这件事与吃饭、工作并没有什么不同。”
“江顾问关于其他两人死亡的看法呢？”
“如果是因为私人关系，动机最大的就应该是姜耀徳的妻子，她在案发现场好不悲痛，提起死者的语气也颇为不屑，乍看上去，的确表现得不太正常。”
顾瑶说道：“但她自述与丈夫感情名存实亡，两人的私生活已经基本分开，互不影响。姜耀徳的死亡现场，与其说是他们的住所，不如说是他和他的情人厮混的场所更为合适。她也有自己的情人，甚至连她女儿都知道这个‘叔叔’的存在。”
“嗯，的确有这个人”，沈言接了一句，“外勤走访找到了她的情人，两人的说法是一致的。”
肖武又问：“那有没有可能是想和情人结婚，但又怕自己离婚分不到财产，所以索性杀了丈夫继承他的遗产呢？”
“根据经验和数据统计，大部分杀掉熟人的凶手为了摆脱嫌疑，会在警方面前表现出悲痛的情绪，甚至可能会比无辜的亲属表现的更为夸张。但姜太太的表现看起来毫不避嫌，如果她不是太会演戏，利用大众常规的心理反其道而行之，那么我认为大概率并不是她。”
“当然”，顾瑶补充道：“还要看对她和情夫的行踪和通话记录的调查有没有异常，以及经侦对姜黄二人经济情况的调查。”
沈言沉思片刻，“调查重点放在他们两人身上，这个思路是对的，我们现在得抓紧时间，来不及用排除法了。”
线索千头万绪，案情涉及禁毒、刑侦和经侦三个支队，任何一方的调查都会具有一定的片面性，各自为政显然已经不太合适，沈言于是让肖武定了一间会议室，众人一起将这一串案子从头梳理。
“一系列事件的最开始，是禁毒支队调查龙江的毒品流入渠道，发现了海关运输公司涉嫌走私，牵扯出运输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安信私募公司以及它的第一大股东福源化工集团。”
他说道：“这里面的问题是，为什么运输公司的走私行为已经持续了好几年，却始终无人发现。”
“根据调查”，贺晨在这件事上最有发言权，“按道理，抽检验轮流上岗，为一家公司的货运的签字放行的人也应该是随机的，出海的次数越多，分布应该就越平均。但这家公司的货运单里，有超过半数的字是一个叫韩文斌的抽检员签的。杨副当时调查过这个人，发现他母亲的卡里会有不定期的大额资金存入，存入日期前后，都发现有这家物流公司货物出境的记录。”
杨鹏坐在下面，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第二个问题”，沈言写下一个“2”，“他们走私的货源从何而来？”
“他们整个公司被查封，账本也都带回来了”，答话的是宋济民，“本来案子移交给经侦，但没想到，刚查到他们和福源化工集团的关系，就出了安信的事，我们这头还没来及继续往下查。”
“接下来就是安信的爆仓和股东的示威。安信爆仓是因为股东的挤兑，可第一大股东撤资的消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里头有两拨人”，说话还是宋济民，“那几个在现场撺掇事儿的人，分局已经审过了，就是几个社会小青年儿瞎撩闲，惟恐天下不乱，社会关系也没什么复杂的，确定和安信和福源都没有关系。”
他接着说道：“这第二波人呢，就是闻风而来的股东，手底下人问过了，他们说是收到了一条来自安信私募的短信，上面写着‘最大股东昨日撤回超过50%的资金并已卷款潜逃，安信已爆雷，请各位加入现场维权’。我们找了网警调查，发现这条短信确实来自于安信的服务器。挨个调查运维人员的登入日志，我们最终锁定了他的一个运维工程师。”
“这个人本身倒是没什么疑点，他交待说自己在前一天接到了一通电话，是有个人告诉他要这么做的。”
“那他就做了？”肖武觉得匪夷所思，“这还真是个听话的乖宝宝。”
宋济民被他逗的一乐，解释道：“他呢，说自己平时就看不惯安信骗钱的作风，好不容易有机会行侠仗义，是该出手时就出手。总体来说就是中二，他的个人账户最近没有大额资产往来，社会关系简单，口供应该可信。”
“那给他打电话的这个人查到了吗？”
“按工程师的说法，这个人是安信之前的职工，号码我们倒是查到了，但持有号码的这个人跟安信一点关系都没有，应该是号码被人劫持了。”
“那么接下来是造成爆雷的实际控股人福源化工集团”，白板上的箭头接着往下画了一道，沈言问道：“董事长葛锦程潜逃，已经发布通缉。除他之外，宋队，公司里的其他董事对走私事件就都一无所知吗？”
“福源化工一共有三名董事，除葛锦程之外的两人都已经带回来拘留了，初步审讯，他们表现的一问三不知，都说自己只负责正常的公司运作，具体细节，都是葛一人在操控。”
“这也是正常”，沈言点头，“左右葛锦程也不能现身辩驳，把黑锅都推到他的头上的确最合适。接下去，就是安信三人的死亡。”
“案件由刑侦主导调查”，他接着说：“我们已经能够确认，三场谋杀并非同一人完成，除孙凯之外的第二个凶手以第二案康鹏飞一案作为掩护，掩盖自己的真正目标。所以刑侦的下一步调查重点，将放在姜黄二人身上。”
“另外，关于这个凶手如何与孙凯产生关联，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沈队”，有人举手提问：“那在康鹏飞家里发现的银行卡是什么情况？”
“卡上没有任何指纹，经过调查，也没有发现他有对应日期和金额的资产流动，初步怀疑是凶手带过去的。”
“那这张卡的开卡人找到了吗？”
“开卡人的身份信息被人盗用，这张卡并不是他去开的，开卡年份超过五年，当时银行操作没有现在规范，音视频记录没有保留，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见没有人再次提问，沈言总结道：“此次的一系列案件，我认为并不能将它们视作彼此独立，它们一定互相牵扯，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其中的关键。这不是单一个人能够做到的案子，他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利益团伙操纵，涉及毒品、暗杀、经济犯罪。”
“老杨，禁毒支队这边还不能放松对毒品来源的调查，不要因为海关走私案分散了注意力。宋队，安信异常的投资行为的调查还需要经侦这边抓紧，他背后的那只手一定要深挖。其他的零碎的线索，包括走私案和杀人案，都由刑侦负责，贺晨负责联络，任何一方发现线索，一定及时通气儿。”
“警方现在的动作这么大，蛇已经惊了，时机稍纵即逝，拖得越久，越容易到最后什么都查不到”，沈言说道：“这次的案件，规模和涉案金额都史无前例，现在线头已经暴露出来，如果错过了，再等下次，还不知道要多久，这一伙人，就会成为龙江的一颗□□，我想，大家都不愿意自己头上一直悬着颗雷吧。所以，这几天辛苦，但绝不能放慢调查的速度。”
会议开了两个人小时，沈言的喉咙都说的冒烟，还没来得及回到办公室里，拧开旁边桌上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大杯水。
肖武问道：“老大，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物流公司的人还在拘留吧？”
“嗯，在看守所呢，他们在文晖路上租用的仓库已经被经侦查封了，但这几天还没人顾得上这事儿。”
“叫上江顾问，咱们走。”

第47章 投资

因为今天的会议来人太多，沈言终究还是怕有人会认出顾瑶的脸，所以便让她在办公室里等。两人从会议室回来，沈言刚要伸手推门，有个电话打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缩回了手接了起来。
肖武只听见他一反常态的“嗯嗯”了几句便快速的挂了电话，但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那边就听见他原本打算叫上江顾问一起的老大突然改了主意。
“江顾问，经侦那边今天要审的人多，那帮人整天就想着怎么钻法律的空子，个个儿都是人精，宋队说怕他们顶不住，让我把你借给他们支队半天。”
沈言说着话推开办公室的门，动作却是片刻也不停，先是接了杯水递给顾瑶，又站在桌子前面，抽出张纸巾把桌子上上回吃饼干掉下的渣滓扫进垃圾桶里。
“我跟小武下午得去趟看守所，一会儿我叫宋队直接过来找你？”
顾瑶的表情有些奇怪，问道：“是宋队和你说的？”
“是啊。”
沈言一脸的理所当然，他翻翻找找，最终从桌子上一摞像废纸堆一样的东西里搜出一沓也不知是什么的材料，意意思思的拿在手上。
“顺利的话下午能问出这帮人走私的货源，到时候再去调查，可能会晚一点回来，要是宋队那边忙完了，你就叫贺晨先送你回家，不用等我。早上我预约了排骨汤，就在炖锅里，昨天做的饭还剩了一碗，在冰箱保鲜中间的一层，拿出来热热就能吃了。”
顾瑶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沈言还在佯装无事，肖武却是满脸的迷茫，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老大为什么突然又不叫江顾问一起了，还想了个这么蹩脚的理由？什么询问走私的货源，不是早都已经知道了么？
是不是因为那通电话，难道是江顾问的身份被人发现了？
不对啊，老大不是说燕局知道这件事，那就算是有什么问题，燕局还会搞不定吗？
我去，江顾问你，你可别再看我了，虽然我特别敬佩你，但我也不能出卖老大啊，你们两口子的事为什么要我掺和进来啊……
肖武已经在脑子里演了完一场相爱相杀的小电影，顾瑶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发问，只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
“小武，小武。”
“啊？”
沈言喊了两声，才把肖武不知道神游到了何方的精神叫回到身体里，“走了。”
“哦，好嘞，那江顾问我跟老大就先走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沈言的手明显顿了一顿，却故作镇定的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关上了门，错过了身后顾瑶若有所思的眼神。
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一直持续，直到沈言打完了给宋济民的救场电话，把车开出了市局，肖武才觉得周围的气压稍微恢复了一些，终于小心翼翼的开口：“老大，为啥咱们不带江顾问一起啊？”
沈言没有回答，肖武便觑着他的脸色，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来，“其实不去也好，看守所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江顾问一个姑娘家，过去是不太方便，老大你回头跟人家解释一下，别误会了就……”
“小武，你到市局的时间，比我还要早上一年吧。”
沈言这会儿脸上已经没有了对面顾瑶明显有些不正常的表情，神色冷峻下来：“我记得你不是本地人，为什么会来龙江？”
自从沈言来到龙江市局，他当组长的时候，肖武是他手下的警员，他当副支队长的时候，肖武是他手下的组长，可谓是“亲生”的下属，对他再熟悉不过。
沈言的办案风格雷厉风行，但为人却很少疾言厉色。有时候大家开玩笑，会说肖武的自来熟是跟沈言学来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有的时候他又逃了相亲被燕局数落，大家在旁边哈哈笑他，他也不恼。
肖武回想了一下，三年多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沈言用这样冷冰冰的语气和自己人说话，一时有些吓到了，结结巴巴的回答：“因，因为我在龙江公大念的书，毕，毕了业就留在这里了。”
“你2015年毕业于龙江公大刑事侦查系，住校，室友三人，两名来自于龙江本市，一名来自于黄州。你父母都是龙江下辖栗阳县人，没有任何来自南城的亲属。毕业后你先是考入了开发区分局，实习期满转正后，正赶上市局扩招，你抓住了机会考了上来，进入了刑侦支队。”
“啊……对，对……老大，我，我犯了什么事吗？你是在调查我吗？”
肖武被沈言的一段话惊得目瞪口呆瑟瑟发抖，过了一会儿才忽然反应了过来，“是，是南城怎么了吗？是不是和你跟江顾问的过去有关系，你是，在查咱们队里的人吗？”
沈言却没有回答他，在沉默的气氛之中，汽车向城外的方向，飞驰而去。
“江顾问跟小沈是怎么认识的？”
宋济民果然如答应的那般叫了顾瑶来旁听审讯，两人站在监控室的单向玻璃面前，看着里面的审讯员和嫌疑人有来有回的推拉。
“是在六月份的一个案子里，沈队是案件的主办警官，那次的死者是我的一个学生。”
“就是那个连环绑架案吧，那案子办的是真好，怪不得小沈把你留在咱们队里了”，宋济民先是恍然大悟，然后又有点惋惜的说：“就是可惜了，那么多失踪的孩子，恐怕很难再找回来了。”
“是啊，恐怕很难了。”
审讯室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双手一摊，面容诚恳，“我是真的不知道，两位警官，你别看我是姜总的秘书，但他跟黄经理的关系可是比跟我好多了，我就只负责安排他的日常行程，那些违法的事儿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不过我其实没出什么力，案子能破，都是沈队他们的功劳”，顾瑶先是谦让了一句，然后话风一转，对里面的审讯员说道：“许警官，他刚刚在说谎。”
经侦的审讯员小许听她的话音从耳麦里传来，立刻把桌子一拍，“你整天跟着他到处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坦白从宽，坐牢总比丢了命好，姜耀德和黄雪珍正在停尸间里躺着呢，难道你想去陪他们吗？”
陈原被他吓了一跳，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我真不知道，我人都在这儿了，哪敢骗您呢？我真的只是觉得姜总的投资有点不太对，因为真的实在太顺了，但我就是个打工的，也不敢说老板什么呀，您说是不是。”
“宋队，安信的资金往来已经查清了吗？”顾瑶皱了皱眉，问道。
“嗯，这几天加班，账目是查的差不多了。安信成立最初的时候，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私募公司，那个时候，它的客户都是符合规定的企业客户，投资的也都是中规中矩的科创板块，有赚有赔，还很正常。”
宋济民说道：“可三年前，他好像突然不知道跟谁搭上了线，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几乎每笔投资都是赚的，有些投资的利润率甚至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要知道，即使这两年市场不是处于现在的这种经济下行的状态，这样的情况，也实在太不常见了。而大约一年半以前，安信开始吸纳私人投资人的资金，转投艺术品交易市场。”
“艺术品投资这几年确实炒的很厉害，好像和洗钱有关。”
“江顾问你说的没错，这几年，除了空壳公司和伪造跨境货运之外，艺术品投资几乎已经成为资本最喜欢的洗钱方式了。市场新兴，规则还有很多漏洞，再加上艺术品的估价本来就是十分主观的事情，真假难辨，就说前年吧，一副假的齐白石还拍出了七千万的天价，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有资本在背后炒作，推波助澜。艺术品拍卖用于洗钱，简直就是得天独厚。”
“五年前刚开始创立，三年前开始实现资本的原始积累，而一年半以前，投资人的资金流动已经基本稳定，安信的重点开始转向了如何洗钱。但洗钱的风险已经足够高，通常的模式中，会将交易尽可能的包装成为合法的流程。本来的就是非法交易，却还在吸纳不合格投资人的资金，建立庞氏骗局，这不太合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安信已经不再满足于只做工具，而是想翻身做主人了。也许一开始的合作模式里，姜耀徳是依赖于幕后的客户的，原始积累的过程最初是互相成就，二者都能够快速获得大额收益。可这条路走了一年多，客户找到了更安全的盈利方式，单方面抛弃了合作伙伴，洗钱带来的收益比资本在股市里滚上一圈要少得多，也慢得多，操作成本还会变的更高。”
“利益当前，人性都是贪婪的，他判断客户不可能短时间内另觅他人，仍然需要自己为其提供便利，于是开始肆无忌惮的为自己谋求新的出路”，顾瑶想了想，“如果是这个原因，短时间利用大量资金套利无异于杀鸡取卵，一旦与客户谈崩，安信会立刻失去他唯一的盈利途径，庞氏骗局崩塌的代价是他无法负担的，所以，聪明的做法，应该是尽快的扩展客户，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降低单一风险。”
“这种事不可能都由自己出面，那太扎眼了，所以，如果按江顾问你的分析，他身边一定会有一个知情的亲信，这个秘书的嫌疑确实很大，可这些异常投资的内情还在调查，我们手上实在没什么有利的证据，诈供恐怕不会有太好的效果，他这心理素质比跑路的那个总裁可是厉害多了。”
“那就只好投机取巧了”，顾瑶转头对着里面说道：“许警官，把安信从非法集资开始的所有投资逐条念给他听。”
负责审讯的小许一早得了宋队交待，对江顾问的无条件的信任，立刻就按她说的做了，而等他念到第八个项目的时候，顾瑶忽然喊了停。
“这项投资，他参与过。”
“这是项针对共享汽车的投资”，宋济民翻了翻经侦这几天整理出来的材料，“安信大量买入他的股票之后，这家公司就被另外一家全国龙头企业成功收购，股价大涨，我记得当时有消息说收购企业当时在评估它和它竞争对手的市值和潜力，两家争的很厉害，后来是因为对手公司的创始人突发车祸，股价大跌，几乎是同时，它被成功收购的新闻就爆了出来，连续拉了好几个涨停板。”
“这项投资背后一定有问题，念到前面几项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而当念到这个的时候，他的眼睛快速的眨了很多次”，顾瑶解释道：“眨眼行为被视为一种视觉阻断的非语言行为，当个体感受到威胁，或碰到不喜欢的事物，会采取眯起遮住或闭眼动作，所以在心理学中，这个动作可以被视为被问询人想要隐瞒某些事情的表现。”
“继续念吧”，顾瑶说道：“有问题的投资一定不止这一个，只要他参与了，就一定会是和刚才同样的表现。”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章来啦~
好久没有和小可爱们互动啦~大家有没有想我鸭~今天芋圆去爬山惹，看到上了岸正在吃草的天鹅，芋圆在旁边蹲了一会儿，总感觉它要过来叨我……就贼怂的溜了……

第48章 金主

“老大，咱们这是，前面岔口就上高速了，这不是去看守所的路，咱们要出城吗？”
肖武绑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上，好像被挟持的人质一样扭来扭去，不停的观察外面的路线，看到高速路口分叉的路标，忽然瞪大了眼睛，“老大，你不会，不会是想去南城吧？”
“流入龙江的毒品，始终没有查到来源，所有的相关人等在那次抓捕行动之后销声匿迹，一切痕迹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可是从晚上的行动到第二天顺藤摸瓜的排查间隔不到24个小时，抓捕的名头用的还是扫黄打非，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后续什么都查不到？”
“说明”，肖武眼珠转了两转，“我们还是打草惊蛇了？”
沈言冷笑一声，“当然，只不过‘打草’的并不是行动本身，而是有人提前把那次的行动泄露出去了。”
“老大，你是说，咱们队里有内鬼？”
“老杨在审讯结束后立刻带人去搜旅店老板交代的他们平时拿货的地点，那是一个伪装的杂货铺，但是他们到那儿时候，已经彻底人去楼空了，整个铺子都被搬空，别说是货，就是连个指纹都没有了，这不可能是临时起意的逃跑。当时抓人是在半夜，回局里的时候没有别人看见，所以如果有人泄露消息，一定是某个知晓行动内情的人。”
“可如果是参加行动的人，那为什么咱们的行动还是成功了？他直接让旅店老板跑路了不是更好吗？”
“这说明这个人在行动之前，一定并不知道当晚我们要抓捕的对象是谁。”
“但咱们在行动前开过会安排过现场布置，如果这样的话，那好像只有行动之前才被喊来的俞哥符合这个条件。不可能是俞哥吧，我觉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音一顿，“不对，还，还有江顾问，江顾问那天也知道咱们晚上有行动，第二天来旁听审讯的时候才知道咱们抓了谁，老大，你，你不会是说，江顾问她……”
“为什么不可能是她？”
“可她那会儿不是还住院呢吗，还有，老大你说过江顾问以前是南城警方的正经顾问，还被匪徒绑架过，如果她真的有问题，当时就不会被绑架了吧。”
“当年她被绑架的案子是一场悬案”，沈言一边打灯变道，一边波澜不惊的讲述着，“你听过南城裴氏集团吗？”
“听过”，肖武点头，“四年前查封裴氏的新闻闹的沸沸扬扬，那时候我正在实习，听到消息感觉整个人都热血上头，正义的铁拳终究还是战胜了邪恶的资本，当时我们一起实习的同学都觉得特别自豪。”
沈言不禁失笑，他早就该知道，中二的人，不论什么想法都是会一样的中二。不过再想一想，不正是因为这样的热血，这样的青年，希望的火炬才会永不熄灭，人们才能坚信，世间的一切黑暗最终都将会被这样的点点星火彻底驱散吗？
他突然觉得有些感动，想去撸一把他的头发，无奈今天高速的车流实在太多，于是最终还是作罢。
“对裴氏的调查可谓一波三折”，他接着讲道：“最初的明察暗访和经侦的卧底调查几乎一无所获，所以我师父，也就是当时的刑侦方支队长拜托她以心理咨询师的身份，以裴氏当家人患有自闭症的儿子为突破口，试图从这条线上寻找可能的突破点。”
路上的车越来越多，南城距离龙江三百公里，两人开车过去三个多小时，恰好赶上当地的晚高峰，移动的速度开始越发的慢了下来。
“最初时候进展十分顺利，江顾问和那个孩子相处的很好，裴靳对她的印象也不错，因为她那个时候的档案还在学校里，除了市局的几个人和她的老师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和警方的关系，就算他们再怎么调查，也不会发现她的身份有异。”
“那后来江顾问被发现，是行动出了什么岔子吗？”
“问题出现在两个月之后。江顾问在对那个孩子的治疗过程中，发现他的症状源自于一场绑架，他对绑匪的描述与吸毒人员十分相似，而他的脱险，也并不是因为裴靳交了赎金，而是来救他的人当着他的面，开枪杀掉了那几个绑匪。”
“什么？”
“孩子对那人的描述是‘跟在爸爸身边的叔叔’，结合后来的调查，我们确认了那个人就是阮海。”
“就是害江顾问中枪的那个枪手？”
“对，阮海当年的身份是裴靳的保镖。也是借由此，警方才确认裴氏与南城当地的毒品市场有诸多关系，顺着这个思路，也确实端掉了当地一个涉毒的□□窝点，但却始终没有查到可以钉死裴氏的实证。”
“不是等会儿，老大，有一点不对啊，为什么当时阮海杀人要当着孩子的面？裴靳知道自己儿子看到他的手下杀人，怎么还能放心的让他去见不认识的心理医生？”
“据江顾问的推测，阮海应该是出于愧疚，并没有把这件事告知裴靳，而孩子自此出现了应激反应，连基本的交流都成了问题，所以裴靳也没有办法从儿子那里知晓事情的全部经过。”
想起往事，沈言总还是觉得有些难过，可自从下定决心戒烟，他的身上就已经没有多余的香烟了，为了不让局里的人发现自己去了南城，又特地换了自己的车，更是不可能在手套箱里找到一星半点的存货。
摸索了半天，最终还是只在裤子兜里掏出了两块水果糖，他想了想，觉得甜味儿并不适合自己时下的心情，于是烦躁的把糖随手扔给了肖武。
肖武下意识的接了过来，满头雾水，沈言却并不打算解释，只是接着回忆道：“警方的调查停滞不前，江顾问那边却突然传来新的消息，她在裴靳家中看见他随手的记录，他们要在第二天下午将一批‘白货’运到下面的一个村子。这批货物十分重要，很有可能成为我们撬动裴氏起点，于是我师父连夜和禁毒安排设卡，为了保密，知晓当晚行动全部内情的人只有我师父，我和南城禁毒支队长三个人而已。”
“那后来呢？”
“行动失败了，被截住的卡车里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也是消息走漏了吗？”
“行动后的第二天，江顾问就失踪了。”
“我去，那说明前面的消息是故意放出来试探她的假消息啊！”
“为什么不可能是江顾问刻意送了假消息给我们？在她失踪后的第二天，我师父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巨款，被停职审查，随后又突然失踪，疑似潜逃，结合之前毫无作用的拦截行动，重重压力之下，关于裴氏的一切调查只能被迫停止。”
虽然沈言的语气并没有什么波澜，但肖武还是被他的猜测震惊的说不话来。
“可，可，她不是……”
“后来，我查到方队在一次和线人的见面之后也失去了联络，顺着这个线索一路查下去，最终却确认他和裴氏并没有关联，那么唯一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就在于，这个线人是禁毒支队介绍给方队的。”
“所以是禁毒支队有问题？”
“当时禁毒支队长在安排行动时没有遵循保密条例，因此被免职，我记得当时的支队二把手叫安浦，因为这件事被扶正，一直到现在。”
“所以这不就说明江顾问的身份没有问题，那老大你刚才为什么还要那么说呢？”
“因为当年她被绑架的内情，方队失踪的原因，至今，除了她和裴靳，再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即将结束……”
导航打断了沈言的话，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宋队，我们按江顾问的办法，一共发现有这些可能有问题的投资。丫都快吓尿了，看我跟看神棍似的，全都承认了。他说本来这些事都交给黄雪珍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姜耀德突然让他也开始接手，还要求他必须瞒着黄。”
“黄雪珍的身份可能并不像我们最初想象的，就是姜耀徳的情妇那么简单”，顾瑶说道：“她是什么时间到安信的？”
“是三年前，也就是16年的7月份经过秋招进入安信的”，还没等宋济民翻到人力档案的那一页，贺晨已经如数家珍的背了出来。
“黄雪珍毕业于龙江财大，最初入职的时候是投资经理人助理，三个月后调岗到财务部门，从普通职员到升任部门副经理只用了短短一年时间。据先前的了解，她在工作中并不像部分经理汇报，而是直接汇报给姜耀德，一部分公司财务直接由她经手处理，这部分内容，其他人都不清楚。”
“在之前安信的大楼遭到投资人围堵的时候”，他回想了一下，“经侦把安信所有员工集中起来问话，我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黄雪珍接受问询，我记得她当时的态度十分傲慢，对于公司中对她与姜耀德的关系并不否认，但语言间似乎又对其有些看不上的感觉，她说‘那些土包子都以为我是靠他上位的，真是够蠢的’。”
贺晨说道：“当时我只以为她是欲盖弥彰的掩饰自己不光彩的过去，但现在想想，是不是她在安信的地位，真的和姜耀德没有关系，而是靠安信背后真正的金主，所以姜耀德在寻求新的合作伙伴的时候才要瞒着她，不让她知道的。”
“有道理”，宋济民说：“小贺，你这是出师了啊，真不错。”
“宋队您过奖了”，贺晨有些不好意思，“是江顾问教的好，我还要不断学习才行。”
“我现在是真羡慕小沈，有你这么个好帮手”，宋济民发出邀请，“哪天有时间，不如江顾问也来给我们经侦讲讲课，我们也都学习学习。”
“当然可以”，顾瑶笑笑，“不过心理学目前还只是具有参考意义，测谎尚且不能作为呈堂证供，就更不要提我刚才用来诈供的表情分析理论了。”
“嗨，咱们这种性质的工作，任何学科都只不过是我们在案件调查中的工具，说道可能造成误导，难不成法医鉴定理论就不会出错？就像这回的案子，如果单看表面证据，这三起案子那就是孙凯一人的携私报复，就算察觉到了第二起案子的异样，咱们的调查重点也会集中在错误的方向上，等真正查到这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又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宋济民说道：“工具就只是工具，当然多多益善，至于怎么使用，那就要使用的人把握了，江顾问，你说是不是。”
“您说的对”，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顾瑶忽然有些难过，她想起了过往种种，想起方队的死亡，不就是因为自己这个使用工具的人的过错吗？
如果自己当时再谨慎一些，发现裴靳突如其来对自己监视的放松，能不那么自负，那么一切的悲剧会不会因此避免？
不过，过去的错误现在再如何后悔也已经于事无补，与其毫无意义的伤春悲秋，不如真正的了结，才能告慰方队的在天之灵。更何况，自己不是也答应了沈言，会走出来，会学会面对，一味自责，只会将拉着自己的沈言一并拖入深不见底的泥潭里，这是她，绝不想看到的事情。
她摇了摇头，希望把脑袋里多余的情绪甩掉，宋济民却误会了她的意思，问道：“江顾问，怎么，不行吗？”
顾瑶迅速回神，笑了笑，“当然可以，宋队，我很荣幸。”
她接着说道：“据我所知，福源化工集团是龙江的老牌企业，根本不需要在三年前使用非法投资的方式积累资本，所以安信幕后的金主一定另有其人，而黄雪珍，正是安信和金主的关键关联，这也许会是我们找到这个人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章来啦~

第49章 秘书

“警官，能不能，能不能算我投案自首啊，我以为这事儿谁也不知道呢，我要是知道你们早都知道，我还不如早说了……”
陈原在审讯室里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嘴里还塞满了刚刚贺晨送过来的盒饭，“你们可得相信我啊，这些事儿真的都是姜总让我干的，我就，就想着赚点小钱，我也得养家糊口啊，我妈身体不好，我老婆没工作，下面还有一个刚上小学的女儿，正是用钱的时候，我实在也是没有办法啊。”
小许是个暴脾气，当即袖子一撸，桌子一拍，眼睛一瞪，骂道：“他拿刀逼你了？还是拿枪指着你了？你干这些事儿的时候，就没想过有多少个家庭可能因此破碎吗？就没想过那些平白无故被你们搞到破产的公司背后可能牵扯多少条人命吗？你的家庭是家庭，人家的家庭就不是家庭了吗？”
对比之下，坐在旁边的贺晨显得镇定的多。他总算没白跟着杨鹏审了几个月的毒贩，唱起白脸来已经自然了许多：“陈先生，你既然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更应该跟我们仔细交代，你说的越多，越有价值，我们也才好帮你申请减刑。”
“就目前警方掌握的情况而言”，他假模假式的翻了翻面前的案卷，“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你是受姜耀德指使的证据，在他的家中我们没有找到任何他参与此案的痕迹，现在人已经死了，也不可能再拿到他的口供。但对于你来说，我们已经知道了哪些事件有你参与，在其中找到对你不利的证据易如反掌。”
背诵法条从来都是贺晨的特长，“刑法第二十八条，‘对于被胁迫参加犯罪的，应当按照他的犯罪情节减轻处罚或者免于处罚’，但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检察院就会将你作为安信非法集资的主犯提起公诉，主犯和从犯的量刑可是天差地别，你可要想好了。”
“真不是我啊警官”，陈原一听这话，登时更急了，“那都是姜总让我干嘛我干嘛的，我，我就是个小人物，我哪有那本事啊。”
眼前这人，虽然还穿的西装革履，却已是哭的涕泪横流，嘴里的饭菜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随着他抽噎的动作若隐若现，再也没有了最开始人中龙凤目中无人的骄傲模样，简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可见，衣冠楚楚不过都是虚妄，一旦外皮剥落，内里的面貌如何，便再也藏不住了。
小许十分看不上他这个样子，还待再骂，贺晨忙拉了他一把，抢先说道：“陈先生，你不要哭了，现在唯一有意义的，就是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哎哎，我说，我说”，陈原也顾不得自己这件衣服当初花了几乎一个月的工资，胡乱抬起胳膊抹了一把眼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忙不迭的开始交代。
“我是五年前来到安信的，也就是它刚成立没多久的时候。那时候我还不是总经理秘书，就是个办公室的普通文员，后来因为文笔还不错，办事也妥帖，才被姜总提拔的。”
大概是因为说起了自己“辉煌”的过往，陈原总算坐得直了，又开始隐隐的表现出了一副商业精英的派头——如果不是领带上还粘着饭粒，西装上还蹭着鼻涕，可能还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姜总和财务的黄经理走的很近，这你们应该知道吧，刚开始的那几年里，很多事情都姜总直接和黄经理交待的，我们这些做秘书的，反而什么都不知道。”
“可平时姜耀德的行程总是你安排的，他去了哪里，你会一点也不清楚吗？”
“这位年轻的警官,你一看就是工作还不久吧”，陈原苦笑道：“打个比方，如果你们局长让你给他买一张机票，他只会告诉他要落地的机场，可是会同你讲他具体要去哪个饭店，要见什么人吗？姜总是安信的老板，还跟财务关系亲密，他想要报销路费，可不用像我们似的把行程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贺晨被他戳中短板顿时话竭，他的确没有什么类似的经验，一时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只好换了个话题，问道：“那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找到你安排这些事的？”
“大概是一年多以前吧”，陈原将面前的一次性水杯转了两圈，“警官，能给我来杯咖啡吗？”
关键时刻嫌疑人的正常要求自然不能拒绝，不过市局里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咖啡，唯一包装上带着外文的就是上回乔莹莹上供的那几包，贺晨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怀柔”的彻底一点，才好进一步拉近和嫌疑人的距离，于是便把已经放在国产某巢速溶咖啡上的手收了回来。
“谢谢，没想到你们警局还有这种不是速溶的咖啡”，咖啡在手，香气氤氲，让陈原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腰杆不禁又挺直了一些，“应该是一年半以前吧，有一天，姜总突然带我去了一个饭局。”
他解释道：“其实现在的投资很多都不是单纯的看收益看潜力，绝大部分都是提前谈好了价钱，投资公司买进股票，获得返点，被投资的人则以此做为宣传重点，借机炒高身价，大家利益交换罢了。我以为那次的饭局也是一样的目的，姜总以前从来不会带我去这样的场合，我那时候简直是受宠若惊。”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谈的，是用什么手段去做空另外一家公司。做多做空倒是没什么，都是正常的商业操作，可如果做空的手段是找人制造人命事故那就另当别论了。我当时吓坏了，心想着这不是犯罪吗，但我不敢说话啊，生怕从什么地方会冲出来一个人把我灭口，那一顿饭吃的我是战战兢咳咳……”
陈原喝了一口咖啡，整张脸顿时拧做一团，“警官，别人的咖啡要钱，你们的咖啡要命啊，能不能给我加点糖？”
这回的问题稍微有点超纲，虽然局里没有，但出门右拐五分钟的小卖铺里肯定能买的到，贺晨想了想，还是不太确定这样有点耽误时间的要求是不是应该满足，下意识求助的看向单向镜的方向。
“不用给他”，顾瑶读懂了他的意思，很快给出了答案，可话说一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虽然自己指导的是贺晨，但此时站在自己旁边的不是沈言。
虽然他先前说过，是宋济民“主动”让她帮忙的，但她还是怕自己随意的发表意见会给刑侦支队带来麻烦，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下意识的就……”
“嗨，没事儿，只要能破案，谁来发号施令又有什么要紧”，宋济民摆摆手，还十分敬业的没有忘记帮沈言圆谎，“再说，是我拜托小沈把江顾问借来的，当然要听专业的意见。”
“……那好吧”，审讯室里陈原的要求被回绝，他只好放弃了这杯苦的要命的咖啡，继续交代道：“总之，就是那次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安信私下里还有这样的交易。”
“你说的是安信投资的共享汽车项目？”
“对，就是那一次。”
“那你们当时打算怎么做空竞争对手？”
“应该说是他们怎么打算，我只知道这笔投资成交后不久，对手公司的CEO就出了交通事故。警官，我就是个小人物，这些事情，他们是不会告诉我的。”
“可你知道那场事故有问题，为什么不向警方报案？”
“我要养家糊口啊，警官，你们公务员是不会被开除的，业绩不好，大不了外勤转内勤，再不济，下放到街道派出所，好歹也是份工作。可是我们不一样啊。安信是私企，一旦我报了案，无论你们警察能不能查得出结果，我都是会被开除的。”
陈原的表情透着十二分的恳切，“现在经济不景气，整个金融行业都在去产能，各家公司都在裁人，被辞退的话，短时间内我是不可能找到一份同等薪资的工作的。当时，姜总答应我，只要我帮他出面和客户交接，其他事情我都不用知道，还给我翻倍的薪水，我这也是，也是迫于生计，实在没有办法啊。再说我现在，现在这也是在亡羊补牢，尤未晚也啊。”
“那后续的几次投资，也都是一样的操作吗？”
“啧，两个小子还是太年轻”，宋济民摇了摇头，“这么容易就被他绕进去了，完全抓不住重点，小贺刚才还发挥的挺好，这会儿看来，技术还是不到家啊。”
“没关系的，刚刚在念项目表的时候，他的心理其实已经崩溃过一次，能够迅速的调整回来，开始避重就轻的塑造自己受害人的形象，的确很厉害。不过，他越是觉得胜券在握，等到下被戳穿的时候，就会越是觉得惊慌失措。如果用一个戏剧性的词来描述，这应该就是一波三折的效果吧。宋队，一会儿可以让我进去吗？”
顾瑶抱着一大堆文件材料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原赫然已经恢复了早上来时的镇定，正游刃有余的兜着圈子，看似交代的诚诚恳恳，实则半个字的关键也没有提到，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而原本负责问话的贺晨这时候反而被他的长篇大论堵的说不出话来，脑筋全然用在理解各种经济学专有名词上面，已然忘记了自己本来并不是来听故事，而是应该去“找麻烦”的。
他看到顾瑶进来，立刻起身，就在刚要开口问好的时候，顾瑶却先开了口：“陈先生是吧，你好，我是小贺的领导，我姓江。”
“哦是江警官，您好您好，没想到警队里也有您这么漂亮的巾帼英雄。”
顾瑶并未理会他伸过来的手，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坐在满脸懵懂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领导却也知道现在应该配合演技的贺晨让出来的位子上，往椅背一靠，拿过笔录随意的翻着，看也没有看他一眼，“不好意思有点感冒，我戴着口罩，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您随……”
“陈先生”，没等他说完，顾瑶便开了口，“我觉得你刚才好像不太诚实。”
“您这话怎么说的”，陈原讪笑着，“我这都说的口干舌燥的，知道的事真的都已经交代了。”
“第一次的饭局，你应该的吃的挺开心的吧。”
“怎么可能，我真的是被姜总，哦不，姜耀徳拉上贼船的，您可得相信我，我真的是有苦衷的。”
“是吗？收了不少好处费吧？”
“警官，您就别挖苦我了，这，这明明就是封口费，再说我也……”
“陈先生，戏太过了，就没意思了。”
陈原的表情僵了一僵，很快又恢复回来，“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都自首了，哪能……”
“你刚才给这位贺警官讲的故事里，光是第一个项目，你就撒了三次谎，共享汽车的合作伙伴，是你找来的吧？收到钱的时候，应该挺开心的吧？还有，竞争对手的交通事故究竟是谁做的，你恐怕是心知肚明吧？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虽然脸被挡着，顾瑶的眼神里依旧能看出满满的嘲讽，她漫不经心你的拍了拍自己刚刚拿进来的那一摞纸，“你不会真的以为之前说出你都参与过哪些项目，完全是靠运气的巧合吧？”
“怎么会……”陈原脸上的慌张一晃而过，强自镇定道：“知道的，我真的都……”
顾瑶却在这个时候抽出两张照片——上面是姜耀徳和黄雪珍定格的惊恐面容——放到他的面前。
“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们俩只是因为倒霉，才碰巧被人杀了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章～最近看到了好多不好的消息啊……怎么说呢，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一种能力，在每个行业最低潮的进入，现在的工作也是，写文也是，唉……感觉可以去做明灯，大家只要跟我反着买就可以kkk有个好消息，这个故事已经写完了～有个坏消息，后面其实也没剩几章了（捂脸……我这速度也是没谁了……），而且对写好的结局并不是特别满意（主要是文笔太菜），还要再改改。所以……暂时还是这个速度更哈（鞠躬……orz不过下一本已经在构思中啦，是古言哦～这次真的要好好写写大纲……orz
第50章 往事

傍晚的天空红霞漫天，落日给云层镶上了一圈金边，鸟鸣阵阵，凉风习习，秋高气爽。
虽然灿烂的晚霞预示着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可肖武却没有半点欣赏景致的好心情。
公务车停在江边半人高的芦苇荡旁，他蹲在车边，看着沈言和另外一人像黑帮犯罪片似的接头交易，越发觉得自己今天恐怕难逃被人沉江的命运。
“赵处”，此时的沈言一改和肖武说话时的插科打诨，满脸恭敬严肃，“我又来麻烦您了。”
赵景涛是南城市公安厅特情处的处长，燕泰平的老同学，当年沈言最终能投入燕局麾下，和赵景涛对他的推荐也脱不开关系。
“老燕和我说过了”，他深深的吸了口烟，“你怀疑龙江最近的案子有蹊跷，可能有内鬼泄露行动。但龙江发生的事，为什么来找我？”
“您还记得”，沈言没有回答，而是提了一个问题：“当年我向您提过的问题吗？”
“赵处，洪队只是承认他没有完全按照保密守则安排行动，为什么就能确认我们行动的消息一定是他走漏的？”赵景涛回想起，那时，年轻一些的沈言对自己如是问道：“再说，就算泄露的起因是洪队，他也不是那个直接将消息传递到外面的人，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是谁从他那里听到了消息，为什么不再查下去了？”
“禁毒支队已经启动内部调查，寻找老方和小顾的任务，会由特情处直接安排线人配合，小沈，我理解你的心情，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找到他们两人，只要人活着，咱们就还有希望。”
“当年我先是被停了职，紧接着又申请调岗，所以对当年的案子里禁毒支队后续内部调查结果并不清楚”，沈言见赵景涛若有所思的点头，便接着问道：“但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说除了洪队之外还有其他人受到处分。”
“你说的没错，当年的调查最后的确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
“很简单，两个原因，一是在启动调查之后，发现当时安排行动的会议室周围监控损坏，会议室又不是什么隐秘的场所，外部人来人往实属正常，实在无法得知究竟都有谁从开着的门外听到了他当时的安排，二来，就是当年的内部调查确实什么都没有查到，所有相关人等没有任何可疑的通讯，银行卡也没有查出任何不明流水。”
“而且不久之后”，赵景涛接着说道：“禁毒支队一直在盯着的一个贩毒团伙突然有所行动，他们人手不够，当时的副支，哦，就是安浦，你应该认识，在这种情况下申请终止了内部调查。”
“安浦就是因为这件事升任了禁毒正支的吧？”
“嗯，没错。”
赵景涛虽然不赞同当年沈言因为不信任同事而越级调动地方武警救人的行为，但却十分欣赏他的当机立断和勇气，毕竟他也曾经是一线的刑警，也曾经如他那般年轻热血过。
所以当年在讨论要给沈言何种处分的时候，除了沈父动用了自己商界的力量，一掷千金的投资了当时市政的一项重大基建工程施压求情之外，他也联系了方队生前几位好友出面说了好话，否则最终的结果恐怕就不是记大过一次，而且直接开除警|籍了。
他是真心欣赏沈言，所以这会儿推心置腹的与他说道：“说实话，当年的领导们都认为，即使没有严格的保密，也未必就证明了队伍内部并不纯洁，以你们俩人的关系，你想要找理由为她开脱的可能性还要更大一些。怎么，直到今天，你还是觉得这个内鬼的确存在吗？”
“赵处，这个内鬼一定存在，而且直到现在仍然在发挥他的作用。”
“为什么这么说？”
“6月份的绑架案里，我意外的遇到了顾瑶，在她的帮助之下，我们很快诱使嫌疑人落入了警方的陷阱。可随后，我们发现嫌疑人早已得知警方的调查进度，他们明确的知道警方正在往回排查所有可疑的绑架案，并且暂时并没有查到他们头上。”
“赵处”，沈言解释道：“经过后续的审讯我们得知这伙人是在当天上午接到当年裴靳身边的保镖——阮海的电话，要求他们立刻转移仓库中的货物，打扫窝点。但因当天下午，顾瑶借用一位受害人的身份向绑匪发出见面邀请，绑匪由于前一位受害人意外身亡，急需获得新的目标，所以他们的转移行动才被延迟到了晚上。”
“我看过案件的相关报导”，赵景涛沉吟道：“追溯的绑架案牵涉很广，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在调查过程中不小心打草惊蛇了？”
“不会，我们在调查的过程中十分小心，即使是在询问受害人父母的时候也没有提到和现在的案情相关，只说在调查陈年未结的失踪案。除非几家受害人有相同的关系人，并且他们在同一天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这个关系人，否则是不太可能和当时的案子联系起来的。而龙江刑侦的相关人等在前一天就已经得知调查方向，要泄露的话，不会等到第二天早上。”
“所以，在第二天得知消息的是谁？”
“是南城和兴州市局。调查中发现受害人涉及三个城市，但发现关联时已经是后半夜，再加上梳理统计耗费了些时间，所以直到第二天一早才联系两地市局。裴靳盘踞南城十年，所以我认为这个内鬼藏在南城市局的可能性比在兴州要大得多。”
“这么说的话，你的猜测的确有可能”，赵景涛的前半句虽是赞同，后半句却突然话风一变，“可你有没有想过，除了你和你所猜测的内鬼之外，小顾，也是这所有事件的相关者，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连环的绑架事件背后是裴靳的，在整个调查过程中，你能确定她始终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寸步不离吗？”
“她的确在第二天早上才知晓受害人涉及三地，也的确曾经离开我的视线独自行动，所以，我今天才来找您。”
“江顾问，你实在太厉害了”，经侦员小许的眼睛里好像冒着一颗一颗的小星星，发自内心的崇拜道：“你一吓唬，他就什么都说了，可为什么都是一样的操作，我们吓唬他就没效果啊。”
“那是因为你听进去了他的故事”，顾瑶笑了笑，解释道：“顺着他的思路，当然不容易发现他企图回避的问题。”
“这也是你们经验不足，在审讯中容易发生的状况”，宋济民补充一句：“你都不如人家小贺，成天到晚毛毛躁躁的。”
“嘿嘿，队长我会努力的”，小许露出一个腼腆的表情挠了挠头，又问道：“可是江顾问刚才为什么会知道第一场的饭局其实是陈原主动拉来的？”
“是因为对姜耀徳的性格侧写。”
“那个死了的总经理？”
“嗯。姜耀徳多年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顾瑶解释道：“尤其是他的客户是带有涉黑性质的团伙，既能够触动合作伙伴的利益，又能够让对方对自己无可奈何，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洗钱金额高达数亿，靠交通事故和入室抢劫伪装杀人获得非法收益，几年而不被发现，他的心思一定十分缜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了解自己最隐秘的事情。”
“而且”，她接着说道：“他在谈到关于自己是怎么参与饭局，收到封口费和竞争对手的事故的时候，都做了同样的一组动作。”
“什么动作？”小许和贺晨纷纷挠头，瞪着眼睛回忆着。
“心理学研究发现”，顾瑶说道：“人在回忆从前经历的事件时，眼球会向左上方运动，就像你们现在这样，而在编造从未发生的事件时，眼球则会向右上方运动。”
小许转了转眼珠，“真的哎，好神奇。”
“还有”，顾瑶笑了笑，“下意识的抿嘴，也是意图掩盖的表现，他刚刚在给你们讲故事的时候，这两个动作出现过很多次，所以我才会判断，他在撒谎。”
贺晨点了点头，默默的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不过”，小许说道：“居然会有一个专门组织帮他们杀人，就为了那点钱？这也太可怕了。”
根据陈原的交代，福源化工集团的确是安信最初的金主，但最终的利润却被分成了三份，福源化工出钱，安信操盘，而另外一个神秘的组织，则在暗处保证被投资的对象一定会按他们的计划获得成功，或是就此破产。
姜耀徳像一个掮客，利用自己的人脉，把幕后的组织和福源化工联系在了一起，包括后来的其他金主，也都是由他或是陈原拉进了这个罪恶的资本泥潭。到了后来，他们尤不满足，开始谋划从普通百姓手上攫取血汗，用以掩盖他们从其他金主手里获取的本金，以便继续维持与组织的合作关系。
他们利用见不得光的黑手为自己实现更多的利益，而那只手，也因为需要安信作为明面上代言人而不得不对他们越发贪得无厌的行为听之任之。
但姜耀徳不是傻子，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他将陈原在其中的角色隐瞒了下来，并以他的名义在银行开了保险柜，将自己多年与各方势力的往来账目记了个清清楚楚。
只不过，这份账本并没有能够保障他的生命安全，反而成了他送给警方的最后一份大礼。
“‘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为百分之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顾瑶说道：“’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如果战乱和纷争能带来利润，它就会鼓励战乱和纷争，走私和贩卖奴隶就是证明。’”
“‘资本来到世间，每个毛孔的都带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小许抢答，并且成功的让自己打了个冷战，“马克思诚不我欺。”
虽然宋济民最初是因为帮沈言一个忙才叫了顾瑶来旁听审讯，但现在却是发自真心的感谢，“江顾问，谢谢你，要是我们自己审他，恐怕还得费上好一番功夫。有了账本，接下来的调查就交给经侦吧，我们决对不会浪费这么好的证据的。”
“哦对了，江顾问”，贺晨终于想起了沈言交待自己的“使命”，“沈队说，这边忙完了让我送你先回去。嗯，还有，看守所信号不好，他说可能会接不到你的电话。”
顾瑶回想了一下沈言中午十分明显是在说谎的反应，并没有费神提醒贺晨去想一想，为什么沈言会刻意让他强调这样一句，只是点了点头与宋济民示意，然后便沉默的下了楼。
沉默，沉默，沉默一直延续，直到三百公里外的芦苇荡旁。
沈言最终还是开了口：“赵处，我相信顾瑶，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但我再如何相信，也不能用这个理由去封住那些可能利用她的身份大做文章之人的口。所以，我需要知道当年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知道她这四年里都在哪里，我需要切切实实的证据，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任何再去伤害她的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章~
修文的时候感觉自己像失忆了一样，完全想不起来为什么自己当时要这么写……感觉有点对不起观众，悬疑的部分总是揭晓的太快（捂脸……

第51章 端倪

审讯开始，2015年12月3日。
“姓名。”
“顾瑶。”
“年龄。”
“24岁。”
“你和裴靳是什么关系。”
“我，我是他儿子的心理医生。”
“绑架你的人是裴靳的吗？”
“嗯。”
“你还记得自己被绑架的过程吗？”
“我回了家，他，他在我家里，然后，然后，我记不清了。”
“据我所知，你和刑侦支队沈言是恋人关系，你原本是住在他家里的。”
“是。”
“你说的回家，是回沈言的家吗？”
“不是，为了不让裴，裴……他，发现我，和警察的关系，所以，我搬出来住了，我回的是我自己租的房子。”
“新区平江路4号南方花园小区6栋3单元402。”
“是。”
“你知道自己被□□的地点吗？”
“不，不知道。”
“那沈言是怎么知道你的位置的？”
“我，我偷偷用了小忆的手机，发了条短信给他。”
“小忆是指裴靳的儿子裴忆？”
“是。”
“他怎么知道这条短信是你发的？”
“我们，之前有约定，如果遇到危险，就发，一串数字给他。”
“在你被□□期间，有没有见到其他受害人？”
“……有。”
“是谁？”
“刑侦，刑侦支队，方，方支队长。”
“你确定？”
“嗯。”
“可我们并没有在现场找到他。”
“不，不在了。”
“不在那里了？”
“不，他，他死了，是我，是我，是我……”
被审讯人疑似应激反应发作，审讯中断。
审讯开始，2015年12月5日。
“上一次，你说是你杀害了方正文支队长，还记得吗？”
“嗯。”
“你确认吗？”
“嗯。”
“你还记得自己的作案过程吗？”
“……不，不记得了……”
“那你根据什么确认是你杀害了他？”
“在，在一个房间里，他，他躺在地上，我，我手上有血，都是血，我的手很冷……”
“医院检查，你在过去的3个月内有吸毒史，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吸毒的吗？”
“有人，给我，注射。”
“是谁给你注射的？”
“裴，裴……”
“是裴靳吗？”
“嗯，有时是他，好像也有别的人，我不记得了。”
“你还记得自己吸毒的时间吗？”
“不记得了。”
“你刚才说看的画面，有没有可能是你吸毒后产生的幻觉？你确定自己杀害了方正文吗？”
“……我，我好像开了枪，我，记不清了，我开了枪，他，他逼我，开枪，我，我……”
“是谁逼你开枪？”
“是我，是我杀了他，是我害了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被审讯人应激反应发作，审讯中断。
“顾瑶当时的心理状况十分不好，她反复的承认是自己杀了老方，但只要提到整件事情的经过，她就会精神崩溃，即便经过治疗，整段事情的经过，她也说不上来。”
赵景涛拍了拍沈言难以抑制抖动的肩膀，递过根烟来，“钟教授是她的老师，当时为了避嫌，没能过来，我们请来了另外一位心理专家，他说这是人在面对可能使自己机体受到伤害的回忆时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会选择性的遗忘一些痛苦的记忆。”
沈言顾不上自己正在戒烟，接了过来狠狠地吸了一大口，久违的尼古丁的味道灼伤了五脏六腑，心脏重新开始飞快的跳动，好似在报复方才那种被狠狠揪住的感觉，令人眩晕，让人脱力。他有些腿软，便顺势坐倒在地上，冷冷的江水自西向东的流动着，卷起岸边的泥沙，无情的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双腿。
文字没有语气，他却依然深深的感受到了她当时无法挣脱的绝望，他声音不由自主的颤抖：“我从来，我从来都不知道，她……”
赵景涛没有试图去拉他起身，而是稍用了些力的，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警察当然不能只以口供给人定罪，尤其是她当时的状态，即便做过什么，也明显是受人胁迫。所以最后权衡之下，我们让她顶替了人大那边一名因白血病过世的学生的名字，钟教授帮她完成了申请，送她出国读书去了。这件事给钟老打击很大，他一直十分自责，本来年纪就大了，这件事之后，身体越发差了，在两年前，过世了。”
“两年前？”沈言忽然抓到一个关键词，“她知道钟教授去世的消息？她回国就是因为这个？她怎么会知……她一直和您有联系吗？”
“也不算一直，只是她的行动轨迹在特情处里都有记录。你知道咱们国内没有证人保护系统，所以她的身份其实是挂在了特情处里的，较起真来，也算咱们警方的人，我想老燕也是出于这点，才没有拒绝你带着她在市局里来来去去的吧。不过除了记录行踪，我们没有主动联系过她，是两年前，她突然联系我，问起国内的消息。”
“是啊，她一直都没有放弃要为方队报仇”，沈言苦笑一声，“我倒宁愿她做个没心没肺的人，把这些事都忘了，就这么在国外潇洒的过完下半辈子，那该有多好。”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来，然后向赵景涛深深的鞠了一躬，“赵处，谢谢您，这些年照顾她。”
“我不过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没什么可谢的”，赵景涛摆摆手，“将来要是有人想从小顾的身份上做文章，也没那么容易。倒是你，笔录你也看了，其中可值得推敲的东西当年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已经去调查过了，结果实在乏善可陈。接下来的调查，你有什么打算？
“我认为还是要从当年泄密的事情上入手，我原本以为能从顾瑶当年被绑架的原因入手，她也许在被□□的那段时间里会发现裴靳与什么人联络过，或是有些其他的什么蛛丝马迹。但既然笔录上没有提过，这条路大约是走不通了，那就只能从龙江最近的案子反推回去。”
沈言说道：“裴靳既然在龙江重新发展势力，而当时的内鬼又始终没有被人发现，他也许会效仿当年，在龙江也安插一个眼线。我这几天把市局所有警员的档案都查了一遍，的确有所收获，不过正确与否，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赵景涛点点头，“对了，老方的儿子给他在城西的怀念堂里租了个位置，老方的尸身始终没有找到，所以也没有骨灰，只放了一些他生前的东西，也算是个衣冠冢，你，你既然来了，去看看吧。”
可沈言却摇了摇头，“赵处，我现在还没法和师父交待，还是等我亲手抓住了裴靳，再说吧。”
回程的路上换了肖武开车，他一时有些庆幸自己总算还是有点用处，逃过了沉江了命运，一时又觉得车内的气氛好像比来时更为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毕竟总是会有些不得不开口的事要说，与其等待时机，不如当机立断，反正不论伸头缩头，怎么样都是一刀。
“那个，老大……”
沈言抬头看他。
真是万幸，肖武稍稍松了口气，第一步还算成功。
“那个，刚才你在那边的时候，贺晨来电话了，说江顾问和经侦查到了姜耀德生前利用秘书留下的账本，里面详细记录了安信所有非法交易的详情。”
“老大”，他觑着沈言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补充，“贺晨说，这次江顾问帮了大忙，那咱们，是不是就不用再怀疑她了？”
“知道了，这些事情由经侦主导就行，他们比我们专业得多”，沈言听到正事，表情这才稍稍缓和了，“再说，谁跟你说我怀疑江顾问了，你可别去她跟前编排我。”
“可是老大你来的路上不是还说江顾问当年的案子有问题？不然，为什么咱们来这里还要背着她啊？我瞧着老大你临走时候撒的谎可是有点假，江顾问肯定是看出来了。”
“因为我们已经开始触及那些人的核心了，逼得急了，他们会不择一切手段向警方泼脏水，就像当年方支队银行卡里突然出现的钱。江顾问的案子的确有些疑问，可我不能让这些成为他们攻击她的理由，所以才来确认一些事情”，沈言叹了口气，“南城是她心里最大的阴影，如非必要，我也不想勾起她难过的回忆。”
“哦，我明白了”，肖武点点头，“老大，我觉得你真的是个好人。”
沈言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肖武发了好人卡，原本觉得有些好笑，可回想起来，如果自己真的是好人，当年又为什么会在顾瑶最需要安慰的时候转头离开？
错误已经造成，自己现在所作的，不过只是徒劳的补偿罢了。顾瑶的痛苦，从当年的笔录里可见一斑，可文字毕竟苍白，沈言觉得自己的想象与她所遭受的相比，一定是天壤之别。
虽说走出泥沼必然是个痛苦的过程，他无法帮助更多，能做的只是在岸边不停的加油呐喊，但想到当初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她滑入深渊，他就觉得无比自责。
眼见着那头又没了声音，肖武便乍着胆子开起玩笑来活跃气氛，“妈呀，我知道了这么多，不会被灭口吧？！”
“放心”，回忆被打断，沈言也意识道自己今天的确有些失态，便也跟着开了句玩笑，“需要灭口的时候我是绝对不会忘了你的。”
“嘿嘿”，见他终于恢复了正常，肖武这颗操了一路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老大你一路上都板着脸，可吓死我了，我还是觉得你笑起来比较好。”
“咦，真肉麻，别看着我，我可对你没兴趣，这话你还是留着跟小乔说吧。”
“那人家不是不好意思么。对了，老大，既然不是江顾问，那咱们局里的内鬼会是谁啊？”
虽然回到了正题，但沈言语气并不似刚才那般沉重，“既然今天的案子和当年的南城有牵扯，调查的重点肯定在和南城有关系的人身上。”
“和南城有关？”肖武在脑子里过滤他容量庞大的通讯录，自言自语：“咱们局里，好像没什么人是从南城来的呀。人家那是个直辖市，能来咱们这种地级市发展的还是挺少的，我认识的几个，好像都是以前出差的时候见过面的，其他的，还有谁啊？”
“对了！”肖武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扭头，手里的方向没有把住跟着他头的动作也向右边猛的打了一把，随后电光火石间，在他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条件反射又让他猛的把方向拉回了左边，高速运行的车子瞬间在路面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之字，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延绵不绝。
沈言一时没有防备他这么刺激的操作，跟着车子被晃的东倒西歪，“啧”了一声，道：“会不会开车，一惊一乍的，这车可是我自己的，回头轮胎磨坏了修理费我就从你奖金里面扣。”
“不是，老大，我刚才突然想起来，咱们来的路上，你不是，不是背我的履历来着，但我跟南城的确没什么关系，那你，是不是在调查跟我有关系的人？这泄密的源头，是，是我吗？”
“你虽然没有在南城的亲人”，沈言没有否认他的猜测，“但却有一个来自南城的朋友。”
“朋友？是谁啊？”
“你不是正在想方设法的追求人家，怎么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哪里人？”
“我哪有，老大，我那是……”肖武起初还以为沈言在打趣，过了两秒，声音才突然冻住，“老，老大，你，你说，法医室的小乔儿？可她，她不是龙江宁县人吗？你，你不会是说，她，她有什么问题吧？”
“你好好开车”，沈言怕他又突然的变道，提前嘱咐了一句，“她现在的户籍确实是宁县的，但她是在十五年前父亲过世之后才随着外公外婆把户籍迁回龙江的，在那之前，她一直住在南城。”
乔莹莹算是肖武单方面的初恋，而初恋总是美好的。
他急急的为她辩解：“可是，就算她和南城有关，老大你怎么能确认她和你们当年的事情有关呢？那都是快五年前的事儿了，她那会儿可还在上学呢。”
“先别这么激动”，沈言不放心的扶了一把方向盘，“我问你，你有没有跟她说过队里的行动？”
“队里的行动？老大，你指哪一次啊？”
“你跟她说过几次？”
“好像有好几次吧”，他挠了挠头，“老大你知道，我一站在她面前，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时候没话找话，就只能说说案子的事了。不过我都是在结案之后才和她说的，调查期间，我还是知道不能乱说话的。”
“和禁毒支队一起去抄黑旅店那回，你也跟她说过？”
“那回，那回应该没有”，肖武回想着，“那段时间咱们队里不是特别忙吗，乔儿中间还给我送过一回零食，芒果干，可好吃了老大……啊不对，她好像是问过我咱们最近在忙啥，但当时正好赶上审李家兴，就是他毒瘾发作那会儿，所以也没顾得上跟她说话。”
“老大”，肖武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满满的不解，“不能是乔儿吧，她就是个实习法医，能知道什么啊。而且要说泄露的话，当时参与行动的人不是更可疑吗？”
“乔莹莹有个堂兄，你知道吗？”沈言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堂兄？不知道，她没和我说过。”
“她堂兄也是警察，就任于宁县公安局。”
“嗯，然后呢？”
“他和南城禁毒支队长安浦是大学同学，乔莹莹的在市局实习的工作就是托他安排的。”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章~
小可爱们最近都不怎么喜欢给芋圆留言了，就，就很委屈巴巴TT
第52章 共枕

一直到回了家，肖武的脑袋仍是懵的，手里拿着乔莹莹的通话记录，呆呆的看着上面极其巧合的在抓捕行动当天出现的一通归属地未知的不记名号码的呼出记录。
他尤不死心，“可是，老大，就算是这样，也有可能是她和朋友碰巧通了电话呢？”
沈言觉得傍晚抽过一根烟之后，自己的烟瘾又开始有了隐隐抬头的势头，想吃糖，却发现兜里的糖都在下午的时候被自己甩给了肖武，只好无奈的清了清嗓子，反问了一句：“你真的觉得普通人会用不记名号码？”
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可理智和感情总是很难做到统一，肖武仍然维持着刚才那一脸震惊的表情，喃喃问道：“那，那这事，就只能这么定了吗？老大，咱们，你，现在要去抓她吗？”
“现在不会，我们手里证据不够，而且，她在后面也许还会有其他的用处。”
“那我以后该怎么面对她啊，老大，我的爱情还没开花就凋谢了”，他连上车载蓝牙，打开手机选了一首《玫瑰花的葬礼》，“你能不能陪我在这儿哀悼一会儿啊。”
“啧，回你自己家哀悼去”，沈言抬手开车门，“你原来是怎么对她的以后就还怎么对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要是漏了馅儿，别怪我揍你。”
“那俞哥呢？”
“明天我去和他说。”
肖武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却又回了头，“老大，你真的相信我吗？”
沈言一巴掌拍上了他的头皮，“你这么中二，谁找你当内奸，吃饱了撑的？快点下去，江顾问还在家等着我呢。”
屈服于暴力，肖武最终还是怏怏的下了车，沈言换到驾驶位，安静的坐了片刻，却没有如告诉肖武的那般直接回家，而是向着市局的方向开去。
市局里目前的大案就只有安信一件，下午查到关键线索，经侦更是开始了通宵达旦的加班，第一批需要重点监控调查的企业和人员的名单正在加急赶制。
沈言和宋济民打了声招呼便回了办公室，也没开灯，就这么乌漆嘛黑的坐着。
不过夜里也并非没有半点光源，至少走廊白炽灯的光线在门缝下清晰可见，而满月的明亮光辉，也没有放过窗帘间的狭小缝隙，不依不饶的渗透进来。月光照亮了沈言的办公桌，桌子上看似大剌剌放着的一摞文件里，夹杂着他在燕泰平的默许下，以梳理市局警力分配情况为由从档案室借来的人事材料。
沈言闭着眼睛，眼皮微微的颤抖着。
乔莹莹的通话记录的确可疑，而安浦作为四年前那起事件受益最大的人，也的确当的起南城内鬼的头号嫌疑，那么关键的问题就在于，现在的安浦和裴靳，仍然是同当年一般的合作者吗？
如果是的话，倒是能够解释绑架案中他给阮海通风报信，但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注意到乔莹莹，那他为什么直到第二天才得知了消息，而且这“曲线救国”从龙江迂回到南城又回到龙江，也太蜿蜒曲折了些。
那么反之，因为双方角力而被抛出来的安信和福源化工是裴靳在龙江的代言人，而与之相对的另外一方则是安浦这几年独自盘踞南城而发展的势力，两方势力明里互相合作，暗地却在利用警方之手争夺利益，这个猜测，会不会更加合理一点？
他睁开眼睛，借着月光抬手看了看时间，十二点了。这个点，顾瑶应该已经睡了吧，可万一她还在等自己，熬到这个时间不睡，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在心里默默的想着，肖武大概说的对，顾瑶十有八|九已经猜到了自己要去哪里，如果她问起来，该怎么解释呢？
要不，只告诉她自己去见了赵处？可是见他是要做什么呢？告诉她自己看过了当年的笔录，顾瑶会不会觉得自己不相信她？
要不，告诉她自己去给方队扫墓了？不行，且不说这样会勾起她的伤心事，只没有让她一起去看方队这件事本身就是对她的不信任。
还是实话实说的告诉她，南城和龙江市局可能都有内鬼，自己怕他们会用你的身份做文章，所以提前过去调查，顺便在路上试探肖武？可当年的事本就是顾瑶最大的伤痛，在拿到实证之前，是不是不要给她虚妄的希望比较好一点？
圆一个谎可是真难啊，沈言深深的叹了口气，无力向后仰倒靠在椅背上，自己面对犯罪分子诈起供来眼都不眨，可怎么在顾瑶面前说句谎话就那么困难？
要不然，还是再等一会儿吧。
再等一会儿，等顾瑶的身体撑不住睡着了之后，再回去吧。
或许是下午开了一趟长途有些累了，也可能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耗费了他大量的精神，不知不觉的，沈言竟然就这么靠坐着睡着了，等到他被颈椎难以忍受的酸痛感唤醒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这个时间，顾瑶肯定已经睡着了吧，沈言摊开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月光把他的影子打在地上，像极了一只正在炸毛的长爪怪兽。
已是深夜的龙江，四处静悄悄的，回家路上，地下车库，楼道电梯，一个人影都不见，甚至连小区里的野猫都已经睡去了，清清冷冷，有些寂寞。
只有一处是热闹的——密码锁在手指的触碰下不知疲倦的唱着歌——沈言忍不住“啧”了一声，不用带钥匙的确便捷，可要是深夜不想吵醒屋里睡着的人，就不是那么方便了。
他尽可能快速的输好密码，在这个门锁发出更多声音之前拉开房门，可屋内却不是漆黑一片，一束昏黄灯光意料之外的透了出来。
那一瞬间，沈言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发出了万分心虚的“扑通”声，而直到他惴惴不安的走进玄关，确认顾瑶只是给自己留着灯，而她自己并没有等在客厅里的时候，一颗心这才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顾瑶应该已经睡了吧。
本来就是为了在她睡着之后回来才拖了这许多的时间，可这会儿真的没有见到人，沈言却反而有些不安，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顾瑶的鞋子倒是的确还在门口，主卧的门也的确关着，她应该是没有离家出走……的吧？
可是按她的缜密心思，若是不想自己发现，“案发现场”一定会安排的非常妥帖，充分利用自己这种心虚的心理，等到明天早上再发现异样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太迟了。
要不然，还是，进主卧去看一眼吧？
沈言脱了鞋，做贼似的轻手轻脚的按下门把，门没有锁，推开缝隙，屋内并没有亮光，借着客厅里落地灯的昏暗光线，依稀可以看出床上有个人形。
要不要，走过去确认一下？
就看一眼，应该不会把她吵醒吧？
理智纠结未定，可双脚却诚实了遵从了他内心最大的愿望，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站在了顾瑶床前了。
沈言从前一直觉得，顾瑶的睡颜很好看，她喜欢像小孩子一样将身体蜷缩起来搂着自己的手臂，睡着的时候，有时嘴角会微微往上翘起，好像身边尽是开心事，连做梦都在笑一样。
可是现在，她的眉头却紧紧的皱着，面部的肌肉绷紧，好像牙关紧咬，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紧紧的攥起，睡得并不安稳。
沈言有些担心，下意识的想去安抚，可没想到，还没等自己伸出去的手碰到她的脸颊，顾瑶却是突然惊醒，猛地坐起朝向远离他的方向退去。
他突然想起先前在医院里的那一次，连忙站起身来，不再靠近她，出声安抚道：“顾瑶，是我，是沈言。”
许是因为白天的时候猜到沈言并不是要去看守所，所以晚上睡觉的时候，顾瑶翻来覆去的想了很多事。沈言在听到自己那一句“注意安全”时瞬间僵硬的动作，暴露了他所谓“耗时耗力的后续行动”的确因为要出城一趟，而他出城确又不能让自己知道的地方，大概就只有南城了。
她倒是并不觉得沈言调查自己有什么不对，也并不怪他瞒着自己，只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情，辗转反侧了许久，即使是实在顶不住困意睡着了之后，脑子里也尽是些乱糟糟的念头。
她只是害怕，四年了，好不容易才再次抓到端倪的案子，会不会因为她的参与而再起什么波澜。能够亲手抓住裴靳固然是好，可是不是当初干脆利落的拒绝沈言的邀请，才是对整个事件的调查最佳的帮助。
而且，那些过往，很多伤痛，她还没有做好被沈言知晓的准备，她不记得自己在笔录里除了承认方支队长的死是因为自己之外，有没有提到过其他的事，她不想让沈言知道的那些事。
“呼……沈言？”
梦境和现实重合，她下意识的退缩，却在听到沈言声音的那一刻生生止住。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齐齐说道。
顾瑶刚刚受到惊吓，竭力控制身体的条件反射，已然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缓缓的让自己重新躺下，平复着略显急促的呼吸。
方才出的冷汗一层一层的从毛孔逃逸，身体中的热量也随之消散，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吓到你了吧，对不起”，沈言看到她的反应，犹豫片刻，也上了床，躺在她的旁边，轻轻的搂住她的身体，想要把自己的热量传递过去似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背，“对不起，我刚回来，只是，想来看看你。”
顾瑶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只是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我今天，今天没去看守所。”沈言听着顾瑶逐渐安定的呼吸，鬼使神差般的开了口。
怀中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然后顾瑶的声音才传了出来，只是简短的一个字，“嗯。”
沈言觉得自己的心率又开始隐隐的攀升，他小心翼翼的又说道：“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
“没关系”，顾瑶察觉到他越来越快的心跳，把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搭在他的侧腰上，示意自己并没有在意。
沈言把她往怀里抱的更紧了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顾瑶却反而开了口：“你，去看了当年的笔录？”
沈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段时间，我过的很混乱，很多不愿意去想的事，都不得不再去回忆，现在回想起来，我其实都不太记得当初自己都说过什么了”，她试探着问道：“当时，我有没有提到什么对案子有帮助的事？”
沈言回想起他看过内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对不起，是我不好，当年，我，我知道师父的死……我当时觉得没有办法面对你，我，的确有些怪你，但后来我想明白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对不起，你这些年心里的苦，我没能帮你分担，那种状态下，你一个人，我真的，真的想象不到，是怎么过来的……”
顾瑶觉得有一滴冰凉的液体顺着自己发丝流下，她抬起头看他，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身体，“离开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用说对不起。先去洗个澡，好吗？”
洗澡？为什么让我去洗澡？
顾瑶的两句话转变的太快，沈言复杂的心情一时难以反应过来，但血液却已经开始气吞山河的向同一个位置冲刷过去，身体被勾起了无比真实的自然反应。
顾瑶显然也感觉到了，她有些别扭的动了动双腿，从他的怀里挣了出来，坐起身来打开了床头灯，尴尬的摊开左手：“我的意思是……你衣服上有泥巴……蹭到我手上了……”
沈言看着她的手愣了两秒，然后兔子一样的从床上跳下来，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逃也是的冲了出去。
顾瑶不禁失笑，把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已经干裂的泥渣收拾起来，才又重新关了灯，躺了回去。
看来自己当时在录口供的时候，的确没有什么事都说出来，沈言应该也还不知道，否则，他应该不会是刚刚这样的态度吧。
只是不知道，随着他们距离裴靳越来越近，这些事，究竟还能瞒他多久。
水流的声音从外面的浴室里传来，顾瑶迷迷糊糊的想着，以沈言刚才的状态，这个澡，大约是要洗上一会儿了。
她在这样“哗啦啦”的声音中试图重新入睡，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正当她半梦半醒之际，一声开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只以为是沈言终于洗完了澡准备回去睡了，翻了个身便打算接着回到梦境，却没想到下一刻，一个带着水汽的微凉身体钻进了被子，从后面贴上了自己。
她被激的打了个冷战，正要睁眼，一只手却已经扶起了自己的脸颊，两片同样的微凉的嘴唇在下一秒便贴上了自己的。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亲了一会儿，在顾瑶觉得开始缺氧的时候，沈言终于放开了她，却仍然低着头，鼻尖与她相贴，表情却是小心翼翼，他说：“我想陪着你，以后，让我陪着你，好吗？”
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的人终于换成了顾瑶，她呆呆的看着沈言在黑夜里依然亮晶晶的眼珠，她总是会在这样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不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沈言亲了亲她的侧脸，枕上了主卧里唯一一个枕头的一角，已经在被子上蹭干了水汽的身体暖烘烘的拱着她，“顾瑶，我爱你，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章来啦~
改的时候看着自己写的内容，emmmm……就觉得我写文过程中的心路历程好像都比剧情内容来的跌宕起伏……orz，简直要给自己跪了。最膨胀的时候应该是写到三四十章的时候，那个时候觉得自己贼厉害（捂脸），可现在再看，就觉得写的像流水账了。不过如果开始动笔的时候是现在的想法，可能连这一本也写不出来了orz。还是需要去提升一下技能，芋圆已经去借了写作和历史方面的书，希望下一本古言能写的更好一些。这一本暂时只能这样了，因为内容的设定本身现在看来都是有问题的，就是苦了各位看文的小可爱，有辣眼睛的地方，还望大家多多包涵鸭（鞠躬……

第53章 父母

一夜之间，龙江商界天翻地覆，一场地动山摇的清算正式开始。
经侦拿着从银行保险柜里取出的账本对所涉企业逐家约谈，当年无可奈何的受害人们如今纷纷闻风而动，借媒体之势迅速发声，以舆论做手，势要为自己讨回一份公道。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更是发现部分政要官员或也牵涉其中，一时间更是群情激愤，民意汹汹。
也不知是为了表示无辜，弃车保帅，还是惊动了个别仍然坚信正义的高层，决心整治这个乌烟瘴气的染缸，挽回失去的公信力，总之，在震动的余波到来之时，官媒难得的迅速做出反应，表现出了绝不姑息的态度和严查到底的决心。
经侦已经忙的四脚朝天，一个人恨不能掰成八瓣来用，那头的刑侦也没有停止调查的脚步。
这一段时间里被翻出的案件都要仔仔细细的重新调查，一旦发现了实证，当年草草结案的负责人便会承担渎职的责任，燕局长雷厉风行的手段从来都不是只朝向犯罪分子，更是不能让队伍中的蛀虫影响了人民警察神圣的形象。
下辖各分局和派出所纷纷开始重新梳理近几年的案情卷宗，除了涉及安信事件的案卷之外，还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发现了多件未结案件中可能的新线索，悬案终结，逍遥多时的凶手伏法，也算是对过去的受害者们有了一份完整的交待。
然而历史悬案的办结率虽然节节攀升，但对裴靳行踪的搜索则毫无进展，对于龙江梦精灵流入渠道的调查现状也丝毫没有变化，关键人物福源化工集团的董事长葛锦程的通缉令更是迟迟没有撤下，行动一时陷入了僵局。
白日里分秒必争的工作让人无暇他顾，可一旦到了晚间下班的时候，便会十分容易想起这令人懊丧的事实，这段时间，刑侦支队众人面色里都带上了挥之不去的郁结。
顾瑶也越发的忙了起来。
除了日常参与案件的协查，提出专业意见之外，还要担负起心理医生的本职，为支队里愈发寡欢的刑警们疏导心情——当然，消灭失落心情的最佳利器还属那一道道冒着热气的美味佳肴。
虽然厨艺不如沈言，但好歹也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顾瑶忙碌之余，也自觉承担起了私厨的责任，时不时的在家里炖上几道硬菜烤上两盒点心带到市局，安抚心灵的同时，当然，也从极大程度上避免了沈言这个“资产阶级”的小金库被“劳苦大众”们吃干抹净。
就这样，日子流水般过去，一转眼元旦将近，在好似永无停歇的忙碌中，新的一年终于还是来了。
虽说是法定假日，可对于警察这类被犯罪分子牵着步调的职业来说，只要案情需要，向来都是“太阳不爆炸，我们不放假，地球不重启，我们不休息”，更何况还有大案没结的时候了。
不过今天支队的工作内容是对这段时间重新调查的案子做一些材料上的整理，以便节后移交检方公诉，并不需要心理顾问在场，顾瑶便一个人在家，利用难得休息时光，把沈言已经乱的像狗窝一样的房子从里到外的打扫了一遍。
要做的工作当然不止这些，毕竟是元旦，人类对于节日总是需要一些既定的仪式感，无论是对过去一年的总结，还是对来年新的期待，都要以一顿不同于往常的丰盛晚餐拉开序幕。
原本独自一人的时候，顾瑶的生活可谓十分随意，随意的吃什么都好，随意的穿什么都行，心里想的只有怎么才能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到当年警方并未发现的线索，想着怎么才能说服赵处帮自己重启当年的调查，对节日更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不过在那一天里，自己会久违的打开客厅里的电视，随意的切到某个地方台，假装参与到别人的热闹里，显得自己不再那么孤单。
可自从住进了沈言的家，万事皆变得不同起来。
下班之后，等着她的不再是空无一人的冰冷，她会和沈言一起回家，开门，点灯，做饭。夜里，沈言会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晚安，而到了早上，叫醒她的再也不是没有感情的闹钟，而是来自枕边人的深情亲吻。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顾瑶觉得自己竟也对生活变得期待起来。头脑里除了挥之不去的案情，好像又多了许多别的计划，她开始在意晚饭要吃什么才营养又美味，开始在意沈言一件衣服已经穿了好久需要换洗，她把沙发上的靠枕摆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也把沈言买来的鲜花妥妥帖帖的养在瓶子里。
她甚至有时会开始计划，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日，如果自己还活着，一定要和沈言去看一次日出，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里，认真的回应他的感情，告诉他，我始终爱你。
这个念头最开始出现的时候还吓了她一跳，她一面觉得自己想象的太过美好，一面却又忍不住放任它越长越大。
她用了一套蹩脚的借口安慰自己：反正只是想想而已，等以后自己死了，若是连幻想都没有过，那岂不是太可怜了。
她就这么坐在厨房里，脑子里乱糟糟的给自己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眼神则是放空的盯着面前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砂锅，直到“笃笃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沈言这么早回来了？可他每次都是自己开门的，这次怎么敲起门来了？
顾瑶找了干净的空碗把汤勺放下，走到门口，从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沈言，而是一男一女，看起来应该是一对中年夫妻。
男人大概六十岁上下，身高和沈言差不多，属于十分高挑的类型，面相却比沈言这个在一线摸爬滚打多年的刑警还要凌厉一些，穿着一件深色羊绒长款风衣，处处透着一种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女人看起来更年轻一些，仪态端庄，旗袍外面搭配着和男人情侣款的风衣外套，如果不是满脸的雀跃与期待，一双眼睛已经笑得眯成了窄缝，就更像是从油画里走出的民国美人了。
只是这两人，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虽然看起来十分无害，但顾瑶还是没有直接开门，而是挂上了里侧的防盗链，把门拉开一个缝隙，露出半张脸来，问道：“您好，请问，二位找谁？”
外面的两人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登时面面相觑，反复确认了门牌号码之后便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还是男人先反应了过来，带着歉意道：“你好，请问，你认识一个叫沈言的吗？”
找沈言？
这回愣住的人换成了顾瑶，对啊，她终于想起来这两个人哪里面熟了，这不就是沈言放在客厅里面全家福照片上的另外两个人吗……
“沈，沈叔叔和阿姨”，她连忙打开了门，把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两人迎了进来，硬着头皮解释道：“你们好，我叫江苓，是沈言的同事，现在，暂，暂时住在这里。沈言，沈言今天上班去了，晚一点会回来，我先去泡壶茶，您，您二位先坐。”
顾瑶许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让人无所适从的局面，躲在厨房的角落里捂着涨得发烫的脸颊，在心里暗骂沈言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而且他父母看起来好像也并不知道有人和他们儿子住在一起，自己今天还只是随便的穿了一套家居服……
这么尴尬的场面，一会儿可该怎么化解。
可是就算再尴尬，也不好把他父母晾在外面，况且自己的手机还放在茶几上，该怎么找个机会给沈言发个短信呢……
胡思乱想之际，水已经烧好了，顾瑶泡好了茶水，故作镇定的端到两人面前，顺手拿起手机，一抬头却突然看见主卧床上摆着的两套床上用品——那是沈言为了能继续赖在自己床上而搬过来的，她礼貌的笑笑，然后不动声色的朝主卧的方向挪了两步，又挪了两步，做贼似的带上了房间的门。
客厅里的两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心态里，本以为是不孝儿子偷偷卖了房子搬了家没有告诉父母，现在却发现是千年的铁树终于开了花，不仅找到了女朋友，还带人回来同居，哎呀，庚子年的初六就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两人默契的用眼色互相交换了意见，放下茶杯，开始了国内传统父母打听儿媳妇的问题三连。
“小，小江，是吧，我叫沈阅平，是沈言的父亲，这是他母亲。”
“小江，你好，我叫吴静，小言平时，跟你提过我们吗？”
顾瑶正趁他们没注意给沈言发短消息，听到他们突然开口，吓了一跳，像被抓包的小学生似的把手背在身后，又往前紧走两步，换了个面对两人的位置站好，这才回到：“沈叔叔吴阿姨，你们好，沈言他，他最近太忙了，大概忘了和我说二位要过来，那，那个，叔叔阿姨要不要再添点水？”
这回答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
顾瑶尴尬的无以复加，十分想要穿越回十秒之前捂住自己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沈阅平倒是微微一笑，周身严肃的气场也随之消减了一些，“你别紧张，沈言这个孩子，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倒是你费心了，还要照顾他。”
“没，没有，其实，都是他照顾我的。”
“那也是应该的”，吴静笑起来接了一句，“小江是女孩子，就是得让他捧在手心儿里才对，来，到阿姨这儿坐。”
沈言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毫不见外谈笑风生的能力好像是跟母亲学的，顾瑶刚刚一步三挪的在沙发上坐下，吴静便一把拉起她的手，问道：“你看，小言也没和我们说过你，我跟你叔叔好像刚才听你说，你跟他是同事？”
大概是因为三番五次的被人念叨，身在市局的沈言终于忍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放下手里的材料起身关上了窗户，摸出了被埋在卷宗最下面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了一声大大的“卧槽”。
“老大，你怎么啦？”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音量，隔壁房间的肖武闻声而来，在门口探头探脑。
“后面的事情你来负责，卷宗写好了就都赶紧下班”，沈言一边穿衣服一边交待道：“我得赶紧回家去。”
“好的老大”，肖武被他搞的也有点紧张，“是江顾问出什么事了吗？”
沈言并没有回答他，准确来说，是他根本没来得及听到肖武问了什么，就风风火火的跑下了楼。
肖武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觉得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至少不是江顾问有生命危险，否则，沈言最先要做的，首先应该是安排部署，而不是自己一个人跑回家去，于是老学究似的摇了摇头，咂了咂嘴，一边帮他带上了办公室的门，一边还念念有词：“都多大个人了，还是支队副呢，真的是太不稳重了。”
不过沈言已经没有闲暇回去再打上肖武一个爆栗，他匆匆忙忙的往家的方向跑去，简直用上了警校体测时的最高水平，终于在五分钟之内跑回了小区，连电梯也来不及等，一步恨不能多迈几个台阶，急三火四的直接跑上了楼。
“呼……呼……”，开门进屋，沈言看着沙发上的三人喘个不停，“爸妈，顾，江顾问，你们，呼……”
顾瑶从没有经历过比犯罪团伙的调查还要详细的婆婆式的盘问，早已有些招架不住，见到沈言如同见到救星，几乎是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你回来了，叔叔阿姨他们已经来了……”
“等等”，沈言却突然打断了她，他抽了抽鼻子，问道：“厨房里是不是在炖什么东西？家里怎么好像有股糊味儿？你们都没有闻到吗？”
直到这时，顾瑶才想起自从见到沈言父母之后便被自己遗忘到十万八千里外的砂锅，不顾形象哀嚎一声：“啊！我的鸡汤！”
作者有话要说：猝不及防，就见父母惹……

第54章 报警

令人窒息的“婆媳”对话最终以砂锅糊掉的方式戏剧般的收了场，顾瑶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一锅已经烧得黑黢黢的鸡汤，不由得扶额兴叹。
沈言还在外间和父母哭笑不得的解释。
“小言”，吴静不轻不重的拍了他一下，嗔怪道：“怎么都不告诉爸爸妈妈你谈朋友了，都住在一起了，也不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哎你们同居多久啦？这小江父母是做什么的？我还没来得及问呢。”
“妈”，沈言做了“嘘”的手势，压低了声音说道：“江顾问可是我花了好长时间才追到手的，我没怎么跟她说过你们，你们一会儿可别问东问西的，再把人给我吓跑了。”
“切，知道了知道了”，端庄贤淑的吴静女士不由自主的冲他翻了个白眼，“真是花喜鹊，尾巴长，有了媳妇忘了娘。”
“沈言”，和母亲的喜感画风不同，沈言的父亲在儿子面前又恢复了不苟言笑的表情，“我听小江说，她是你们市局的顾问？是跟之前那个小顾一样吗？”
沈言面对父亲，也没了和母亲说话时的嬉皮笑脸，神色郑重起来，点了点头。
“按理说，你的生活我们不会掺和，关键的时候能帮得上就行了，之前闹出那么大的事来，你说是为了救人，我也没有说过你什么。”
沈言毕竟是个已经年过而立的大人了，按理说想和谁过一辈子这种事由不得他们干涉，但有些话却还是不得不说，沈阅平思考着措辞，说道：“自打小顾出事以后，你这些年一直不考虑谈婚论嫁，我想，大部分还是因为你对她始终难以释怀吧。可现在，你一声不吭的找了个跟她差不多的来，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只把她当成了小顾的替身？”
话说到这份上，吴静也表情严肃起来，“儿子，虽然你是我们的儿子，但如果你不是真心对人家姑娘，爸妈是不会同意你们结婚的，不能耽误了别人。”
什么替身，什么结婚，沈阅平同志，吴静女士，你们的思维也太发散了吧。
沈言听的满脸匪夷所思，一时哭笑不得，又无法向父母解释现在的江顾问与当年的顾瑶就是同一个人这件事实，只好随便敷衍道：“我已经走出来了，爸妈，我是真的喜欢她，想跟她过日子的。至于结婚，她还没答应我，你们可千万别在她面前提。”
自己好不容易忍住了每天表白的冲动，一点一点的让顾瑶接受自己重新进入她的生活，要是被他过分热情的父母一催婚，前功尽弃，那自己怕是哭都来不及。
“为什么不答应你”，吴静上下打量了一番，“这长的还是原来那样儿啊，还是说我们审美跟不上了，现在不流行你这一款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沈言忽然发现自己也招架不住母亲积压了四年的热情，忙不迭站起来，“我去帮她做饭，电视遥控器就在茶几抽屉里，你们自己打开看吧，总之千万别提结婚的事”，走出两步又突然回头补充道：“也别提生小孩的事。”
灶上重新换了炖锅，鸡汤是肯定吃不成了，只好临时换成了本来用来糖醋的排骨，万幸排骨已经提前焯好，这会儿直接炖上就行，又在汤里面加了切段的玉米和莲藕，香气正随着沸腾的水蒸气飘散开来。
晚饭从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原先准备的食材已不太够用了，更别提还少了一道主菜，顾瑶便又从冰箱里拿出了其他材料。正重新收拾着，沈言突然推门进来，顾瑶下意识的回头，却看到了他满脸如释重负的表情，顿时觉得莫名其妙，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沈言自然而然的接过顾瑶手里的活，说道：“他们这两天刚好在龙江有个活动，上周就跟我说过要顺便过来一趟，我忘了跟你说了，今天吓了一跳吧。”
“嗯”，顾瑶也没有闲着，转身又拿了一把青菜洗了起来，“惊吓倒没什么，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我的身份，只好一直瞒着，你父母大约会觉得我不太热情。”
“我知道，要是他们说了什么，你也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有，他们人很好的。”
沈言害怕顾瑶觉得不自在，顾瑶又怕自己在这里住着让沈父沈母误会，两人各怀心思，这个话题一时难以讨论下去，只好各自沉默的干起活来。
过了一会儿，沈言果然还是怕过度激动的吴静女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提议道：“他们来之前也没给我打个电话，要不我还是让他们去外面吃吧，今天太仓促了。”
“你们好久没见，这么赶他们走，不太好吧”，顾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倒没有觉得什么，只是正好借他的提议脱身，“要不，还是我出去吧，你们好好的在家吃个饭，聚一聚。”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这话听起来确实让人误会，沈言赶紧解释：“其实我是我怕我妈好不容易见到儿子结婚的希望，跟你问东问西的，让你不开心。”
“没事，我哪有不开心”，顾瑶朝他笑了一下，沈言满脸的可怜巴巴，让她觉得，虽然他从未提过，可他对今天这样的场景一定有过向往，自己喜欢的人和父母一起吃着家常便饭，一家人其乐融融，便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事情了。
话音顿了一顿，原本拒绝的话反而说不出来了，顾瑶想了想，便索性说道：“其实我也很多年没和长辈在一起过节了。”
“你是说，咱们在家一起？”
“嗯。”
“好，那咱们今天就一起过元旦”，顾瑶仿佛又看到沈言那并不存在的尾巴在身后晃啊晃的，眼睛也跟着弯了起来，只是表情还残余了些许不安，大概还是在怕顾瑶只是不好意思驳他的心意。他四下环顾一圈，说道：“饭做的也差不多了，要不你先去歇会儿。”
顾瑶也没推辞，点点头，“好，我去换件衣服。”
虽然沈言勒令父母不许提结婚有关的话题，可还是挡不住吴静女士一脸兴奋的拉着顾瑶聊天，从工作学习聊到家长里短，最后直到连沈阅平都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小静，话都让你说了，一会儿小江和沈言还说什么，快吃饭吧，人家小江忙活半天，肯定饿了。”
“我就是觉得跟小江投缘嘛，多好的孩子，海归博士，你再看看咱们儿子，撑死了就是个本科，哎哟，这差距”，吴女士上下打量着沈言，满眼嫌弃，“要不你俩换换吧？小江要是来当我女儿，我得高兴死。”
“沈言很厉害的，在他这个年纪能做到代理支队长的人寥寥无几，学历并不能代表什么，毕竟，我也得在沈队长手底下混饭吃呢。”
只要不问到过去的事情，顾瑶其实并不会像沈言想象中那么尴尬，反而，她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有些享受这样的氛围，生出了一种在与家人团聚的错觉。
“你呀，就别往他脸上贴金了”，吴静夹了一筷子肉放到顾瑶碗里，“小言是不是没把你照顾好啊，这么瘦，平时啊，想吃什么吃什么，你可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不用给他省钱。他要是不给，你就来找叔叔阿姨，我们帮你教训他。”
“妈，你怎么说的跟我虐待她似的”，沈言也顺势拿过顾瑶的碗来给她添了两勺排骨汤，“江顾问夏天的时候受了伤，住了两个月医院，现在这样已经比那时候好多了。”
“哟，怎么还受伤了”，吴静拉过顾瑶的手，满脸心疼，“警察的工作还是太危险了，女孩子家的，还是安稳一些的好，小江也快三十了，我看呐，等你们什么时候结了……”
“咳嗯……”沈言假装呛了口水，用手挡着脸，忙不迭递了个眼色。
“嗨，我是说，等，等过了年，小言你可不能让人家女孩子成天冲在一线了，多危险呐。”
“你就别操心年轻人的事了”，沈阅平举起酒杯，“他们还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小江，别听你阿姨瞎说，咱们头一回见面，我们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回头想要什么，就让沈言给你补上。来，今天过节，咱们干一杯，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
不过说是干杯，其实只有沈氏父子两个倒了点红酒，两位女士则是举起了果汁，但这并不影响晚餐的气氛，一家人把一桌饭菜吃的干干净净，父母两人心满意足的告辞离去。
顾瑶有些不适应沈家人说走就走的风格，疑惑问道：“你父母，不在这里住一晚吗？”
“他们订了机场旁边的酒店，明天一早就飞回去了”，沈言从身后抱住顾瑶，下巴垫在她的头上，“而且今天你在家里，他们哪会那么没有眼色。”
顾瑶给了他一记胳膊肘，拖着一条大狗一样的拖着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收拾残羹冷盘，丢进厨房水池里，正打算清洗，沈言却突然松了手，但仍是从后面环着她，接过盘子，自觉的开始洗了起来。
顾瑶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幼稚行为十分的没有脾气，又或者是在美好气氛的余韵里，人都会变的有些幼稚起来，顾瑶没有让沈言松手，而是突然矮下身子，试图从他的胳膊下面钻出来。
沈言自然不能让她得逞，多年一线刑警的经历让他的反射速度得到了极大提升，还没等顾瑶完成转身的动作，他变已经反应过来，只消小小的挪上一步，便挡住了她的去路，显得顾瑶逃走的动作反而像投怀送抱一般。
顾瑶被他气笑了，重新站起身来，变成了面对沈言的姿势。不过这个姿势着实有些不太方便，如果向后靠着，会粘到洗碗池边上的水，往前去，又会贴上沈言的胸膛。
顾瑶一时有些进退维谷，抬头瞧了沈言半晌，他却依然没有什么动作给顾瑶留出转身的空间，还满脸的理所当然，仿佛在说“刚刚可是你自己要转过身来的”。
顾瑶叹了口气，像是个被熊孩子牵着鼻子走的妈妈，再一次的向他妥协，向前靠在沈言怀里，双手开始垂在身侧，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十分别扭，只好抬起来搂上了他的侧腰。
沈言对这个姿势十分受用，开心的甚至哼起了小曲儿，不过一首曲罢却再也没了下文，顾瑶有些疑惑的抬头，才发现这厮正低着头努着嘴，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这人幼稚起来真是没边儿了，看起来哪有三十三岁的样子，只怕三岁的孩子都比他成熟多了！
不然踩他一脚，趁他吃痛的时候溜之大吉？
顾瑶想了想，最终却还是不舍得他疼，只好无语又无奈的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唇瓣一触即分，顾瑶沉下脸来假作严肃，可还没等她“让我出去”的话说出了口，沈言却是对这种蜻蜓点水似的亲吻不太满意，双手一紧让她和自己贴得更近，然后追着她的嘴唇，低头又吻了下去。
“唔……”
沈言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动情，顾瑶觉得两人身体相贴的部分，有什么东西好像正在逐渐苏醒，她挣了挣，想要躲开，不料沈言却突然一把托起了她腿，让她双脚悬空的挂在自己身上，也不管只洗了一半的锅碗瓢盆，抱着她转身往卧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顾瑶吓了一跳，却怕他摔倒，不敢用力挣扎，只好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徒劳的找些没有用的理由试图让他把自己放下来，“沈言，我的鞋，鞋掉了！”
“你手上都是洗洁精，我的衣服都脏了，你把我放下来去洗个手吧！”
“沈言，我腿麻了，真的！你放我下来吧。”
沈言对此却充耳不闻，直到进了卧室，才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屋里没开空调，可他还是觉得好热，一把拽掉了上衣，又趴下去重新把人禁锢在怀里。
他赤|裸的上身碰到顾瑶微凉的双手，瞬间激起一层战栗。
“可以吗？”他问。
他眼神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情愫，本就明亮的眼睛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流光溢彩，让人忍不住想要溺毙其中。
顾瑶被这样的眼神迷惑，舌头好像不听使唤，半晌也说不出个“不”字来反驳，沈言便又重新吻了下去，左手与她右手十指相握，右手却抚上了她的腰侧。
顾瑶有些招架不住，她觉得很痒，沈言的手好像带了着魔法，即便还隔着衣服，可碰到哪里，却依旧会在哪里种下一团火苗。
动情的深吻令她微感窒息，她左手抵着他的肩膀，试图获取更多的氧气，却令沈言条件反射般将她抱的更紧。
遥远处仿佛有音乐声响起，像是头脑深处发出的声音，有些熟悉，又像是有什么重要的含义。
沈言顾不得理会，对此无动于衷，顾瑶逐渐混沌的大脑却被这时断时续的声音唤回了一丝理智。
她艰难的趁着呼吸的间隙侧过头，“沈言……等，等等，你的，你的手机，手机在响……”
“不用管它”，沈言伸手扳着她的下巴让她重新看着自己。
“唔……已经……响……很久……”
电话声越发清晰，打来电话的人不依不饶，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铃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如是者三，沈言那被过剩的荷尔蒙疯狂灼烧的大脑终于冷却下来，他挫败的撸了一把头发，喘了两声，最后在顾瑶的额头上啄了一下，不情不愿的起了身。
电话是技侦打来的，沈言接起来还没等说话，那头的声音已经火急火燎的传了过来，“沈队，有动静了！有动静了！”
沈言被他说的莫名其妙，带着些许的烦躁问道：“能不能好好说话，什么动静？”
“银行联网传来报警，有人在ATM机上刷了葛锦程的银行卡！”
作者有话要说：沈言：为啥非要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芋圆：弱小，无助，瑟瑟发抖……

第55章 落网

“在哪儿？”
“黄州市桃阳镇，但取款的人不是葛锦程，镇上银行旁边监控比较全，我们正在通过天眼系统进行跟踪，沈队，要不要联系当地警方先把人扣下？”
刑侦的调查停滞不前，而经侦所做的不过折断裴靳集团的羽翼，却难以触及其团伙的核心。福源化工集团，作为安信最大股东，裴靳在南城最初的合作伙伴，其董事长葛锦程，也许会成为整个事件最为关键的突破口。
之前的时候，沈言曾经想过，警方始终找不到葛锦程的行踪，会不会是因为他也像姜耀德一样被人灭了口，甚至还在打算如何设局，利用乔莹莹与南城的关系，抢先击破南城，再从内鬼那里查到更多裴靳落脚点的线索。
然而葛锦程却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自己送上了门，设局的事就是更加水到渠成，一石二鸟了。
当然，前提还是要保证“石头”的安全。
沈言快速的思考了一下，回道：“先把报警关了，你们有几个人在场？”
“两个人，我和小张。”
“好，注意保密，消息不要外传，继续远程跟踪，有变化随时通报。”
“是，沈队。”
“要出门吗？”
顾瑶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里出来，她嘴唇微微比平时肿了一点，红樱桃一样的颜色，让人忍不住想要再一次一亲芳泽。
沈言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他把人拉过来搂在怀里，低头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觉得吃到了满口樱桃的香甜，才心满意足的说道：“嗯，福源那个跑路的老板有消息了，我要带人过去一趟。”
“你晚上喝了酒，我开车送你吧。”
虽然只喝了两杯红酒，但酒驾的确是个严重的问题，沈言这次没有多做考虑便点了点头，“好，先去接小武。”
肖武显然是在家里宅了一天，连续忙了将近两个月，没来得及去修理的头发半长不长，中间已经被压出了一道十分明显的游戏耳机宽的“大裂谷”。他轻车熟路的拉开副驾驶的门，却意外发现这个位子已经被沈言捷足先登，而驾驶位上坐着的居然是顾瑶。
“怎么是江顾问在开车？老大你怎么了？”
“晚上喝酒了，坐后面去。”
“哦，好嘞。”
车子再次发动，向着城外的方向驶去。
“技侦发现了葛锦程的信用卡在桃阳镇被人刷了，给你那个黄州的同学打电话，我记得他老家就在桃阳。”
“让他帮我们抓人？”肖武有些想不明白，“我们不应该直接联系桃阳县局吗？”
“这事还有利用的价值，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告诉他我们带着协查通报正往黄州赶，涉及案情等到了再说”，沈言从后视镜看着他，“刷卡的不是葛锦程本人，技侦跟踪他进了一家商场，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他，等人出来了悄悄缀上。”
黄州市位于龙江西北，同时与龙江和兴州接壤，桃阳镇则正是位于三个城市相连的位置，距离龙江市区大约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
顾瑶明显不太熟悉这一段的高速，每到一个分岔路口，都会下意识减速检查路标，万幸的是晚间的高速车流量小，这样的举动才没有造成后车追尾的严重后果。
“技侦来电话，他的银行卡刚刚又刷了一笔支付，摘要是‘耐克运动品桃阳辰星商场专柜’”，肖武匪夷所思，“这人这是去买鞋了？这么有闲情逸致？老大，这人会不会和葛锦程其实没什么关系，不然他会不知道自己被全国通缉的时候银行卡都会被监控吗？”
“现在还说不好，就算是他故意把卡扔了转移视线，也得等看这人最后回了哪里，人就位了吗？”
“已经到了，黄涛说镇上的商场规模不大，只有一个大门，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沈言点点头，看了看路标，“我们也快到了，前面省道路况不好，一会儿下了高速，小武和江顾问换一下。”
顾瑶正全神关注的听着导航里仿真人声关于前方出口的提示，一时无暇顾及回应沈言，一直到过了桃阳收费站后两人换了位置，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肖武开车比顾瑶就游刃有余多了，也不怎么需要依赖导航，虽然不像贺晨那样是个活地图，但也对附近几个市县的地形十分熟悉，驾驶之余，还能一句不落的和两人聊着天：“江顾问不太会开车啊。我之前一直觉得江顾问特别全能，破案厉害，做饭也好吃，还会给人上课，没有什么事情是不擅长的。”
“怎么会”，顾瑶拿着张纸巾擦着手心里的汗，终于有了闲聊的余裕，“哪有什么都会的人呢，无所不能的沈副支队都有短板，更何况是我了。”
“哎？老大也有不会的事情吗？江顾问快讲讲。”
顾瑶看了沈言一眼，笑着说道：“沈队长最大的短板就是英语不好，家里放着一摞新概念，可惜都还是新的。”
“我靠，原来老大你是学渣啊！唉，我就跟老大你不一样，想当年我高中那会儿，那可是年级数一数二的高材生，但是我为了心中的理想与志愿，毅然选择了报考公安大学”，肖武打开双手，好像在拥抱他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理想，“从此，清华大学少了一个好苗子，龙江警界却多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哎哎哎，你吹牛就好好吹牛”，沈言眼疾手快的敲了他一记，“手倒是给我放在方向盘上！”
肖武自知理亏的吐了吐舌头，“知道了知道了，老大你放心，江顾问还在车上呢，我不会开到沟里去的。我好像刚才听到我手机响了，就在外衣兜里，老大你拿出来看一眼，是不是黄涛给我发微信了，密码是我警号。”
“他发了个定位过来，说跟着那人上了26路公交车，那人报给售票员的目的地是大柳树村”，沈言看着手机上查出来的公交车路线图说道：“前面再过一个路口左拐，追上这辆车，别跟的太近。”
“明白。”
26路公交是连接城乡的通勤车，从桃阳镇始发，绕行经过下辖村庄后再次回到始发地点，黄涛跟着嫌疑人从始发站上车，晃晃悠悠的坐了□□站，直到他觉得昨天吃的跨年饭都快要被晃出来了的时候，大柳树村站终于到了。
晚间坐这趟公交车的人本来就很少，这一站下车的人更是只有他们两个，黄涛怕被发现，不敢再继续跟着，假装站在原地看公交站牌，余光向男人行走的方向看过去。
肖武刚刚发来微信，要他下车后等一辆龙A牌照的黑色轿车，直接上车就好，有人会接替他跟踪的工作。可公交站附近灯光昏暗，除了他和男人，半个鬼影都不见，肖武说的人现在在哪里呢？
嗯？余光里男人已经拐进了村里的小路，但在黄涛刚想移开视线的一刹那，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村口的灯光下好像有道阴影一闪而过。会是跟踪的人吗？黄涛想了想，还是觉得还是不太放心，一边给肖武发微信确认，一边拔脚朝着男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近几年来，随着贫困的逐渐消灭，越来越多的农民盖起了二层小楼，村里的土路被重新整修，柏油马路修到了家家户户的门口。但村里家家户户的房屋并不会紧紧的挨在一起，有些人家的院子之间会留有一些空隙，因此从村口回家的路程未必会是横平竖直的几条折线，也可以从小胡同里穿出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效果。
所以黄涛进了村子就傻了眼，村子中间笔笔直的大路上空无一人，如果不是嫌疑人的家恰好就在村口，那就一定是拐进了某个小路里了。他在村口的几户人家外面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观察了半天，屋里都没有灯光，大门紧锁，看起来已经休息了，那么，人应该是往里面走了。
农村并不像城市里夜生活那般丰富，尤其现在已经是冬天，现在已经接近十点，静谧的夜色把黄涛的脚步声衬得越发明显，他咽了咽口水，放缓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更低，小心翼翼的从某个人家的院墙边探出头来，观察着路上有无人影，然后又沿着外墙轻手轻脚的移动到下一个要确认的小路边缘。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紧张，还是元旦这两天吃的实在太多，他总觉得自己的脚步声越来越重，和粗重的呼吸声与擂鼓一般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听力。他一边寻找着嫌疑人的行踪，一边暗自下定决心，等节后上班的时候，一定要多去几趟健身房锻炼一下心肺。
这条路上也没有人，那么该继续往下走了，黄涛正想回过头去，突然，背后有人狠狠的捂住了他的嘴巴。
是谁？是那个男人吗？还是那时候一晃而过的那个影子？今天从家里直接出来的，身上没有枪，只有一副手铐，我该怎么办？对了，上学的时候练习过，被人从身后锁住可以用肘击脱困。
身体下意识的作出反应，黄涛抬肘击向那人柔然的肋骨位置。
但却击了个空。
身后那人好像有预感似的侧向躲开，反而借势锁住了他挥过来的手臂，压低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去，大哥！让你在公交站等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我松手了啊，你千万别喊。”
那人松开了他，黄涛终于转过身来，看清了他的脸。
准确的说，是他们两个的脸。
肖武和顾瑶站在他的对面，还没来得及跟他继续解释，顾瑶的手机屏幕便亮一下，那是一条新的消息。她拍拍肖武的肩膀，指了指斜后方的小路，示意抓紧和沈言回合。肖武会意，拉着黄涛转身往回，快步走向沈言刚刚发来定位的方向。
“老大，就是这里吗？”
沈言站在一户人家门口的树后，肖武三人蹑手蹑脚的摸了过来。沈言点头，低声说道：“屋里灯没关，能看到影子，他进去之后就一直在客厅里，屋里三个人，两男一女”，他下巴往左一指，“那边还有个后门，黄涛和江顾问过去守着，别让人从后面跑了，肖武过去敲门。”
黄涛还没能完全从刚才惊魂未定的状态里走出来，听到沈言的指令有些反应不过来，沈言看着他呆愣愣的状态满脸无语，只好改口道：“肖武去后门，江顾问和黄涛跟着我，注意安全。”
“是。”肖武干脆利落的就了位，沈言带着顾瑶和懵懵懂懂的黄涛到了院门口，一手持枪，一手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有了反应，有个人从屋里出来，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大晚上的，谁呀？”
顾瑶和黄涛站在侧面，她和沈言对视一眼，出声回到：“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家里有人吗？”
“谁呀？”
脚步声越来越近，许是因为门外是个年轻女声，男人毫不设防的打开院门，然而刚一探出头，沈言的枪便已抵上了他的额头，压低声音道：“不许动，警察。”
“你，你……”男人被吓得呆住，“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沈言摸出手铐给他戴上，把人推给黄涛看守，示意顾瑶回到树后面去，然后悄声进了院里。
男人长时间没有声音，留在屋里的人似乎发觉不太对劲，一个女声出声喊道：“老葛，外面是谁啊？”
沈言自然不会回答她，他伸出手刚刚碰到屋门，却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他立刻转身，看到一扇十分隐蔽的小门被人大力推开，一个略有些肥胖的男人的身影从里面猛的冲了出来！
沈言拔脚便追，但男人的位置离院门实在太近了，沈言眼睁睁的看着他冲到了门口，然后，一抬脚，在门槛上拌了个狗吃屎。
任凭黄涛的脑子再不清醒，也足够制服一个摔倒在地的胖子了，等到沈言出门的时候，胖男人已经从后面被人戴上手铐，正趴在地上不住的喘着。
沈言走过去抬起他的头，拿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龙江市局刑侦支队沈言，葛总，你可让我们好找”，他低下头闻了闻葛锦程衣服上浓郁的腌菜味儿，冷笑一声，“没想到，您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忘记定时惹……

第56章 毒村

肖武和黄涛坐在客厅里和震惊中夹杂着些许心虚的一家三口面面相觑，长得已经和父亲一般高的未成年男孩的脚上还套着用葛锦程的银行卡刷来的崭新运动鞋，标签都还没有来得及剪掉。沈言和顾瑶则临时征用了他们的卧室，两人坐在床边，看着胖男人垂头丧气的蹲在地上。
在沈言多年的刑警生涯中，遇到的嫌疑人大抵可以分为三种，觉得自己智商超高和警察打太极的，毫不在乎的供认不讳的，以及毫无技术含量的装傻充愣硬说无辜的。
第一种让人头疼，第二种却惹人发笑——也许是搞笑，也许是冷笑。而绝大多数的嫌疑人，都会选择第三种方式企图否认自己的罪行，即使是做过CEO的葛锦程也不能免俗。
“我，我那是因为偷了点税”，他梗着脖子，努力的拗出一副倔强的表情，“你们通缉我，我当然不敢露面了，谁不知道警察就喜欢屈打成招，我要是被你们抓住了，那还不是由的你们栽赃。”
好像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增加可信度似的，葛锦程说上两句就抬起头看上沈言一眼，顾瑶坐在旁边，不禁觉得奇怪。
就算再怎么觉得沈言是两人中的权力更大的那个，葛锦程作为一盘“任人宰割”的鱼肉，也不应该会选择对自己的存在视而不见，毕竟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想要取得最终胜利，就应该去“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
葛锦程仍然在喋喋不休的哭诉自己的委屈，顾瑶趁他低头的时候拍了拍沈言，示意他往旁边挪挪，自己则换到了他刚刚的位置。
沉浸在表演中的男人丝毫没有意识到两人的动作，仍旧按着习惯抬头，却发现对视的人已经换了性别，他瞳孔下意识的缩紧，目光连忙去找换了位置的沈言，不敢再和顾瑶有眼神交汇。
这就更奇怪了。
这已经不是无视的问题，顾瑶想道，葛锦程的表现分明就是害怕自己，难道他以前在哪里见过自己，并且自己还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吗？
他并不害怕沈言，说明原因并不是自己目前“警察”的身份。自己是个女性，再怎么看也没有沈言的攻击力高，所以也不会是害怕自己会动手揍他。
那么可能就只剩下一个：他觉得自己和沈言的身份不一样，比起落到警察手里，他更害怕在自己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对自己身份的不同猜测只可能来源于自己在裴靳身边的那段时间，这就说明葛锦程与裴靳在南城时便有联系，顾瑶和沈言飞快的对视一眼，无声而迅速的敲定了接下来的表演提案。
“老哥”，客厅里，黄涛终于镇定下来，开始发挥优势，在肖武实在听不懂语速超快的黄州方言的时候挺身而出，苦口婆心的教育道：“你这个行为叫窝藏，知不知道？这是要被判刑的，你不考虑自己，也想想老婆孩子，你进去了，你儿子以后上大学，处对象，你都不管了？”
“都是你这个小兔崽子”，男人飞起一脚把儿子踹了个马趴，“非得要这个龟儿子的运动鞋，要不是你，老子咋个会被警察跟上，都他妈是你妈惯的，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女人看到男孩摔倒，忙不迭的上去扶他，一口一个“心肝儿宝贝儿”，听得肖武头皮发麻。
“那又不是你的钱，给儿子用用怎么了？平时他不管咱，关键时刻求到咱头上了，咋就不能要点好处啦？再说，你就没跟他要过钱吗？什么事都往儿子头上扣，你还是个当爹的不是？”
“就是你惯的，小崽子还学会攀比了，他咋不比比谁成绩好，净扯这些没用的。”
“我惯的？你倒是说你管过他吗？天天三更半夜才回来，你挣着钱了吗？好不容易来个摇钱树，你看看你那点出息，他在菜窖住了那么多天，你就要出来不到一千块钱，还好意思叫个男人？”
“我咋不是个男人？你个老娘们懂个屁，我那是……”
黄涛只有一个人，拉了这个拉不住那个，眼见着对话的三观越来越歪，偏偏肖武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来了一句：“啧，大黄，你说这是不就是传说中的坑爹啊。”
黄涛顿时哭笑不得，扭头说道：“小武你少贫啊，倒是来帮我一下。”
“我是想帮你啊”，肖武把肩一耸，双手一摊，“可是我听不懂啊大哥！”
肖武嘴上说着不要，却还是终于加入了战局，可即便拉开了三个人，也堵不住他们的嘴，男人和女人仍在叫骂，男孩哭的越发委屈，客厅里鸡飞狗跳，连隔壁院子里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卧室里的人终于也察觉到了屋外越发控制不住的局面，从刚才开始一直关着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
事实总是会证明，有些人，不需要语言也可以震慑全场，沈言从屋内走了出来，只消扫视一眼，方才还咄咄逼人的两人立时噤若寒蝉，男孩一时控制不住，在安静的空气中打了一串哭嗝。
黄涛忙活出了一身热汗，现在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歇会儿，他拉开棉袄的拉链，把下摆攥在手里当扇子，一边感叹自己还是段位不够，一边羡慕肖武真是抱上了一条无比粗壮的大腿。
“老大”，见沈言重新关上了卧室门，肖武奇怪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江顾问呢？”
沈言指了指里面，没有说话，只示意黄涛先把无关的人带去楼上。
卧室中只剩下两人，一个块头不小的胖男人，和一个有些消瘦的女人，任谁看来，男人都应该在现在的情况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可局面却奇怪的厉害，葛锦程比沈言出去之前抖的反而更严重了些，他缩到距离顾瑶最远的角落里，恨不得自己的沸点更低一些，最好能在室温下干脆利落的蒸发不见。
顾瑶仍旧悠哉悠哉的坐在床沿上，换了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不错眼珠的盯着他。葛锦程越发觉得她可怕，拼命的向角落里挤了又挤，试图能够离她远一点，更远一点。
他满头大汗的使着劲，却发现自己实在无法和水泥墙体融为一体，只好临时改换了另外一个策略，努力的控制自己发抖的双脚，企图站起身来夺门而逃。
也不知是努力了多久，也许是三十秒，也许是五分钟，在他虚胖的身体终于能够颤颤巍巍的离开了地面的时候，顾瑶却突然出了声：“知道要往远离南城和龙江的方向跑，葛总，我看您还是有点头脑的嘛。”
葛锦程被她吓的一抖，顿时重新跌坐在地上，他也不敢大声，只好压着嗓门乞求道：“你听见了，我什么都没跟刚才那个警察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求求你，千万别告诉裴靳。”
“只是怕我告诉他？”顾瑶声音向上一挑。
“只，只要你别告诉他，我可以给你钱，真的，我有很多钱，你，你别不信我，我从公司帐上拿了很多钱出来，只要你不说，我都可以分给你！”
“你有很多钱？可你那穷亲戚说你卡上只有一千多块，就这点儿钱，你打发叫花子那？”
“不，不止这些，钱在我的另一张卡上，我，我没舍得给他”，见顾瑶松口，葛锦程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急说道：“里面有一千多万，只要你开口，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葛总”，顾瑶嗤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跟着裴靳的人都像你一样胆小如鼠？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我对裴靳忠心耿耿呢？”
顾瑶站起身来，死神一般的朝葛锦程一步，一步的逼近，“你就没有想过，你能给我的，裴靳只会给我更多。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我是他儿子的老师，就算裴忆死了，他也依然爱我。”
“你能给我的，难道会比他更多吗？”顾瑶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面容阴骘，“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葛锦程，你猜，我会不会在这里就杀了你？”
即使顾瑶两手空空，可在裴靳的阴影之下，葛锦程仍是觉得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他无法思考更多，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女人会说到做到，她是真的想在这里就杀了自己。
也许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之下，反而会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举动，他觉得自己颤抖的双腿，好像突然生出一丝力气来。他猛的靠着这丝力气站起身来，将顾瑶狠狠的向后一推，然后来不及注意到她轻而易举的摔倒在地，立刻转身开门，一气呵成的扑到了正等在门口的沈言身后。
“我说，我说”，他生怕沈言有丝毫犹豫，把面前的空当再次暴露出来，竹筒倒豆子似的交待：“警官，我什么都说，安信的事情，走私的事情，我都知道，福源化工里有一部分产业就是用来给裴靳走私的空壳，毒品、人口、野生动物，什么能赚钱，他就走私什么，我，我真的只是一时的财迷心窍，我都说了，求求你保护我。”
看到顾瑶揉着胳膊从卧室里出来，他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音调陡然升高了八度，他死死的扯住沈言的袖子，“这个女人是跟裴靳一伙的，她，她说要杀了我，你们快去抓她！去抓她！”
在菜窖捂了将近两个月，腌菜的味道在葛锦程破烂的棉袄上长久的挥之不去，这会儿两人离得近，味道更是直接窜进了沈言的脑仁里。他真切的觉得，自己今天穿了件羊绒大衣真的是个相当错误的选择。
可是为了口供，也只好忍着。
沈言作势挡在葛锦程身前，隔开他和顾瑶的视线，看着顾瑶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语气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你和裴靳利用福源化工进行走私，那安信百发百中的投资又是怎么回事？”
“那都是裴靳的安排”，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对沈言有问必答，“他手下有人，弄出几场交通事故轻而易举，要么就是有客户通过姜耀徳联系他，花钱买别人的命，他手下还有个保镖，能把杀人做的滴水不漏。”
“空口无凭”，沈言双手一摊，向旁边微微侧身，“葛总，不拿出点实际的证据，我很难相信你说的话啊。”
眼见自己又要暴露出来，葛锦程连忙跟着沈言的脚步往他身后又藏了藏，“我知道裴靳在龙江的仓库，在文……”
“文晖路上？你手底下的物流公司可是被连窝端了，你觉得警察会不知道这个地址？那仓库里面里面比你的脸都干净，葛总，你这么说，可不太够诚意。”
“那，那”，葛锦程急急的补充，“我还知道他制毒的地方，那地方不是他一个人的，肯定搬不走，你，你们可以去找。”
终于说到重点了，沈言按捺住自己的语调，仍是十分冷淡的问道：“这么隐秘的地方，他会告诉你？”
“是我自己要去看的，你知道，我是做生意的，裴靳空口白牙就想从我兜里掏出钱来，我肯定要去亲眼看看的。那地方不在龙江，是南城下面的一个村子，具体位置我真的不知道，路上裴靳给我戴了眼罩。我只知道是进了南城之后开车还要两个小时，我手机上收到南城旅游局发的‘南城欢迎你’的短信，到那里之后我又看了一眼时间，间隔大概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从过了南城收费站开车两个小时能到的地方太多了，您这个回答可不太走心。”
“对了，那天，那天路上有交通事故，司机说前面有个卡车侧翻了，葡萄撒了一地，过了事故的路段，又开了没多久，就是制毒的村子了。”
“那天？”
“应该是，17年，那时候还穿短袖，应该是夏天，七八月份的时候。”
沈言扭头看了肖武一眼，后者会意，立刻掏出手机查起了17年的南城新闻，虽然交通事故很多，但好在涉及农产品的并不算常见，很快便有了结果。
“老大，有了！17年7月23号，南城市百余县新仓乡道30公里处发生重大车祸，一货车为躲避突然冲出来的电动摩托发生侧翻，车上价值五十万元的葡萄全部损毁，果农损失惨重！”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章~

第57章 守株

侧翻的卡车在由南向北的车道上，葛锦程印象里当时司机说的是“对面有卡车翻倒了”，那么他们当时就应该正在由北向南行驶。
在蒙眼的情况下，“走了没多久”的时间可以认为是在半小时甚至二十分钟以内。新仓乡道是在去年才翻修过的，17的时候路况还很差，轿车的车速根本不可能超过60公里，否则车里的人都能被甩的从座位上飞起来。
这样算来，他提到的制毒村应该是在新仓乡道两旁30公里以内的村庄。为了隐蔽，必然要和其他村子分开些距离，而原材料的买进和成品的转运也一定涉及频繁的车辆进出，为了应付盘查和掩盖非法大额收入，村子本身应该会同时进行一些农副产品或是小商品的生产。
制毒村从裴靳在南城时期就已经开始，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葛锦程见到顾瑶的时候像是见了鬼。沈言回忆着原来在南城时看到的周边村落规划，结合手机上放大的地图，大致可以把符合要求的地点圈定在小凉村和刘家边两个村子之中。
小凉村在距离事故地点以南30公里圈的边缘，到最近的村子也有将近10公里的距离。刘家边则距离更近一些，从新仓乡道下来，如果沿直线驾驶，大约只需要10分钟左右的时间，但如果从旁边的其他村子绕行，也可以开出需要半个小时的效果。
两个村子都是近几年南城有名的富裕村，纳税大户，沈言记得年底前甚至还有央视媒体去采访几个村支书的新闻报道，据说是因为采用了时下流行的“直播带货”，不仅是传统的销售渠道，更是利用了电商平台，才使得村子的农产品销量更高，村民们的腰包这才鼓了起来。
沈言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夜里十二点了。
一家三口已经没力气吵架了，睡眼惺忪的靠作一团，黄涛坐在旁边看着。顾瑶靠在沙发旁边站着，葛锦程仍旧缩在离她最远的角落里，抓不到沈言的衣角，便换了人，抱上了肖武的大腿。
他想了想，安排道：“小武和江顾问带葛锦程赶紧回去，把人带到我办公室，江顾问有钥匙，等贺晨过来让他看着他，别让别人看见。”
“另外，明天一早上班之后，告诉小乔，我抓住了人，要你带特警来接应，他交代自己去过南城的制毒村。”
“啊？”肖武正在试图挣脱来自葛锦程的咸猪手，听到这里顿时一惊，“老大，我这两个月都没怎么敢跟她说话了，突然来这么一段，不会太突兀了吗？”
“演戏啊，匆忙间的偶遇，跟别人通电话的只言片语，透露出某个关键的人物和地点，这种桥段你都不会？要是觉得几个词说不清楚，那就躲在茶水间里，趁她接水的时候假装打电话，这样时间足够长，你想说多少就能说多少，不就得了？”
“……”肖武表示心悦诚服。
“……”黄涛表示虽然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是感觉真的是好厉害的样子呢。
只有顾瑶做出了有效的反应，她撇了一眼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一家三口，用眼神问道：乔莹莹有问题？
嗯，这次正好利用她给那些人通风报信。沈言同样用眼神回答。
“沈队，那，那他们三个怎么办？”被老同学骗上贼船的黄涛已然忘记了自己其实并不是沈言的下属，弱弱的举起手问道。
“协查通告让小武回去传真给你，你先带他们三个回你们局里，至于后续的调查和审讯，我们会尽快派人接手，缺失的手续也会尽快补齐，今天辛苦了。”
“是”，黄涛点头，翻出手机准备和队长汇报，叫队里派车过来。
肖武又想起了什么，问道：“贺晨不在龙江吗？今年元旦就一天假，他上哪儿去了？”
“说是他爸让他回家相亲，请了半天假，本来明天中午才回来，出来之前我已经给他打电话了，你让他回了龙江就直接到市局来。”
“哦，老大那你呢？”
“我会再叫人过来”，沈言没有说的很明白，只交代道：“你先去把车开进来，准备转移。”
“是”，肖武答应一声，正准备迈步出门，却忘记了自己腿上还挂着将近两百斤的负重，险些摔了个马趴。
他无语的低头，“葛总，能不能劳驾您先松手啊。”
“我不松”，葛锦程紧紧的搂着“救命稻草”不放，哀泣道：“这个女人会杀了我的，你们别让我跟她一起走，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们不是应该保护我的吗？”
屋里众人看着瘦弱的顾瑶和胖大的葛锦程，一时纷纷陷入沉思。
顾瑶确实没有想到自己临时起意的演技会带来如此持续性的后果，不免觉得啼笑皆非。她懒得解释，况且就算解释了他也未必会信，走过去弯下腰，拍了拍葛锦程的肩膀。
“你放心”，她在葛锦程耳边轻声说道：“一会儿我来开车，要想杀你，我不会蠢到用车祸的方式的。现在，松手吧。”
葛锦程被她话音里的冰碴子激的一抖，肖武瞅准机会猛的把腿向外一拔，终于重获自由。
葛锦程眼神里满是绝望，直到肖武开了车回来，顾瑶换到驾驶位上，他仍然维持着这样一副即将“就义”的悲壮表情。
嫌疑人在场，沈言没有单独和顾瑶说什么，只简单嘱咐两人，“路上注意安全。”
车子向着龙江的方向绝尘而去，没过多久，桃阳警方也赶了过来。
桃阳镇派出所的中队长是曾经借调到龙江市局学习刑侦工作的一员，这会儿又见到沈言感到分外亲切，要不是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叙旧，他都想拉人出去喝酒了，最终也只好遗憾的答应暂时把人扣在所里，约定下次再聚。
一家三口都以涉嫌窝藏罪被带回镇上，又通知村委会来做狠狠的坑了一把爹的未成年男孩的临时监护人这都是后话，现在房子里没了人，沈言自然不能继续待在里头等着特警过来，只好万分嫌弃的捂紧了自己被蹭上了腌菜味道的大衣，在寒风中哆哆嗦嗦的蹲在之前男人下车的公交站旁边。
加上葛锦程的证词，案情到了现在，两方势力基本已经清晰。疑似以安浦为首的南城贩毒势力和以裴靳为首的龙江走私集团，南城势力亟待扩张，龙江的团伙则急需复兴，两人以龙江地下交易市场为战场，利用龙江警方的力量进行博弈。
6月份的连环绑架案实际为人口走私，与安信的非法投资一样，都是裴靳在龙江重新积累原始资本的手段，以无辜受害的少女和以意外事故为名埋没在卷宗之中的死者，换来他们银行账户中的一笔笔鲜血淋淋的数字。
而随着资本积累的迅速完成，裴靳在雄心勃勃的“振兴”势力的同时，发现了曾经的合作伙伴也同样胃口变大，不再甘于只做傀儡，意图摆脱自己，甚至利用自己建造以它为顶端的新的食物链条。
因此，裴靳开始寻找安信私募的替代品，寻找其他的产业收入和洗钱方式，也就是重新从原本就属于他的南城毒品市场中分一杯羹，从而彻底摒弃这种依靠杀人这种低端而高风险的手段。
龙江的集体中毒事件同样是二者争夺市场的必然结果，其中一方希望借警察之手，打击另外一方的实力。后续调查中含义明显的视线转移行为最终伤害了裴靳在龙江的根本，那么也就是说明，中毒事件本身是由裴靳挑起，希望警方借此查到同样贩售梦精灵的安浦的爪牙，从而让自己重获对毒品生意的掌控力，只是没有想到，最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葛锦程先前交代，裴靳不明缘由的在7月暂停了进货和销售，应该是在准备整件投毒事件，乔莹莹则是在第二天不知是通过俞林还是肖武，得知了警方的抓捕行动，及时的通知了安浦，两相互相结合才造成了禁毒支队调查一无所获的结果。
安浦巴不得裴靳在龙江自生自灭，所以只告诉乔莹莹他们抓住了葛锦程毫无意义，只有告诉她葛锦程知晓制毒村的位置，才能够触动他的神经，让他借裴靳之手，或者利用他自己的手下前来执行灭口的任务。
但借着乔莹莹引来灭口的人只是计划的第一步，如果这一次的机会利用得当，能够达成一石二鸟的效果。藉由他们的行动打草惊蛇，让安浦在紧张的时间之内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指示手下有所行动，那么真正的黄雀就可以借此一举发现制毒村的真正所在。
两个计划必须同时进行，沈言于是拨通了杨鹏的电话。
“老杨，还醒着吗？”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回了句什么，但大体上可以猜测是在嘲笑沈言，都已经过了零点，怎么还在问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无聊问题。
沈言也跟着笑了，说道：“叫上你信得过的孩儿们，老杨，咱们的机会来了。”
沈言请示燕泰平得了令箭，便开始全权安排。行动地点最终定在龙江高速出口下的一处小山坳里，这里原来是一些自然村的坟地，直到火葬推行开来，才被逐渐荒废。坟地旁边还有给守灵人搭的棚子，虽然已经破败，但好歹门窗还在，说是葛锦程这两个月的藏身之处倒也合情合理。
这附近地势复杂，虽然有利于杀手的藏匿，但同样便于警方提前在暗处的布控，提前在可能的上山地点架设伪装摄像头，还未落光的树叶将会是它最好的遮挡。
不过，选在这里，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这里并不是私人所有，没有无关人等，不用担心误伤群众，更加不用担心事后会有人再去市政投诉，要求自己赔偿损失。上次的雨棚也就算了，这回要是来了个全屋赔偿，自己的下半辈子只能喝西北风也就算了，总不能让顾瑶也陪着自己过的这么悲凉。
沈言摇了摇头，把这个凄惨的念头甩出脑海，指挥着听他召唤连夜赶来的特警布置现场。
队长尹航在他旁边拿着手电检查地图，玩笑道：“沈队，我们做特警的，大场面也见过不少，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这凌晨在坟地里绕圈，还真的是个令人永生难忘的体验。”
沈言跟着一乐，看着林子里影影绰绰的手电灯光，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幸好肖武不在，不然他“尖叫鸡”的名声可就要传到特警支队去了。
不过虽然肖武经常在怕鬼方面被他diss，其他方面的能力总还算得上是可圈可点。八点三十四分，上班还不到五分钟的时候，一宿没睡的沈言正站在朝东的半山坡上冲着太阳神懒腰，一条带着附件的微信就发了过来，是一段录音。
“安哥，我怕发短信等你看到就太迟了，你快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我刚刚看到队里人带着特警出动，我听到他们说在南城抓到了葛锦程，就是福源化工的那个老板，他们说他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交代了自己曾经和裴靳一起去过南城制毒的村子，等特警一到，就要带他们过去呢。”
“安哥，千真万确，他躲在茶水间里打电话的，我刚刚也看到有特警过来找他了，咱们怎么办？裴靳不知道跟葛锦程说过多少这里面的事，这人活着，对我们来说太危险了。”
“我听到他说是过了龙江东收费站后的第一个出口下来，好像是在旁边的山里，肖武说他害怕这种地方，那应该是一个有死人的地方，要么是殡仪馆，要么是野坟场。从市局到收费站再怎么样也用不了两个小时，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了，安哥，有新的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很好，看来，兔子马上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章~
ps.古言比想象中的难写得多啊，两万字的大纲被我删了个干净（捂脸……不说了，我去补历史了T^T
第58章 待兔

一只合格的兔子不应该让猎人等的太久——肖武。
阮海在上午九点时接到电话，那个会威胁到裴总的人终于有了消息。
不得不说，这个胖子别的本事没有，闻风而动的嗅觉倒是一顶一的高明，不像姜耀德和黄雪珍，还乖乖的在家里等着自己上门。当然，姜耀德比那个女人还不如，居然还能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废物杀了，倒是给自己省了事，免得再去找一个替罪羊。
只不过，没料到警察居然能那么快就发现被杀掉一家三口才是真正的障眼法，而姜耀德那个蠢货居然还留下了一套账本。
阮海想着，如果不是四年前那个贱人，裴总的实力怎么可能衰弱到今天这个地步，手下除了自己，几乎再没有其他得力的人，否则何至于会连一个小小的葛锦程都找不到，还要看小人眼色，靠安浦通风报信。
幸好她现在已经死了，虽然没有亲眼看着她咽气略有遗憾，但他让人偷偷在医院里拍到的死亡证明倒也勉强能够告慰小忆的在天之灵。
裴总想要夺回本就属于自己的毒品生意，可到头来，就算当初带人去刘家边实属无奈，那现在让人威胁到龙江的所有生意就是自己的无能了。
不过既然安浦这次卖了个人情给自己，不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宁可信其有，也应该去他说的地方看看。
摩托车是个比汽车更加灵活的方式，尤其是需要四处翻山寻找目标的时候。阮海将车子在林子的边缘藏好，便徒步上了山。
上山的过程十分缓慢，因为他透过树木的间隙，已经看到特警的黑色指挥车就停在半山腰的地方，四周持枪的警察正密不透风的警戒着。
不知道林子里有没有警察在埋伏，虽然现状看起来和安浦说的一样，地点也的确就在他描述的位置，但阮海还是不相信他会这般好心，不惜可能暴露自己在警局的卧底，也要把这个情报送给自己。
阮海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小时后，终于有惊无险的摸到了警方警戒线的外围。
“老大”，肖武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兔子已经进圈了，东南方向四点钟方向7号摄像头前大树的从下往上数第三根树杈上，咱们要不要开始包抄？”
指令随着电磁波的传输悄无声息的下达，各个位置的人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守灵人小屋的门被从内打开，从开着的缝隙中隐约能够瞧见有个身形胖大的人坐在屋内，但还不够清晰，不足以让他一枪命中。
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从指挥车上下来进了屋内，好像是叫肖武的，阮海记得，他是那个沈言的跟班。沈言，这个名字和顾瑶一样可恶，这次有没有机会能把他也一起杀了呢？
阮海在心里默默的盘算着，眼睛紧紧的盯着前方的动静，只待他们开始转移的时候便动手。
“咯吱。”
突然，一声不自然的声音传来。
是左后方，有什么东西在接近自己。
阮海专业杀手的素质此时发挥到了极致，他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好判断，转身，瞄准，开枪。
“砰！”
年轻特警捂着手臂倒在树下，形势瞬间变化，沈言和尹航同时命令开枪，一时之间，飞鸟惊起，走兽窜逃。
阮海的弱势在于他处在警察的包围圈里，并且子弹数量有限，但因为方才的提前暴露，此时包围圈尚未完全合拢，仍然留有缺口，对于他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全身而退并非没有可能。
而警方的弱势则在于他们需要抓到活的阮海。阮海作为裴靳的左膀右臂，知道的事情太多，这十分重要，无论是刺探裴靳的位置，还是彻底挖出他们在龙江的触角，查出南城的内鬼，都需要一个活着的他做出的证词。
一方如同水里的泥鳅左钻右突，回身袭击毫无顾忌，一方不仅开起枪来束手束脚，还要随时躲避来自前方的子弹，枪战很快变成东躲西藏的追逐战，优势劣势瞬间反转。
即便沈言已经提前来踩过点，此时也不得不承认，阮海的行动素质，如果放在警察，不，即便放在特警的队伍里，也会是全国数一数二，即使在高速的奔跑中，枪法仍旧十分具有威胁性。
追逐战持续了还不到五分钟，特警便已经纷纷被他甩到了身后，只剩沈言和尹航勉强跟得上他，但三人之间的距离眼见着也在越拉越大。
阮海的体能也在剧烈的消耗，枪里的子弹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发，警方布置严密，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接应和押送嫌疑人，是安浦故意给自己做局，还是他也被人骗了？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阮海蜷缩起来，让冬日里更显低矮的灌木丛尽可能多的挡住自己，压低呼吸，尽量拖延自己被发现的时间。
藏身这里是下下之策，警察外围的封锁靠自己一个人绝不可能成功突破，唯今之计，只有抓个人质，才能有一线生机。他像捕食的狮子一般仔细观察着猎物的行动，判断着出手的目标和时机。
因为目标的消失，警察不得不分散开来寻找，眼下距离阮海最近的是个紧张兮兮的年轻特警，一看就知道没有什么作战经验，和同一路的同伴距离拉的太开，在捕食者眼中，这种落单的猎物通常是最佳的狩猎目标。
目标越走越近，阮海的身体绷紧，以便获得最大的初始动能，蓄势待发。
“注意安全距离”，另一个身影突然出现，“不要和其他人离得太远。”
“哦，是，沈队。”年轻特警应了一声，收回了脚步，朝着另外的方向撤了回去。
沈言！又是沈言！
几次三番都是你坏裴总的好事，那么现在，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什么真本事。
沈言的出现瞬间点燃了他的仇恨，阮海来不及多加思索，身体遵从怒火的指引瞬间从灌木后弹出。
沈言听到动静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回头，手臂便遭到重击，枪随即脱手，划了一道弧线，挂在了灌木枝杈上，紧接着下一秒，一双手便死死的绞上了自己的喉咙。求生的本能瞬间发动，趁手臂还未彻底锁死之前，他将左手贴着脖颈插入来人手臂内侧，右手反手抓上他持枪的手，食指插入扳机之后，防止对方突然开枪。
阮海一时之间难以将枪口对准沈言的脑袋，眼见两人即将开始僵持，索性借由沈言向外的推力快速拉直右臂，对准正回身寻找机会的特警，扣下扳机，同时左手迅速从身后摸出匕首，猛的对着沈言腰侧划下。
右手食指的指甲在阮海的突然发力中承受不住的裂开，刺进肉里，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让沈言那以避免的分神半秒，然而左手的忽然自由更让他脑海中警铃大作，他下意识的顺着阮海的动作向下挥动手臂，险险的迎上了阮海挥过来的匕首，作战服瞬间被利刃割开，鲜血从破口处涌出，在接近零度的气温下冒着白烟。
一击不成，二人分开，阮海没有任何停歇的时间，右腿借后退的动作蹬地反弹，鞭腿扫上沈言左侧身体，沈言来不及调整身位，只得用最快的方式抬手格挡，手臂上的伤口再次遭到重击。
“操！”
沈言忍不住骂了出来，几百公斤的腿力重创之下，他感觉自己的整条左臂都已经几乎没了知觉，也不知道骨头有没有裂开。可现在他已经顾不上这些，手臂未断的神经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之迅速做出了反应，趁阮海收腿的动作还未完成，改挡为锁，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阮海的体型与沈言相近，甚至还要更高一些，两个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拳拳到肉近身格斗的效果就是，周边的灌木被强劲腿风扫的七零八落，树皮横飞，阮海拽住沈言的领口猛的将他的后脑砸向树干，稍细的树苗支撑不住加上两人体重超过了三百公斤的冲击力，应声折断，两人控制不住一同向地面跌去，沈言借机扭腰，反身将阮海死死压在身下，局势瞬间扭转！
防弹服可以抵挡子弹进入身体，却无法抵抗其带来的冲击，被枪击中的小特警倒在地上，刚刚回过神来，便眼见着一颗树朝自己砸了下来，他来不及站起，就地往旁边一滚，被闻声而来同伴拉起。
十几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地上扭作一团的两人，局面彻底尘埃落定。
虽然已无生机，阮海却不甘心被警察活捉，势要在就死之前拉上沈言垫背。匕首在方才摔倒时已经脱手，他的武器现在只有双拳。阮海猛地挥动右拳击向沈言伤势严重的左臂，趁他下意识的躲闪之时抬腿挺身，两人位置瞬间翻转！
阮海顾不上背后对准自己的枪口，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出拳打向沈言的太阳穴，刚才翻转之时沈言右手被压在身下，而左手已经彻底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拳风马上就要扫上致命之处，千钧一发之际，枪声终于响起！
子弹的惯性带着阮海挥起的手臂偏了几寸距离，拳头最终落在了沈言的脸颊上，力道也减弱了三分，但沈言仍然觉得自己的侧脸像是被车轮碾过，扭头吐出一口老血。
特警上前将阮海控制，沈言终于松了一口气，脱力的躺倒在地上。
“小尹，不是我说，你这人也太不厚道了”，他最后一下被打的牙齿都有些松了，声音变得嘟嘟囔囔的，“倒是早点开枪啊，老子这回要是毁了容，一定第一个去找你。”
“我的沈大队长”，尹航看着队员给阮海反手带上手铐，也跟着长出了一口气，蹲在沈言身边，“不是你说的一定要抓活口吗，我也真的很难啊。毁容了没事儿，大不了我给燕局打个报告，把你也调到我们和尚团里来，大家一起打光棍，有福同享，有难也得同当不是。”
“可别”，沈言摆了摆唯一还能活动的右手，嫌弃道：“我已经名草有主了好吗，以为谁都跟你们似的”，他试图只靠一边坐起身来，却不可避免的牵动了受伤的地方，呲牙咧嘴的倒吸一口冷气，“嘶，我这左手可是真他妈要废了。”
“行了”，尹航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人我给你看着，你啊，就在这儿躺着等着大夫上来吧。”
不过说是等着大夫上来，躺在地上未免太不雅观，沈言让尹航扶着他慢慢走回到小屋旁边，坐在指挥车敞开的后备箱里。
“我去，老大，你没事吧？你的脸怎么成这样了？”
肖武刚把从俞林那里偷来的裹着里三层外三层军大衣的人体骷髅模型塞进车里，扭过头，却对上了一张半边淤血淤都有些紫红色的脸，登时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面前这人是他曾经玉树临风的上司。
“那人真的这么厉害，老大你居然还有打不过的人啊？”
沈言实在没力气伸手敲他一个爆栗，只好在嘴上过过干瘾，“废话，我又不是世界格斗冠军，凭什么谁都能打得过。你手机呢，给燕局打个电话。”
“行动有结果了？”燕泰平很快接了起来。
“是，燕局，已经成功抓获嫌疑人阮海，特警支队会把人押汇局里，我马上赶去南城和杨鹏会和……嘶，大夫，要不你还是给我来一针止痛吧。”
“受伤了？”
“小伤，胳膊让人划了一刀，没事，倒是特警那边有两个小孩中枪了，万幸没有伤到要害，已经跟着急救车去医院处理了。对了，燕局，江顾问应该还在局里，阮海押回去之后最好不要让他们两个见面，我怕，怕江顾问的情绪会出问题。”
“你倒是挺会怜香惜玉，行，我知道了”，燕泰平笑了一声，“接下来的行动，你自己小心，我已经联系过老赵，有事可以直接去找他。”
“是。”
挂断电话，燕泰平脸上的笑模样逐渐消失不见，他摘下老花眼镜捏在手里，对面前的人说道：“江顾问，你觉得他刚才的提议怎么样？”

第59章 打草

“当年，裴靳从境外黑拳赛的老板手里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阮海买了下来，等于是买了他一条命。从那以后的二十几年里，他跟着裴靳从白手起家到权力巅峰，再到现在的落魄式微，始终以裴靳私人保镖的身份自居。阮海对裴靳非常忠诚，常规的审讯不会对他有任何作用，只有意想不到的事件，才有可能撬开他的嘴。”
“你是说你还活着这件事？”老花眼镜被随手扔在桌上，燕泰平向后靠坐在椅子上审视着面前的人，面无波澜，让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顾瑶的语气仿佛事不关己，淡淡了应了一声：“是。”
“如果我不相信你呢？毕竟，往事历历在目，江顾问，你的经历，实在不太好看。”
燕泰平眼神锐利，希望能看出顾瑶心理瞬间的动摇，却没想到她只是微微笑了笑，说：“您如果不相信我的能力，从一开始，就不会同意沈言让我成为支队顾问。”
“可阮海毕竟不是一般的罪犯，你第一次与他们的交锋以惨败告终，凭什么觉得这一次，自己就一定能赢？”
“燕局，我出面并不一定会赢，但我可以保证，他不见到我，什么都不会说。阮海是外籍，大使馆随时可能介入，沈言在南城的行动还没有结束，现在，已经没有试错的时间了。”
“呵呵”，燕泰平反而笑了起来，眼角两旁笑纹深深，让此时的他看起来单纯的像一位慈祥的长者，“你现在这个样子，倒是比第一次到市局的时候看起来自信多了，有点当年初出茅庐时候的意思了。”
顾瑶自从进了这间办公室之后，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惊讶问道：“您以前见过我？”
“嗯，哪一年我倒是忘了”，燕泰平闭上眼睛，陷入回忆，“只记得老方跟我介绍，说他招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心理学研究生，别看还没毕业，可实力不输给钟老。我远远的瞅了一眼，当时你不知道在沈言说什么，但是那个画面，两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让人看着，就有希望。”
顾瑶在进来之前，本来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考虑了几套不同说辞，应对可能到来的诘问。若说被质问当年的事件还在意料之中，那么此刻的场景，可就是相当的出人意表了。
她一时还未想到应该作何反应，那头的燕泰平却是已经做好了结论，“我可以同意你主持审讯工作，但要先让支队的警员去试一试，卷宗材料上不可能只有你的一面之词，你明白吗？”
“是”，这已经是超出预期的结果，顾瑶点头，说道：“我明白。”
“对了，你一开始来找我，应该是有其他事情吧？”
沈言的电话来的太寸，两人顺着话题，反而忘记了最开始的初衷。
“是，我来找您，是想请您帮一个忙，在沈言挖出南城的制毒村后，以市局官方的名义发布一篇新闻，内容大意是：警方借助犯罪心理学在刑事侦查的有效应用一举破获龙江近半年来的三件大案要案，除了自媒体之外，最好能发布在电视新闻中，附上我的照片。”
“为什么？”
“裴靳的儿子裴忆已经死了，心腹阮海被抓，龙江的合作伙伴被经侦一一拔起，位于南城的根基已经摇摇欲坠，他和这里的联系正在被逐个斩断。裴靳其人，行动准则建立在确定的利益链条之上，一旦这个地方于他而言已经无利可图，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
顾瑶说道：“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事情就又会像当年的南城一样不了了之。所以，这一次，我要给他一个留在这里的理由。”
“为了让他报复你？”
“是。”
“沈言知道这件事吗？”
顾瑶慢慢的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不会同意的。”
“这个办法不是不行”，燕泰平沉吟片刻，“但就算我派人24小时的跟着你，也无法百分之百的保证你的安全，你想好了吗？”
“燕局”，她语气坚定，“只要能抓住裴靳，我可以接受任何代价，哪怕是死亡。”
与房间里的沉重气氛不同，走廊里人头济济，一群小年轻们挤在窗前，叽叽喳喳。
“哇塞，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
“手铐，脚镣，警绳，特警押送，这犯人得是有多凶残啊。”
“你看那是不是尹队？今天一大早小武哥是不是带特警一起走的？”
乔莹莹也和他们挤在一起，面上跟着嘻嘻哈哈的应和，大脑却在飞速思考着。
这人明显和通缉令上的葛锦程不是同一个人，那会不会是安哥派去灭口的那个？他知道多少事情，知不知道我的存在？会不会招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来？肖武和沈队为什么没有跟着一起回来？葛锦程到底死了没有？
十万个为什么从脑海中划过，却始终想不出能够得到答案的方法，乔莹莹脸上的紧张已经开始难以掩饰，她随口敷衍了一句旁边的人，在被发现状态不对之前，匆匆转身离开。
“嗯，把他带到203审讯室，我马上就过来。”
她刚刚拐过楼梯拐弯，突然听见下面一层有个女声在说话。
“阮海原来是黑拳赛的选手，和普通的嫌疑人不一样，对他要采取强制措施，防止他闹出什么事来。”
是阮海？
被抓的那人居然是阮海？
乔莹莹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她虽然没见过阮海，但也知道他是裴靳身边的左膀右臂，安浦的身份，制毒工厂的位置，他通通一清二楚。他会不会背叛裴靳她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只要能够转移警方的视线，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安浦抛出来挡枪。
这样下去不行，得赶紧通知安哥早做准备。
乔莹莹甚至来不及去找一个更加隐蔽的地方，站在原地便编辑起了短信，丝毫没有注意到楼上顾瑶不知从什么开始，低头注视的目光。
手机在兜里无声的震动着，安浦却找不到接起来的时机。
因为沈言正似笑非笑的坐在他的对面。
他手臂受伤的地方确实骨裂了，只好缠着绷带打着夹板吊在颈下，脸上的淤青经过处理已经散了一些，但仍旧明显。总而言之，形容十分悲惨，与他此刻气定神闲的语气形成了万分鲜明的对比。
“安队，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表明，南城市下辖村镇中存在制毒贩毒的产业，南城的行政级别比龙江高，这案子在南城的调查，理应由你们主导。”
沈言身上带的伤已经表明了他所说情况的真实性，再加上他态度不差，没有抢功的意思，领导很有可能会顺水推舟同意他的要求，就此事成立专案组。
安浦刚才只来得及匆匆看了一眼乔莹莹发来的短信，除了葛锦程之外，居然连阮海都折在他的手上，这个人，跟四年前愣头青的样子果然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村子里的设备和原料都还没有转移，他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争取更多的时间。
“小沈呐，哦不，现在应该叫沈副支，说起来，还没恭喜你升职，当年在方队手下的时候，看来还真是委屈你了。”
会议室里还有其他领导，如果能让他们对沈言的观感差上一些，那么领导在做决策的时候至少能够不那么痛快。
“小沈这几年确实成长了很多”，却是赵景涛先接了话，“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们，看着也都很欣慰啊。”
“谢谢赵处”，沈言嘴疼，本来挺阳光的笑容看起来像是硬挤出来的似的，他连忙把手里的冰袋往脸上按了按，才接着说道：“我们在押送嫌疑人回程的路上遭到了匪徒截杀，一方面印证了他的确知道毒品这事不少的内情，另一方面，也说明了他的同伙已经知道了警方的行动进展，所以，接下来的行动一定要尽快进行，以免他们闻风而逃。”
“毕竟龙江已经跟这个案子跟了好几个月，人员调动起来会更方便”，沈言补充道：“如果安队长这边一时难以抽调人手，可以先从龙江调人顶上。”
“小安”，南城的副局长开口问道：“你那边紧急调动人手，有没有什么问题？”
“王局，我认为还是应该先进行调查”，安浦还在挣扎，“南城有个制毒窝点这个罪名太大了，只靠嫌疑人的口供这个证据太薄弱，谁也没办法知道他是不是在随口胡诌。”
“安队说的没错”，沈言立刻接口道：“但案件具有紧迫性，即使是调查，警方也应该立刻开始行动。王局，协查通告和案情笔录燕局已经传真过来了，如果安队长这边暂时没有人手，龙江的禁毒支队杨鹏副支队正带人在赶来的路上，我们可以去嫌疑人交代的地点先行取证”，他眼神斜了斜，好像不怀好意似的，又好像只是因为脸上的伤，瞟了一眼安浦，“我在南城生活过很多年，也省了您再费心给派向导了。”
安浦心里烦的厉害，伸手朝着他的方向敲了敲桌子，“沈副支，完全抛开南城警方进行调查恐怕不太合适吧。再者说，四年前的案子，你的女朋友和老师都是受害人，按规定，这个案子，你应该避嫌。”
赵景涛闻言，刚刚开口想说点什么，沈言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截了当的反驳道：“当年的案子，南城禁毒支队也曾经因为泄密被内部调查，按安队的说法，整个禁毒支队也应该算作案件关系人，退出调查了？”
“小沈，这样吧”，王局长扶着额头打断了两人的唇枪舌剑，“小安说的也不无道理，我看，还是等你说那个杨鹏来了之后，再讨论下一步的行动吧。”
“王局，案情紧急，真的不能再等了”，沈言争辩道：“我可以不参与后续的审讯，但前期的调查布控我还是能……”
“小沈”，王局长语重心长，“警方对于案件的侦破，一定要讲规矩，不要再像从前似的急功近利，服从安排吧。”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离开，安浦出门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沈言一眼，当事人倒还没觉得什么，旁边的肖武倒是颇为忿忿：“老大，丫怎么还那么嚣张，看咱们把他老……”
“啧”，还没等肖武把“窝”字说出口，沈言已经出声打断，一边往外面走，一边低声教训道：“在别人地盘上胡说八道，你也不怕被人听见。”
“哦”，肖武下意识的左右扫视两圈，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蔫蔫的应了一声，又问：“那这个案子，咱们真的只能看着姓安的一手遮天吗？”
“谁说的”，沈言开了个头，却没有继续解释，“忙活一天，饿死我了，走，咱们吃饭去。”
“啊？可是这才三点啊。”
“那两个人出去了？”
“是安队，我听见他们说要出去吃饭，我派了人跟着，一旦有什么动作，咱们马上就能知道。”
安浦现在窗前向外看去。
南城较龙江距海更近，冬季气候更加温暖湿润，院子里的树木依只是略见萧索，依旧可以看出夏天时节郁郁葱葱的模样，让人不禁产生一种错觉，眼下的颓势只不过是暂时蛰伏，等时节一过，生机便立刻会再次显现。
“让他们立刻把订单停掉，东西都运出去”，安浦沉吟道：“沈言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你亲自去，省的那帮蠢货要钱不要命，把我们一起拉下水。”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章~

第60章 惊蛇

“杨副，你看现在过来的那个人，像不像沈队之前发给我们那个名单里的人？”
“何云勤，城市禁毒支队二组组长”，杨鹏带着队员藏在村子外的树林里，手里拿着平板对比了一下，“就是他，看来沈队的打草惊蛇开始有效果了。小凉村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暂时还没有。”
杨鹏点点头：“那就是刘家边了，注意拍照保留证据。”
拍照用的是警队里最新购置的高清相机——当然还是沈言出资，照片的清晰度十分感人，距离几百米的位置，拍的何云勤脸上的汗毛都清晰可见。
他到了村口，先是与一个年轻男人说了两句话，十分熟络的样子，然后便跟着他往村子里面去了。
进去之后的画面，架在外面的照相机拍不到，警员们未免都有些心急，问道：“杨副，他们在里面的活动咱们看不到，万一他们不把东西运出来，而是就地藏在里头，那咱们不就没有理由冲进去了吗？”
“藏在里头有什么意义？随便找个领导视察的理由咱们都能跟着进去转一圈，还不如转移出去，等风声过了再回来。等着吧，应该很快就会有车出来。”
不过，他们这一等也差不多有了小半天的功夫，直到夜幕降临，负责吸引注意力的沈言和肖武已经订好了酒店，又从酒店出来吃过了两轮正餐，一辆蒙着防水布的货车才终于从刘家边里开了出来。
杨鹏回头示意留下几人继续监视村子的情况，跟踪何云勤的动向，剩下的人则迅速上车跟了上去。
南城这一边是无声的跟踪，龙江则是鸡飞狗跳的审讯。
阮海自从进了市局的大门，一句中文都没有说过，从嘴巴里蹦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哪国话，语速极快，听起来像外星语一样。他双手被手铐死死的扣在椅子扶手上，却还是能散发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强烈气势，衬得坐在对面无数次试图打断他却未果的贺晨无比弱小。
正在二人僵持不下之时，审讯室的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打开，正在说话的人下意识抬头一看，方才滔滔不绝的话音戛然而止。
贺晨还不知道世界平和的原因，疑惑的回头，正要和进来的顾瑶打声招呼，却听见对面突然“砰”的一声巨响，还没来得及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觉得有一股大力袭来，把自己狠狠推向一旁，后退的过程他重心不稳，又绊倒在身后的椅子上，摔得他两眼金星直冒。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但贺晨不敢耽搁，他甩着还在发晕的脑袋连滚带爬的拄着椅子站起身来，立刻去确认嫌犯的状态，然后不出意外的发现椅子上早已没有了阮海的身影，扶手上只剩了两个被暴力挣断的手铐残骸。
阮海将顾瑶扑倒在地上，面目凶狠的掐着她的脖子，顾瑶无力与他反抗，徒劳的去掰他扼住自己的手，但除了自己的手被手铐损毁后仍旧挂在阮海手腕上的尖锐部分划得鲜血直流之外，收效甚微。
贺晨也扑上去帮忙，从后面勒住阮海的脖子试图让他松开顾瑶，反而被其反手肘击在肋骨上。剧痛瞬间袭来，贺晨忍不住大喊一声，却咬牙忍住没有松手。
肘击接二连三并且十分精准的落在同一个位置，贺晨已经不觉得痛，而是觉得下一刻自己的肋骨便会彻底折断戳进肺里，成为结束自己生命的凶器。他从警三年，其实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场面，抓捕的时候，沈队总是把他安排在后方，协助监控全局，而其他出外勤的时候，身边的同事们也都十分照顾他。
贺晨有时候甚至会下意识的认为，他们的分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他在体能上是短板，但好歹智力够用，一样能够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同伴，所以他努力的看更多的书，背更多的案例，把法条记得滚瓜烂熟，在审讯室里学着如何怼的嫌疑人哑口无言。
他从来没有处在保护者的角色，也从来不认为任何人会需要自己的保护，直到今天，他眼睁睁的看着江顾问在自己面前，命悬一线。他不知道燕局是不是还坐在监控室里，他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及时的看到里面发生的事情，他只知道江顾问被掐住已经超过了半分钟，如果自己不能在接下来的30秒内让阮海稍微松手，江顾问很快就会因为急性呼吸道堵塞而窒息。
贺晨咬着牙没有松手，仍在试图勒住阮海的脖颈，可肋骨的剧痛却让他越发的难以使上力气，情急之下，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某个拳赛的动图一晃而过，他学那人一样猛的发力向上一蹿，然后一口咬住了阮海的耳朵。
怒气冲冲的阮海本就被这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搞得恼火，本想不顾一切先杀了这个女人，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被这么个弱鸡攻击，怒急攻心，他大叫一声，也不管顾瑶是死是活，一心想先要先料理了贺晨这个累赘。
他反手抓住贺晨锁住自己脖颈的双臂，下身改跪为蹲，上身猛的扭腰转胯，双手发力把人摔过头顶，制住贺晨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而是借势将其扭过九十度，别在贺晨背后，另外一只手则扣住他的后脑，抬起后猛的向地面撞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审讯室的门终于被再次推开。
“不许动！举起手来！”举着枪的神兵终于从天而降。
“小贺，江顾问，你们没事儿吧？”俞林带着急救箱跟在后头也冲了进来，胆战心惊的看着两人一个脖子青紫一个头破血流。
“我，咳，咳咳……”顾瑶扶着墙缓缓的站起身来，只是一开口说话，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小贺的肋骨可能裂开了，麻烦带他去医院拍个片子。”
“我没事”，贺晨也在搀扶下慢慢坐了起来，“江顾问，你没事吧，对不起，我，嘶，是我太没用了。”
“江顾问？”
满屋狼藉之中，却是只有重新被拷在椅子上的阮海充满讽刺的开了口，“怎么，不喜欢你原来的名字？姓顾的，你以为改了个姓，过去的事情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过去的事会怎么样我不知道，咳咳，我只知道”，顾瑶说话仍旧费力，可其中的嘲讽却是一点也不比阮海少，“你想杀了我的这个愿望，这辈子都实现不了了。”
阮海额上青筋直跳，双手紧紧扣住椅子扶手，几乎在下一秒就会立刻暴起。
“别动！”
“不许动！”
左右持枪压制着他的警员同时喊道。
阮海抬头，眼神冰冷，被他像看死人一样看着的警员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不用怕他”，顾瑶任凭跟着俞林一起进来的乔莹莹给自己包扎手上的伤口，一面安抚道：“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下次再有异常的动作，直接开枪。”
又转向俞林，“俞主任，麻烦尽快带小贺去医院做检查，如果体内有出血没有及时治疗，会很危险，小乔先留下，我还有话和你说。”
“还挺有官威的”，阮海见一时难以再次逃脱，索性也不挣扎了，换了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看着顾瑶，“你说，如果他们知道你过去是个杀人犯，还会这么听话吗？”
刚才听到阮海管她叫“姓顾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奇怪，这时候听到他说江顾问是杀人犯，贺晨便再也忍不住了，“你胡说什……嘶……”
“小俞，你们出来。”
所有人听到这个声音都是一愣。
燕泰平没有回应阮海，站在门口，命令道：“除了你们两个和乔莹莹，其他人都出去，今天的事情一律按保密条例处理，如果泄密，按违纪处分。”
等到无关人等都退了场，在乔莹莹满脸犹疑的目光中，顾瑶把门重新关好，才语气平静的说道：“杀了方支队的事，我四年前就已经和警方承认过，阮海，你想用这种事情来要挟我，恐怕不会有什么效果。”
“是么，那他们也知道”，阮海的眼神中突然多了一丝玩味，“当初你是怎么求我的么？”
“老大，杨副他们给的定位就是这附近了吧”，夜里的深山里没有一丝生气，没有光线，为了避免被人偷袭，两人只能依靠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荧光看清身前不到一米的距离，肖武压低声音对沈言说道：“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们藏哪儿去……”
“砰！砰砰！”
“老大，是枪声！”
“那边”，沈言循着声音的方向抬手一指，“走！”
山洞前方已经分成了两派，穿着村民服饰的青壮年背靠洞口，借助有利地势和洞口山体掩护，手里的自制土枪不断喷出火舌，而穿着便衣的禁毒警员则在对侧以树木为依托展开反击。
“老杨，你们这什么情况，怎么打起来了？”沈言和肖武终于趁乱摸了过来，路上还碰到了两个带着防毒面具和警械匆匆跑上山的警员。
“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杨鹏难得的被逼的爆了粗口，“我们跟在后头刚亮明身份，这帮孙子就开火了，妈的，龙江的毒贩子都没他们这么彪。看见左边那个寸头没有，还真让你猜对了，安浦手下有个警员下午跟他会过面。”
沈言递过一个防毒面具给他，一面自己也套了一个在头上，声音嗡嗡的透过面罩传出来，“哎呀我去，早知道我就应该多练练枪法，怎么最近到哪儿都是这种枪战的桥段。不是我说，这帮人枪法不行啊，当炮仗听个响儿倒是挺热闹。”
先前因为需要隐蔽跟踪，所以车子都停在了下面，杨鹏一行人随身只带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加之制毒所用化学药品大多易爆易燃，他们不敢随意开枪，这才被一群乌合之众压制了火力，这会儿装备到齐，抓捕的号角终于正式吹响。
□□率先上场，催泪瓦斯紧随其后，众人在烟雾和夜色的双重掩护之下迅速从两侧包抄，没了视野的匪徒们瞬间变成了咩咩叫的小羊，毫无目标的四下乱窜，不到十分钟，便被一拥而上的警察悉数控制。
“老大，寸头往里面跑了！”
还有一个关键的漏网之鱼，肖武眼尖，大喊一声便跟着往山洞深处冲了进去。
沈言手伤未愈，跟在最后打扫战场，这会儿只来得及听见肖武的声音，等到抬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他一面在心里暗骂这小子太过冲动，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就单枪匹马的冲了上去，一面右手拔出□□，解开固定手臂的绷带，左手拿着警用手电稍稍活动了一下，便将光线方向和枪口保持一致，谨慎而快速的向他背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寸头带人从刘家边出来直奔这里，这个山洞必然不是他们临时起意找到的地方，应该始终都是他们备用的物资存储地点。山洞口处还能见到月光，而越往里面则越是昏暗。
外面的声音传到里面只剩下影影绰绰的只言片语，而前面的肖武和寸头的跑动声则好像被七拐八绕的洞穴吞没，不仔细分辨，沈言甚至会觉得这声音被自己越发明显的心跳声所掩盖。
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只有一束窄窄的手电灯光，冷色调的光线配上只有一人高的甬道和不知是否会突然有人出现的拐角，面具上护目镜造成的并不完整的视野，让沈言越发觉得有一种VR恐怖游戏的体验，而肖武那个怕鬼的样子居然这么半天都没有变身，太不正常了。
沈言一面加快步伐，一面思考前方可能出现的情况，几秒钟之后，终于听见了肖武尖叫鸡一般的哀嚎。
“我靠！”
看来这小子现在还没事，沈言暂时松了口气，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彻底吐完，地面突然开始细碎的震动，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随之传来。
“小武！”
作者有话要说：对，拳赛的视频就是指的某森……这应该是个肥肠暴露年龄的描述了……
六一加更一章，各位小可爱节日快乐呀～
第61章 谎言

“小武！”
头顶的沙石簌簌落下，洞穴深处火光冲天，化学药剂受到高温发生二次爆炸，脚下猛烈的震动不断传来，扬起的尘土将本就被护目镜阻挡的视野变得更加昏暗。沈言此刻顾不上其他，一把摘下面罩甩在一边，拔腿向前冲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灼热的难以忍受，猛烈燃烧的火势使得洞穴深入的空气消耗的越发明显，夹杂着试剂燃烧的刺鼻味，已经开始令人觉得窒息。水滴大小的汗珠顺着沈言的额头流下，他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目光四下不断搜寻。
“小武！小武！”
空气中只能听见物体燃烧发出的哔哔啵啵的声响，没有任何人回应他，无论是肖武还是寸头。沈言已经来到了火线的边缘，他感觉方才热得狂流的汗水此时已经完全蒸发，干燥的高温灼的人皮肤生疼。
火星四处飞溅，落在极易燃烧的大衣上，片刻不到，便能烧出一个大洞。在没有防护甚至没有水源的情况下，沈言已经无法再继续前进了。
身后的人声渐渐大了起来，应该是外面的杨鹏也听到动静，带了人进来查看，可他们同样没有灭火的设备，同样无法进入火场。
他剧烈的喘着，挫败的看着前方。
沈言的职业生涯中并非没有经历过同僚牺牲的事件，五年前的惨痛教训，每年省厅公布的统计数字，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职业潜在的危险。但他还从未经历过手下牺牲的场面，虽然这是每个警察，尤其是支队负责人几乎必经的过程。
肖武还那么年轻，那么热血，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名字会成为年终印在报告里的一个冰冷的数字。
“咳，咳咳咳……”
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传来，沈言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他仔细辨认了片刻，确定声音来自于身前，只是不确定这声音的来源究竟是肖武还是寸头。他脱下大衣搭在头上，右手仍旧握紧了枪，深吸一口气，猛的冲进火中。
里面的空气更加浑浊不堪，每一次的呼吸都令人的肺部感到灼烧，沈言不敢再喊，捂住口鼻眯起眼睛四处搜寻。很快，便看到一个人影从火中出现。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庞，虽然脸上尽是黑灰和泥污，但眼神却依然明亮如初，艰难却没有放弃的拖着另外一个人，奋力的向外冲了出来。
是小武！
沈言从未觉得他的出现如此令人欣喜，他快步上前，一手拖起寸头，另外一只手搭起肖武，两个合力带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寸头终于冲出了火海。
“咳咳咳，老大，丫，丫居然开枪打爆了试剂要和我同归于尽”，沈言用大衣扑着两人身上的明火，肖武边咳边骂，“杨副，咳咳咳，说得对，这帮人，真他奶奶的彪。”
“别说话了，保留体力。”
“没事儿，老大，你看，丫再彪，不还是让我撂倒了，咳咳，幸好，幸好里头有一缸水，要不我这回就真的凉了，哈哈哈，我，可太他娘的机智咳咳咳……”
山洞最终还是没有经受住高温的冲击，在消防车到来之前溃然崩塌，而嘴上说着没事的肖武，也在走出洞口之后陷入了昏迷，但万幸的是，呼吸还算平稳，大约是因为缺氧和体力不支。寸头并没有如愿以偿的在爆炸中“同归于尽”，虽然还有呼吸，但看起来伤势严重，也不知能不能撑过明天。
“老沈，你这也得去包扎一下吧。”
救护车终于赶来，肖武和寸头分别被送上了车先行去往医院急救，而沈言没有走，和杨鹏带着其他人清理现场。消防车在随后赶到，车上有夜间照明设备，高功率大灯将山里照的如同白昼，加上沈言的大衣已经丢在了里头，此时只穿了一件毛衣，杨鹏这才发现沈言左臂上原本缝合的伤口已经彻底撕裂。
“后面车里有急救包，让人先给你处理一下。”
经他这么一提醒，沈言才觉得左臂的确疼的厉害，几乎已经抬不起来了，肾上腺素带来的错觉逐渐减退，除了疼痛，随之而来的，还有寒冷。
“哎呦我去，好冷”，他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抱了抱身体，点了点头，“那我先过去。”
开上山的救护车还有一辆留在这里以防不时之需，停在下面的公务车也陆续被开了上来。沈言先是从禁毒支队的车里顺了一件不知是谁的羽绒服披在身上，然后才晃晃悠悠的溜达过去，坐在救护车打开的车厢边沿，任由护士剪开毛衣处理伤口。
虽然先前他穿来的染上了浓郁腌菜味道的大衣已经消失在了火海，但幸好他习惯把手机放在裤子口袋里，否则这会儿就只能枯坐无聊了。当然，眼下这种情况，沈言也没有太大的心情娱乐，就只打开了新闻客户端，借此转移自己感受手臂上传来疼痛的注意力。
现在的新闻多大都是一如既往的明星头条，今天谁又官宣了什么代言，昨天某对暧昧期的艺人又被拍到一起吃饭。不过今天的略有不同，沈言发现，居然有一条“90后美女心理学顾问”的话题被顶上了热搜。
这人设倒是和顾瑶很像，他突然有了些兴趣，顺手点进了链接，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随着图片在山里2G信号下的缓慢加载，一个熟悉的面孔，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沈言顾不上详细去看新闻的具体内容，顾不上自己两天两夜没有睡觉身体已经疲劳到了极限，更顾不上什么限速交规，自从他看到新闻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顾瑶的身份已经泄露，一定要尽快回到她的身边，她已经陷入了危险，自己要回去保护她。
所以，当顾瑶一脸紧张的检查着他的伤口，同时却又轻描淡写的告诉他是自己要求燕局帮忙发布新闻的时候，巨大的反差让他的神经突然中断了。
“你说什么？”沈言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太累，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你受伤了，疼不疼？”顾瑶好像没有听见，转身小跑着去拿了干净的毛巾，沾了清水，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他脸上被火撩出来的痕迹。
“你刚才说是你自己让记者去采访你的？”
“嗯，你饿不饿？我去做点吃的。”
“为什么？”他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终于明白自己的听觉并没有问题。
“沈言，你太累了，先去洗漱一下，我做些吃的给你，好吗？”
“为什么？”沈言直勾勾的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顾瑶被他捏的生疼，只好回答，“我要让他知道我还活着。”
“又要用自己当诱饵吗？”沈言突然剧烈的喘息起来，“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你不相信我能抓住他吗？”
“怎么会”，顾瑶看着他PTSD一般的反应，轻轻向前，把自己送到他的怀里，缓缓的拍着他的后背，“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我需要争取一些时间。”
顾瑶刚刚洗过澡，发丝上还残留着洗发水的香气，沈言本能的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激动的情绪最终还是一点一点软化下来。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顾瑶踮起脚，把脸埋在沈言的颈侧，低低的回答：“怕你担心。”
“可是，你觉得这样我就不会担心了吗？”
她语气诚恳：“对不起。”
沈言忽然觉得无可奈何。
他没有办法向她发脾气，况且这件事原本也不是她的过错。他明白顾瑶已经等了太久，急切的想要抓住裴靳的心思，他明白她可以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的态度，尤其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刻，她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增加成功几率的砝码。
其实，若是自己站在她的角度，大约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温热顺着皮肤传来，那是顾瑶的呼吸轻轻打在他的脖颈上，沈言觉得有些痒意，忍不住环住她的身体低下头去，却正好迎上了她抬起头凑上来的嘴唇。
“别，我身上很脏”，沈言一路累积的情绪终于在这个吻里消弭殆尽，他轻轻的推开顾瑶，用还算干净的左手擦了擦她侧脸上从自己身上粘来的灰渍，“我还是去洗个澡吧。”
“受伤的地方不要紧吗？”顾瑶听话的退开半步，“晚上煮的粥还剩了一点，我去热一下，你吃一点，好吗？”
“好。”他这次没有拒绝。
热水有效的抚慰了疲惫的肉|体，直到从身上流下的水终于不再是黑色的，沈言这才感觉浑身通透舒畅了一些。只是受伤的左臂的确不太方便，为了避免粘水发炎，他只好用右手抓着花洒坚强的操作。
正当他发愁一只手怎么洗头的时候，顾瑶的声音突然从外面响起：“要我帮忙吗？”
沈言的右手一滑，花洒好悬砸在头上。
她只是觉得我受伤了不方便，应该没有其他的意思，沈言在心里默念，可身体却已经气吞山河的起了反应。
“沈言？我可以进来吗？”
门把手被人轻轻的扭转，沈言却突然有些莫名的恐慌，他伸手按住门板，问道：“顾瑶，你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外面的人轻声“嗯”了一声，却没有继续开门的动作，好似在等待他的许可。
两人隔着浴室的门就这么僵持了片刻，沈言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南方的冬季没有供暖，房间里本该很冷，但因为沈言是北方人，所以他在买房子的时候特意装了地暖，即使是在冬天，家里也十分暖和。
顾瑶进来的时候穿着夏日里轻薄的家居服，淡粉色的棉质长裙好似糖果的包装，诱人去拆，被水打湿后，更有一种别样的诱惑。
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挤了些洗发水在手心，抬眼看着沈言。等到沈言面对着她半蹲下来，她便伸手他的头发上轻轻的揉搓，好像真的只是要帮他洗澡的样子。
沈言一时拿不准她究竟想要做什么。他觉得这间浴室真的太小了，两个人挤在一起，热的他口干舌燥，却只能尴尬的忍耐。心里已经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能够重来，他一定要买个有书房那么大的卫生间的房子。
沈言的头发刚刚剪过，现在并不算太长，几分钟便洗好了。他闭着眼睛，感到顾瑶的手指很快滑了下来，温柔的抚上他的脸颊，他的脖颈，她手指上还沾着泡沫，在他的胸口与后背流连。
太热了。
他实在忍无可忍，猛的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花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自下而上的热水蒸腾，掩盖了喘息。
这个澡最终还是洗了一个多小时，沈言已经没了吃饭的胃口，顾瑶热好的粥也早已重新放凉，不过两人默契谁也没有提起，双双摊倒在床上。
沈言累的没了力气，再也无力思考什么，他闭着眼睛，却仍旧搂着顾瑶，嘴里还在迷迷糊糊的说道：“南城的事还没结束，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暂时住在市局里，好吗？”
“五年前的事，我已经查到了新的眉目，当年不是你的错，是有人泄露了消息，才导致裴靳对你起疑，这次我有把握给你一个交代，别再责怪自己了，好吗？”
“顾瑶，答应我，别做危险的事，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顾瑶，我爱你，我想娶你，等这件事结束，我们结婚好吗？”
顾瑶终于回应，她亲亲他的眼睛，“我也爱你。”
“顾瑶，顾瑶……”
他终于沉沉睡去，顾瑶看着他安静而满足的睡颜，嘴唇轻启：“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滴滴——

第62章 莹莹

第二天一早，沈言是被食物的香气叫醒的。
顾瑶正在厨房里不甚熟练的炸着油条，溅起的油花落在手上，她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将手指放在冷水下稍微冲了一回，正要继续伸手把快要炸过了的油条夹出来，却从身后被人搂住，一只手拿过了她手中的筷子。
“我来吧。”沈言只随意的穿了一件睡衣，造型慵懒，但却丝毫不妨碍他大厨一般精准的操控。
发酵的面团在他手中好似被施了魔法，听话的被拉成长条，听话在锅里膨胀长大，又在最适宜的时候，听话的被他捞出来放在盘中。金黄的油条与顾瑶先前几乎炸成了褐色还因为粘锅而变得七零八落的残次品放在一起，对比现场简直十分惨烈。
顾瑶看着盘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原来还觉得自己做的不错，现在看起来，简直是没法吃了。”
“怎么会，这不是也挺好的，多炸一会儿更脆，一会儿我就吃这个。不过怎么想起来自己做了？准备这些又麻烦又累，怎么不叫我？”
“你太累了，我也刚起来不久，面是昨天晚上发好的，早上其实也没费多大功夫”，顾瑶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侧脸，“我想做给你吃。”
顾瑶从昨晚到现在的变化，虽然甜蜜，但却依然让人觉得捉摸不透，沈言手上动作不停，假装不经意的问道：“怎么突然这么主动？我都有点儿不适应了。”
顾瑶却没什么异常的反应，淡淡的说：“只是突然想通了，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感情了。”
她转身将煮好的豆浆倒进碗里，给自己的那一碗多加了两勺白糖。
对刘家边的搜查收尾工作由杨鹏暂时接手，南城禁毒支队涉嫌毒品制造和贩售已经是板上钉钉，只不过暂时还没有物证表明安浦与之相关，只能追查到何云勤这一层，不过好在相关人等都已经控制，安浦至少会以失察的理由接受调查，无法继续销毁证据，优势已经握在他们手里。
短暂而“甜蜜”的早饭时光之后，沈言开车送顾瑶回到局里。即便再有不舍，两人也只得暂时分开，沈言去找燕泰平汇报进展后便要回到南城，而顾瑶则是直奔审讯室继续昨天未完成的工作。
昨天对阮海的审讯已经告一段落，而乔莹莹的身份也已经彻底暴露，暂时关在局里，等待一个关键之人的到来。俞林昨日得知乔莹莹的所作所为，满心的难以置信，强烈要求旁听审讯，今天一大早便已经等在审讯室里。
先前沈言告诉他注意不要透露行动细节的时候，他只知道市局内有走漏风声的耳朵，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会在自己身边。
乔莹莹一年前来到市局，俞林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学生，夏天的时候，他才刚刚在她的转正申请上签字，还打算撮合她和小武。他始终难以相信，只好反复追问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乔莹莹的沉默，则让他的追问完全成了徒劳，胖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
“江顾问”，看到顾瑶进来，他终于找到了对话的时机，“昨天，燕局和我说，莹莹，乔莹莹她涉嫌前一阵子行动的泄密，这是真的吗？她刚刚转正没多久，你们会不会搞错了？”
“俞主任，你先别急，听听她本人怎么说”，顾瑶坐了下来，手里的录音笔往桌上一放，“莹莹，这里面是什么内容，我想你应该知道，该说的事，还是要尽早说的好。你还年轻，现在回头，总还来得及。”
“来得及？”
以往开玩笑的时候，乔莹莹曾经说，自己进了公安局这个男性占了百分之八十的地方和法医这个把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的行业，就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扛着沉重的检验设备翻山越岭的出现场，面对尸体毫不变色，她平日里就是这样一个泼辣大胆的形象。
可今天，她却用了一种俞林从未听过的讥讽语气，“我从来就没有来得及的时候。人生来就不公平，有些人出生就在终点线上，我就算这辈子再怎么努力也追赶不上。江顾问，就拿沈队来说，如果不是他家里有背景，早在四年前他就应该被开除了，就算他再有才能，龙江市局刑侦支队长位子也轮不到他，就更别提，你还能借他的光再次回到警察队伍里面来，你说是不是？”
“你说的没错，其实不仅仅是沈队，燕局也对我青眼有加，否则也不会知道我的身份，还依然让我当这个顾问了”，顾瑶单手支着下巴，挑衅的看着对面那人，“我只能说，有能力的人，永远都被被人青睐，即使我们犯过错，也会很容易被大家原谅。”
“有能力？江顾问”，乔莹莹虽然知道顾瑶的真正身份，却一时半刻难以改口，“你觉得怎么样叫有能力？我大学门门科目考试都是第一，年年都能拿到奖学金，公务员初试第一名，可为什么面试的时候就因为我是女生，他们就把市局的名额给了一个根本不如我的男生。”
“你知道县局里是什么样子吗？他们没有专门的解剖室，能去殡仪馆解剖都算是好的，大多数情况下，我都只能在露天的环境里做检验。县局的法医主任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脓包，只知道抢功劳，把没人愿意做的伤情鉴定都扔给了我，我每天面对活人的时间比对尸体都多，我可是个法医，不是什么街道居委会调解家长里短的大妈。”
乔莹莹好像被顾瑶饶有兴味的表情刺激到，越说越激动了起来，“我也有事业心，也想出人头地，可我发现这个世界上除了钱之外，只有关系是万能的。我哥就是因为没有关系，才只能回到县城上班，我不甘心也像他一样，一辈子就留在那个穷地方。”
“所以”，终于进入了正题，顾瑶出其不意的打断她，问道：“你搭上了安浦这条船，是想给自己找个靠山吗？”
“你说的是谁？”乔莹莹反应倒是很快，警惕的说道：“我不认识这个人。”
“安浦是南城市局禁毒支队长，是你堂兄乔志新的大学上下铺的室友”，顾瑶说道：“莹莹，这个世界上的事，但凡发生了，都会留下痕迹。你在宁县公安局待了半年，觉得郁郁不得志，所以拜托乔志新找关系把你调进了市局，这些都是很简单就能查得到的事。”
乔莹莹仍然没有松口，“是又怎么样？”
“你堂兄找的关系就是安浦，你在打电话的时候，称呼那头的人为‘安哥’，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你们听错了，我没有说过什么‘安哥’。”
“你是警察，知法犯法的后果你应该明白”，顾瑶叹了口气，“有些话，你不想和我们讲，那就和他说吧。”
审讯室的门应声而开，一个满脸震惊的男人走了进来。
“哥？”乔莹莹的语气终于不再是强悍。
“莹莹，你真的一直在和安浦联系吗？”
“哥……”
“莹莹，他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乔莹莹倔强的一言不发。
“是哥错了，是哥所托非人，可是莹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多少无辜的人受害？你小时候和我说过，你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当个警察，为别人伸冤，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可是哥你让我怎么办呢？靠跟人吵架我能伸张正义吗？理想又算得了什么，我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靠他，就算他以权谋私又怎么样，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就是这样的吗？”
泪水涌上眼眶，亲人的质问，终于让她压抑了这么长时间的委屈爆发出来，“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真心，只不过都是看你还有没有利用的价值罢了。”
“你说的不对”，还没等乔志新开口，反驳的却是俞林，“你刚才说不愿意做伤情鉴定，可伤情鉴定也是法医工作的一部分，我们不仅为死者伸冤，更是要给生者一个交待，受害者没有高低之分，更不能因为死因伤势轻重区分对待，这是法医学的第一门课，我想你不会没有学过。法医的工作里，最不重要的就是法医自己的感受，我们只是利用知识和经验还原事实真相的工具，无论一块小小的淤青还是错综复杂的伤口，都需要认真对待。”
“生命面前，没有阶级，正义伸张，没有贵贱，莹莹，这是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和你说过的话。也许你原来的主任的确不够公平，我也没有理由否定你的追求，可如果法医只追逐疑案悬案，不就是人为的把受害者划成了三六九等。我也带你去做过伤情鉴定，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你原来的领导一样在排挤打压你？可就算是你这么看我，那小武呢？你怎么能说没有人真心对你？小武对你的心意，你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到吗？”
“……肖武？”乔莹莹的语气软了一瞬，却很快重新变得讽刺起来，“他如果真心对我，怎么还会故意透漏消息引我上钩？不都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
“莹莹，你……”
“当你觉得一件事不完美，那就去自己把它做的完美，当你觉得一个规则并不公平，那就尽力去推动它变得公平”，在难以压抑的哭声和恨铁不成钢的骂声之中，顾瑶的声音冷静而沉着，“实在觉得自己无力改变什么，哪怕逃避也是一个无可厚非的选择。可你选择的，却是利用这不公正不完美，为自己牟利。不要再给你自己的自私懦弱寻找借口，也不要觉得这个世界人人都会同你一样，以无辜者的血泪铺路，却还要假装一副受害人的嘴脸。”
除了在嫌疑人面前的伪装，顾瑶甚少显得这般咄咄逼人，三人被她的一番话所震惊，一时都没了言语。
“也许你觉得自己的手上没有染上鲜血”，乔莹莹刚刚想要张口，顾瑶便接着说道：“只去年一年，因为毒品而死亡的案例全国发生将近一万起，因为缉毒而牺牲的警察有近四百名，对于他们的不幸，你又应该负上多少的责任呢？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的双手是干净的吗？”
“也许你觉得我没有资格告诉你应该如何选择，因为你认为我本身就是个背靠大树好乘凉的例子。但你不知道的是，我迫染上毒瘾后又强制戒掉，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甚至分不清昼夜，敬重的老师因我的一意孤行而死，我爱的人为救我而失去前程。即便是这样，我和沈言都依然坚持着，也许不会在龙江，也许还要再等几年，可沈言总有一天会走到今天的位置，即便我不会像现在这样拥有亲手抓住裴靳的机会，也依然会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进行调查。”
“没有什么是不能重来的”，顾瑶趁她开始动摇的时候下了结论，“所以，回头吧。”
作者有话要说：唉，最不满意的一章……太说教了……哭哭，怎么改都不满意……

第63章 安浦

沈言回到局里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了燕泰平详细汇报了这两天南城行动的详细情况，总体进展还算顺利，只是后续还有许多行政上的流程需要局长大人摆平。
不过这一回，燕泰平倒是没有气的用纸卷敲他的脑壳，只是平心静气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燕局，还有，昨天的……”
“你是想问昨天的新闻吧，的确是我批准的。”
“可您明知道这会有多危险，为什么还要……”
“怎么，你不相信你市局的兄弟们有能力保护好她？”
“不，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沈言打了个结巴，“但为什么非要她来做这个诱饵？”
“裴靳最恨的人，除了她就是你，你觉得她是那种会提出让你来当诱饵的人吗？她选择这个时机，除了因为阮海被捕，制毒工厂被查，我猜，她也有想要保护你的意思吧，毕竟南城不是裴靳的势力范围，一旦出了事，能够最大限度的减小对你的威胁。”
“总之新闻已经发了，纸媒，网媒，电视，能联系到的途径我都联系了，该看到的人应该也已经看到了，该怎么保护她我也都安排过了，早上你们过来的时候，应该也注意到有局里的车在跟着了。沈言，你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好好想想南城的案子怎么才能办的没有破绽。”
燕泰平站起身来，端起大茶缸喝了一口，“婆婆妈妈的，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沈言内心翻腾，但却明白燕泰平说的一点也没有错，昨天他太过激动，现在想来，顾瑶的心思应该的确和他猜测的一样，而且对于她来说，最大的心愿应该就是将裴靳绳之以法。这块石头在她心上压了太久，好不容易有了契机，无论代价如何，她都不可能放过。
站在她的角度上，沈言觉得自己完全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虽然他可以不顾她的想法强行把她留在局里，留在一个外面的人接触不到的安全空间，但如果身份调换，顾瑶如此对他，沈言觉得，他应该会觉得抱憾终身吧。
思来想去，他实在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只好闷闷的应了一声。
“昨天阮海昨天交代了很多关于安浦的证词，他指认安浦在你们最初调查南城裴氏集团的时候就是他们的人”，燕泰平懒得理会他一遇到顾瑶就会出现的纠结情绪，说道：“当年的正支队泄密事件，既是他投靠裴靳的投名状，也是他成功上位的垫脚石。”
沈言一惊，“您是说，顾瑶在当年事情里确实没有做错什么，她的身份暴露完全是因为安浦的告密？那她，她自己知道吗？”
“当然知道，昨天的审讯就是她全程主导的，她什么都没和你说过吗？不过虽然告密的是安浦，但泄密的途径的确是当年的禁毒支队长，所以对他的处分倒也不冤。”
“没……”沈言想起昨天夜里两人的疯狂，一时间有点脸红，赶紧拉回了跑偏的想法，接着问道：“那裴靳是怎么勾搭上安浦的？总有个契机，或是什么人从中撮合，否则他一个犯罪分子怎么敢直接去收买一个副支队？”
“你说的没错，他们是通过一个线人认识的。据阮海的交代，安浦在搭上裴氏这条大船之前就已经有过不法行为，从毒贩手里抽成拿钱，利用职务之便给他们提供保护。昨天怕影响你们行动，我已经提前帮你们联系老赵先去抓人了，等回了南城，你直接过去找他。”
燕泰平语重心长，“只有找到了这个线人，你们的证据链才算完整，这个案子长度跨越超过五年，涉及到警方多个內部高层人员，一定不能结不明不白。”
“是，我明白”，沈言迟疑片刻，还是问道：“关于顾瑶被绑架的事，他有没有交代什么？”
“没什么，都是你知道的，小顾不愿意在这事上纠缠。”
沈言点头，却下意识的觉得燕泰平好像有些避重就轻，然而最终，还是没再问什么，转身出了门。他还想去问问顾瑶，但既想不出要问些什么，也不打断她与乔莹莹的套话，在单向玻璃前站了片刻，只好带着这种莫名其妙的不痛快重新上了路。
肖武在镇医院里睡了一觉，又重新生龙活虎起来，说是不想错过反派脸上的愕然表情，强烈要求沈言过来接他。
沈言拗不过他，便去找医生确认诊断说明，顺便将自己的伤口重新处理了一下，结果得到的结论确是肖武已经没有大碍，而他的胳膊如果再不注意就会留下永久损伤，建议卧床修养。
这下他再也顾不上教训肖武，只好再三保证自己在恢复之前绝不会再使用左手，两人才终于灰溜溜的重新坐上了车。
“所以，这半年来龙江的几件大案都是这两个人左右互搏的结果？”案情一日千里，肖武觉得他好像有点跟不上思路，一个没注意，脏话都飚了出来：“合着这两个傻X都喜欢拿着警察当枪使，结果玩大了把自己点了是吗？”
“注意素质”，沈言坐在副驾驶上翻着从燕泰平那里拿来的阮海的笔录，“你觉得，是以支队长的身份参与制毒贩毒这么多年不被发现容易呢，还是觉得把南城和龙江两个地区的政府经济高层搅得天翻地覆容易？”
肖武没了话音，半晌才说道：“仔细想了想，好像哪一个我也做不到，那应该还都挺难的。那为什么他们还能搞得出这种玩火自焚事来啊？”
“利字当头，不择手段啊。控制了南城，总觉得龙江的利益自己也应该分一杯羹，好不容易东山再起，总觉得南城还是自己的地盘。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摆在那里，换成你，你想不想要？”
“不想。”
沈言乐了出来，“那恭喜你，考验通过。”
“那有什么奖励吗？”肖武两眼放光。
“奖励你……”，沈言想起来早上没有吃完的褐色油条，灵光一闪，十分不厚道的挖坑道：“江顾问亲手炸的油条一袋。”
“真的吗？那也行啊，我超喜欢吃油条”，肖武丝毫没有察觉沈言的嘴角正抑制不住的向上翘起，“江顾问可真厉害啊，怎么什么都会。唉，老大，为什么江顾问这次没一起过来？”
“她还审乔莹莹，时间来不及。”
“莹莹……”提起乔莹莹，肖武又沉郁了下来，“老大，我直到现在，还觉得特别不真实，小乔儿真的是内奸吗？这事儿应该主要赖安浦把，小乔儿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是被威胁还是被诱惑了，都有可能，对吧，她应该，她能不能，可不可以对她从轻判罚呀……”
“量刑的事要检察院决定”，沈言也跟着叹了口气，没有告诉肖武他临出门前听到乔莹莹说的那些诛心的话，“能帮的，江顾问会帮她的。”
肖武也知道成年人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只不过这种事情发生在身边，还是让他有些难以释怀。但多思无用，毕竟自己还开着车，只好顶着一张哭丧的脸开起了玩笑，“老大，我的初恋，就这么没了，以咱们这工作起来连人都找不到的性质，你看我还有希望找到女朋友吗？”
沈言明白他并不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伸手摸了摸他被火撩得参差不齐的头发。
“老大，我怎么总觉得你摸我头的时候像在撸狗啊”，他的表情先是变成了幽怨，然后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幽怨到一半的时候又转成了疑惑，变化之大，差点让他面部抽筋。“不对啊，如果安浦和裴靳是对手关系，那为什么夏彤那件案子里，裴靳能及时得到消息，派阮海过来清场啊？”
“按阮海的说法，安浦从去年年初开始有了进军龙江毒品市场的想法，只不过龙江是裴靳的地盘，他想分一杯羹，需要裴靳点头同意，所以才‘送’情报给他们。但我看啊，阮海要么是一厢情愿，要么是在夸大其词，裴靳的势力早已经不如以往，安浦明面上跟他示好，其实暗地里插手龙江已经很久了，否则也不至于裴靳七月份的时候想用毒品引我们去调查梦精灵却反被他将了一军，连自己走私的生意都被牵扯出来。”
“那就是说，裴靳不惜以牺牲几个月自己的生意为代价，想要引出龙江地下毒品市场和南城有关，所以提前撤了场，而安浦则是因为在我们的调查中接到了消息，及时让自己的势力隐藏起来，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时杨副他们查了两个多月都没有结果的原因。然后他再利用自己在境外的销售渠道，反而将毒品的来源混淆，借力打力，让警方的视线转移到了机场海关。”
“没错，你还记得竹竿李家兴吗？”
“嗯记得，就是那个傻里傻气的前台，帮咱们做筏子的那个。”
“他之前的口供里提到过一个叫毛二平的人，说群体中毒闹的沸沸扬扬的那天是毛二平找他去溜了一天的冰，他睡着了，所以才什么都没看见，没来得及跑。”
“嗯。”
“这个毛二平禁毒那边始终没有抓到，阮海说，是他把人杀掉了。他还交代说，安浦经营贩毒网络已久，早在他们找上他之前，毛二平虽然死了，但只要去查，一定能发现其他的证据。”
“……老大，我怎么突然觉得，阮海好像还挺实在的，怎么这么痛快，什么都说？”
“怎么可能，安信的三个人是怎么死的他可一点都没交代，对安浦落井下石的倒是说得挺多。阮海这个人武力值虽然比较高，但用江顾问的话讲，就是没带太多脑子，不明白做局和杀人的区别，自以为说的和自己无关，其实已经说明了剩下的那些事就是他和裴靳做的。现在就看赵处那边能不能及时抓到阮海所说的那个线人，拿到证据，把安浦的罪名坐实了。”
俗话说的好，说曹操，曹操就到。
沈言话音刚落，电话就应景的响了起来，是杨鹏发来的短信：线人已被押回局里，等候审讯。
看来进展还算顺利。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电话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还是杨鹏。
沈言以为他是要问自己看到短信了没有，刚打算回他自己马上就要到了，见面再谈，肖武的惊呼却已经响了起来。
“我去，老大你快看前面！”
“老沈”，杨鹏的声音也从听筒传来，“安浦刚刚挟持人质上了一辆公务车！”

第64章 炸弹

冬日里的山峰没有了夏季时分花红柳绿的点缀，显得格外锋利，刀刻斧凿一般的伫立在那里，就如同男人在清晨中第一缕阳光下的影子，无比孤单寂寥。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也不知是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一动不动，仿佛与周围肃杀的风景融为一体。
男人的对面是一座墓碑，朝阳的光辉将它的孤零零的影子拉的老长。墓碑朝向东方，孩童微微的咧开嘴，羞涩的笑着，光与影的交错使得黑白的照片平添了一丝生动。
男人木雕似的站着，直到太阳从地平线上彻底跃出，才忽然活过来一般，伸手将墓碑上的积雪扫去，又将手指放在嘴边轻轻一吻，然后温柔的抚上男孩的面庞。
照片自然没有温度，男人的手指很快便有些冻僵了，眼神中的温度也随之变得冰冷起来。他弯下腰，将带来的玩具人偶端端正正的摆放在墓碑之前。玩偶大约成年人一只手掌的高度，即使脚下加了些重量，也敌不过山上凛冽的寒风，瑟瑟摇摆，只要一松开手，便会向后倒下。
男人看起来不太满意，他回身找了几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又重新把玩偶放下，小心翼翼的摆弄了一阵，有了石块前后的支撑，穿着制服扛着□□的玩偶终于能够直立站起，好似一名真正的卫兵，守护着在此沉睡的王子。它的身后别着一张信封，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公主拆开。
男人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终于起身离开，驾车沿着国道向南驶去。
从昨天夜里到今天清晨开始，南城市局里的喧嚣从未停止。
安浦坐在审讯室里，盯着墙上时针正向着“7”咔嗒咔哒走去的挂钟，回想着事情是究竟如何发展到了现在的地步。
昨天傍晚，他让手下亲自盯着工厂转移，可自从收到“开始转移”的消息之后，一个小时内，他再也没有收到何云勤的任何更新。按照常理，山洞到刘家边的直线距离不超过十五公里，村子出来就是乡道，也不会有红绿灯耽搁时间，就算上山的路绕了一些，要藏的东西多了一些，所消耗的时间也绝不会太长。
他开始产生怀疑。
初入社会遭受挫折的小姑娘的确好骗，他只是不痛不痒的帮乔莹莹说了几句话，她便把自己奉为人生导师，死心塌地的扮演着“内奸”的角色，甚至还利用那个肖武对他的喜欢，从他嘴里套出更多的消息。
只不过，她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实习法医，他从来没有指望她能刺探到什么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当初搭上她，主动给她些好处，也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为日后留一手罢了。
就像先前的时候，她发来的消息大多是同事之间的八卦，即使涉及案情，也多是些马后炮或是摸棱两可的猜测。
走私人口案发，他是从刑侦支队开始配合龙江调查失踪案而得知。而毒品的案子，她也直到是第二天才知道市局端了一个贩毒窝点，至于在哪里被抓，被抓的又是谁，她一概不知。还是他在龙江的手下及时打听到那个叫毛二平的瘾君子前一天行踪诡异，第二天又突然失踪，他才确认整件事情其实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最近两次，她的消息却突然变得十分及时而精准，按第一条消息行动的阮海已经被抓，那么按第二条消息行动的自己呢？
沈言出现的时机太巧，两相印证，让他只能相信第二条消息是真的，匆忙的时间，也让他来不及去调查乔莹莹发出消息的时候究竟是处于什么样的情景。
特情处的赵景涛从沈言离开局里之后就一直以沟通工作的理由坐在自己面前，仿佛在有意无意的限制他的行动，可等到他下定决心冒着让人发觉异样的风险也要离开的市局的时候，已经太迟了，龙江禁毒已经带着抓获的嫌疑人回来了。
姓杨的副支队给出的理由是在接到沈言通知，带着设备前来南城的路上碰巧遇到一辆卡车行踪异常，所以跟上去查看，偶然间发现了他们藏毒的场所，还拍到了有人和他们接头的照片。
不过只要是个头脑清醒的人，就不会相信他的这番鬼话。乔莹莹大约早就被沈言发现身份有异，所以从泄露葛锦程行踪的时候，他就已经踩入了他们的陷阱。他先前以为沈言急匆匆跑来只是打草惊蛇，可现在想想，这应当是引蛇出洞才对。
可他没有理由反驳，即便龙江市局早有预谋，被烧伤的嫌疑人并没有伤到脸，航拍的高清照片中与何云勤在村口说话的图像显示的明明白白，禁毒支队与制毒村绝对脱不开联系，他在这件事情里就不会再有说话的机会。
不过即便是到了这个地步，也并不是没有一丝转圜余地，毕竟被抓的只是何云勤，自己充其量担个管理不善的责任，最多是个处分降级，这都不算什么，当年裴靳的老窝被整个端了，他不是也一样还能东山再起。
说到当年，安浦记得当时的关键人物还有一个女人，是沈言的女朋友，方正文特别申请的犯罪心理顾问。
等等，乔莹莹是不是之前说过沈言突然又找了一个心理顾问带在身边？也是个女人，难道……？
安浦从昨天沈言出现开始就没有时间再看什么新闻，自然也不知道顾瑶已经在网络上露了脸，只能凭借之前得到的信息推测，越发觉得猜测合理。
沈言来者不善，如果他想要借着这次自己说不上话的时机重新翻出之前的案子……
不，也许沈言是有备而来，他也许早就发现了五年前事件的真相，所以这一次才如此行动，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龙江市局的局长想必也对他的行动全力支持，否则这已经是跨省的行动，他怎么敢如此有恃无恐，甚至连赵景涛也站在他的一边。
是自己太过轻敌，安浦反省着。他对沈言的印象还先入为主的停留在那个富二代愣头青的样子，当年被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而不自知。然而毕竟过了五年，他如今能坐到副支队长的位子，他想，大约真的不是只靠有钱就做到的。
安浦越发觉得不安，时间滴滴答答间已经走到了中午，安静的走廊里逐渐开始乱糟糟了起来，大约是昨晚的审讯终于告一段落，隐隐已经可以听到不太熟悉的声音在讨论着什么，应该是昨天晚上过来的龙江警察。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老张”，他喊了一声坐在自己对面的警员，因为事发突然，内部督察组还未成立，又担心年轻警员会出纰漏，所以留在这里看着安浦的是刑侦的一位老警察。
“这一宿，可够呛吧”，安浦若无其事，看不出一丝紧张，“早饭也没吃上，这一转眼都快到中午了。”
“不好意思安队，是我们疏忽了”，老警察和安浦认识几年，不太好驳他的面子，“实在是忙不开了，不过这会儿实习生估计能倒出空儿了，我这就找人去买。”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开门，丝毫不觉得在公安局内这么多警察的眼皮底下，会出现嫌疑人逃逸的情况，他探出半边身子冲外面喊着实习生的名字：“小林，小林？去食堂打两份……啊！”
然而再微小的概率也有出现的可能，他话还没说完，安浦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的身后，一脚将他踹出门去！
杨鹏昨天行动结束直接带了人来南城，连夜的突击审讯后，正出来站在走廊上放风，他们因为昨天的抓捕行动都带了武器，而安浦的目标正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老警员向前扑过去的身体挡住了走廊上人们的视线，安浦趁着这个空挡猛的冲向一个娃娃脸的年轻警员，一只手锁住他的喉咙，另外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他腰后别着的警|枪，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娃娃脸的身体向后一转，背靠墙壁，枪口随之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沈言和肖武赶到市局门口的时候，安浦正躲在后座，挟持着驾驶位上的年轻警员驱车向外开去。市局的警车紧随其后，沈言两人也直接跟了上去。
“南城市局这是怎么回事？老大，你之前在这儿的时候就是这么水的吗？一栋楼里百来号警察最后还能让安浦上了车？”
“无能总比腐败的罪名轻得多”，沈言哂笑一声，“你能保证剩下的这些人里都是清白的，再没人收过他的好处？只要有了几个掣肘的人，事情不就好办多了。”
“哦，有道理”，肖武点点头，“那老大咱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跟着吗？”
“南城不是边境，他这么开车是逃不出去的，总得找人接应。再说，开车的也不是个普通人质，他控制不了多久的，先跟着。”
一路警车呼啸而过，引得市民频频围观，甚至已经开始有航拍器追上半空，试图拍摄车里的景象。虽然不知道在这背后的人究竟是好奇的群众还是闻风而动的媒体，但无论如何，南城市局今日是注定逃不过新闻头条的命运了。
被挟持的是杨鹏手下的一个小孩儿，转正不久，还是第一次跟进大案，经验本就不多，更别提这种成为人质的体验。虽然他的手机带在身上，可不论沈言打了多少通电话，对方都始终无人接听，也不知是因为上午的审讯一直在静音，还是安浦不愿意进行沟通。
城市里的汽车追逐和旷野上不同，比拼的除了车速，还有运气。红绿灯和和红蓝爆闪灯交错闪烁，几次险而又险的避过了来自横向车道直行的汽车之后，安浦身后追逐的警车终于只剩下了一辆。沈言一开始本就跟在后面，这会儿更是难以追上前车，只能依靠在传回来的公务车的GPS定位指点方向。
“前面左转”，这种情况下按原路追上安浦耗时太多，不过幸好沈言在南城生活过一段时间，他看着手机上的定位，果然切换了路线。
“好嘞”，肖武迅速打灯变道，“老大，安浦把人甩开，应该是准备换车了吧？”
“大概率”，沈言联系不上追在最前面南城刑警，只好带着耳机听着杨鹏转述最新的情况，“安浦不可能继续带着他，接下来对于人质才是真正危险的时间。”
时间紧迫，警车一路呼啸而过。手机屏幕上表明公务车位置的圆点已经拐进了一条小巷，然后停了下来。这大约就是安浦打算换车的地点了，杨鹏已经可以看到小巷入口，沈言离他也还只剩三百多米的距离，两人正在安排一会儿的行动路线，却突然，听到前方一声巨响传来。
“砰……砰！”
即使沈言还看不到巷子里的情况，可从他现在的位置，也已经能够看到前方的有滚滚浓烟升起。
“老杨？什么情况？是爆炸吗？”
电话那头尽是嘈杂。
过了片刻，杨鹏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咳，咳咳，是爆炸，巷子里两辆车都在着火。”
巷子里火势太大，一时半刻无法进入，只能等待消防的到来。现场的警力分成了两组，一组负责疏散巷子周围的居民，另外一组则负责搜索安浦和人质的行踪——虽然，此时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车子刚刚停下便发生了爆炸，两人逃脱的可能性已经很渺茫了。
悬念并没有停留太久，果然，幸运的女神今天并没有降临。
消防最终在已经烧焦的车子里发现了三具尸体，一具在龙A牌照的公务车里，残破的警帽被冲击力打飞到了一旁，另外两具，则在距离不远的黑色轿车上，车牌是套牌，应该就是安浦和前来接应他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刚一上车就发生了爆炸。
杨鹏走了进来，他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警帽，站在车子的残骸旁，久久无言。
接下来的事情好像突然变得顺风顺水了起来。
督查组终于到位，南城禁毒支队所有警员全部停职接受调查，对在刘家边抓捕的嫌疑人的审讯材料已经沈言带来的阮海的口供全部移交，乔莹莹的证词也传真了过来，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安浦才是真正控制南城地下毒品市场的幕后黑手。他在龙江的一系列安排暴露出他与裴靳千丝万缕的联系，于是五年前的案子也终于被光明正大的重新提起。
沈言作为之前事件的亲历者，自然也需要重新说明情况，等到他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好了字，外面早已是漆黑一片了。
龙江禁毒的人已经去休息，连续两天的行动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只有杨鹏还坚持留在法医室外，等待着对年轻警员的尸检结果。
沈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刚刚买回来的面包分给他一个，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旁边安静的吃着，吃完了，便拿出手机，本想给顾瑶打个电话，可看到时间已经快到零点，他想了想，还是只发了一条消息。
在哪里？准备睡了吗？
还在局里，都怪你让燕局拦着我，今晚只好在你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
顾瑶的回复很快，语气也正常，沈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间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才将他从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惊起。
“沈队”，是龙江的电话，“不好了，刚刚有个人打电话到局里，说他劫持了一辆客车，在上面放了炸弹，点名要你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故事就要完结啦！终于可以日更惹……

第65章 前夜

“亲爱的顾小姐。”
“许久未见，不知你现在过的可好。”
“昨日从新闻上看到你的照片，见你气色不错，看来你离开我以后的生活，也不似我想象中的那般艰难。”
“不过，如果你问起我得近况，我倒是会说过不好，这些全都拜你所赐。”
“我曾经很喜欢你，小忆也曾经很喜欢你，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我们。”
“我仁慈的让你多活了许久，你却不知感恩。”
“既然你想见我，那我便如你所愿。”
“到小忆的墓碑前去吧，如今，到了你应该偿还罪过的时候。”
信件被直接寄到市局，收件人名字是江顾问，里面的内容却是写给顾瑶的。信封和里面的纸张都已经做过痕迹化验，裴靳的指纹就大剌剌的留在上面，没有丝毫掩饰。
“这说明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顾瑶说道：“如果我不去，会有两种结果，要么他将对我的仇恨转移到其他无辜者的身上，要么他就此放弃，从此销声匿迹。第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不过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但他不可能就在那里等着你过去”，燕泰平点了点地图上标出来的位置，“裴靳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单独隔离出来，我们很有可能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我明白，燕局，我可以在身上放微型定位和通讯设备，即使都被他发现，我也会想办法留下线索。他费了这么大功夫，不会是为了在我刚一出现的时候就把杀掉，能让他获得乐趣的，一定是对我的折磨，是我死亡前痛苦的挣扎，而不仅仅是我死亡的结果。所以，我会尽可能的争取时间。”
“任何行动都会风险，燕局，除非您现在把我□□起来，否则，我一定会去赴这个约”，顾瑶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那些受害者，方支队，钟老师，沈言，包括我自己，五年了，我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我……”
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一声。
顾瑶在龙江举目无亲，通讯录里几乎都是刑侦支队的号码，而这里面在这个时间会主动联系她的，就只有沈言了。
她花了半秒钟的时间让自己镇静下来，小心翼翼的想好措辞，不让沈言察觉出任何异样。
“是沈言”，她解释道：“他问我在哪里。燕局，安浦死了，南城的调查大约很难做到水落石出了，如果错过这一次的机会，龙江的案子也会结束的不明不白。五年前的遗憾，真的不能再次上演了。”
“我明白了”，燕泰平沉吟半晌，终于还是点了头，“我会让特警队提前去山上部署，最大可能的保证你的安全。不过毕竟裴靳占了先手优势，夜间布控，情况会对我们更加不利。小沈一向对你推崇备至，要是放在平时，我会相信他的判断，可这次的情况不同。当局者迷，我明白你对结果的期待，但你要记住，你的身份是警察局的顾问，行动的目的是抓捕犯罪分子，而不是报私仇。现场的一切都需要你自己把握，一定要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因为过去经历，影响了你的判断，你明白吗？”
“是”，顾瑶重重点头，“我明白。”
一月份虽然还不到龙江的严冬，但夜里山风猎猎作响，寒气无孔不入的钻进大衣，钻进皮肤里，让人忍不住抱紧双臂。
周遭并没有其他人影，只有被石块固定住的卫兵玩偶依然坚强的挺立着，目视前方，身后的墓碑在夜色里显得更加沉重。
顾瑶打亮手机上的闪光灯，毫无热量的冷光打在墓碑上裴忆的照片上，男孩的笑容也显得冷冰冰的。她伸出手，摸了摸男孩消瘦的脸颊，轻轻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
照片并不能回应，卫兵也依旧沉默的站立着。顾瑶的声音很快便飘散在空中，寂静的山峰依然只有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已经到了凌晨。等了几个小时，又是一天里最冷的时候，隐藏在稍远位置的特警们逐渐开始急躁起来，尹航担心裴靳会趁着这个人困马乏的时机动手，有些按捺不住，问道：“江顾问，你确定裴靳会露面吗？”
不过还没等顾瑶开口，一阵突兀的旋律突然响起。
声音的来源在卫兵的身后，顾瑶将闪光灯向下移了移，发现石块的下面还压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台手机，接通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顾小姐，好久不见。”
顾瑶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再次听到裴靳的声音，让她觉得时间仿佛重新跳转到了五年之前，她刚刚见到裴靳的时候，她去裴靳家里做客的时候，给裴忆过生日的时候，出事前的最后一天下午，她被他注射毒品的时候，她被他囚禁的时候，无数次，他这么称呼自己，客套的，假作无意的亲昵的，嘲讽的，玩弄的。
顾瑶觉得自己的PTSD似乎又久违的有了重新发作趋势。她觉得自己耳边嗡嗡作响，像是吹了太久的山风的后遗症。
她想要蹲下来，想要剧烈的喘气，想要大喊一声，想要痛哭一场。
可是她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早些时候，尹航告诉过她，对着墓碑的方向的树上有个正在工作中的摄像头，她此刻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她不能让裴靳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因为这样除了无端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之外，不会任何好处。
顾瑶停顿了两秒，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抖，装作云淡风轻的回答：“裴总，好久不见。”
“呵”，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害怕了？怎么带了这么多人上来，你该不会，真的觉得我会在这里等你吧？”
“当然不会”，顾瑶收拾好面部的表情，重新抬起头来看向摄像头的方向，“我还活着，是不是让你失望了？可是裴总，也不至于过了几年，你连当面见我一面，也不敢了吧。”
“怎么会”，电话那头的人笑意愈发抑制不住，“我只是有一段录音想让你听一听，你听完了，我们再见面，这样才有意思。”
“我来了，你可以提要求了。”
这是……沈言的声音！
在警车的包围圈之中，一辆客车安静的停在高架中央，车子的窗帘全部被合起，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车内的男人将靠近沈言一侧的车窗拉开一条缝隙，说道：“沈警官，你的警官证，扔上来。”
沈言站在车身一侧，听着耳机里狙击手依旧无法确定劫匪位置的汇报，立刻毫不犹豫的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从窗缝里丢了进去。
窗子又被关起，窗帘也重新被放下，客车内人质的哭声隐隐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呵斥了两句，伸手打开车门，喊道：“上来，别耍花样，车上的炸弹是遥控的，别妄想做什么小动作，小心全车人都给你陪葬。”
劫匪一共有两个，成年男性，一人在驾驶座持枪附近控制司机，身形基本被驾驶员遮挡，另外一人则在车身后部控制人质和炸弹，从车外的位置根本无法确认具体位置。
从天眼摄像头的回放画面来看，两名男性驾驶一辆轿车一路尾随，直到客车上了高速，旁边在没有其他车辆后快速超车变道，猛的将客车别的停了下来。两人下车假装检查车辆问题，引得客车司机下车理论，然后趁机用枪将其控制，进而上了车挟持了全部乘客。
大约是因为在深夜，乘客也大多都在睡觉，没有人正在与他人电话联系，匪徒上车后又迅速收缴了所有人的手机，所以警方在此之前没有接到过任何相关的报案。匪徒熟悉客车构造，车内的紧急报警按钮也被切断，车载GPS被篡改，所以客运公司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车内的摄像头第一时间就被蒙了起来，监控虽然在一开始拍到了两人的正脸，但却对现在的情况毫无助益。天眼监控只能看出其中一人搬了一个巨大箱子到车上，客车在原地停留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便重新发动，在下个出口调头。之后，过了不到十分钟，龙江市局便接到了匪徒打来的那通报警电话。
匪徒丧心病狂，从上车到现在，除了要求沈言到场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要求，没有提起过警方不允许包围，要求赎金，或是逃跑车辆的举动，可见目的与一般的绑匪并不相同，倒像是与沈言有私仇一般。
肖武和杨鹏站在警车之后，内心焦急，却也无法做出什么行动。这种情况下，劫匪不惮于与警方同归于尽，无法进行强攻，沈言只能暂时同意他们的要求，他低声对着耳麦说了一句“不要告诉江顾问”，然后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携带武器，然后踏上了客车踏板。
车门的关闭声随即响起，与客车的联络被暂时中断，电话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你想做什么？”顾瑶方才强压下去的恐慌重新抬头，她声音中隐隐有些颤抖，已不似之前那般淡定。
“当然是让你赎罪了”，裴靳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最恨的人是我，你想要把我怎么样都可以，放了他们，做这样不相干的事情不是你的风格，放了他们，我可以甩开特警单独去见你。”
“江顾问！”尹航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只能听见顾瑶的声音，虽然燕局交待让他听江顾问的安排，但刚刚的话实在太过离谱，他情急之下忍不住喊了出来。
“能让你紧张起来，这怎么能算是不相干的事”，裴靳的声音依旧充满玩味，“我说过，事情渐渐变得有趣起来了，现在，你可以来见我了。不过，如果在之前让我看到其他警察，你的沈队长可就要‘噗’的一声，烟消云散了。”
“江顾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见顾瑶挂断电话后久久的盯着屏幕没有反应，尹航又急急的问了一句。
“他叫我去一个地方”，好像开关突然被打开，顾瑶扭头大步向停车的位置走去，“你们跟在后面，但离得远些。裴靳劫持了一辆客车，沈言也在上面，给肖武打电话确认现场情况，保持联络。”
裴靳发来的位置并不算远，一路盘山而行，半小时后，一栋突兀的小楼终于出现在了顾瑶眼前。
这大约就是裴靳在龙江的据点。小楼只有三层，看起来像个仓库一样，外墙是灰色的，周围十分明显的装着几个摄像头，上面表示正在工作的红点一闪一闪。
“小忆生日。”新的短信又发了过来。
顾瑶走到门口，在密码锁上输入八位的数字，大门应声而开。
在南城的时候，顾瑶也曾被裴靳邀请去过裴氏总部，与那时的高端明亮，充满的精英风范的大厦不同，小楼里灯光昏暗，并没有半个人影，走路时鞋子在水泥地面发出的“踢踏”声在空荡的房间内阵阵回响。
大门在身后自动关闭，紧接着，头顶的灯光一盏一盏被熄灭，整个小楼漆黑一片，唯有二楼一个房间里隐隐透出亮光。
尹航已经确认了沈言目前的状态，裴靳没有说谎，他的确和十几名人质一起被困在一辆装有炸弹的客车上，两名劫匪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的指令，沈言上车后只是将他控制住，而没有进一步的操作。
顾瑶现在别无选择，只能向着亮光的方向走去。
她伸手推开半掩的房门。房间里的装饰和外面截然不同，色泽鲜亮的实木家具，精致奢侈的红酒收藏，墙壁镂空做成的展品方格——简直和裴氏大楼里的总裁办公室一模一样。
房间里依旧空无一人。
就好像处在故事悬念被揭开前的紧张气氛，又好像是爆发之前的异样沉寂，顾瑶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不能承受，她努力的压抑着自己越来越大的喘息声，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咔哒！
声音响起，顾瑶面前的墙壁突然向两侧打开。
“顾小姐”，里间穿着西装的男人站起身来，逆着光的侧影摆出一个欢迎的手势，“欢迎来到裴氏集团。”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给最大BOSS一个拉风的出场，想的头都要秃了……
明天还有一章~~

第66章 破晓

“既然顾小姐遵守了约定，那么作为回报，在接下来的游戏里，我可以提供给顾小姐一份小小恩惠。”
里间的装修和外面截然不同，雪白的墙面上挂满了监视屏幕，小楼周边和内侧的摄像头拍摄的画面全部实时打在上面，但最中间那个最大的屏幕却是黑的。
“游戏开始之前”，顾瑶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被绑在两侧的扶手上，裴靳站在她的身后，弯腰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给你一个和他说话的机会。”
中间的大屏幕忽然亮起，沈言有些模糊的影像立刻出现。他正被人反绑着双手坐在客车前排的座位上，车窗外的路灯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把他的脸照的忽明忽暗。原本的乘客都挤在他身后几排的位置里，而中间坐着的，是两个身上穿上的像个加厚马甲一样衣服的女人——只不过，马甲上的红色闪光在光线昏暗的画面里清晰可见——那是两颗已经启动了的炸弹。
屏幕上的画面微微晃动，意味着客车此时正处于行驶状态。虽然看不到劫匪的身影，也听不到那边的声音，但从沈言的口型上可以看出，他应该正在与对面的某人交涉。
裴靳伸手抓住顾瑶的下颌，让她面对屏幕上沈言的抬起的正脸，“来，顾小姐，和沈队长打个招呼。”
画面中正在说话的沈言忽然一顿，紧接着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顾小姐？
顾瑶看着他的口型，无声的问道。
“怎么，不想让男朋友知道你在我这里？”裴靳晃了晃了手中的遥控器，“你猜，我要是就这么按下去，客车会不会爆炸？”
“沈言……”顾瑶被迫开口，裴靳仍然没有放手，她只好继续说道：“裴靳就在我旁边。”
屏幕上沈言震惊的表情越发明显，说话的语速也越发的快了起来，依稀能够猜出是在质问裴靳究竟想要做什么。
虽然顾瑶并不能听到，但裴靳却能从耳机里完整的掌握客车内的情形。“嘘，嘘……”他强硬的打断沈言的质问，“沈警官，别紧张，顾小姐目前还很安全，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毕竟，我曾经也很喜欢她。”
他轻笑一声，“说到这里，沈警官当年同意女朋友去勾引别人，还真是大公无私啊。”
裴靳的声音从劫匪带上来的话筒中传出，顾瑶压抑的喘息声也夹杂其中。客车内没有屏幕，沈言无从得知顾瑶那边此时准确的状态，只是从耳机中肖武的汇报中确认，裴靳的确寄信到局里要求顾瑶与他会面，而原本负责保护她的特警支队，也因为他的要挟只能远远的追踪着顾瑶身上的定位器，此时，刚刚赶到小楼外围。
沈言无暇再去质问燕局为什么答应顾瑶以身涉险，也无暇去思考几个小时前顾瑶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回复自己她正在办公室里休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去理会裴靳方才的挑衅，看向车顶的摄像头，问道：“你费了这么大的劲把我们分别绑来，不会只是为了嘴上逞威风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裴靳终于将遥控器放在桌子的另外一侧，打开最开始放在桌面上靠近顾瑶一侧的金属箱子，里面一排寒光闪闪的锋利刀具显露出来，“只需要你们陪我玩一个小小的游戏。”
“车里有三枚炸弹，两枚在人质身上，一枚在司机脚下。司机脚下的炸弹与计速器相连，如果车速低于50公里，炸弹就会爆炸。从你们现在的位置到我这里大约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而在这一个小时里，沈警官，我需要你做出一个决定：究竟，是要保护人质还是自己的爱人？”
“我这里有十种不同规格的刀，如果你选择保护人质，那么就要指定这十把刀分别要插进她身体的哪个部位，刀子要插进多深的距离，如果直到最后一把刀插进去的时候她才烟气，那么我就告诉你拆除炸弹的方法”，裴靳扫了一眼已经出现在小楼外监控中的特警，“告诉门外和追着客车的警察，不要试图做出什么引起误会的举动，遥控装置不止一个，如果我或者客车上的人出了什么状况。另外一只遥控器就会立刻引爆。”
“裴靳你做梦！”沈言喊道。
“不想说？那看来你是要选择顾小姐了。那么，如你所愿，车上的炸弹会在十秒钟之后同时起爆，车上这几十条无辜的生命都会是你的陪葬。永别了，沈警官。顾小姐，来，和你的爱人说再见吧。”
“你想杀了我，就连你自己同伙的性命也不要了吗？”
“他们都受过我的恩惠，他们的家人我也给了钱供养，他们可不像顾小姐一般的忘恩负义”，裴靳摇了摇手指，开始慢悠悠的倒数，“十、九、八……”
“就算沈言杀了我，你就满意了吗？”
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出声的顾瑶突然说道：“我们都心知肚明，你不可能因为沈言杀了我就痛快的放了他们，就算我死了，他们也一样逃不掉。即便他蠢到相信了你，选择了大多数人的生命而放弃了我，这也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我不会怪他，别人更不会怪他。你所能得到的快乐，不过就是杀了我一个人罢了，裴总，你真的觉得，这样就满意了吗？”
顾瑶喘息两声，下定决心似的继续说道：“沈言并不清楚五年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他并不知道你都对我做过些什么，我可以用这些秘密来换拆弹的方法。我按你要求说出一件事情，你就要相应的告诉他一个拆弹的步骤，直到客车上的炸弹被彻底拆除。你可以选择说假话，我会判断究竟沈言要不要按照你所说的去做。真正让人绝望的，并不是预知自己的死亡，而是不清楚自己下一刻是否会死。裴总，你不觉得，这样的游戏，才真正算得上是刺激吗？”
“你的提议倒是让我有些心动”，裴靳思索了片刻，“可我就是不太明白，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在乎自己死了还是活着，我只想让沈言有机会活下来，死了的人不会痛苦，只有活着的人才会。现在龙江和南城市局几乎所有人都在听着我们的对话，这是让我身败名裂的最好时机。五年前的事件被彻底公开，即使我和沈言最后能够活下来，也不可能会有好结果了。这是一个即使你失败了，也可以让我们的余生都活在痛苦中的办法，你就不想尝试一下吗？”
“你好像说服我了”，裴靳绕到桌子的另外一边，在顾瑶的对面坐了下来，“试试总没有坏处，可如果你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我可就要坚持原本的方案了。第一个问题，沈警官和我，你更喜欢谁上|你的感觉？”
话音在喉咙里梗了几秒，直到眼眶中的泪水落了下来，顾瑶才终于回答：“……沈言。”
裴靳挑了挑眉，“就这样？”
顾瑶把头别到一边，“你强迫我的时候，我，只觉得痛苦，沈言，沈言与我，我……”
“怎么样，沈警官”，裴靳似乎对沈言的反应更感兴趣，“喜欢这个问题吗？顾小姐有没有向你表达过心意？你可得感谢我，你大概不知道，从前在床上，她可是喊过你的名字呢。”
沈言几乎要冲出耳机的怒喊令裴靳大为满意，“我开始觉得你的提议有趣了，顾小姐，怎么样？那两个女人身上的炸弹，连着倒计时屏幕的绿色电线，你来决定，究竟剪还是不剪？”
“剪。”顾瑶闭了闭眼，声线颤抖着说。
第一刀有惊无险的剪了下去，人质身上的炸弹上的计时器停了下来。
“那么，第二个问题，沈警官知道我给你做过手术，你再也生不了孩子了吗？”
“他不知道，我从没和告诉过他。”
“这么不相信他？沈警官，你可是又多了一件要感谢我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伤疤一件一件被毫不留情的撕开，引线被一条一条剪断，人质身上的炸弹已经完成拆除，司机脚下的则只剩下最后两根引线。客车内的气氛越发紧绷，顾瑶的啜泣声再也难以压抑，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问题。
依然是由裴靳开了口：“啊，对了，沈警官知不知道，你曾经为了要到一支毒品都做过什么？”
“我哭过，求过你，我说，只要给我毒品，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曾经”，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这些年刻意回避的回忆重新涌上，顾瑶觉得无比屈辱，可最终还是坚持着开了口，“我跪在你的脚边，向你投怀送抱，求你给我毒品。”
“仅仅是求我？”裴靳却不肯轻易放过她。
“我，我，你给我枪，我便，我便杀了，杀了……”顾瑶崩溃的大哭，“沈言，沈，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在骗你，是我，是我自私，是我杀了方支队……”
“别怕”，裴靳从桌后绕了出来，在顾瑶脸上摸了一把，将她的泪痕擦了擦，“很快就要结束了，托你的福，我真是觉得这是近几个月里我过的最开心的一天。沈警官，看在你们让我这么高兴的份上，我把选择题的难度降低一点。剪红色线，炸弹就会与遥控装置断开，至于能不能毫发无伤的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不过顾小姐，就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了。剪蓝色线，炸弹会立刻爆炸，但我会放顾小姐活着离开。”
“人总要有遗憾，怎么样，这个选择，对你来说，应该不难”，裴靳直起身来靠在桌上，拿着遥控器的左手举起在顾瑶面前，右手则撑在桌边，食指好似打着节拍一般敲击着桌面，“给你10秒钟考虑的时间。”
沈言满头是汗。
游戏接近尾声，他不相信裴靳会给自己二选一的机会，只要遥控装置还在他手上，他仍然可以在自己动手剪掉引线之前按下起爆按钮。
这是个必死之局，只不过区别在于他是死于自己错误的选择，还是裴靳遥控的指令。
顾瑶已经靠着揭开自己的创伤拖了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每当裴靳沉迷于观赏她的表情时，顾瑶便会敲击先前以防万一别在鞋子上的第二个□□，按照约定，一声是暂停，两声是行动，而特警依靠她的指引，尽量的避开监控的位置，一个一个的潜入进去，此时已经有两人成功到达，躲在两人所在的房间周围摄像头的死角处。
他假作无法选择似的垂下头，借着手臂的遮挡，微微的回头用余光观察了一下车厢内的情况。
自己此时正蹲在司机脚边，一名劫匪站在自己旁边，用枪抵着他的头，另外一人则站在车厢中部人质之前，手上没有枪，却拿着另外一个遥控装置。
即使成功的在裴靳的动作之前剪断了正确的引线，他也仍然需要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控制两名劫匪，否则一旦自己中枪失去行动能力，车里的人质依然会面临任人鱼肉的局面。
裴靳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他来不及再思考顾瑶那边的情况，只能竭尽全力保全这一车的乘客。他假意喃喃的喊着顾瑶的名字，实则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一下姿势，等待时机。
“剪蓝色！”
倒计时快要结束之际，却是顾瑶突然喊了出来。虽然与裴靳所说不同，但沈言还是毫不犹豫的将蓝色引线快速切断，同时大喊一声“刹车！”
司机自从被劫持后始终战战兢兢，可多年的驾驶经验却使得他养成了迅速的条件反射，他猛的将手刹拉起，同时牢牢的控制住方向盘，不让车身侧翻。
时速从六十公里瞬间下降造成的巨大惯性使得毫无准备的劫匪因此无暇他顾，沈言瞬间出手重重击向他的膝窝，在他歪倒的瞬间夺下他手中的枪，然后毫不犹豫的摔倒在地上的另外一人扣动了扳机！
客车上的战斗在两秒钟之内以劫匪的一死一伤宣告结束，可小楼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顾瑶也知道今夜到了该要转折的时候，她先是用鞋子磕了磕椅子腿，发出行动的讯号，然后假作小心翼翼实则十分明显的频频看向裴靳身后，成功的让他察觉到监控中有什么动静，在他转过头看到出现在门外的特警的一瞬间大喊出声，制造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空当。而等到裴靳下一秒中怒不可遏的明白顾瑶猜中了正确答案的时候，遥控装置已经彻底失效。
外间的撞门声开始响起，裴靳明白自己失去了一个砝码，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里间有通道与其他房间相连，屋顶上停着的直升机是他最后的退路，他试图挟持顾瑶开始撤离，却没想到顾瑶突然将身体向后一靠，猛的倒在地上。
此时的裴靳反而不能轻易对顾瑶开枪，他需要一个人质让自己顺利的登上直升飞机。他随便抄起一把箱子里原本用来折磨顾瑶的刀子，将绑住她双手的绳索割开。顾瑶剧烈的挣扎着，被裴靳用枪托狠狠的砸在头上！
鲜血顺着侧脸流下，顾瑶感到眩晕不止，一时停下了挣扎，裴靳终于将她从地上拖起，勒住她的喉咙向通道的方向走去。
外间的门已被撞开，顾瑶听到声音瞬间清醒许多，张口咬住裴靳控制自己的手臂！
裴靳吃痛，开枪打向顾瑶抓着自己的右手，而就在这枪口从她头上移开的一瞬间，尹航已经冲进了里间，他在跑动中抬枪瞄准！
“砰！”
□□掉落在地上，裴靳的肩膀上鲜血从衣服里面渗出，他被子弹的冲击力推的向后踉跄着退了几步，再也无力控制顾瑶，最终只得缴械投降。
顾瑶已经脱了力，精神和身体上双重的折磨让她几乎是立刻就晕死过去，直到被抬到救护车上接受输液，针刺的痛感和流入血管中冰凉的液体才让她的眩晕感稍稍减退。
“沈言……沈言……”
她不知道客车内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裴靳在等待别人踏进圈套的时候手指的确会无意识的敲着什么东西，可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她在五年前猜错了一回，只是不知道五年后，她究竟有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
尹航正忙着安排对裴靳的押送事宜，而正在为她包扎的护士并不知道沈言是谁，听到顾瑶虚弱的声音，便打开急救车门，探出头大声问道：“沈言？沈言在吗？”
沈言……沈言在吗……
顾瑶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发出声音告诉护士，即使沈言活着，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在这里的。然而下一刻，一个声音却是响起，一个身影忽然逆着光而来。
顾瑶几乎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沈言正向自己走来。
可是，怎么可能呢？她一直在欺骗他，即使在他掏出真心的时候，她依然有所保留。
她本以为自己的生命会停留在今天，本以为此后不需要再去面对，可现在，那些不堪的过往已经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可她却依然活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知晓沈言还活着的喜悦瞬间转换成了巨大的恐慌。她呼吸急促起来，猛地起身，向远离的方向挪去。
“嘘，嘘，我在，我在，别怕，别担心，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沈言却是没有给她再次逃离的机会，他紧紧的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在她耳边呢喃：“顾瑶，你看，你看外面，天已经亮了，别怕，天已经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结束啦~

第67章 后记

伴随着上升的朝阳，裴氏犯罪集团幕后的最大主谋终于被逮捕归案，至此，这个历时五年，跨越两个城市的大案终于可以告一段落，接下来的收尾工作虽然仍然繁杂，但裴靳、阮海等一干主谋剩下的时间已将必然在监狱中度过。
安浦死亡现场的炸弹拼接完成后，发现和客车中最终并未引爆的炸弹具有相同的特征，可以确认造成安浦死亡的汽车炸弹事件是裴靳派人所为。他二人从南城斗到龙江，期间几番胜负翻转，看来，最终还是裴靳略胜一筹。
顾瑶头上的伤口除了外伤之外只有些轻微的脑震荡，身体并无大佯，经过两天的修正已逐渐恢复，可精神上的伤害只能依靠时间慢慢治愈，万幸的是，随着埋在心里的那些秘密的公开，她与沈言之间的结终于可以解开。
虽然无法再以顾问的身份留在市局，但因为在裴靳一案中做出巨大的贡献，在燕泰平的举荐下，成功进入市公大的心理系任职，只是日后沈言究竟找出了多少种理由明目张胆的跑到教师办公室里找人，这就是后话了。
龙江的春季很短，冬天过去，一转眼夏季很快便到来。因为受到社会各界多方关注，虽然案情复杂，但在检方和警方的通力合作下，还是在四个月内准备好了材料，公诉终于提起，在两名嫌疑人全程的沉默中，审判之锤最终毫无悬念的落下。
又过了一月，裴靳和阮海被执行死刑，一切尘埃落定。趁着劳动节难得的长假，沈言陪着顾瑶回了一趟南城，专程去祭拜方支队和钟教授。顾瑶沉默的哭了两场，在沈言的安慰下，终于慢慢的放下心结，但她仍然暂时无法面对两人的家人，最终也只是偷偷的在门口留下信件，便悄悄离开。
假期还长，两人也不急于当晚就回龙江去。虽然沈言当初在南城市局的时候，父母也像现在在龙江时一样，投资了房产，但如今房子已经出租了出去，所以晚上便选择了在酒店住宿。
沈言订好房间后并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提议在南城随意逛一逛，吃个晚饭。毕竟已经许多年没有回来，而且左右现在时间还早，顾瑶便点头同意。
在沈言当初与自己表白的那家店里吃了晚饭，顾瑶的确觉得心情放松了许多，而随之而来的，便是有些困倦。他们今天清晨便出了门，顾瑶昨晚也因为紧张始终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到现在，终于觉得有些困了。
她提出现在回酒店休息，而这一次，沈言倒是没有什么另外的提议。
饭店距离酒店不远，可顾瑶仍然在车里忍不住昏昏欲睡，直到沈言把自己叫醒，才揉着惺忪的睡眼跟在他身后上了楼。电梯渐渐上升，大门打开，而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沈言定好的房间，居然是一间套房，可等到沈言刷卡开门，她的困意突然彻底消失不见。
房间里地毯上铺满了玫瑰花瓣，从门口一直延续到床边，香薰蜡烛在桌上燃烧，灯光负责营造氛围，轻柔而充满爱意的音乐声缓缓的流淌。
顾瑶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沈言将她轻轻的拉进屋里，让她坐在床边，在她满脸的震惊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单膝跪地。
“顾瑶，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撒花~感谢各位小可爱半年来的陪伴，鞠躬~~~~
之前想了很多想说的话，可是真的到了完结的一天，反而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破晓》是芋圆写的第一篇小说，全文27万字，对写两万字的论文都像挤牙膏一样的芋圆来说，已经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数字了。其实在最初开始写的时候，本来觉得很难坚持到最后，因为最开始这个故事只是芋圆的一个脑洞，是个连大纲都没有的产物，一开始只靠自己写，时间久了，也就没有什么动力了。
直到有了第一个给芋圆留言的小可爱双子星宝宝，真的给了芋圆非常大的动力，后来又有了盏月和还好还好两位小可爱给芋圆留言，收藏和点击数也稍稍有了一些，对于小可爱们来说也许只是动动手指，这样的反馈对于芋圆这个大龄萌新作者来说真的非常非常的重要。
因为是第一次写，也因为写到后面大纲一直在改来改去，《破晓》这篇文写到后面，其实是越来越不满意的，也觉得对于配角的故事并没有展开，写的像几个工具人一样，几位小可爱也给芋圆提过写意见，对于言情与案情的比例也掌控的不好，越到后期越觉得男女主的故事线好像彻底分开了一样，这些归根结底还是芋圆的功底不够，想要表达的，和最终表达出来的实在差异很大……
这一本暂时就完结啦，也许在几年之后，芋圆觉得自己文笔有所提升，会回头来再重新修一修，当然也许也会直接扔到黑历史里面（捂脸……，总之，顾瑶和沈言的故事就暂时告一段落啦。下一本书已经开始在写大纲了，是一篇古言，讲京中和“克夫”郡主和边境的“克妻”侯爷世子之间先婚后爱，携手打怪的故事，不过书名和文案没有想好，暂时叫《北雁南归》，小可爱们可以先收藏一下呀～还需要好好补一补历史的知识，各位小可爱敬请期待哟~~~么么哒~~~
特别鸣谢芋圆的爱人菠菜先生（对的，就是菠菜芋圆里面的那个菠菜），菠菜先生对于芋圆以一个非常“高龄”又没有经验的情况下异想天开的想要连载小说的想法肥肠支持，在最初给了芋圆非常大的勇气，也是这本书能够提笔的最大功臣（没错，我就是在秀恩爱，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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