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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软柿子熟了，于是被人摘了。
软柿子小小地反抗了一下，结果只是变更软了，黏人一手。
自此，两人纠缠不清。

我回来更文啦^ ^

第1章 01
《柿子熟了》
一夏枯草/文
-1-
四月末的南方，微风拂面，樟树香盈满空气。
已到吃晚饭的点，时柿站在拱桥中间，望着桥头那家糖水店。店门口的竹藤椅上有只猫，黄白毛相间。有路人经过，人猫对视，软软的真假喵喵叫挑的人一阵腻歪。
时柿缓缓地蹲下，抱住膝盖，从地上捡了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枇杷叶，捏在手中打着转。镇里气候适宜，种了很多棵枇杷树，彼时青青的枇杷果压满枝头。
蹲了一会，一股铁锈味滑入喉咙眼，时柿仰起头，丢掉手中的枇杷叶，把鼻子里的已经浸红的卫生纸拿出来，又重新揉了小小的一团干净的塞进鼻子里。
半晌而已，味又上来了。时柿被刺激得眼里罩了一层雾，手扒拉着拱桥的栏杆，欲站起来。然，蹲久了，一起身眼前一抹黑。
时柿半躬着身子，扯掉鼻子里的纸团，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看着脚边带血的纸团、手背上的血迹，闻着鼻腔里的腥味，时柿狠狠地扯了两下背包的袋子。她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能做。
再忍一个月罢，就一个月。
时柿又蹲下身子，一一捡起脏纸团，准备过桥回去了。转过身，踏到桥的最后几阶，时柿的脚步有些迟缓了，她低下头，不想与站在桥尾的人对视。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轻嗅，烟味飘过来了，带伤的鼻子闻着了直想打喷嚏。时柿盯着他的指尖，腹诽明明没一口抽，却偏偏要点燃夹着。
“鼻子怎么又流血了？”时柿正打算与他擦肩而过，他终于出声了。
“撞的。”时柿低头看着地面，捏着纸团的手紧了紧。
“怎么又撞了？”
“不小心。”
“你吃了那么多年饭就不能长点心。”他抬起手，微眯着眼，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时柿不作声。
“越喂越傻。”他哼了一声。
时柿抬头，本想回一嘴吃你家大米了吗，临到嘴边却没了胆，迈开步子就往前冲。刚跑两个台阶，被人扯住了背包，拉也拉不动。时柿红着脸扭头，“我要回去吃饭了。”
回应她的是他沉沉的一声笑。
“程霁！”
“嗯？”他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时柿却惯性地缩了缩脖子。
“……程霁哥。”
程霁丢下手里的烟头，一面用脚碾灭，一面捏住时柿的下巴，“血没堵住。”他用大拇指摸了两下她的鼻子下人中那一块，把粘了血的手举到她眼前，“沙鼻子。纸呢？”
“没了。”
头顶上传来一声叹息，“你这是流了多少？”
“带少了。”
“你家时老师不是总说女孩子身上要带包纸，最好还带手帕吗？”程霁控着时柿的后脑勺，不让她往后仰头，把她往糖水店带。
时柿僵着头，姿势怪异，有些别扭，没搭理他。
尤湖湖正坐在店里玩手游，连输了好几把，表情很丧，空档抬头，就瞧见一高大男人拎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娇小女生急匆匆地往这边走来，女生腿短，跟不上男人的步伐，踉跄了好几下。
尤湖湖嘁了一声，意味不明。
不久后，尤湖湖面前的桌子被敲响，“湖湖，方便进去吗？”
“进吧。”尤湖湖一双眼没从手机屏幕上离开，手指却指了指身后，听着凌乱的脚步声渐远，她小声哼哼道：“回来就当能人。”
洗手台前，程霁放开时柿后，她自己洗了一把脸，把血迹都洗干净了。
“低头。”
时柿乖顺的照做了，还把头发拢去了一边。程霁用右手接了一点凉水，左手扯着时柿的校服领子，迅速的把一捧凉水拍在了她后脖子上。
“几月份了，穿这校服不热？”
时柿打算摇头，却被他掐住了后脖颈，“别动。”言罢，他又接水，拍了几下。
“大学准备报哪？”
时柿迟疑了一下，“外省吧。”
程霁猛地重重的拍了一下她的脖子，“隔三岔五流鼻血，你去外省干什么？”
“看看。”
“就报咱们市，是省会，装不下你？”
“与城市大小无关。”
重新给时柿的鼻子堵上，程霁把她圈在洗手台与他胸膛之间，低声说道：“好好考，听话。”
他突然的动作让时柿不敢抬头，眼睛紧盯着洗手间的格子图案地板砖，心中又有点讶异，她考哪里关他几毛钱的事。终究性子软，她不敢这么问他，只是轻轻唔了一声。
时柿回到家，时奉军正在批卷子，瞧见她，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又晚回来一小时。”
“大扫除。”时柿拿开餐桌上的塑料网罩子，自己添了碗饭，开始吃饭。
“怎么回回大扫除都有你，下次注意与同学轮转。”时奉军脸色不太好，不知道是学生卷子答的太差，还是责怪时柿回来太迟。
时柿快速吃完饭，躲进了自己房间。书桌上摆着几张随堂考的卷子，卷子的角已经毛了，还能瞧见一些泥印。时柿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红笔，发现笔帽没戴，红色笔油漏了一些，蹭到其他文具上。她一摸，手指上沾了一些。望着这红色，时柿鼻头霎时间就酸了，放学前发生的事涌到心口。
今天周五，学校五点半就要放学了。时柿是语文科代表，赶在最后一节课前，去办公室把昨天随堂考的试卷拿回来了。
高三教学楼紧挨着教师办公楼，中间可以直接穿过去。拿到卷子回去时，时柿的步子迈得很轻快，今天不用上晚自习，她可以去尤湖湖的店里买一杯烧仙草奶茶带回去。前几天她下晚自习回去时，尤湖湖都已经关门了。
转个弯，穿过一条走廊，再过一道门就进入教学楼了。那道门是推拉门，时柿特意跨了一大步，不想踩到门槛。然右脚刚落地，时柿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重重地推着撞向了旁边的墙壁，鼻子高，鼻梁直戳戳地撞过去，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待她反应过来一摸鼻子，一手血。
“对不起啊，哟，出血了。”
时柿捂着鼻子转过头来，同班的余熠正笑望着她。
“你走的慢，我就想你让一下路，力道没控制住，真是不好意思。”余熠语气平淡，毫无歉意。
时柿抿嘴，她大可以直接说是故意的。
时柿往办公楼方向回走，余熠立马拦住了她，“不够疼啊，还想着去告状。”
“我去洗一下。”时柿指了指前方，走廊尽头有个厕所。那是老师厕所，学校明文规定不让学生过来上厕所，但由于它干净，且不用排队等，还是有学生偷着过来，像余熠。
“时柿，我这也是日常提醒你一下，嘴上按个把门的，别什么事都往外说。”
时柿拧开水龙头，水管里传来一阵声响，却就滴了几滴水——停水了！
余熠在一旁幸灾乐祸，“这是去办公室干什么了？鼻子都出血了。”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时柿拍了两下水龙头的出水口，说道：“我什么都没干，没坐到老师腿上去。”
“艹，你他妈再说一遍。”
时柿咬着下嘴唇不张口，正巧外面传来说话声，听着像老师。余熠用食指，指了指时柿，似警告，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她走了后，外面的人也没进来。时柿用口袋里的纸处理了一下，随即也出去了。
在外面，她没找见卷子。回到教室，就见余熠正笑嘻嘻地满教室乱窜发卷子，和同学谈笑风生。时柿也在自己桌上看见卷子了，只是有些脏。
“时柿，你妈妈要你接电话——”时奉军在门外的一声呼喊唤醒了走神的时柿。
接过手机，时柿清了清嗓，才叫了一声妈。
时柿母亲印贞在电话那头说，她已经替时柿选好专业了，学校也大致圈了几所了，就看时柿到时候考的怎么样了。
“妈，我就想学师范。”
“不行，你学师范有什么前途。未来走你爸的老路？一辈子窝在小镇里，房子是来个客就得打地铺，车还是自行车。”印贞说的有些刻薄，说完听时柿那头许久没音，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他是个好父亲，可其他方面，他一事无成。”
“学校也再选选吧。”时柿不想和印贞继续聊时奉军，他俩离婚了也没消停过。
“学习成绩下降了？这几所学校考不取了？”
“我、我不想留本市。”时柿说着把手机离耳朵远了一些。
“时柿，你长本事了！以前要你到市里读高中，你说要陪着你爸，现在读大学要出来了，你说要去其他地。怎么着，你不认我了？房子装修，我和你崔叔叔都给你留房间了，你不来，我就让它一直空着？你崔叔叔一片心意，你忍心拒绝？”
印贞口中的这个崔叔叔，时柿这么多年见了不超过十次，何来感情。
“……那我再看看。”
不了了之的撂了电话，时柿重新拿起红笔，翻开改错本，胸口却想堵了一大口闷气，凭什么她就要按他们的想法留在这，她一点都不想，完全不想。
在时柿静下心改了几道错题后，房间的窗户被扒开了，露出尤湖湖的脸。她隔着防盗网递进来一杯烧仙草奶茶，盯着时柿的脸瞧了几秒后，她说道：“柿子，我觉得程霁这人你驭不住，就算是以后，你可以谈恋爱了，两人在一起也不合适。”
时柿正在插吸管的手一滞，“湖湖姐，你别瞎说——”
“我开着店，眼观世态，他对你那点主意，我早就知道了。”尤湖湖语气里有些得意。
“我和他没关系。”
“甭跟我解释。你要真不愿意，好好考试，走出去了，他还能跟你去？”
时柿唔了一声。程霁对她来说一直是大哥哥，他大她十岁，从他上了大学后，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关系也浅。但从那个坐在梧桐树下被蚊子叮了一腿包的夜晚后，他与她渐行渐近了。
有些，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突然想写的坑，也许因为回家后的樟树香^ ^
没有预收，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大家多留评评，让我知道不是在自嗨。
《破晓》那篇文，写的实在艰难，一边写一边删，我先缓缓= =
第2章 02
-2-
仲夏夜，即将升入高三的时柿刚结束补课。
学校高二升高三的学生都要补课，补十几二十天，其实也不叫补课，是上新课，留出时间来，到高三正式开学时，就进入复习状态了。
吃过晚饭，时柿拿了时奉军的手机，坐在拱桥边的梧桐树下，给薛漫令打电话。
薛漫令的父母也是小镇人，十多年前外出开早餐店，后来生意做得不错，就在市里买了房子，举家搬出去了。
薛漫令跟时柿一般大，如今也是在读高三。学校规定不能用手机，她比时柿胆大，攒钱偷偷买了一部。
彼时，天上是漫天星星，地上是处处成堆的蚊子。时柿坐了一会就坐不住了，围着梧桐树打转，还不能回家，时奉军在家里客厅备课，她和薛漫令说话放不开。时柿之所以给薛漫令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听点故事，前段时间薛漫令说她要谈恋爱了。
“没呢，他不乐意，他说他要认真学习。”薛漫令语气沮丧。
时柿唔了一声，不知该不该安慰。早恋这件事不对，现在没成正好，可是作为朋友，薛漫令没能和喜欢的男生在一起，又有点替她可惜。
电话里短暂的静寂。
“搞学习？呸！他要考不上清华北大，我六月八号晚上就把他上了。”薛漫令像是压抑了一会，突然爆出来的一声。
时柿咯吱一声笑，“八号晚上你怎么知道他考不考得上？”
“我陪着他对答案，让他估分。”薛漫令说得轻巧。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时柿问。
“说不上来，干干净净。”薛漫令顿了一下，“和许航宇很像。”
时柿的手在梧桐树上轻敲，一下又一下，“你在学校经常看见许航宇吗？”
“不经常见。他个大学霸，在什么火箭班，火箭班这名你说搞笑不，嗖嗖的，据说这个班就是专门冲清华北大的，反正逃不掉的全国前十的大学吧。”
时柿却突然嗓子眼像被堵了一样，“他一直成绩都挺好的。”
“成绩好有什么用，就会死读书。”薛漫令轻嗤。
时柿突然小腿被蚊子叮了一口，她边慌忙伸手去拍，边对电话里说：“怎么没有用，我就喜欢读书行的人。”
“你喜欢许航宇啊？”
时柿的脸一下全部红了，烫烫的，薛漫令这个概念偷换让她浑身不安，而且还害怕，她急忙伸手捂住了手机的听筒。
“我不喜欢他。”
“喜欢就承认啊，又不丢人。”
“我真不喜欢，我就欣赏读书很好的人而已。”时柿忍不住掐了一下梧桐树皮，反应过来树怕伤皮，她又伸手摸了摸。
“那你欣赏他们什么？”
“就是很喜欢，觉得解题的时候很好看。”时柿说着眼前有画面——许航宇拿着中性笔，在她的练习册上把一个个电池、开关、小灯泡连起来，看她迷迷糊糊，他用笔杆敲她的额头，说道：“时柿，连串联和并联都分不清，以后还是去学文科罢，你笔杆子也好。”
“花痴。”薛漫令不屑地送了两字。
时柿下意识地反驳，“你喜欢那个男生，不也是因为长的帅吗？”
“那可不是，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你就更不应该抱有那种想法，让恩人好好学习罢。”
“自古以来，救命后以身相许是不成文规定。”薛漫令说起这样的话来=不羞不臊。
“我只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人生有很多阶段，一个阶段就该有一个阶段该做的事……”
“嗝——”
倏然耳边传来长长的一声酒嗝，时柿停下嘴，皱眉，薛漫令难道喝酒了？虽然她刚讲话是逻辑混乱，可不像意识不清的人。而且，而且声音好像很近。
时柿回头，打着酒嗝的人近在咫尺。
程霁穿着一件淡蓝色衬衣，扣子解开两颗，坐在时柿身后的石凳上，浑身酒气，但一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时柿瞧。
时柿心里一个打突，握着手机，往梧桐树干上靠了靠，“程霁哥。”程霁打小就住在家附近，时柿一直是这么称呼他的。
“你打电话，别管我。”程霁扬了扬手，又随重力放下。
这么个大活人在旁边，怎么打电话？偏偏他是熟人，她还不能没来由的跑。
再次把手机放在耳边，时柿却不知道再开口说些什么。好在手机那头的薛漫令像是也乏了，哼唧了两声，两人结束了通话。
闷热、尴尬、难熬。
因为程霁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良久，就在时柿想说先回去了时，他开了口，“谈恋爱了？”
“啊？”
“有没有啊？”程霁笑了。
时柿摇头。
“想你也没这个胆。”程霁又打了个酒嗝。
时柿低头看脚，她没这胆，也不想有这胆。
程霁终于从时柿身上收回视线，仰头看向了天上，仅仅几秒，又重新看向时柿，“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该做的事，这话说的挺有水平。”
时柿没说“谢谢夸奖”，因为这话不是她原创的，学校里每个老师都整日在说。
“程霁哥，你喝酒了，早点回去休息罢。”时柿看着这般状态的程霁只想劝他回去。程霁从上大学后就只在逢年过节时出现在镇里，现在这个季节回来，有点意外。
程霁嗯了一声，人却没动。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时柿说：“那我先走了。”
“很急着回去？”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时柿有点为难，伸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蚊子好像越来越多了。”
程霁蓦地笑了，“读高、高三了吧？”
“高二升高三。”
一来一往的对话间，时柿就立在梧桐树旁，而程霁坐着，一坐一立，两人像在训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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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霁问了几个问题后，轻揉眉心，再次抬头，望向眼前的人。十七岁的女孩，还带着婴儿肥，月光下脸上莹白无瑕，眸子亮晶晶的，唇角轻抿，一头黑发束成高高的马尾。
长得真乖。
程霁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不久前，她站在树下打电话，他站在拱桥上，远远就瞧见了这个身影。一瞬间，他看花了眼。然走近，听着她软软糯糯的嗓音，说那些单调乏味的大框架话，他知她不是她。
“回吧。”程霁站起身来，整个人还晃了一小下。
时柿刚迈开步，又听见他说：“我送你，小姑娘自己回去不安全。”
程霁送时柿到家门口，正好碰到出来寻时柿的时奉军。
时奉军看见醉酒程霁，表情变得有几分微妙，转而训斥时柿：“怎么回事？说出去打个电话，去了这么久。”
“和漫令多讲了一会。”
时奉军一直在打量时柿有没有不对劲，虽说程霁的为人他平常是信得过的，可是醉酒的人能干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时老师，您别骂她。是我耽搁她了，找她问了一下程暄在学校的表现。”其实程霁此刻还真没看出时奉军的深层意思，只是看他骂时柿，忍不住解释了。
时奉军点了一下头，一下子被程霁带偏了，“你作为哥哥，是该好好管管程暄那孩子，我虽然不教他，但也知道他一点事，整日打架，要不然就想着翻墙出去上网，不成样子！”
程霁连应了几声好，“我刚和几个朋友一起吃完饭，不早了，不打扰您了。”
程霁提步告辞，时柿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发愣，时奉军进屋后叫她名字，她才回神。
翌日早晨，时柿又碰到了程霁。
他依旧是穿一件长袖衬衣，挽着小臂处，正站在学校的实验楼门口打电话，似笑非笑。
时柿去学校操场跑步，要经过这里，她看他正忙，不准备打扰他，转而装作看向远方，脚下步子快了很多。刚走了没几步，她闻到了一股味，很熟悉的味。时柿迅速捏住鼻子，仰头，血很快沾了满手。
又流鼻血了。
时柿用了一个“又”字，其中无奈不可言说。
时柿环视四周，附近只有实验楼有卫生间，那人好像还在打电话，一点都没注意到这边狼狈的她。
程霁不经意的抬眸，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场景——昨晚才见的那小姑娘，一只手捂着口鼻，而那只手指缝正淌着血，手背已经被染红了，脸颊上也蹭了一些，正脚步慌乱地往这边冲。
他不得不承认，大早上，他被吓了一大跳。
“时柿，别仰头。”仅两三秒后，程霁对几步远的时柿喊了第一句话。
清晨六点半，放假中的校园，一片静谧，他低沉的一声，突兀而有震慑力，时柿依言放正了脖子。
程霁走过来，先拉下了时柿那只手，略弯着腰端详了一番，确认只是流鼻血了，转而拉住她闲着的那只胳膊，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实验楼里的卫生间。
哗啦啦的水声中，时柿一点点洗去手上、脸上的血迹，而鼻子这个始作俑者还在不停地流血。
“洗干净了？”程霁边问，边洗了一把手，没等到时柿的回答，就听他又说道：“别动。”然后他一捧凉水拍在了她后脖子上。
猝不及防，毫无准备。
时柿不受控制的想逃，而他却直接用手卡住了她的头，接着又是一掌凉水。
“轻、轻点。”时柿说话时声线颤抖。
程霁笑了，“说是重一点止血效果好。”
“谁说的？”时柿就这样弓着腰，脸朝洗手台，和他聊着天。
“我说的。”
时柿无话可回。
“怎么大早上流鼻血，身体不舒服？”程霁终于让时柿站好了。
“摸不清原因。”时柿这是真话。从一次鼻子撞桌子角后，她就时不时流鼻血，做过全身检查，没查出问题。
“这么说，你还得疑难杂症了？”
“今天可能是太热了，有点上火。”时柿是真上火了，昨晚她房间的纱窗泄了一小条缝，蚊子在她耳边嗡嗡了一整宿，一直没睡沉，不然她也不至于放假第二天起来这么早。
程霁看了眼时柿的打扮，说“那也别晨练，吃早餐去罢。”
“那我回去了，谢谢你，程霁哥。”
“你们学校后门口不都是早餐摊吗？走吧，别回了。”
最后，时柿和程霁一起坐在路边的面馆，各自吃了一碗面。
谈话间，时柿知道程霁不是回来玩的，是因为接了学校和一个小区的业务，最近会一直呆在镇里。
程霁只说是业务，连具体工作都没和时柿说。后来，时柿听时奉军偶然的谈起，这才知道，程霁现在和人合伙在做塑料水管的生意。刚起步，贷了好些款。
早餐后，程霁接了个电话，重新进了学校。时柿慢慢悠悠的往回走，去了尤湖湖的店里。
两人自这两场交集后，又大约两个月没有见过面。
升入高三的时柿忙得团团转，也早就忘了两人这点交集。
国庆节假，时柿要去市里，因为印贞说想她了，给时奉军下了死命令，必须把她送来玩几天。
时柿不乐意去，在那个家，她很别扭，很不自在。可想到可以见到薛漫令，她又好受了一些。
到市里那天中午，下了很大的雨，还刮着风，时柿在汽车站门口哆哆嗦嗦地等了很久才瞧见印贞的身影。印贞穿着套装，踩着五厘米高的高跟鞋，站在台阶上，俯睨了时柿一会。
“先去买两套衣服。”时柿没有想到印贞和她说的是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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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贞说完话，自己先向前走去了，丢下时柿背着包跟在她身后。
印贞出手很阔绰，带着时柿去了一家大商场。
时柿捏紧袖口，之前因为打伞，那里淋湿了，此刻握在手心，潮湿不适。印贞拿了一件粉红色的外套，回过身对时柿说：“去试试。”看了眼时柿身后的包，她又指了指店里面的暗红色沙发，“包放那。”
时柿没有把包放在沙发上，她摸了摸包外面，也湿了，轻轻地放在沙发旁的地上。
从商场出来已是一小时后的事，印贞带着时柿直接回家。
到家，印贞还没用钥匙开门，门从里打开了，时柿没想到崔长风这个点竟然在家，一时没反应过来。
印贞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鞋丢在时柿面前，“傻了？叫崔叔叔。”
“崔叔叔…”
崔长风温和地笑了笑，“来了。”
印贞给时柿拿的拖鞋有点大，穿着不合脚，时柿用脚趾使劲抓住了鞋底，生怕自己的脚从鞋子里掉出来，出了洋相。
“这是你的房间，紧挨着你加喃姐姐。”印贞拎着时柿的东西，直接进了一间房，而她口中的加喃姐姐是指崔加喃，崔长风和前妻生的女儿。
时柿点了一下头。
印贞又不开心了，“就这么冷淡？房间给你装修的这么好。”
“谢谢妈。”时柿望着房间里的装修，她都不知道把潮湿的书包该搁在哪。
印贞也算是看透了时柿的性格，轻叹了一口气，退出了房间。
时柿就呆在房间里，一直到吃晚饭才出来。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饭桌上只有三人，那位加喃姐姐没有现身。
而崔长风，还很有耐心的和时柿解释了一句，“你加喃姐，不落家住了。她换工作了，去上海上班去了。”
莫名，时柿长舒了一口气。她和崔加喃不是关系不好，而是和崔加喃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两人处不到一块去，她和她呆在一起总有一种压迫感。崔加喃打扮精致，会拉大提琴，在银行工作，独立而自信。
时柿就这样在家呆了一晚上，其实也没人为难她。
第二天上午，她赴了薛漫令的约。
见到薛漫令，时柿略微有点吃惊。薛漫令烫染了头发，学会了化妆，很漂亮。
薛漫令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掐了一把时柿的脸蛋，“小可爱，认不出来了？”
“小姐姐好。”时柿卖了个嗲。
薛漫令心满意足的收下了。
时柿本以为薛漫令是要带着她去吃吃喝喝，没想到她带着她直趋了书店。
“现在这么认真了？要陪着那个他一起考清华北大？”时柿打趣道。
“少膈应我，我能来看书吗？我已经打听好了，李畔吴今下午要过来书店买书。”薛漫令一双眼睛在书店里扫视，说完，想到好像从来没告诉时柿那个男生的名字，说道：“李畔吴就是那男的。”
两人没等多久，传说中的李畔吴终于现身了，他站在社会学那一类书架前，全神贯注。
时柿定睛瞄了他两眼，果然是一副看上去就很爱学习的样子。
“柿子，你先在这看会书，我去找他了。”薛漫令丢下这句话就跑了，没等时柿给任何反应。
时柿遥遥望过去，就瞧见薛漫令的嘴张张合合，而旁边的男生却连一句话都没说。时柿抿嘴，淡淡地收回视线，从书架上随意地拿了一本书，前后翻来翻去，欣赏封面、封底。
时柿没戴手表，不知道薛漫令磨蹭了多久，只知道等到她来找她时，书架上的书她都抽出来阅过了。
“他要回去了，我们也走罢。”薛漫令言语之间可辨失落，大概又吃了一壶闭门羹。
两人尾随着李畔吴出门。李畔吴到了门口却没急着走，站在门口似在等人。这下子薛漫令也不想走了，“他竟然在等人，等谁呀？”薛漫令这句话跟在醋里浸过一般。
“那咱看看再走？”
“当然了。”
李畔吴站在正门口的旁边，薛漫令和时柿就光明正大地站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也没想藏着掖着。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了书店门口。李畔吴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时柿偏头看向薛漫令，“可能家里人来接他了。”
话音落，时柿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时柿”这两字不特别，时柿觉得可能是别人说其他话带了这两音，指不定在讨论时事呢，她没有理。
紧接着又是一声喊。
“你看，那是不是程暄他哥程霁？”薛漫令的声音有点兴奋。
时柿再次看向刚刚李畔吴离开的方向，那辆车还没走，只是车上下来了一个人，他正在朝她招手，“时柿。”
正是程霁。
时柿和薛漫令走过去，就听见他说：“叫到喉咙都破了，你才听见，鼻子不顶用，耳朵也不好使了？”
“以为叫别人。”
“什么时候来市里了？”程霁问时柿。
“昨天。”
“程霁哥。”薛漫令也和程霁打了招呼。
“两人在这干什么呢？”程霁问。
“正在想接下来去哪。”薛漫令答。
“吃中饭了吗？”
“还没有。”
“那上车吧，和我一起去吃顿便饭吧，好不容易来回市里。”程霁后面这半句话说的是时柿。
时柿没敢随便应下来，从背后扯了薛漫令的衣服。然没想到薛漫令看了一眼车内，都没犹豫一下就答应了，“那就让程霁哥破费了。”
上车后，这才发现车上还坐着一位长辈——李畔吴的父亲李洲。程霁开车，李洲坐在副驾驶上，李畔吴加这两姑娘坐在后排。
程霁一面启动车子，一面说道：“碰到两妹妹，带着一起吃饭，李总不介意吧。”
李洲转过身子看了一眼两姑娘，又瞥了眼正望着窗外的李畔吴，“怎么会介意，求之不得。现在人老了，就想和年轻人聊聊天，听听她们的新想法，让我也跟个潮流。”
“叔叔，您真开明。”薛漫令笑眯眯地接下话头。
“不得不啊，不然要被社会淘汰了。”
薛漫令没想到李畔吴的父亲这么好相处，两人聊了一路，偶尔程霁也插两句，剩下时柿和李畔吴安静到跟不存在似的。
到酒店，进了包厢，发现原来吃饭也不止这几人。他们高声谈论着生意经，其实大部分时候在拉闲话。时柿坐在程霁的左手边，她另一边坐着薛漫令。酒过三巡，不知为何桌上的话题引到了高考上。
“李总家儿子听说是上清华北大的料啊。”
李洲眼底溢满笑意，却还是谦虚道：“一般般，到时候要发挥的好，普通一本。倒是程总这两个妹妹，看上去聪明伶俐，一看就是高材生。”
“没有啦叔叔，我跟李畔吴比成绩差远了。”薛漫令看着李畔吴，说道。
“你原来认识我们李畔吴啊？”
“我俩一个学校的。”
李洲伸手轻拍了一下李畔吴的肩膀，“这小子太闷，不出众，这遇见同学都不打招呼。”
“估计是害羞了，这个年纪的男女生都有距离感。”程霁喝了一口酒，嘴角勾着笑说道。
李洲点头，“程总过来人。另一个小姑娘也都是同学？”
时柿正在喝饮料，没料到话题突然降到自己身上了。一口饮料入口，来不及咽下去。她反射性地看向程霁，程霁也正望着她。
时柿猛地咽下拿一大口饮料，左手抚上喉咙，这才答道：“我不在这读书。”
时柿开口说话，众人听出来了，时柿不是市里的人。
南方方言分的很细，市里的方言是一种，到了下面县镇又是一种，但互相也都听得懂。
幸好，大家问完这个问题，都没再关注时柿。
“喏，擦下嘴。”程霁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
时柿擦完，看纸上的痕迹，有油迹，有果汁迹，还有一丝丝淡红，她早上出门涂了唇膏，带点粉红色。
她把纸揉成一团，握在手中。
“吃饱了吗？”
“吃饱了。”
“这次来市里呆多久？”
“过两天就回去了。”
一个大圆桌，时柿和程霁就这么在一旁闲聊起来了。时柿也没觉得什么不好，反倒是觉得这样让她自在多了。
而旁边的薛漫令呢。
她从头至尾，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李畔吴。李畔吴也不是完全逃避她的眼神，偶尔也对上，不过对上了，也就跟看陌生人似的。
熬到一顿饭结束，薛漫令泄气了，拉着时柿咬耳朵，“怎么就那么傲娇呢？我是不是长不好看？”
时柿就静静地听着。
“当初救我可不是这么淡漠的。”薛漫令哼了一声。
说起李畔吴救薛漫令这事，也是有趣。那是某日，放学归家的薛漫令在路上买了一大包炸鸡柳，一边走，一边哼歌，好不得意。正走到路口转弯，一条没牵绳的大狗突然冲到了她面前。薛漫令吓得正在插鸡柳的竹签都掉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她呜咽了两声，从心里燃起一阵绝望。就在此时，李畔吴骑着自行车从这经过。不夸张地说，薛漫令如看见骑士降临一般。朝他大喊了一声——救我！
“你蹲下来。”李畔吴停下自行车，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来。
“我、我蹲下来干什么？”薛漫令不解，她蹲下来了，要待会狗真咬她，她还得起身才能跑，多耽误时间。
“把吃的袋子捏紧，蹲下来。”李畔吴又说了一遍。
薛漫令没法子，现在也只有相信他了，真蹲下去了。李畔吴也蹲下来，还扬了扬手。
出乎意料，大狗转身就跑了。
薛漫令不解。
李畔吴骑上自行车，解释道：“你蹲下去了，狗以为你要捡东西砸它，它就跑了。”
他说完，骑上自行车就走了。薛漫令手拿着还热乎的鸡柳，在他身后喊道：“你好聪明啊！”
这次萍水相逢后，薛漫令还很惋惜没有问这个聪明人的名字，而一星期后，她在学校看见了他。然后，就是打听与漫长的找存在感。
饭后，一行人走出来。就听见程霁在和人客套，说些以后托大家照顾了之类的话。时柿和薛漫令立在一旁，等他送走所有人。
“我喝了酒，送不了你们了。你们去哪？我给你们打辆车。”程霁揉了揉额角。
“大学城。”薛漫令答。
程霁往路边走，招了辆车，还给师傅递了一百块钱，“去大学城。”
待时柿她们上车后，他忽然敲了下车窗。车窗摇下，就听见他说：“时柿，大学城那小吃摊多，很多烤羊肉串的，空气不好，你鼻子不争气，先去买个口罩。”
时柿应完好，车子就开走了。
从后视镜里，她看到他还站在那里。头发有点乱，衣服也不挺括，所谓酒后态。
车速渐提，他的身影愈变愈小，成为一个点，她收回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第3章 03
-3-
国庆假后，时柿回到学校忙于高考的第一轮复习，囿于家和学校。
很快，一轮复习结束，进行了第一次全市的统考，时柿的分不高不低，刚超市里划的一本线二十分。其实这样的分不好填志愿，学校和专业只能择其一。对此，时奉军没有和时柿多谈，只说让她不要有负担，填志愿这事不是现在该考虑的。
十二月的尾，节日连番轰炸。平安夜当天，时柿收到了一个苹果，是后桌男生送的。苹果很大，还红的发亮，据说不该叫苹果，是蛇果。晚上十点下晚自习后，时柿背着包，双手捧着蛇果，走出校门。
出了校门，时柿习惯性地望了望家的那个方向，其实除了校门口旁的路灯那一块是亮的，再就是能瞧见远处几幢楼里的小窗口散出的光亮，其他什么都看不见。而今天，时柿看见了一个人。
那盏路灯下，程霁正站在那抽烟。他穿着黑色大衣，皱眉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浓浓的烟雾。橙色的灯光映衬下，那处像是有点暖和，烟雾缭绕。忽而，他把烟头在垃圾桶上方按灭，透着还未散去的烟雾看过来了。
时柿不经意地撇开眼，紧了紧握在手心的蛇果。做完，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傻，其实他不一定能看见自己在看他。她混在一群穿校服的人之中，毫无辨别点。
而路灯下的程霁彼时心里有点窝火。为什么呢？他今儿刚到家，就听说程暄这小子敢夜不归宿了，要不就凌晨才回去。家里父亲老程已经去世，而母亲杨枝是完全镇不住这小子。
学校十点下晚自习，程霁是九点就在校门口守着了，就等着逮他了，期间抽了大半包烟，火气半点没消。现在，下课后十五分钟了，整个学校的学生鱼贯而出，程暄的影子他是半点没瞧见，反是看见了时柿那姑娘。就瞧见她捧着个大红苹果，衬着她脸蛋都红了，表情虔诚，时不时还舔舔嘴角，像是恨不得马上咬一口。
程霁似有似无地掀了一下唇角。
没多久，她走过来了，眼睛还盯着她那个大苹果。
程霁轻咳了一声，趁着时柿抬头，伸手就抢了她手里的东西。
时柿抬眸就看见他眼睛里的笑意，略带调侃的笑，“程霁哥。”
“谁送的大苹果？盯的眼睛都要直了。”程霁把手里的苹果转了个圈。
“同学。”时柿望了一眼苹果，顿了一息，“送给你吧，平安夜快乐。”
程霁把苹果塞回时柿手里，“别人送的东西转送给我，不要。”
时柿默然。
“有没有看见程暄？”程霁又问。
“他八点多就走了，没上第二节晚自习。”时柿回忆了一下，第二节晚自习是语文，老师今天有事不能来，提前跟时柿交代过，让她通知同学们看作文素材，并维持一下秩序。上课后，一下子空了很多座位，时柿大致记了一下哪些人没在。
话音落，程霁沉声骂了一句，“要找死了他。”
时柿被突变的程霁吓住了，有点后悔自己没管住嘴，于是小心翼翼地补充：“也可能我记错了，他好像在的。”
程霁望了一眼校门口，此时校门口已经静下来了，他黑沉的眸子愈加暗了。
“他是不是经常不上晚自习？”
时柿心里暗自叫苦，这个问题叫她怎么回答，她可不想当“告状佬”。
时柿不作声，程霁自然也懂了。他咬着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气，又睥了一眼低着头像犯了错的时柿，他涌上头顶的怒气缓了几分。
“那就不等他了，回去罢。”
时柿没想到程霁没再深究了，过了两三秒，才迟钝地点头，“好。”
回去，本来两人是并排走的，走了一会，腿长腿短的差异就显出来了，时柿落在程霁后面好几步。
程霁又停下来等她，借着朦胧夜色，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然后提拎住了她的背包，“给我罢，看不负重你能不能跑快点。”
包不重，压根影响不了时柿的前进速度。时柿不情愿把包给他，奈何他直接把包从她肩膀上褪下来了。
然后又听见他说：“苹果准备带回家，躲在被窝里偷偷吃？”
“不——不啊。”
“那带回去供着？”
“也不是。”时柿听着他这么说话，心里有点不高兴，先前送给他，他嫌弃，现在又这般打趣她。
“那赶快吃了吧，太晚了吃，不好消化。”程霁看着时柿捧着大苹果时不时瞄上几眼的模样，实在是想笑，她就像个畏畏缩缩的小馋猫。
时柿唔了一声。苹果已经洗过了，现在就能吃，而且刚下晚自习，她确实饿了。
可她，一个人在旁边吃是不是有点怪异？
半晌，程霁都没有听见啃苹果咔嚓咔嚓的声音。他偏头，就看见时柿双手包住苹果，两个大拇指卡紧苹果中间的凹陷处，正在掰苹果。每每一用力，两边脸颊还鼓起来。如果周围更亮一点，应该能看见她脸被憋红了。
许是感受到程霁的注视，时柿放松手臂，迎向程霁的眼神，“以前都能掰开，今天这个好像有点结实…”
程霁把时柿的背包往肩膀上一甩，“我来吧。”
接过，他手的姿势与时柿无疑，但他像是轻轻松松地就把苹果掰开了。不过时柿站得很近，细瞧见他手背上青筋凸起了。
苹果平分成两瓣，程霁都递还给了时柿。然时柿只接过了他左手边的，柔声说：“平安夜都必须吃苹果的，你也吃一半。”
程霁把苹果递到嘴边咬了一口，说道：“西方节日是这么过的吗？那明天圣诞节吃什么？鸡蛋还是鸭蛋？”
时柿被逗笑了，“鸡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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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中，清脆的咔嚓声混着少女压抑的低笑，忽有冷风吹来，程霁很清醒。
圣诞节当天，程暄下午才来学校。
进教室时，全班一片哗然，因为程暄的左脸全肿了，上面依稀还能看见指印，而且他走路还一跛一跛的。大家还没从这场景中反应过来，又瞧见程暄身后站了一人。高大挺拔，却面带戾气。
时柿坐在一组第一排，本是在整理桌子，觉得气氛不太对，缓缓地抬头，正对上那人的眼神。不知怎么地，她突然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程霁哥。”
程霁颔首，“时柿，你们班主任办公室在哪？”
时柿觑了一眼黑板一侧写的今日课表，“下节课就是班主任的课。”
程霁点了点头，“谢谢了，你上课。”说完，他退出了教室，凭栏而站。
时柿慢慢吞吞地坐下，旁边的同桌童娅拉了拉的衣袖，“那人谁啊？看着好凶。”
“程暄他哥。”
“你说他是不是来找学校算账的？谁呀，把程暄打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童娅喋喋不休，好像找到了学习之余的一个大八卦，时柿却不知道怎么搭她的话。
她想，会不会是他把程暄打成这样了？
下手真狠，她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五分钟后，班主任老王拿着一沓地理试卷出现在了教室外。程霁拦住他说了两句话，然后老王进来把地理卷子丢在了时柿桌上，“发给大家。”又高声说道：“卷子发下来，大家先看看自己的错题。保持安静。”
时柿把一摞卷子分给了三四个人，几人一会就发完了。回到座位上，望着被水蒸气盖住的玻璃窗，她用手指抹开了一小片。玻璃渐清晰，外面的动静看得渐清楚。班主任老王正讲得唾液横飞，而程霁只是蹙起了眉峰，没张嘴。等到老王讲累了，歇口气时，程霁给他递了一根烟。老王接过了，夹在了耳后。
时柿收回视线，右手拿起红笔，在手上不自觉地转动起来。
教室内外温差大，玻璃窗上又不断有水蒸气冷凝，逐渐模糊起来，只能恍恍惚惚瞥见两个身影。
这一场闹剧后，程暄好像听话起来了，没再逃过课，虽然在教室里也不一定听进去了，但起码样子上过得去了。
但他找了时柿一次麻烦。那天周五，不上晚自习，时柿因为琢磨一道数学题，教室人都走完了，她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刚拿起桌上的水杯准备往包里装，程暄一掌拍在了她的桌面上。时柿手上不稳，杯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空荡荡的教室，这样的声音刺耳、难听、吓人。
静了静，教室后门传来不耐烦的一声，“嘛呢？吓的老子手机都拿不稳。”
程暄撇了时柿一眼，“老子前段时间被我哥打，就是因为她告状了，余熠她们瞧见她那天晚上和我哥一起说话了。”
时柿原本已经弯下腰去捡杯子了，听他这么说，连杯子也没顾得上，猛地站起身来，刚准备说“我没有”，然望着程暄愤怒的面容，脑海中闪过那天的画面，她没法否认。
“时柿，老子看你平时挺老实的，怎么嘴那么大？”程暄捻起时柿桌上的一张卷子，看了眼上面的分数，“好学生就好好学习嘛，管老子的事干什么。我哥给你好处了？”
时柿重新从地上拾起水杯，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了。
后门处传来哈哈大笑声，“暄哥，吃瘪了吧，人一小姑娘你计较什么劲。”
“你闭嘴！能不计较吗？老子那天五脏都被踢挪位了，一张帅脸差点被扇不对称。一小姑娘心思那么多，不得了不得了。”
时柿下楼跑的很快，没有停顿一下，像是生怕程暄追出来把她怎么样。她一口气直接跑到了尤湖湖店里，正值放学，又是冬天，尤湖湖店里的生意好的不得了。
尤湖湖看见时柿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快进来帮我收钱，忙得我晕头转向，现在钱都不认识了。”
时柿放下书包，走进去站在吧台处收银，忙了一会，吧台前站了一个她的同班同学——余熠。
“一杯奶绿。”
“需要加点什么吗？”时柿问。
余熠扫了时柿一眼，“就一杯奶绿，我点的不明白？”
“六块。”
“时柿，你是不是喜欢程暄啊？”
时柿正在收钱的手一滞，“不喜欢。”
“那你这么干图什么呀？不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吗？或者吸引他哥的注意力？”余熠说的十分想当然。
“什么也不图，也什么都没做。”时柿转过身去和尤湖湖说道：“一杯奶绿。”
“那就好，我就当你天生大嘴巴吧。我就是提醒你，别打程暄的注意，我俩处对象了。”
余熠说的声音不小，尤湖湖在后面应该也听到了，因为刚刚时柿去接奶茶时，尤湖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余熠走后，尤湖湖果然问了是怎么一回事。听后，她沉吟了片刻，说道：“你别掺和程家那俩兄弟的事，他俩都不是什么善茬好东西。”
时柿点头应好。
转眼，到了农历春节。
尤湖湖离开镇里，出去旅游了。薛漫令未归。
时柿和时奉军安静地吃完了一顿年夜饭后，时柿在厨房收拾碗筷，时奉军在外面收拾。正在时柿把一叠碗沥水时，时奉军走进来了，给她递了一个塑料袋，“昨天去买菜，看到很多人买，也给你买了点。你随便放着玩一下，放松一下心情。”
时柿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小捆的烟花。
时奉军说着还从橱柜里给时柿找出来了一个打火机。时奉军不抽烟，没有随身带打火机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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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一切，时奉军在屋子里看春节联欢晚会，时柿自己拎着烟花出门了。
小镇不禁鞭，此时全是烟花爆竹声，很热闹。时柿拎着袋子走着走着就到了拱桥那边。腊月二十八那天，镇里下了大雪，桥上还覆盖着一层雪，只是中间道那里融化了一些。
时柿按下打火机，黄色夹杂着蓝色的火焰一窜而出。她把打火机凑近了一些，真暖和。
拱桥旁的石凳上全是冰，没法坐，时柿也没什么兴致玩烟花，就站在梧桐树下，用雪地靴站在雪上印了又一个的脚印。
一连串的爆竹放完后，镇里安静下来了，万籁俱寂，时柿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一刻，从远处突然飞来一个小爆竹，在她脚边“砰”的一声，炸了！
时柿完全不知情这是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腿软了，又想逃跑，慌乱之中整个人直直地撞向了梧桐树。鼻子瞬间就木了，耳边传来笑声，那笑声属于程暄。
“这么没出息，一个鞭炮吓这怂样，腿都软了哈哈哈。”程暄还在那哈哈大笑。
时柿没站起来，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用摸她也知道，鼻子撞出血来了，因为她已经闻到味了。一直听老人说年三十和大年初一是不能受伤见血的，是不吉利的象征。时柿虽然不迷信，可她一时之间也不敢回家了，不敢让时奉军看见，因为时奉军相信这话。当年，年初一印贞摔碎了一面镜子，后来没到夏天，他们就离婚了。
程暄看着时柿一直没动静，稍微有点不安，“时柿，你怎么了？”
时柿依旧望着雪地，鼻血滴了几滴在雪地里，天太黑瞧不太清，但能看见有一块雪颜色变了，放在身侧的手一点点蜷成了拳头。半晌后，雪地的凉气透过厚厚的棉裤，慢慢渗进来，时柿感觉到屁股冰得慌了，刚打算爬起来，一只有力的臂膀搂住了她。同时，她听见他说：“程暄，你他妈傻了，小姑娘摔雪地里了，你不拉一把。”
“哥，我——”
时柿被程霁从地上搂抱起来了，甫一站稳，先摸了把鼻子，估摸因为天冷，血容易凝住，这一次鼻血没留多少，已经止住了。继而，时柿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程霁。
程霁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唐突她了，弯腰凑到她跟前，“生气了？”这一凑近看，他看到时柿鼻子下面一片红。
“又流鼻血了，怎么回事？”程霁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时柿。
时柿没接，仰头瞪着程霁，“你们太欺负人了。别跟我面前唱、红白脸，我不奉陪了。”
程霁把纸巾罩在时柿鼻子上，自己用手给她捏住擦了擦，“那你说说，我们唱什么红白脸了？”
时柿觉得心里很气，气的胸腔都要炸了，却无从开口，只是胸腔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程霁看向程暄，程暄丧脸求饶，“哥，我跟她闹着玩呢，我没想到她这么胆小，而且这么轻轻往树上一撞就流鼻血，碰瓷呢吧。”
程霁朝程暄勾了勾手指，“你过来，你撞。今天不撞出血来，不准回家。”
“哥，我鼻子从小到大都没流过血，怎么撞都没出血，你要这样，我就只有明年回家了。”程暄说着凑到时柿面前，“柿子呀柿子，你真他妈跟个软柿子似的，老子以后怕了你了。”
程霁踹了程暄一脚，“你再说一句脏话试试。”
程暄不知怎么地瞅见了时柿扔在地上的烟花，说道：“柿子，别生气了，哥哥放烟花给你看啊，你没放，是不是不敢啊？”
程暄说完，也没管时柿有没有搭理他，就开始扒拉塑料袋。而后，又假模假样的找程霁借打火机。
程霁从口袋里找出烟袋和打火机，他抽出一根烟来，咬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又深吸了一口，这才递给程暄，“走远点放。”
程暄屁颠屁颠地跑了，在半黑处磨蹭了好半天，这边也没看见烟花，就瞧见他又跑回来，“烟不行，点不燃，得用打火机。”
时柿看着程暄的样子，莫名地想笑，从口袋里摸出来打火机，给他了。
程暄点燃烟花后，用烟花棒在空中胡乱的画着圈，还在那大喊大叫，“美不美？是不是老子放的烟花最有水平？”
时柿虽然没搭理他，但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你也去玩玩，我给你点燃。”程霁建议道。
“好啊。”
程霁又对不远处的程暄喊道：“拎着东西回来。”
时柿握着一根烟花棒，程霁站在她的对面。
“我点了。”
时柿点头。
“你手别抖，我点了。”程霁抬眸看了时柿一眼，唇角微勾。
时柿答好。
程霁又稳了稳烟花棒，这才按下打火机。
时奉军买的烟花棒颜色很单调，和打火机的火焰颜色一般，只是有些荧光成分，时柿举着它画圈、画爱心，动作单调，却别有一番风趣。程霁没有躲时柿的烟花棒，就一直在那站定，清亮的眼睛眯着，聚焦在时柿身上。火花后的时柿，身上有温暖的光，不夺目，却勾人。
放完所有的烟花棒，程家兄弟先送了时柿回去，这才回家守夜。
寒假结束，距离高考愈发近了，时柿也愈发忙了。
而程霁，上半年没什么节日，他也没怎么回来过。
四月二号，时柿过生日。前一天，时柿桌上放了一个粉红色大箱子。时柿进教室时，以为进错了教室，又返回门口看了一眼班级，确定无疑。
时柿打开看了一眼，箱子里是一箱子零食，阿胶糕、枣夹核之类的东西，没有找到任何署名的东西。时柿把箱子放在了桌子下，什么东西都没动，今天是愚人节，她怕有人开她玩笑。一直到下课，程暄跑来说道：“我哥昨晚上回来了，他让我带给你赔罪的，说是喜欢流鼻血，多补补。”
“不用了，你拿回去吧。”时柿觉得手上的箱子有点烫手。
“甭客气，我家还有。”程暄说完，没等时柿再说话，抱着篮球跑了。
时柿抱着这一大箱子回家，途径尤湖湖的店门口，被她拦住了。
“这一大箱子吃的，还都是进口的、贵的，时柿你妈给你寄的？”尤湖湖打开箱子，拿了几个零食。
“不是，程霁哥给我的。”时柿老老实实的说了。
“他为什么要给你东西？”尤湖湖一脸狐疑。
时柿暗忖了一下，把过年发生的事全交代了，又问道：“你说我用不用给他还回去？你说很贵，我好像更不应该收。”
“给你，你就收嘛，退回去显的小家子气。”尤湖湖已经在吃了，“不过程霁这行为有点可疑，都过去多长时间了。”
时柿嗯啊了两声，抱着大箱子回去了。
第二天晚上，时柿和尤湖湖约好了，去放纵一下——吃宵夜。毕竟这是她十八岁的生日。
时柿下晚自习，恰好是吃宵夜的时候。两人去了一家烧烤店，点完单后，一边喝着甜水等菜上来，一边聊着闲话。
客人多，烧烤又得慢慢烤，上菜上得很慢。尤湖湖跑出去催了一遍，刚出去，就逢上了程霁。程霁正和两人往里走来。
两人打了招呼，程霁听说尤湖湖是和时柿在这里吃东西挑了挑眉，“要不一起？”
“成啊，吃宵夜就是图人多热闹乐呵嘛。”都是打小认识的人，尤湖湖不好拒绝。
尤湖湖再进来，就跟时柿说道：“碰到程霁了，咱拼桌。”然后拿着碗筷，拉着她走了。
时柿走过来时，程霁正在喝啤酒。他一面喝，一面余光瞟着时柿。看着她坐下，他问道：“闻这个烧烤味，鼻子难不难受？”
“不难受。程霁哥。”时柿坐在了程霁对面。
继续等菜中，程霁和另外两男的一直在讨论生意上的东西，看样子是要跟着程霁去做塑料管生意，打探一下行情。
东盼西望，烧烤总算是上来了。尤湖湖抛开了糖水，也喝他们一起喝起了啤酒。喝着闹着，他们玩起了猜拳。程霁玩了两局，因为一直赢，被赶了，不带他玩了。至于时柿，因为是小姑娘，一直在旁边喝糖水，吃烧烤。
“东西收到了吧？”程霁对时柿说道。
“你太破费了。”时柿放下手中的筷子。
“有用就成，贵不贵无所谓。”
时柿不知该接什么话，拿了一串烤鸡爪开始吃。刚入嘴，就听见程霁说：“少吃点辣的，鼻子回头又要流血。”
“不会的，没那么娇弱。”
“那是谁大清早血流满面的？”程霁说着还专门看了一眼时柿的鼻子。
“偶尔一次而已。”
“是，偶尔一次，见你五次有三次在流鼻血。”
“别说的我这么不争气。”时柿哼了一声。
“那以后成年就争气一点。”
时柿倏地睁大眼，他知道她今天过生日？
程霁没躲时柿的眼神，两人对视了几秒，他招来老板娘，“要一杯绿豆汤。”
后来，考虑到时柿明天还有课，宵夜没有持续很久，程霁送了尤湖湖和时柿回家。回家路上，他什么都没说，可是时柿心口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清早，时柿浑浑噩噩地醒过来。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从昨晚尤湖湖送奶茶离开后，她也没有再学习，早早睡觉了。沉沉地一夜梦，不，确切说似梦似真。她和程霁的过往在她脑子里演了一夜，她以为她都没放在心上。细想，她记得很清。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无话可说，看文开心，OVER。
第4章 04
-4-
因为是周六，时柿不用去学校，而时奉军却还是到学校开会去了。
时柿独自在家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是母亲印贞寄过来。包裹里是有吃的、穿的，还有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两千块钱和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
“时柿：
这里有两千块钱，你拿着看需要什么就买什么。想着给你现金你会更方便一些。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也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待到你到市里来读大学，一切我和你崔叔叔都会帮衬着的，毕业后的工作他都承诺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安心复习，好好考试。”
印贞写的很随意，有点琐碎，可时柿在其中感受到了压迫，印贞已经是认定她会留在本市了。
时柿把信封塞在了几本书之间，没想着用这些钱。
晚上，时奉军回来。时柿提了一嘴关于印贞寄东西过来，没有提钱的事。
时奉军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点了一下头，又端详了一眼时柿的脸，最后目光聚焦在时柿的鼻子上，“听你们班老师说你最近鼻血流的愈来愈频繁了？高考完，我们再去医院看看罢。”
“好。”时柿也厌倦这样的状态，如果能揪出病因，那是最好的。
周一，时柿刚进教室。
班主任老王就叫住了她，“时柿，你字写的好看，你在黑板上写上‘高考倒计时30天’。我们以这个主题开个简短的班会。”
时柿用白色粉笔写了“高考倒计时—天”这几个字，最后用红色粉笔写了“30”。
班会开的无聊，无非是振奋人心，最后又强调是冲击阶段了，以调整状态为主，劝大家这段时间最后不要熬夜了。
时柿拿着支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画了棵大树的树干，然后在上面不停地画分支和树叶。同桌童娅今天刚和隔壁班的“小说王”交换了好几本新书，正在埋头看小说，时不时还笑得直抽抽。时柿在底下戳了戳她的大腿，只管用一会，估摸内容太精彩，没一会她又开始了。
班主任老王也终于是看过来了，刚开始看一眼，忍了，半晌后童娅没收敛，他又忍了，第三眼的时候，他爆发了。
时柿没来得及给童娅暗示，班主任老王直接冲过来把童娅桌上打掩护的一大摞书掀了。这一掀，不单单把童娅在干什么暴露了，她藏在书堆里的小说也全暴露了。
哗啦一阵，时柿坐在旁边双腿都在打颤，慌忙把刚胡乱画的那张纸用手肘压住了，耳边嗡嗡地直响。童娅是个小说迷，平时有钱就会买一堆，班级里传阅的小说都是她提供的。
这一下，得暴露她多少？
“童娅！你爸妈给你吃好的穿好的，就是让你来看这些杂书的？”
“高考还有几天你不清楚？”
“你上回模拟考全班、全校第几名你心里没数？能上几本啊？”
“我在上面苦口婆心给你们建议，你就下面这么混日子！”
“这都看些什么书？！”老王把清出来的一摞书往垃圾桶旁边一扔，“童娅，你过来，自己撕。”
童娅动作慢了一点，老王就直接上手，狠狠地把其中一本从中间扯开，又撕成了几片。撕完，双眼愤怒地盯着童娅，“别以为只剩下一个月了就可以放肆，照样可以管教你们。撕不完今天这个主题班会不结束。”
接下来十五分钟，一整个班级的同学就在围观童娅撕书。
童娅站在垃圾桶旁，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像是机械性了一般。时柿想去把她被丢在地上的课本和资料捡起来，但这样气氛下，她一动也不敢动，只是缩在座位上，低着头。
原本空荡荡的垃圾桶，最后被这些小说塞进去了近大半桶。时柿看了一阵心疼，都是钱，都是童娅省吃俭用节约下来的钱。
时柿还是强扯了嘴角，安慰童娅，“反正大部分都是你看过的，已阅过，价值就到了。”
童娅呜咽了一声，“谁说我看过了，这些都是我刚换过来的，就刚看了小半本。”
“那、那你忍忍，高考后看，那时候买手机了，可以去网上看。”时柿想了想，说道。
童娅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缓了一会，突然对时柿说道：“你能不能借我两百块钱？”
“嗯？”
“我零花钱刚买了小说了，这一批交换的又被撕了，我得赔。”
赶巧才收到印贞的那两千块钱，时柿答应了童娅。
第二天出门前，时柿想了想那一大堆小说碎片，把信封整个带上了，童娅缺多少就借多少吧，两百块钱估摸不够。
果然，童娅看着时柿手上的钱后悔了，改为借三百了。时柿又多给她加了两百，想着她说把钱都买小说了，那就是手上已经拮据，都快考试了，让她去买点好吃的。
解决完这事，童娅又恢复元气了，嘴上也没骂老王，只是在听到时柿说今天有两节老王的地理课时翻了一个白眼。
“走吧走吧，快点去吃早餐，今天真难熬，得多吃点。”
时柿把信封塞进书包夹层里，紧跟着童娅的步伐去了食堂。
等时柿追上童娅，喘了口气，一摸口袋——饭卡没带！
“刷我的吧。”童娅说，刚走了两步，她又说道：“我饭卡里好像没多少钱了，不够咱俩吃，得充。”
这个点充饭卡的地指定是排起了长队了，时柿想想都觉得耽误事,还是重返教室了。
学校规定不准在教室吃东西，就算是自己带的也得全部出去吃，所以一到饭点整个教室都会空下来，除了极个别不吃饭的。
时柿小跑着回来，刚要进教室门，就看见了一个人正站在自己桌子旁。她有些讶异，脚步一滞，扶住了门框，彼时那人正低着头在翻她的桌斗。那人虽然没有脸正对着她，但互相都是同学没有不认识的理。
时柿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叫一声她的名字，那人却感应般的突然抬头了。
四目相对，电波交汇。
“你在干什么？”时柿先开了口。
“想找你作业抄抄。”
现在哪还有什么作业！
时柿走到自己桌前，书包拉链被拉开了，信封的一角已经露出来了。她摸了摸，已经空了。
时柿回头，咬紧了下嘴唇，伸出左手，“拿来。”
“拿来什么？我没找着你作业。”
“余熠！”这一声，时柿声音大了一些。
余熠没再理时柿，打算转身就走。时柿虽然看上去瘦小，但其实身高还是有的，比余熠高出了一小截，现在也多了一份气势。她堵在了余熠面前，态度坚决。
“时柿，你说我拿什么了？”余熠没对上时柿的眼神，一双眼珠子到处乱转。
这么耍嘴皮子战时柿自然是占不了上风，她也不想和余熠吵架，看着余熠还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时柿脸都气红了，胸口郁了一大口气，“余熠，请你自重一点。”
“自重？我哪不自重了？你别以为你看见我和徐老师了，你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批判我。”
时柿听着余熠说这段话，她都替她羞的不行，都被同学撞见和老师抱成一团在一起了，她怎么还能这么镇定自若，底气十足？而且，她与程暄扯清楚了吗？这不是脚踏两条船吗？
见时柿不说话，余熠平添了几分得意，“你呢？你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钱？还这么带着。是不是出去卖了？高中生这个名头可以开价很高吧？”
余熠话音落，时柿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推了她一把，“我没这么不要脸。”
趁着余熠后倒，她又去掏她的口袋。余熠自是捂住不让，想要反推时柿。时柿抢占了先机，压制着余熠，又想着她刚说的那番恶心人的话，怒火中烧，横生出一股劲，一双手胡乱朝余熠挥去，“让你乱说，我没有，我没有……”
两人拉扯间，教室也回来人了，急忙过来想要拉住她俩。然还没待他们过来，他们就看见时柿霸道地把余熠掼倒在了桌子上，很大一声响，随后桌子倒了，余熠也摔地上了。
时柿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余熠在地上，而她倒在了桌子上，腰卡在了桌棱上，她费了好大一股劲才慢慢地站起来。然站起来后，她好像大脑空白了，她接下来该做什么，说什么，她反应不过来。
让时柿回神的是一声惊呼，“流血了！余熠裤子上全是血。”声音很尖很细。
教室回来的人愈来愈多，童娅也回来了，她走到时柿身边，拉住了她的手。
时柿手心全是冷汗，她回握住童娅，“我——”
时柿没有说完话，班主任老王来了。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余熠和时柿一起去了医院。救护车上，时柿简单检查了一下，除了点皮外伤，无大碍。而余熠，似乎问题很大，下车后，她直接被送去了急诊手术室 。
没过一会，他们得到了余熠确切的诊断——先兆性流产。而且，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所有的事情好像一下子全乱了。
意外发生在学校，流言蜚语一点都瞒不住。
时柿与余熠打架的缘由众说纷纭，而其中余熠和时柿抢男朋友这一种说法最多人认同。
时柿被留在了医院一直没让走，时奉军也被叫来了，去给余熠交了三千块钱的手术费。来龙去脉，时柿全都交代给时奉军了，没有隐瞒。
时奉军叹了一口气，“怎么全摊你身上了。”
当天下午，程暄也被叫来医院了，因为余熠一口咬定孩子是他的。
程暄来了也没有否认，和时柿一起垂头丧气的站在病房外。突然，他问时柿：“你真是因为我打架？”
时柿扯了扯嘴角，“不是，另外的事。”这样的情况下谁还会关心余熠偷钱那档子事。
“其实也就那么一两回，怎么就怀孕了？”程暄挠了挠头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时柿。
时柿没有接话，因为她也没法告诉他。但总之，有过，那就有怀的可能性。
程暄倏然笑了，“说来，时柿，你是我的背锅侠啊。”
“你别笑了。”时柿憋了半天，说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病房里陡然传来程暄母亲杨枝的哭声，骂程暄，又哭程暄命苦。病房里渐渐吵起来了，时柿能听到大概，余熠的父母要求时奉军和杨枝赔偿钱，而且开口的数目不少。
时柿站累了，靠在墙上，看着脚尖，叫了程暄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
“把你孩子弄没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知道她怀孕了，我一定……”时柿回忆了余熠倒在教室的地上，裤子上有血渗出的场景，她浑身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她害死了一个孩子，她是凶手。
“这孩子估计着命也不长。余熠不会生下来的，我俩其实都说分手了。”程暄说着语气里没有多沮丧，很平静。
“对不起。”时柿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程暄也没有再搭理她。
医院的下午，阴沉、宁谧，让人昏昏欲睡。时柿和程暄一直没有挪窝，有空闲椅子也没去坐。
时柿不敢想回学校后，他们要面对的人和场景，大概唾沫星子都要淹死他们了吧。余熠该怎么办呢？如果不是自己硬要去抢回钱，她就不会闹的人尽皆知了，她大可以高考后偷偷流了，说不定还会选择生下来。
时柿突然脑袋里浮现出血淋淋的一团，她怎么也不能让它消失，缓缓地抱膝蹲下了。
约摸半小时后里面渐渐又安静下来了，似乎是老王在当中间人在调解。
时柿站起身来，想透过门上方的玻璃瞄一眼，看看余熠的状态，这么吵，她大概也不能休息吧。
现下，时柿还没迈开步子，眼睛先看见了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的身影。除开三两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和一个护士，走廊上只有他穿着平常的衣服，而且他最高，脸色也不太好，好像即将要发怒了。
时柿没有凑到病房前去了，而是扭头和程暄淡淡地说道：“你哥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章 05
-5-
程暄浑身一个哆嗦，猛地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逼近。
“哥——”
开口，声音又弱又短促。
程霁没搭理他，目光落在他的旁边，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
时柿对上他的眼睛，墨黑色隐不掉他的怒气。时柿撇开头，“杨枝阿姨和我爸都在里面，你进去吧。”
程霁握上门把手，又回转过头来，这次是对着程暄，“站门口站好。”
病房里，时奉军和杨枝在病床尾靠墙而坐，余熠的父母坐在病床旁，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这两伙人中间。王老师看见程霁，如临大赦，总算是来个担事的了，能解决事了！
程霁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下意识地微蹙眉头，然后镇定地说：“找个地细说罢，这么大群人在病房里对她名声也不好。”
一众人都明白程霁这个她就是专指，专指余熠。
余熠的母亲先出声，未语先哭，“我女儿大好的前程都毁在这些畜生手上了，以后该怎么办！”
杨枝是个没主见的人，从知道小儿子程暄闯了这么大祸，早就慌了神了，暗自摸着眼泪，任由余母骂。而程霁在听见余母骂出“畜生”这两个字后脸色沉了几分，“该是由程暄负责的，我们不推脱一分。”
“程暄这半大个小子有什么能力？什么娶我们家余熠就不用提了，你们家那条件我可不想害我女儿一辈子。”余母话语里的不屑丝毫不加掩饰。
听到结婚这种事，作为他们的班主任，老王不淡定了，“这俩孩子高考都没结束呢，年龄离结婚差的好大一截，余熠母亲冷静下来，我们凡事好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三十万，一分不能少。”余母朝丈夫看了一眼后，一口气说出了这个数字。说完又语气弱了几分，像是自己也感觉不好意思了，但还是补充道：“这是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名誉费加一起的。”
程霁倒是没作大反应，也没立马反驳，而是拧头看了正躺在病床上的余熠一眼，“两个年轻人早恋，偷尝了禁果。余熠也满十八岁了，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您这样要钱不合适吧，就是报警也没名头把程暄抓走。”
“那时柿那丫头躲不掉，她一看就是故意打我们家余熠的。”余母一听程霁这话，有些慌了，立马想到还有一个闯祸的。
时奉军打心底不希望到对簿公堂这一步的，私下了结是对孩子们都好。但此刻听余母这般诋毁时柿，明显和时柿说的情况不符，也怒了，“无冤无仇，她打余熠干什么？你现在讲话要有依有据，信口雌黄那就报警。”
“依据？这不摆在眼前吗？时柿那丫头瞧上程暄了，可惜程暄喜欢我们家余熠，就对付余熠呗。”余母说道。
时奉军伸出右手指向余母，手有些颤抖，“满嘴胡言。”
程霁听见余母的这番言辞微怔，想起并排站在病房外的两人，轻咳了一声，“您再好好想想，冷静一下。”说完，程霁自己竟然就这么走出去了。
时柿看见程霁从里出来，下意识地轻碰了一下程暄。
程暄本是靠在墙上假寐，没睁开眼，“怎么了？”
程霁一脚踢上程暄的小腿，“怎么了。”
程暄哎哟一声，又骂了句脏话，但瞧见程霁的黑脸，愈骂愈小声，“哥，我——”
“准备准备，高考结束娶人家吧。”程霁说。
程暄一下子慌了，“不、不是，我不娶，我都没到结婚年龄。”
“那解人家姑娘衣服的时候没想到年纪小？不想负责怎么不用套？没钱？几个套子也不贵吧。”程霁说着倒是无所顾忌，对面时柿脸全红了。
时柿一手背在身后，在墙上画来画去，他是不是忘记她还站在这了？什么上.床细节她可不想听。
好在没等程暄回答，病房里一大群人涌出来，余母走在最前列，嘴上碎碎咧咧的。
一群人打算去医院对面的茶楼，临下楼，程霁对时柿招了招手，“你过来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时奉军最开始是没打算让时柿去参与这场谈话的，在他心里时柿还是小孩，大人之间的谈话小孩子不要参与。更深了说，他希望破点财尽快把事情解决了，不要给时柿留下阴影。时柿还要高考，上大学，工作，结婚，人生路还很长。
“时柿就不用去了。”时奉军伸手想拦住。
“毕竟事情怎么发生的，还原需要当事人。”程霁顿了一下，“确实该我们负责，钱该拿就拿，但不清不白，趁火打劫的事我们不能受着，你说是吧，时老师？”
时奉军沉吟了一下，猛然想起来早前时柿说的余熠偷钱的事，点了一下头，同意了。
到了茶楼包间里，几个长辈率先入座，恰好把椅子坐满了，时柿站在门边呆呆的。
程霁本是已经坐下了，扭头看见她这副样子，叫了她一声，“时柿，去找服务员添张凳子。”
时柿迎上他的眼神，三秒后，才轻点了一下头。
现在已经是吃晚饭的点，茶楼走廊上来来往往，人很多。时柿走了两步却停下来了，一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蹭了几下眼睛。明明一个月后就要解脱了，却摊上这样的事，她怎么办呢？她怎么当时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呢？那些钱本来就不打算用的，被偷去就算了现在要赔多少钱？时奉军一个月工资四千，刚已经交了三千手术费，后面的费用她不敢想。
时柿想自己抽几耳光了，她没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自搧耳光，却是捶了几下脑袋。捶了两下，身后一人拉住了她的胳膊，“又不是脑袋打的人，该剁手。”
程霁虽然脸上没笑，语气倒也不是特别难听。
“我没想打她的。”时柿下意识说道。
程霁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去搬椅子，事情缘由进去说。”
时柿听他这么说，知道他是不相信她的话了，当她这一句是狡辩，她转身就去走廊尽头找服务员了。
程霁在她身后摸了一把下巴，略沉吟，回了包厢。
待一行人正式坐下来谈，余母对面正好坐着时柿。时柿一抬头，就能看见余母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盯出个窟窿来。
“时柿，你来给大家说一下当时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你就和余熠动手了，平时班级里没听说你俩关系不好啊？”班主任老王率先开口。
时柿刚准备说话，时奉军突然出声了，“时柿，你实话实说。不要隐瞒什么，这是大事。”
时柿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听着时奉军这么一说，有点懂了，他这是在让她从余熠偷钱开始说？
时柿也确实这么做了。
然未待她说到自己是如何余熠争执起来的，余母就跳脚了，“我们家余熠不可能偷钱，绝对不可能。你小小年纪怎么那么坏啊，想推卸责任，也不能污蔑我们余熠偷钱啊。”说着又呜呜哭起来了，“她现在没了孩子，坏了身子，还要被泼这样的脏水。”
“阿姨，我没有说假话。”时柿眼睛也红了。
“你拿出证据来，她偷你什么钱？”余母一下又一下的捶桌子。
“我那个信封里的一千五百块钱没了。”
“你哪来那么多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爸一个月赚多少钱。”余母说着还冷哼了一声。
“我妈寄给我的。”
“又扯出你妈，我知道你妈嫁到城里去了。你妈怎么勾搭上你继父的你知道？”余母还想继续说被余父制止了。
余父本是一直没说话，看着余母越说越不成样子，赶忙推了她一把。
余母的话按了回放键似的，反反复复地在时柿耳边回荡，她妈和崔叔叔不是生活的很好吗？妈妈和崔叔叔的女儿崔加喃也没有发生过矛盾。
“爸——”时柿看向时奉军。
时奉军原本握着茶杯的手用了力，“你接着说。”
时柿原原本本的说完了，心里却特别特别难受，印贞究竟怎么和时奉军离婚的，她确实一点点都不知道，只是突然一段时间他俩开始吵架，然后感情破裂了。
另一边程霁觑了两眼时柿，发现她睫毛颤个不停，有点琢磨不透她这个小动作。紧张了？害怕了？说假话了？
程霁起身给在座的都添了次茶，“先不论余熠有没有偷钱，我想时柿都是不知道余熠怀孕了，不是故意打她的，不要把小姑娘想的太坏了。”
“我是没有想坏。程霁，你这么说知道刚死的是你侄子吗？那是程暄的孩子！”余母吼这一嗓子，吓的对面的时柿抖了抖肩膀，一下子就哭出声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怀孕了，而且她怀孕了也和我没关系啊。”到底没经过这样的事情，时柿被余母一吓，又想起余熠裤子渗血的场景，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了。
“你个黄毛丫头还哭上了，从你身上掉块肉了吗？你知道我们余熠有多疼吗？”要不是有桌子挡着，余母真想冲上去抓住时柿的肩膀好好问一问。
在这一刻，时柿真希望是她流了孩子。
这一场谈话因为余母情绪失控被迫中止了，谈不下去，达不成统一意见。最后则是时奉军又去给余熠的就诊卡里充了五千块钱，程霁单独给了余母一张银行.卡。
终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更文了，知道大家都已经忘记讲啥了，重新看吧，捂脸，也没多少字。
最近争取更新保证一下。手感很生疏，不好看不要告诉我了。
微博有放《破晓与你》前三章试读。
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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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时柿没有回学校。
五月天已经热了，她却把房间的门窗关的严严实实的，一直躺在床上。也没睡着，就是觉得浑身没劲，起不来。
时奉军怕她在房里出意外，隔一会叫她一声。临傍晚，他进房间了。望着床上面无表情的时柿，他说：“我送你到你妈那里玩几天，行吗？”
时柿翻了个身，“不想去。”开口的声音很哑。
“柿子”，时奉军搬了时柿书桌前的椅子坐在她床边，“爸爸会解决好的，你不要有负担。”
时柿面朝墙壁，一手拽着被子角，没有吭声。
“你现在要想的只有考试，其他事情都有大人在。”时奉军又补了一句。他说完后，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呼吸声。
时奉军枯坐了一会就又出去了。
听见门锁落下的声音，时柿眼眶里憋了很久的眼泪刷刷流下来了，本是一边哭一边用被子角擦眼泪，到最后是用牙齿咬上了被子，整个人蜷成了一团，哭得一抽一抽的。
这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
时柿半夜哭着哭着睡着后，被轰轰隆隆的雷声炸醒了，一睁眼，正好外面打了个闪电。她赶忙用被子蒙住了头，半晌后才探出来，额头上汗涔涔的。
一刹那间，时柿心跳的特别快，她用右手捂住左胸口，怎么也喘不过气来，觉得鼻子吸气已经是不够了，开始张着嘴呼吸。
时柿又想哭鼻子了，她该不会是遭报应了吧？
下床穿上拖鞋，时柿就跑去敲了时奉军的房门。时奉军一边戴眼镜，一边拉开房间，看见她捂着胸口，被唬住了，赶忙去开灯。
灯一照，就见时柿满脸惨白。
“柿子，你怎么了？你跟爸爸说。”时奉军扶着时柿在沙发上坐下。
“爸，我就感觉心很慌，很害怕。”时柿抬头泪眼朦胧地望向时奉军。
时奉军本想伸手拥住时柿，但瞥见时柿穿着睡衣，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了。时柿已经是大姑娘了，很多事他这个父亲来做已经不合适。思及此，时奉军轻叹了一口气。
“明天早点起来收拾东西，我送你去市里。”时奉军这一次不是商量的语气。
时柿想去市里了，事情就瞒不住印贞和崔长风了，他们又会怎么看她呢。甚至是那个继姐崔加喃，她应该会更加看不上她吧。
深夜，客厅里父女俩的情绪一点点平稳，殊不知天亮了，事情似乎会变得更乱。
早六点，要是往常时奉军早就起床了，然今天因为时柿凌晨折腾这一番，他才睡下。刚睡了半小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大作。时奉军满脸倦容，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清醒了几分，是时柿母亲印贞打过来的，看来她已经知道了。
他才喂了一声，印贞就开骂了。
“时奉军，你把女儿留在身边就是这么教她的吗？”
“你当个狗屁老师！”
“时柿呢？你让那丫头接电话，打孕妇，她无法无天了。”
时奉军半靠在床头上，一手揉按眉心，“印贞，你不知道情况，不要瞎讲。孩子已经受很大打击了，昨晚上哭了一夜。”
印贞陡然声音软下去很多，“我跟老崔在过来的路上了，你在家等我们。”
“你要他来做什么？”时奉军听说崔长风一起来了，心里顿感膈应。
“他怎么不能来，他办事能力比你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也比你会教女儿，这一次说什么时柿我也要带走。”
时奉军没心情跟印贞争执这些事，默不作声地撂了电话。
时柿早就起床了，彼时正在收拾书包，几本书来来回回往书包里装，装了又拿出来。
时奉军瞧着她这幅样子就知道她的心思，“不想去学校，咱就不去。”
“可是要高考了。”时柿嗫嚅道。
“最近没什么重要内容讲了，休息好最重要。”时奉军伸手摸了摸时柿的头，其实余熠到现在没讲话，光听时柿的一面之词确实不可信，可作为时柿的父亲，当下的情景他选择女儿。
时柿缓缓地在书桌前坐下，先是翻开了英语书，看了不到一分钟，又拿出历史书，扭头看时奉军还站在一旁，弱弱地说道：“爸，您能出去，让我呆一会吗？”
时奉军俯身过去合上时柿的书，“你再去睡一会。我去给你煮碗面，你妈在过来的路上。”
“她怎么要来了？”时柿抚上书页的手轻轻颤抖。
“就过来接你去市里玩几天。”
时柿本是坐正的，现在一点点地变成趴在桌上，原本时奉军说送她去，她求求他，说不定就可以不用去，但如果印贞来，那就是一定要去了。
书桌就摆在窗户前，透过窗户，时柿能看见学校的红旗飘扬，红得鲜艳又漂亮，那个地方真美好啊，可是她不敢去，她也没脸去。
印贞到达时，时柿正在吃面。一碗葱油面，她挑来挑去，就是没往口里送。印贞把拎的包重重往桌上一放，时柿握着筷子的手又是一抖。
“妈——”
“有本事了，都会打架了。”
时奉军不满地看向印贞，“孩子在吃饭，有什么话吃完了说。”
“就是你这么惯着她，惯得不成样子。没礼貌、闷葫芦、现在还打人，我脸都被你丢尽了。”印贞看着时柿这副要吃不吃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想吃就不吃了，跟我去医院。”
时奉军听说印贞还要带时柿去医院不乐意了，“孩子昨天去了，今天在家看看书。有什么事我们大人去解决。”
“我听说你们昨天没商量出个结果来，那个小姑娘就是堕胎，今天应该也恢复过神来了，我们再问问究竟是什么回事。要真是咱们时柿错了，时柿就是下跪也得求人谅解，不是的话，时柿不能背着这个负担，不然她以后走哪都被人指点。”印贞说着就去拉时柿。
第一下没拉动时柿，印贞又拉了一把，“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不认错啊？”
时柿用了点力，想挣脱掉印贞的束缚。这一个动作惹火印贞了，她一个手指戳在时柿头上，“你怎么那么不听话啊。”
印贞就也这么哭了。
“我昨晚接到你路阿姨的电话，你知道我有多丢脸吗？她说你把同班同学打流产了，整个镇上都知道了，要我赶快把你接走。”
印贞的话现在无疑是又给时柿插了一刀，事情原来都到这一步了，不止是学校不能去，家里都呆不下去了。时柿望着碗里的面条，眼前一点点模糊，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去医院，该说的话昨天她也已经说了，事情缘由就是这样，可是他们都不信她。现在去医院，余熠压根不会想看见她，她也不可能去病床前照顾余熠。
最终时柿被印贞半拖半扯的带上了停在家门口的那辆车，车上正坐着崔长风。时柿感受都他投过来的目光，窘迫地低下头。好在崔长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与印贞问了去医院怎么走，然后径直启动了车子。
时奉军却还是个轴的，没肯上崔长风的车，说不远，自个骑自行车过去。印贞也没心情嘲讽他了，随他去了。
时柿一路上说不上畏惧，反正是不安宁，之前被余母吓这一遭，想到又要去面对她，她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又上来了。
到医院，印贞和时柿准备下车时，崔长风很周到地提醒印贞：“记得买几盒补品，再买个果篮，别空手去。”
“知道了。有什么我应付不来给你打电话。”
一下车，想到时奉军现在骑着那辆小破自行车指不定才刚出门，印贞又火蹿上来了，“你说你爸这叫什么人，坐这车要他半条命了？”
“爸他骑自行车习惯了，离家不远，他马上就来了。”时柿难得的为时奉军顶撞了印贞。
“不等他了，咱俩先上去。”印贞随便在医院旁的超市买了两盒补品，就带着时柿去病房了。
两人刚下电梯，进了妇产科的病区，时柿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余熠住的病房外好多人，是不是大家都来看望她了，那样她就先不过去了。
“妈，我们等等爸，等会一起进去好吗？”
“都到了，不等了，他来了也干不了什么事。”
“等等吧，妈——”
印贞感觉时柿拉她的衣袖，偏头觑了她一眼，发现时柿眼圈红了一圈。印贞转而握住时柿的手，“咱们是来谈正事的，不怕。”
等时柿这厢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却看见程霁和杨枝阿姨，正被余母推推攘攘地从病房里赶出来了，“你们看热闹看够了，走罢。”
时柿懵了。
昨天都还在找他们要钱，今天怎么就开始赶人了？
时柿眼皮倏地跳个不停，是不是余熠又出什么事了？
她甩开与印贞牵着的手，小跑着冲到病房门口，透过人群，时柿看见了徐老师。
那天，她在办公室门缝里看见和余熠抱成一团的那位徐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程暄可能要从这场纷争里先逃脱出来了……
我又更了哟^ ^
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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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柿因跑步微张的嘴没有来得及合拢，又被这一幕震到合不上了。微偏头，她对上程霁的眼睛，他正紧抿着唇角望着她。时柿一颗心就像坐过山车似的，在最高点和最低点之间急速上下，没有停歇的时候。现在她该说什么？是不是徐老师和余熠的事情已经暴露了？为什么突然余母态度变了？
在时柿后头赶过来的印贞没什么顾忌，问道：“杨枝姐，怎么了？余熠情况不好？”
杨枝摇了摇头，“不提了不提了。”
印贞望向程霁，看他也是闭着嘴，不吭一声，以为这两人已经因为孩子的事恨上时柿了，不由得说道：“杨枝姐，你看时柿她也还小，真不是故意让余熠流产的，你们别跟她见识啊。”
“印贞，我们就先回去了。”杨枝说着也不朝病房看了，拎着手上的保温瓶，打算就此走了。
印贞撇了撇嘴，“咱进去。”
话音落，程霁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突然伸出来拉住时柿，“里面那位老师认识吗？”
时柿点头。
“印阿姨，您和我妈先在旁边坐一会，不急着进去。”说完，程霁带着时柿往走廊尽头走去。
两人原本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站定了，程霁看见旁边就是楼梯间，又走进去了。时柿就一直尾随在他后面，不知道他的意图。
楼梯间里有人来往，程霁没急着开口，摸了摸裤子口袋，拿出来一包烟，作势就要抽出一根来。然还没掏出打火机来，就听见时柿说道：“这里是无烟医院。”
程霁望向楼梯拐角处的角落，示意时柿也看过去。
那里正堆着两个烟头。
“被抓住要罚款的。”时柿一本正经地说。
“抓不着。”程霁此刻烟瘾上来了，不想再磨叽了。
“我鼻子闻着烟味不舒服。”时柿对这种规定看得很死，说了不能吸烟就是不行。
时柿摆出鼻子当借口，这根烟终究是没有点燃。
由于抽烟这一场争论，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尴尬了很多。时柿想起那天在茶楼的走廊里他的不信任，心里有些不快，他现在叫自己来干什么，反正她讲什么，他都不会信。
“你知道他俩的关系吗？”程霁问。
“谁俩？”时柿不朝程霁看，数着楼梯阶级数。
“余熠和那个老师。”
听见程霁这么问，时柿明白程霁八成已经知晓了，但她特别矛盾要不要说看见过的事。这事跟程暄逃课上网完全不是一个性质，说出来余熠和徐老师就彻底毁了。
好一会，时柿都没吱声。
程霁用舌头顶了顶上颚，时柿这个态度跟回答知道是没区别的，她要是完全不清楚，早就吃惊了。
“程暄还真他妈是喜当爹。”程霁云淡风地说出这句话，却让时柿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时柿这下子真凌乱了，孩子不是程暄的？？
“孩子是徐老师的？不可能吧……”时柿这时露出受到惊吓的模样了。
余熠和徐老师发展到这一步了？
时柿突然有点不合时宜的想法，程暄就这么绿了！
程霁微眯着眼，望向时柿，“怎么？发现自己打错人了？”
“不不不——”时柿急忙摆手，又蓦地觉得自己这么否认也不合适，自己就没起过打人心思，“我又不是因为程暄和她闹起来的。”
程霁瞧着时柿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掐了一把她的脸蛋，“活该受欺负。”
他下手很重，时柿脸上立马起了红印子。时柿一面抚上脸，一面问道：“你怎么知道孩子是徐老师的？”他常年不在镇上，就算在也不能清楚学校的事吧。
“我碰见过他俩一次。”程霁淡淡地说。
时柿想来了，去年夏天程霁接过学校实验楼的项目，那时候会偶尔出入学校。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时柿略微回忆了一下，那时候好像程暄都没和余熠在一起。
“没多久，你上个月过生日那天晚上，送你回家后碰见的。”
时柿是四月初过生日，现在五月初，时间是能对上的。
那天程霁送时柿和尤湖湖回家后，接到朋友的电话，打麻将三缺一问他来不来。想着回家后也无事，程霁问了地，就过去了。刚进酒店大厅，在等电梯，就瞧见那位徐老师和余熠从里出来。此时程霁不认识他们，只是瞧着女孩子年纪不大，多看了一眼，也没多管这闲事，坐上电梯就走了。
没想到是这么的巧合。
这两天看见余熠后，程霁仍然没想到这次偶遇，也没往上想，事情的真相是这俩人自己暴露出来的。
昨晚上，程霁与朋友吃完饭后，喝了点酒，心里一冲动又把车开到了医院。一直和余熠的父母谈，他想和余熠本人谈一谈，听她是怎么看待程暄这段关系的。如果确实两个年轻人有意，将来高考后还打算走下去，那就不用把关系闹这么僵。纵然他本人是已经不太满意余熠这个女孩子了，时柿说的偷钱那档子事有鼻子有眼的。
程霁怕口中的酒味熏到余熠，特意到商店买了瓶漱口水，漱口后又在楼下坐了一会，接近晚上九点才去住院部。
进了病区，坐在护士站值夜班的护士看见程霁说道：“病人都要休息，不让探望了。”
程霁赔笑，“我就过来说两句话就走，不耽误事。”
“尽快啊。”
“行的。”
“诶，你是不是那个余熠的哥哥？”小护士又突然叫住程霁。
程霁回头，带着疑问。
“刚有个人说是他叔叔还是老师，进去看她了，他含含糊糊我也没听明白。”
程霁没太在意，指不定是余母喊家里的亲戚回来出谋划策了。与小护士话别，程霁脚上的步伐快了一些。
到了余熠住的病房1207，程霁还没敲门，听见里面有压抑的争吵声。程霁脚下的步子顿住了，如果是余家自己的人在吵架，那他自是不会进去了。
病房的门都是有块透明玻璃的，程霁俯身往里探了一眼，倒是没看见很多人，只有一个男人站在病床边。程霁慢慢地直起身来，看来今天来的不是时候。他甫一站直，反是看见余熠从病床上挣扎着坐起来了，那男人倒也没去扶，就眼睁睁地看着余熠用手臂一点点撑着。
程霁觉出来，有些不对味。
程霁偷偷把病房泄开了一小条缝，余熠的声音一点点传出来——
“徐昊春，你敢辞职离开，我就告诉所有人，反正我已经成这样了，我不怕。”
“余熠，既然程暄已经认了，你就放过我。我给你两万块钱还不行吗？”
“我不要钱，你说过高考结束就和我在一起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胡话。就算说过，男人在床上说过的话能作数吗。”
“徐昊春，你人渣。”
“余熠，当初是你勾着要和我在一起的。而且，你答应我吃药的，怎么还是怀孕了？也不要以为你同时和程暄在一起我不知道，脚踏两只船想得挺美，我可不像那小子那么傻。”
“我没想脚踏两条船，我和你在一起，和程暄就淡了，我们已经打算分手了。徐老师，你别不要我。”余熠伸手去够男人的衣角。可惜，男人闪开了。
“钱，我给你带来了，我们就两清了。”男人言罢，打算全身而退了，可他万万没想到，回转身，有人缓步走进来了。
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近，似泰山压顶。
程霁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一边拍手一边说道：“好一出大戏。太精彩了，忍不住就用手机录了两句。”
“你谁啊？”徐昊春心虚地问道，腿直发软，仿佛随时要跪在地上了。
“背锅侠他哥。”程霁倒是坦荡荡地承认了这个丢人的身份。
这一夜，程霁没让徐昊春走，两人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一夜，都没合眼，一直到早上余熠的父母从家里过来给余熠送饭。
程霁放了一遍录音，所有人如遭雷轰。余母当场就晕过去了，幸在医院，及时抢救过来了。
程霁看着所有人，说道：“您们看怎么处理？学校该通知谁？”
恰逢杨枝也提了一桶鸡汤到医院来了，余母瞅见杨枝和程霁忽然恼羞成怒，从床上一跃而起，把他俩赶出去了。
就是时柿过来看见的那一幕。
听了这来龙去脉，时柿从楼梯上掉下去一阶，“我、我不信。”
“那再给你放一边录音。”程霁真的就要拿手机出来。
“不用，我不听。”时柿缓缓抱膝蹲下。在她这规规矩矩的十八年人生里，早恋都是相当越界的事了，更何况是和老师暗度陈仓，时柿受到了十足的冲击。
程霁也没拉住时柿，只是望着她的头顶，继续说：“我也已经联系你们班主任王老师，问过他，教室的监控没开，所以你这边的证据还需要点法子。”
“有证据也不会改变什么的，我确实和余熠打架了。”想到自己的责任，时柿的情绪又低沉了几分。
程霁一瞬间冲上脑门的只有“恨铁不成钢”几个字。
“你说要赔这么多钱，我去坐牢是不是就不用赔了？”时柿仰头迎上程霁的目光。
程霁被气笑了。
“站起来。”
“我想蹲一会。”
“哪有女孩子这么蹲着的，不雅观。”
时柿听着他这么说，一手撑着地准备站起来了，可能因为早上没吃饭，低血糖了，整个人一个后仰翻。
程霁反应快，伸长腿挡住了时柿摔下去的身子。时柿也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小腿，好一会没动。
程霁这个姿势不舒服，踢了踢腿，“你说丑不丑？”
时柿没搭话，狼狈的爬起来了。
程霁睥着时柿后背沾了灰，替她拍了两下，“你要真不是因为程暄和她打架，就别怕。”
作者有话要说：啧~时柿小可怜
大家不留评，不可爱啦……
第8章 08
-08-
时柿回到病房时，余熠病房外又多了很多人。时奉军到了，学校的领导来了。
这其中，跟着时柿班主任王老师一起来的有一位同学，是时柿班上的班长。王老师先带着他，说要找余母，出乎所有人意料，余母把病房门关得紧紧的，谁也不见。
一众人不知所以，闭门不见人，事情又难办了很多。
王老师转而找到时柿，班长拿出用A4纸包着的钱，说道：“这是那天我们帮忙把余熠抬上救护车时，她掉在地上的钱。”
“前天时柿说一千五百块钱不见，我数了一下恰好一千五，你看——”王老师又补充了一句，但没说完。
时柿看着这个钱，她还真认不出来是不是她的钱，她又没写名。
可是，印贞先反应过来了，“时柿，这是不是我寄给你的？”看着时柿点头，印贞一把接过了这个钱，“我那天刚从银行取出来，是连号的。当时我取了两千，就是从08开始到27。我还很吃惊，竟然二十张都是连着的。”
摊开钱，尾号是从13到27，连着的，一张不少。
“这就是我寄过来的钱。”印贞相当肯定的说道。
几人寂静下来了，余熠偷钱这件事好像赖不掉了。
时奉军谨慎一些，又问道：“确定是从余熠口袋里掉出来的？”
“是，时老师。当时我们班石越抱余熠下楼，抱到二楼他没力气了，换了个人，两人移接过程中从余熠口袋掉出来的。”班长答道。
时奉军扶了扶眼镜，把这十几张钱又重新用A4包住了，继而拍了拍这位班长的肩膀，“谢谢你们这些同学了。”时奉军说这几句话时竟还哽咽了一下。
王老师没想到时奉军会这样，但一想人家亲闺女摊上这样的事能不着急吗？他也急忙赔小心，“时老师，您看也怪我，我应该当天就回班上好好询问一番的，但又不巧，我那天从医院回去，老家传来老母亲生病了，我这又耽搁了一天。我作为班主任，也有很多问题该做检讨。”
时奉军摆了摆手，“您已经尽力在照顾她们了。”
眼看着打架的缘由一点点明朗，只是病房一直不开，颇让人无可奈何。学校的人等了半小时，渐渐地不耐烦了，说把徐昊春带回去严肃处理，就想要离开了。
正交谈，面前的病房门陡然被拉开了，门口站着一人，是余熠。她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她扫视了一圈人群，最后停在了时柿身上，“时柿，你进来一趟，我有话和你说。”
时柿没立刻应允，“有什么话要单独我和我说？”时柿内心里其实是有一点怵和余熠再次单独呆在一起的。
“你不进来，下次我就什么都不会说了。”余熠体力有点不支，一直用一只手扶在门框上，丢下这句话后，她在余母的搀扶下又慢慢踱步进去了。
剩下病房外一众人彼时都望着时柿，就等着她表态。
时奉军先开口了,“你要不想去，就不进去，不碍事。”
时柿理了理事情发展到现在的结果，确定余熠偷钱又说明什么了，万一她一口咬定自己就因为她偷钱就打她的，那自己身上的过错就洗刷不掉任何一点了。反倒是余熠，偷这一千五百块钱又犯得了多大的事。
“我进去看看。”时柿手心出了点汗，她在裤子上轻轻蹭了蹭。进去罢，在病房里她难不成会把自己杀了。就像程霁说的，她不是故意因为她怀了程暄孩子和余熠动手的，起事的缘由说出来，她是占理的，她不用怕。
时柿推开门进去，同时余母并其他余家家属从病房里退出来了，只留下余熠和她。
病房里一股病气，时柿闻着后胸口发闷，站在了离病床五步之远处。
“坐啊。”余熠率先开口。
时柿舔了一下上嘴唇，“不用了。你要说什么？”
“我这样算是恶人有恶报了，你满意吗？”
“余熠，我没想过变成这样，如果知道你怀孕，那钱我——”时柿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别假惺惺说这么好听了。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什么都没有了。”余熠平静得如一潭死水，“你放心，我已经找着跟我一起死的人，不拉你垫背了，我会解释清楚是我挑事，自作自受，不关你的事。”
时柿既想接受余熠这么做，但心里又觉得有些愧疚，“你住院的费用，我会一直负担的。”
余熠冷笑一声，“这点钱，我们家还是有的。”
“那没事了的话，我就先出去了。”时柿现在只想快点逃离这间房间，她看着余熠的眼睛，那里面透出来对她的厌恶，不加丝毫掩饰。
“我还原真相，作为交换你帮我一个忙。”余熠在看到时柿转身后，不紧不慢地道出叫她进来的真正目的。
“你还原真相不是应该的吗？”时柿没料到余熠突然还附加条件，刚放回原处的一颗心又猛地沉下去了。
“我应该？是时柿听说我怀孕后，骂我不要脸，然后趁我不注意把我推到在地。你觉得我应该还原的真相这么说怎么样？”余熠说着还偏了一下头，像是佯装天真姿态。
时柿垂在身侧的双手，一点点蜷成拳头，两个中指使劲掐着手心，“帮你什么忙？”
“你去跟徐昊春说，我手上有一段录像，还有几张照片。他尽管离开，这些东西我会放到网上的。”余熠说这话时，面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睛紧盯着盖在腿上的被子，却不知道这副神情在时柿看来有多瘆人。
“什么录像？”时柿强作镇定地问。
“就是录像。”余熠现出几分不耐烦，“你告诉他就行，他会明白的。”
临到时柿拉开房门，又听见她说道：“就现在去跟他说，我知道他还在外面。”
时柿点了一下头，想到余熠也许看不见，又应了一声好。
时柿一拉开门，印贞就焦急地凑上前了，“她说什么了？”
时柿望了一眼人群，不答反问，“徐老师在吗？”
“你找他干什么？”印贞也已知晓徐昊春和余熠那档子事，颇感龌蹉，现下听见徐昊春这个名都恨不得吐两口唾沫，听见时柿还说要找他，更是急了。
“我有两句话想和他说。”
“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站在一旁的王老师朝站在印贞后面的时奉军使了一个眼色，接下话头，“时柿可能是帮忙传个话，我去外面找徐老师来。”
“你还帮忙传什么话，嫌惹在身上的麻烦不够多吗？现在所有人被余熠这丫头耍的团团转，这是杨枝老实，谁要给我儿子乱扣帽子，我早两耳光扇过去了。”印贞像是故意，朝着病房门口大声说道。
时奉军瞧着所有人又聚焦在印贞身上，忍不住呵斥，“你少说两句，来了净添乱。”
眼瞅着这两人又干起来了，时柿悄无声息地走出去了，经过了两个病房，正面迎上从外面走进来的徐昊春。
“徐老师。”
徐昊春用左手从上至下搓了一把脸，“别这么叫我，我配不上‘老师’这个称呼。”
“余熠有两句话想让我捎给您。”
“说罢，她还想怎么样。”
“她说她手上有几张照片。”时柿刚说完这句，发现对面徐昊春的脸色就变了，但还是继续说下去了，“还有一段录像，您看？”
徐昊春又搓了一把脸，抬头望了一眼天花板，垮了半边身子，自言自语道：“竟然跌在这样一个好黄毛丫头手里。”言罢，他转身大步向外跑去。
时柿和王老师对视了一眼。王老师的眼中的情绪由好奇到发懵，最后是急躁，“我去他娘的，他往哪里跑了？”而后，他也大步往前冲。
这两人都什么都没交代，就这样跑了，时柿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无异常。亮堂的走廊上，医生正在查房，后面跟着好几个实习生，不知道大家谈到什么了，乐呵呵的。还有坐在轮椅上的大肚子孕妇，面带柔情地抚摸着肚子。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正常的如医院的每一天。
时柿想，已经传完话了，是时候可以喘一口气了，事情要平复下来了。
片刻后，那群正查房的医生里，有个跟着最后的年轻男医生偷偷从白大褂的大兜里掏出了手机，然后爆出一声惊呼，“靠！又有家属上咱住院部楼上跳楼去了。”
一众人都看向他，“听谁说的？”又齐齐看向窗外，有活跃的实习生更是直接跑到了窗户边，“真的，楼下现在聚了好多人。老师，你怎么消息那么灵通？”
“院内微.信群有人传照片。”
“是个男的，听说还是老师。”
跳楼。
时柿脑子终是开了窍，徐老师这么无头无脑的跑出去，王老师又那么失态怎么会是好事呢？
时柿也终是明白了，余熠就没打算放过她。
时柿也拔步跑起来了，但她是朝反方向跑。跑到时奉军面前，她带着哭腔说了听到的消息：“爸，徐老师要跳楼。”
当众人冲向外面时，时柿却一个人再次进入了病房。对着余熠总算是发了脾气，“你说的照片和录像是什么东西？”
“与你无关的东西。”
“余熠，你知道徐老师现在在楼顶打算跳楼吗？你去把余老师叫下来，让他别做傻事。你到底要我帮你传了什么话？你别害我了好吗？”时柿站在病床前，说到最后一句，她把心底最真实的想法道出来了。
“他倒是想的爽快，跳楼真是便宜他了，一了百了。”余熠听到徐昊春跳楼的事，丝毫不为所动。抬眸打量了时柿哭得一脸泪的模样，轻嗤：“闹出这么大动静，应该跳不下来。”
这天，如余熠所料，徐昊春终是被救下来了，班主任老王的快速反应有很大功劳。
有人报了警，时柿作为最后接触的人，又被叫去谈了话，好在这一次王老师就在旁边，替她作了证。而余熠也证实，时柿只是帮忙传话，其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是她也做到了答应时柿的。
第二天，余父带着八千块钱来了时柿家里，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余熠流产这件事现在发现和时柿无关了，两个人闹着玩，余熠不小心摔着了。
时奉军没有收这个钱，“就当看孩子了。弄清始末，解除误会，我没其他要求。”
“余熠母亲当时着急，说了很多不中听的话，您和孩子别往心里去。”余父相比与余母更明理一些。
时奉军笑了笑，没说话。时柿是自己的孩子，性格他清楚，这件事绝对会给她带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惶惶不安，所以他没法和别人表现得若无其事，一点假客气都装不出来。能这样，不让时柿背负着故意打同学到流产的罪名，可以了，不作纠缠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我真是码了七个小时，顺剧情顺了很多遍。大家看了，如果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如果确实觉得我写的不满意，那我就再捋捋，再写一遍。
第9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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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柿重新回到了学校。童娅看着时柿，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这段时间学校发生的事。当然，童娅是挑好听的说，自然不会告诉时柿学校早就炸翻天了的议论她、余熠还有程暄这段三角关系。
“最近有没有哪套卷子特别重要？”时柿瞧了一眼桌上，上面堆了厚厚的一层，起码有三十张卷子。
“我想想。”童娅越身过来，也像是被这一摞卷子吓到了，“我竟然这几天写了这么多，一点印象都没有。”
又过了一会，就见她从最底下抽出来一张，“黄冈中学的模拟题，我跟你说数学超级难的，我都没及格。”
时柿苦笑，她和童娅两个数学困难户，一直在及格线上下浮动，卷子难不难对她们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就只有这一套吗？”
“还有一套衡水中学的，不过那一套据说是只有语文出的好，还是英语来着，我忘了，你回头问问别人。”
一边把其他的卷子叠好，塞进桌膛里，时柿一边和童娅道谢。
“跟我别客气了，我本想帮你记笔记。”童娅吐了吐舌，“但我实在听不懂。”
时柿和童娅俩相视一笑。
童娅又扭头看了看教室后面，“程暄，他不来学校了吗？”
时柿这才发现程暄没在，她以为他早就回学校正常上课了。时柿摇了摇头，那天在医院碰见他后，他俩就再也没见过了。
“程暄好可怜，白白当了冤大头。”童娅又回头望了一眼程暄的空着的座位，“班上也有很多人笑他，笑他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
时柿忙着整理桌子，没作声。
程暄可怜吗？时柿不觉得。他敢和余熠睡觉，那就有怀孕的风险。
“我妈现在都不骂我成绩不好，整天看小说了，只说女孩子要品行端正。”
“童娅，你相信我吗？”时柿蓦地扭头，对上童娅的眼睛。
童娅顿了一息，“柿子，我是相信余熠偷钱的。”
童娅偷换了概念。
时柿回过身坐正，拿起笔，在抽出来的卷子上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学校开始一个星期一次的考前正式模拟。试卷题型、答题卡的样式，一切标准按照高考来，目的就是让同学们形成惯性，等到正式上考场时就觉得和平常一样。
考场也是全年级打乱了，重新安排。时柿在第三考场，第一天上午考语文，她有点紧张，本来快走到考场，又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其他人都已经进去了。在外面桌子上放好包，时柿站在门口接受监考老师的检查，她能感觉到整个教室剩下二十九个人的目光都投在她身上。
检查过后，时柿一直低着头，捏紧了手上的透明笔袋，快步找到座位坐下了。她坐在靠墙的倒数第二个，甫一坐下，有人踢了一下她的凳子。时柿没理，那人又踢了一脚。
抬头看见监考老师正在拆试卷袋，时柿半侧着身子问了一句，“怎么了？同学。”
“你就是时柿？”后桌是个女生。
时柿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桌角左上方，那里正贴着自己的名字和考号。
“我跟你说，你打余熠太解气了，我老早就看她不爽了，本打算高考后找人搞她。”
时柿抿嘴，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那应该把机会让给你的，这位同学。”
“她太贱了，我上次在厕所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瞪了我半学期。”
时柿把食指抵在嘴边，朝后桌女生嘘了一声，“快考试了。”
“时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待会给我抄一下呗。”
时柿有点难以置信，这都快高考了，怎么还有人作弊。
“说好了，待会我踢你凳子，你就靠墙上，把卷子露出来。我不抄多的，语文前五个文学常识题我没记。别忘了。”后桌女生说着又踢了时柿的凳子一脚，像是在给约定盖戳。
语文是时柿的强项，一路做下来很顺。监考老师提醒还有十五分钟时，后桌女生果然踢时柿凳子了。时柿已经写完了，正在看作文，刚她踢第一下，她没动。没想到她竟然又踢了一下，时柿观察了一下两位监考老师的动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靠在了墙上，又特意把卷子往后面移了移。
“O了个K。”
时柿这才一点点坐正。
交完卷，后桌女生这次没再踢凳子，而是直接拍上了时柿的肩膀，“我叫虞荃。你下午数学有啥不懂就问我，姐姐带你飞。”
“不用了，我自己能做。”
“那咱俩分工合作罢，一人做一部分，这考试忒没意思了。早点做完，睡一会觉，下午犯困。”虞荃从口袋里翻出来一盒口香糖，给时柿递了一片。
时柿没接，收拾了文具，只想赶快去食堂吃饭，临走前轻声回道：“还是各做各的吧。”
“没意思，怎么胆子那么小。”
下午考试，虞荃迟到了。
时柿都做完选择题了，她才来，给监考老师的理由是睡过了。时柿觑了一眼门口的动向，把卷子对折，又继续趴在桌上演算。
一分钟后，虞荃经过时柿的桌子，轻飘飘丢下一句，“选择题。”
时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虞荃已经走过去了。时柿不知道怎么告诉虞荃，她是第一个想抄她数学卷子的人。
又是上午的老套路，虞荃再次抄了数学。交了卷子，虞荃仿佛已经和时柿建立了革命友谊，问道：“你晚上去哪吃饭？”
“回家。”
“别回家了，咱俩去学校后门口吃麻辣烫。”
“我不喜欢吃麻辣烫。”
“那你喜欢吃什么？烧烤？小火锅？石锅拌饭？”虞荃一口气报出好几样，“我请你。”
时柿因为鼻子喜欢流鼻血，这些重味道的东西基本没沾过，所以现在是不愿和虞荃吃饭，也对这些吃食没兴趣。
“我爸做好饭，我回家吃就行。”
“你爸做好饭？不可能，我刚跑过来，看时老师在一楼监考，还要我抓紧时间。”虞荃一下子就拆穿了时柿的借口。
“我想吃馄饨，行吗？”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考场门口了，时柿抱紧包，试探性问道。
虞荃撇了一下嘴，“有点清淡。”说完又打量了一眼时柿的神色，“也行，年纪轻轻吃什么馄饨。”
两人走出来，一路上收获了相当多的注目礼。时柿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虞荃却拉住了她，“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想早点吃完回去复习文综。”
“觉得大家都在看你害怕了吧？”
时柿停住了，“你如果觉得和我走在一起不太好，可以——”
“我无所谓啦。你怕个鬼，这学校明里暗里想打余熠的人一堆，你知道她和程暄在一起就是当三吗？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说是床上活好。”
时柿听着扯到床上，顿感恶心，“你别说了。”
“你别激动，乖乖。我就是想跟你说打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何况我们都知道她偷钱，该打。”
“虞荃，你自己去吃罢。我不怎么饿。”时柿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不是，我怎么说你高兴。”虞荃看着时柿，忽然对天翻了个白眼，“你个傻子不会真喜欢程暄那个渣男吧？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喜欢他，他高中三年校内校外女朋友换了好多个，一点不输他哥当年。”
“我不喜欢他。”时柿拒绝得相当快，一直被误会喜欢程暄，着实是冤枉了。她不喜欢程暄这一型的男生。
“那就成。这也是镇上偏，大家见识短，他跟他哥那副皮囊能骗人。”虞荃不屑地说道。
时柿回想起和程家两兄弟的相处种种，其实印象没有这么差，可尤湖湖跟她说过和虞荃一样的话。一人言不可信，两人言，有点动摇时柿了。
虞荃是个小话唠，时柿和她吃完馄饨已经是将近七点了，回家有点晚了。刚惹了这么大个祸，时柿自然是不敢晚归，走着走着就跑起来了。眼看着就要到拱桥了，时柿弯下腰，喘了口气。再次抬头时，拱桥上多了一个人。
不过一天没见，他就剪头发了，原本嘴上正抽着烟，瞧见她，拿着半截烟在桥栏杆上按灭了。时柿扯了一下书包的带子，慢悠悠地上桥了，到桥中央时，站在了他的正对面。
他一直垂着左手，突然递给她一杯双皮奶，“尤湖湖给你的。”
时柿越过他看向尤湖湖的糖水店，已经关门了。
“她急着回家给她家猫洗澡，一直没等到你，就给我了。”
“那你怎么在这？”时柿接过双皮奶，指尖擦过他的指尖，微微发烫。
“专门等你，等了老半天。”
时柿又伸手扯了另一边的书包带，“等、等我做什么？”
“去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难事？”
“没有。”
“那回家罢。”说完，他率先转了身，一手插兜，在前面走着。
“程霁哥。”
“嗯？”
“程暄去哪了？”
“劳改去了。”程霁平平淡淡地说。
“他不高考了吗？”
程霁笑了，“真信了？他不舒服，在家躺两天。”
时柿后来才知道程霁说的程暄不舒服，是被打了一顿，动不了了，得在家休养几天。
程霁又说道：“你关心他干什么？他命大，出不了什么事。你好好考试，我明天回市里了。”
“好。”
“你不是想去外省吗？分考高了才能报外省。”程霁瞧见时柿应得很快，微微一怔，然后补了一句。
听他现在说外省，时柿想起了那天在卫生间，她站在他面前，他宽厚的胸膛起伏的频率她都还有点印象，甚至她鼻尖还蹭到过。可不过短短数日，他已经是从反对变到支持她报外省了。
时柿唔了一声。
以前是她想去外省，现在她觉得她该去外省，像个逃兵一样逃去外省。
作者有话要说：2017年最后一更。
明天我要去医院复诊，每次去看牙总是不安的o(╯□╰)o
后天要去外地实习医院，实习总是不能落下的，要去的下一个科室是心血管科，许个愿，希望遇到人好到爆炸的带教老师，不期望他帅了，毕竟医院没有单身帅男医生嘤嘤嘤。
咱们2018年见^ ^
明年还是会努力保持日更的，不值夜班，日更没有太大问题。
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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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考的成绩只过了两天就出来了，时柿这一次没过一本线。算是意料之中的事，看了贴在后黑板上的总分排行表后，时柿趴在桌上小憩，心里有点惆怅。
过了一会，有同学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丢下一句，“有人找。”
时柿半眯着眼望向门口，看到虞荃正在朝她招手。
时柿抿嘴，想起那张压在最底下的数学卷子，她无脸面对虞荃和她的那碗馄饨。本都站起来打算出去了，时柿又从书包里翻出来了一盒糖。手上握着一盒糖，这才出门。
虞荃一瞧见时柿就咋呼了，“时柿，你知道我这次数学创历史新低了吗？”
“你吃糖吗？”时柿满脸堆笑，把糖举到了虞荃面前。这盒糖还是上次程霁买的，时柿一直没吃，最近觉得低血糖低得厉害了，这才随身带着了。
“这还差不多。不过数学选择题十题，你只做对三题是怎么做到的？”虞荃虽是接过糖了，嘴上却没停。
“认真写。”
虞荃哧哧笑了，递给时柿一杯奶茶，“数学学不好就算了，到时候争取优势科目多拿点分。”
“优势科目也没考好这次。”时柿脸上的笑敛去几分。
“又不是正式高考，说明不了什么。”虞荃伸手抱了一下时柿，“怕你喝冰的不舒服，要的常温，记得喝。我回去了。”
直到虞荃走到走廊尽头，拐了弯，时柿这才拎着奶茶回教室。
坐回座位后，刚插上吸管，同桌童娅就凑上来了，“时柿，你怎么认识虞荃的？”
“考试时候。”时柿吸了一口奶茶，是爆珠奶绿，甜而不腻，茶香很浓。
“你不要和她走太近了，她名声不是特别好。”童娅说着用一本书遮住嘴。
时柿吸奶茶的动作顿住了，“没有听说过。”
“听说她经常在厕所打架，看谁不爽就堵厕所打一顿。”童娅说着还瞄了瞄四周，像是怕被谁给听去了。
时柿唔了一声，还喝着虞荃买的奶茶，她并不愿意在这里讲她的闲话。
“时柿，你不要被她带坏了。”
时柿微蹙眉，转瞬又笑了，她的名声又比虞荃好到哪里去，谁带坏谁不一定。
这天过后，虞荃会经常过来找时柿，偶尔会带着奶茶，或者其他什么吃的，时柿也会回赠，两人一来一往，俨然是好朋友的架势。
高考前一天，学校组织看考场。时柿和虞荃很幸运地分到了同一个考点，就在本校考，不用跑远。于是其他同学都出去看考场时，两人一人含了一个棒棒糖趴在走廊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时柿，你想去哪？”
“没想好，但一定是外省。”
“我想去北京。”
“为什么？”
“我喜欢的人在那里。”
时柿侧首望向虞荃，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虞荃也可以这么娇羞可爱。
“第一次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保密工作做的真好。”时柿故作生气，轻轻掐了一把虞荃的腰。
“你不是也没和说过。”虞荃拿掉嘴里的棒棒糖，猛地凑近时柿，“你喜欢谁？”
时柿被吓了一跳，略略后退，“我没有喜欢的人。”
“怎么可能？那有没有喜欢的型？考完我给你介绍。”
喜欢的型？
时柿慢慢把脸转向另一边，她心里有个模子，但她不敢也不会和虞荃说。
“害羞了？脸皮这么薄。我说说我的，他打游戏很厉害，我俩在网吧认识的。高我们两届，现在在为祖国的航天事业奋斗。”虞荃说话时，看着远方，她眼里亮晶晶的。
“你要和他考同一所大学吗？”时柿问。
“我的兴趣是当一个翻译，会考外国语大学。”
这一刻的虞荃真的很酷。
至少时柿是这么认为的。
高考的两天，时柿用了一个词形容——似梦似醒。说不出来考的好与不好，出来有同学对答案，时柿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半晌后才后反应，“原来考这道题了。”
六月八号下午五点，考完英语，时柿和虞荃并排站在学校的操场上。
虞荃问：“你想不想嗷一嗓子？”
时柿望了望三五成群的同学，“不想。”
“我很想。”虞荃真就喊出来了。
时柿赶忙去捂她的嘴，“很丢人，别叫了。”
“丢什么人，我马上就要去北京了。”说着虞荃还拉着时柿在操场上跑起来了。
刚跑了半圈不到，其他人像是受到了鼓动，竟越来越多人加入了这个队伍，一边跑一边喊着“解放了”、“考完了”。
时柿蓦地哭了。
心中大锤落地。
六月的热风扑在脸上，眼睛渐渐被迷住了，时柿抹了一把脸，手上说不清是沾的汗还是泪。渐渐地觉得很累，跑不动了，时柿扯住虞荃，让她在对面站定，郑重而又严肃地大声喊道：“虞荃，北京欢迎你。”
操场对面花坛里的栀子花树结了很多花苞，望过去绿叶里掩着一朵朵白色的花骨朵。离得太远，闻不到香味，却是能感受那处的静幽、宁和。时柿一点点平静下来，不管以后如何，她永远不会忘了此刻的操场。一场戏落幕了，她要长大了。
晚上回去，时柿接到了薛漫令的电话。薛漫令不曾知道镇上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喜滋滋地和时柿报备自己的进展，“待会我俩就要去KTV唱歌了，不过还有一个人，你一定猜不着。”
“还有谁？”
“你喜欢的——读书行的——代表——许航宇。”薛漫令有意打趣时柿，一句短短的话，她好几个大岔气，“想不到他竟然和李畔吴是好朋友。”
“薛漫令！”
“行行行，你不喜欢他，你只是喜欢成绩好的。都高考完了，还憋着。”
“你再这样，我不和你说了。”时柿从冰箱里拿了一只可爱多，这会讲话间，忍不住用它冰了冰脸，这才感觉两个脸蛋没有烫起来。
“你要是也在市里就好了，我们可以四个人一起玩。”薛漫令很憧憬这样的场景，“你志愿准备填哪里？我打算就填家附近的师范，你也填这所学校吧。”
时柿轻轻应了一声，“分都没出来，再说罢。”
然只是过了两天，时柿没想到她就见着了和薛漫令在电话里谈到的那个人。
十号，吃完晚饭，时柿出来散步。走到拱桥前的梧桐树下，有几个小朋友在那跳房子。时柿瞧见，童心未泯，也加入进去了。相对小孩，她腿长手长，没一会就跳到最后一关了。
“柿子姐姐，我不相信你可以通过这个最后一关。”
时柿原地跳了一下，“还不相信我，看着罢。”
“你如果跳过了，我请你吃旺旺碎冰冰。”孩子们当中有个小胖墩，胖嘟嘟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那一言为定。”时柿捏了一下他的小脸蛋，捏完又有点嫌弃，那上面全是雪糕渍。
时柿单脚跳到房子的最后一格，刚准备弯腰伸手去捡石块，却没想到那个小胖墩冲过来抢了石块就开始跑，“柿子姐姐，你捡不着了吧，啦啦啦啦。”
时柿失笑，刚准备放下脚，却又听见他奶声奶气地说道：“你不能放下来，放下来就失败了，要请我们吃旺旺碎冰冰。”
什么时候有这个约定了？时柿没想到自己被这几个小娃娃给套进去了。
“你赶快把石块给我放回来。”时柿单脚立着，双手叉腰，故意绷着脸。
“就不拿回来。”小胖墩还朝时柿做着鬼脸。其他小朋友人来疯，也笑嘻嘻的，反正是不帮时柿，就等着吃碎冰冰。
时柿知道这五六根碎冰冰是躲不掉了，打算放弃挣扎了，缓缓地放下脚，没想到却腿麻了，龇牙咧嘴叫了两声后，蹲在地上了。
这会几个小朋友凑过来，怕自己闯祸了，对时柿嘘寒问暖。
时柿有意逗他们，一直低着头不搭理他们，轻轻揉着腿。过了将近两分钟，时柿觉得差不多了，正要破功，自头顶传来清润的声音，“腿受伤了吗？还能走吗？”
声音很陌生，时柿的第一感觉。
“没事，只是腿麻了——”时柿说着就欲站起来，却没想到那人就俯身在她的正上方，时柿的头顶直直地撞向他的下巴。
站起失败，时柿再次捂着头蹲下去了。刚好头顶发旋那一点撞着了他坚硬的下巴，整个脑袋一刹那的发昏，时柿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看人还有点叠影。
“你是时柿？”那人还是弯着身子，不过后退了一些。
时柿嗯了一声，一点点抬头望过去。眼前人穿着一件浅灰色T恤，肤色很白，下巴处已经被撞红了。再往上瞧，眉眼之间有些焦急，但还是能看出来很清隽，刘海留得略长，盖住了眉毛。夕阳洒过来，照在他左半边脸上，细碎的光映得他五官相当立体。忽而他无意识地眨了一下眼，浓密的睫毛随之颤动，眼下阴影浮动。时柿心口扑通了一下，紧接着是一下又一下，密密麻麻，小鼓乱敲般。
好像是他？真的是吗？
时柿竟都有些不太确定他是不是了，仔细算一算两人已经两年没见过了。
“许、许航宇？”
“还认得我。”许航宇轻笑，“腿还好吗？”
“没事没事。”时柿一面摆手，一面准备站起来。
许航宇对着她伸出右手，时柿迟疑了两秒，这才把右手放上去。这么热的夏天，他的手却依旧很干燥。而时柿却觉得自己很丢脸，她手心有沾了石块的灰，还有那个小胖墩脸上的雪糕渍。甫一站起来，她就放开了。
“谢谢你。”
“都是同学，不用客气。”
“你……”时柿把两手背到身后，本想问点什么，却又止于唇间，仰脸冲着许航宇莞尔一笑，“刚刚那个……我、我跟小朋友闹着玩其实。”
许航宇也笑了，“原来你跳房子这么厉害。”
时柿低头，原来自己还站在格子里。尴尬地移到空地上，时柿淡淡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回来了？”
许航宇扬了扬手上的袋子，“我四舅生病了，我爸妈要上班，我回来接他去市里住院。”
“严重吗？那你赶快去吧。”时柿本以为他会说高考后没事，回来玩两天，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急事。
“不着急，他已经住进镇上的人民医院了，不肯去市里。我刚回家给他收拾了一套换洗衣服。”
“还是去市里看看罢。”
许航宇答了一声好，两人又安静下来了。
许航宇瞧了一眼时柿不安地双手，忽然问道：“时柿，你有手机号码吗？”
时柿摇头，“可以加Q.Q吗？”
“当然可以。”
“好像没有笔。”时柿摸了摸口袋。
“你说，我能记住。”许航宇站正，一双眼睛望着时柿，很认真。
“你记忆力这么好。”时柿没有意识到，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全是崇拜。
许航宇笑了笑，“就这点本事。”
时柿念了三遍，又听许航宇念了一遍，这才放心。听着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念她的Q.Q，时柿抿着嘴角，两个食指在身后勾着，绞来绞去，Q.Q号码怎么不长一点呢。
许航宇走后，时柿被一帮小孩子包围了，带着他们直奔超市，每人一根旺旺碎冰冰。待付钱时，时柿回过味来，他说回来照顾四舅，可是他在这什么时候有四舅了？许航宇一家都是外来的，后来又搬走了，在这里没有一个亲戚。时柿希望再遇见他，可以问一问。
“姐姐，一共八块钱。”时柿回神，小胖墩正扯着她的衣角。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去赚钱了，所以先~~~~
最后男二冒出来那里修改了一些细节。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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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过后，时柿没有再遇见许航宇。她甚至故意连续两天溜达到拱桥那，可是连个影子都没瞧见。时柿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医院附近碰碰运气时，印贞给她打电话了。
印贞说崔长风的女儿崔加喃从上海回来了，还给她带了礼物，正好现在高考也结束了，两人一起玩几天。
时柿一面一接电话，一面在厨房削土豆皮，听到要去陪崔加喃玩，一刀下深了，土豆削下来好大一块。
“我想在家好好陪我爸几天。”
“陪了他十几年，还没陪够吗？”印贞将前一句话时，声音还很尖锐，倏地声音又降下去了，“柿子，妈妈也很想你。”
时柿把几个大土豆放在水池边，打算再洗一遍，同时，她对着电话说道：“好，我明天来。”
听说时柿要去市里玩，时奉军点一下头，算是同意了。后来临睡前他给了她一张卡，“里面是五千块钱，去了之后，去买部手机。”
时柿没接，“不用这么多。”
“以前没让你用是耽误学习，现在要买就买部好的。要是不够，让你妈先贴点，我回头补给她。”时奉军把卡放在了书桌上，没在时柿房里多逗留。
因为天热，时柿起了个大早，赶最早的一趟班车去市里。纵然这样，时柿一路赶过来还是热得额头冒了细汗，有些许碎发黏在了一起，不甚舒服。
上大巴车后，车上环视一圈，没想到大家都来的这么早，已经没什么座位了。时柿背着书包，在狭窄上的过道上一边走一边寻觅空座。刚走了两步，自后座传来一声呼喊，“时柿，这里。”
时柿撩了一下头发，望过去，是许航宇，她嘴角霎时间就翘起来了，虽没有也同样大声回应，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径直向他走过去。
许航宇甚至还起身迎了她一下，“刚好还有一个座位。”
最后一排座位都是连着的，那个空座正对着走廊，许航宇侧身，让时柿坐到里侧，坐在自己原来坐过的位置那，“这个位置刹车的话，不安全。”他又指了指那个座位另一边的乘客，“那是我四舅。”
时柿看向那位舅舅，刚准备打招呼，许航宇把她按在了座位上，“先坐下罢。”
坐稳后，回转身开始取书包，一边褪书包带，时柿一边不经意地瞟了一下邻座。邻座戴着一副太阳镜，双手抱胸，嘴角下耷拉着，微微不耐。待完全取下书包后，时柿又撩了一次头发，把碎头发都别在耳后了，准备正式向这位舅舅打个招呼，毕竟两人要一起坐两个小时。
“舅舅，您好。我是——”时柿说着就见那位舅舅摘下了太阳眼镜。
露出整张脸的一瞬间，时柿长吸了一口气，抱着书包就从座位上弹起来了，慌忙之中还踩了许航宇一脚。
许航宇吃痛，发出抽气声，没顾上脚疼，急忙问时柿怎么了。
“徐老师好。我还是坐到前面去罢。”时柿想要从里面挤出来，连着踩了许航宇几脚。
许航宇不明所以，扯住时柿的胳膊，“原来我四舅是你老师，怕老师了？没事的，在车上他不会凶你。”
时柿用另一只手扯下许航宇的手，“我晕车，坐最后一排晕得厉害。”
说完，时柿落荒而逃。
最终，时柿找着了一个最前排的位置。要不是这张车票要四十块钱，她是一定会下车的。好不容易因为高考放松，她觉得从那一场祸事中缓过来了一些，却又遇见这个徐昊春。看见他脸的那一刻，时柿觉得整个胃都缩在一起了，痉挛，然后无比反胃。
时柿原先以为他只是和余熠乱搞关系，在办公室也不注意检点，而后来知道了他的不负责，时柿从此把“恶心”与“徐昊春”划上了等号。
然，徐昊春怎么能是许航宇的四舅？
虽然不能因为徐昊春就对许航宇评价什么，但时柿真的心里很别扭。起码她以后每次看见许航宇，真的就会想起徐昊春和余熠这俩人。
车到站后，时柿坐在前排，最先下了车，还没出站，被从后面追上了的许航宇拦住了。
“时柿，之前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突然换位置？”许航宇问。
“对不起。”两人站在太阳底下，时柿正对着太阳，睁不开眼，正好借势低头看向了地面。
许航宇不知道时柿为什么突然道歉了，就这么一会，一句话的功夫她就变态度了，让他惴惴不安了一路。
“时柿，你让我怎么接受你这个道歉，总要有个缘由吧。是不是我让你坐在两个男士之间，你觉得不方便？”虽然头顶着烈日，许航宇依旧语气温和，没有丝毫不耐烦。
“算是罢。”时柿微眯着眼觑了一眼许航宇澄澈的眼睛，也许他还对徐昊春的那档子事丝毫不知情，不然还怎么会来照顾他这个舅舅，八成是他父母已经没脸来了，于是派了他。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到。”许航宇挠了一下头发，说得相当有诚意。
时柿被太阳照得眼睛又酸又疼，眼角很胀，好像要冒泪了。她揉了一把眼睛，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妈在外面等我，我要出去了。”
“好。”许航宇从时柿面前移开，换成和她并排走，走了没两步，又听见他说：“你最近会上网吗？”
“嗯？”
“我给你Q.Q发了好友申请，你回头同意一下。”
明明当时生怕他忘记Q.Q，就怕和他断了联系，现在那股喜悦感却淡了很多，时柿心底说不出的失落，只是嗯了一声。
到达出站口，时柿故意快走了几步，想和许航宇错开。
这一次印贞来的很早，已经在站口等着了，依旧打扮的光鲜亮丽，穿着一件正红色点缀着百花的雪纺裙，踩着一双细高跟，看上去风韵犹存。她看见时柿招了招手，却又发现她身边还有个男孩子，心里犯起了嘀咕。待两人走近，印贞原还想问一番，但时柿只让她和许航宇打了个招呼就把她拖走了。
“你急什么？妈妈看见你同学打招呼给你丢脸了？”印贞边走还在边回望。
“我有点热。”印贞走起路来高跟鞋蹬蹬蹬的，时柿觉得耳朵很闹，还有点心烦。
印贞这一次没开车来，说是崔加喃回来后，把车借给她了，她去旁边火车站接一个老朋友了，等下过来接她俩。时柿对于这些事表面没示出多大反应，其实还是在听的，她没有忘记余熠母亲说的那几句话，是她心里的一个刺。这一次她来市里，还有个深层次的任务，就想看一看印贞和崔长风父女的相处。如果，如果印贞真的和崔长风在一起开始的不明白，崔加喃应该不会给她摆好脸色的。
印贞打着遮阳伞，两人站在路边等崔加喃。站了将近十五分钟，崔加喃还没到。时柿的T恤背后都快能拧出水来了，又坐了这么久的车，自然不好受，又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抱着包慢慢蹲下去了。
印贞瞧见时柿这幅样子不太高兴，想要说她两句，然瞧见她脸上的疲色，终究是忍了。
崔加喃开着那辆车现身是又过了十五分钟之后。时柿喝光了自带的水杯里的水，濒临中暑。
车上冷气打的很足，时柿甫一做进去差点喟叹出声，急忙装作不小心捂住了嘴，而后轻轻叫了一声“加喃姐”。
坐在驾驶位上的崔加喃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和时柿说道：“柿子，等很久了吧。我去火车站接个朋友，他高铁晚点了。让他给你赔罪，明天请你吃哈根达斯。”
“没事的，加喃姐，不用请我。”时柿就坐在副驾驶的正后方，瞧不见那个老朋友的正脸。
“那可不行，必须请你吃。你说是不是，程霁？”崔加喃转动方向盘，车子拐了个大弯。
程霁？
她说谁？
时柿皱了皱鼻子，突然发觉这个后脑勺怎么瞅着那么熟悉，她双手扶上副驾驶座的椅背，略微凑前一些，还没出声，那个后脑勺转过来了，可不就是那个程暄的哥哥——程霁。
程霁神色莫辨的睥了她一眼，然后对着印贞叫了一声，“印阿姨。”
印贞也没反应过来，看见原来是程霁，言语随意了很多，“原来加喃说的接你。让我和时柿好一番等，差点中暑。”
程霁笑了一下，“高铁一路晚点，实在是抱歉，马上就到中午了，我请您和时柿吃顿便饭。”
印贞扫了一眼并排坐在车前的一男一女，回道：“不了，时柿刚从镇上过来，要回家收拾一下。你和加喃去吃罢。”
“那成，阿姨，我先送你们回家。”崔加喃也并没有热情邀请。
时柿缓缓靠回椅背，抬手摸了一下后脖子，黏黏腻腻的。她又望向崔加喃，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她精心打理过的长卷发，和脸上精致的妆容，车上还有一丝清新的柚子香，应该也是她的。亲姐妹都可以差别很大，更何况是她们这种继姐妹。时柿收回目光时，划过倒车镜，对上了程霁的眼神，他正望着她，且像是看了一会了。时柿没对他笑，只是猛地一扭脖子，看向窗外。
一个汗淋淋的上午，让她彻底明白了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小。不过如此看来，压根就不用她来陪崔加喃玩，这不有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我昨晚上加了近三百字，可重新看。
唔，是不是这个关系好凌乱的，可我被一种禁忌感包围了，笑。
今天刚给我的晋江号充了钱，这一章留言给大家发红包吧~~~本应该新年第一次更新发的，忘了- -
在这一章留言发红包，长期有效。
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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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时柿她们回家后，这边崔加喃和程霁找了一家饭店。
崔加喃去停车，程霁站在门口抽烟。烟雾缭绕，他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有些腻味，重新和崔加喃联系上原先觉得没什么，现在看来却要思量一下。
崔加喃回来后，两人一起进了饭店。要了个包厢，服务员上了一壶清茶后，程霁先给崔加喃倒了一杯。
崔加喃端起骨瓷茶杯品了一口，“这家店不错，茶好香。”
程霁微掀唇角，也抿了一口，是碧螺春。
崔加喃觑了程霁一眼，看他神色平平，便说道：“明天上我们家吃饭罢，恰巧时柿也来了，没想到你俩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不方便，以后再说。”程霁淡淡地回。
“行，看你意思。”崔加喃没有强求，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冲这个茶，以后也要经常来这家店。”
“能入你的眼，是真不错了。我不懂，倒就觉得喝着很解渴。”
崔加喃的母亲是做茶叶生意的，她耳濡目染，算是半个行家。
“解渴是第一步，越喝越渴要它何用。”崔加喃说这句话时尾音轻扬，婉转动听。
正巧服务员来上菜，程霁移开崔加喃面前的杯子，没有搭她上句话，而是说道：“吃饭罢。”
两人吃饭时，在程霁给崔加喃用公筷布了一次菜后，崔加喃终是又开口了，“程霁，你话变少了。”
“没有，坐车累了而已。”程霁又用公筷给崔加喃布了一次菜。
“你用自己筷子没事的。”崔加喃望着那块咕咾肉，心里略略不快。
“不卫生。”
崔加喃偃旗息鼓，以前两人咬同一根吸管，喝同一杯奶茶是常有的事，现在用筷子布菜都是不卫生了。
崔加喃低头安分吃饭，程霁却望向了她。一年未见，她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漂亮，气质绝佳。当年看上她，用尽全力去追，就是被她身上那股气质吸引了。端而不淡，美而不艳。
“加喃，今天谢谢你。”程霁放下筷子，眸底晦暗不明地望着坐在对面的女人。
“跟我客气什么。也是我主动来接的。”崔加喃回望过去，两人对视。空气中，菜香若有若无，谁也没有先移开眼，程霁慢慢往后靠，半个身子懒洋洋的。
一场无声的较量。倒也不是谁先开口谁输，更像是互相的再一次试探。
崔加喃等了很久，等程霁的表现。如果是以往，他会看着看着，就抬起她的下巴，然后吻过来，虽动作不太温柔，但很热情。今天他稳坐不动，是真变了。一次赌气的分手，她都给台阶了，他还不下吗？而且他今天同意她来接她，意思表达的也很明确了，怎么又变卦了？
“程霁——”她话没说完，被程霁的打断。
“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回罢。”程霁已经站起来了。
崔加喃回转身拿包，收敛了情绪，虽谈不上来日方长，但不急于这一顿饭。
程霁如今和朋友合开了一家小公司，算是还在创业中，规模不大。崔加喃送程霁到他公司，上去坐了一会。公司算上程霁，如今一共才六个人。
崔加喃开玩笑问道：“你们缺不缺财务总监？我辞职过来帮你。”
程霁还没回，倒是和他一起创业的李楷抢答了，“喃姐，您玩笑开大了。放着上海外企那么好的工作不去，来我们这个小公司。我们门面小，哪装得下您这尊大佛。指不定我们哪天就负债跑路了，您就亏大了。”
李楷这番话明面是夸，暗地里却是在损崔加喃，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
崔加喃望向程霁，发现他一手支着下巴，虽没干其他事，但能看出来是在走神。崔加喃笑了一下，“那成，等你们成大公司了，我投简历过来。”
“喃姐不打算在上海工作了？”李楷觉出来一些味，便不忍问道。
“刚站稳脚，还是会过去。但公司会在这边开分部，我可能年底会调回来。”崔加喃说后一句话时是对着程霁的，然他却似乎走神入迷了。
崔加喃离开公司，还是程霁送下去的。写字楼里的电梯人很多，两人上去后，程霁用手虚揽着崔加喃，没让人碰着她。一个小动作，让崔加喃心里好受了很多。且慢慢来罢，他一个大男子汉被她甩了，心里自然转不过弯来，不可能说好就好。
到了停车场，崔加喃拉开车门，刚要坐进去，回头望向程霁，恰好看见一滴汗从他的鬓角滑下来。他的面容不算精致帅气，胜在硬朗周正。初识他时，他也不爱笑，对着别人都脾气不好，却很顺着她。渐渐地，他越来越忙，天南地北的跑，两人也过了热恋期，她的诸多要求，他也开始面露不耐了。
银行的工作环境可以接触很多上层阶级的，同事不少傍.大款的，崔加喃从来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心思，家里条件不差，也有稳定的男朋友，她没有必要自我作践。但耐不住有人主动寻上门，连续几天在门口等着她下班，程霁碰见过两次，第二次与人发生了冲撞。崔加喃因此失去了银行大客户，本就心里存着不满，两人一时闹的不可开交。最后程霁服了软，两人和好了。
然不过数周，又换了新的人等在门口。有了上次，这次程霁没莽撞上去与人打一架，只是对待崔加喃淡了些许，崔加喃也不觉自己有任何错，又不是她主动招惹的。日子久了，本就薄弱的感情就一点点消耗完了。那天是崔加喃提的分手，程霁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还给她带了礼物，想要对前一段时间的疏忽赔罪。崔加喃收拾好了放在程霁这的所有东西，没接受他的任何道歉与挽留，走的很决绝。
看着崔加喃拉开了车门，久久没有坐进去，程霁唤了她一声。
“刚看一个人提西瓜走过去，想到你总会把西瓜中间最甜的一口给我。”崔加喃说。
程霁蓦地笑了，“买回去的西瓜，你把中心都吃完，给我留的是紧贴着皮那一圈。”
“那是你买的西瓜太小了。”崔加喃把拉开的车门又合上。
“我以为两个人够吃，没想到你真能吃。”
“西瓜都是水，天又热，谁都爱吃。”
说着，两个人笑出声。
一两年前的事，没有隔着千山万水。
轻松话别。崔加喃开着车离开，程霁又独自在停车场站了一会。一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曾经抓不住的，现在他有没有涨本事，可以抓住了是一回事，还想不想再试一试却又是一回事。往回走，回到公司，程霁倒想起一事，看见时柿那小姑娘忘记问她高考怎么样了，一门心思想往外走，也不知有没有这个能力。
这头，时柿和印贞回家。印贞瞧见崔加喃和程霁一起，絮絮叨叨地八卦了很久。
“你加喃姐眼界高，能看上程霁吗？”印贞一面切水果，一面说个不停，“但也不一定，程霁这孩子现在在创业，未来不可限量。”
“真没想到他俩能走一起。算起来我第一个女婿是我看着长大的。”
时柿拿了块西瓜在啃，听到印贞这么说，一口西瓜没嚼，直接咽下去了。程霁成未来姐夫了？有点奇怪。
不过瞬间，时柿脸颊羞红了，她想起了尤湖湖说的程霁看上她了。真是自作多情，人家指不定暗地里知道了崔加喃和她的关系，多一层照顾罢了。她怎么能和未来姐夫扯在一起呢！真是无脸见人。时柿决定找个机会和尤湖湖说这个消息，顺便澄清一下。
当晚崔加喃回家，吃过晚饭后，找到时柿，问了一些镇上的事。时柿不傻，以往崔加喃从来没关心过，现在不过是想知道关于程霁的事而已，于是专挑了程霁的部分说。
不曾想崔加喃听了，却说道：“你和他还挺熟的嘛。”
“不熟，他只是住的近的哥哥。我和他弟弟是同学，更熟。”
作者有话要说：程霁:和我不熟?
时柿:不是我说的……
程霁：枯草你过来。
本草：（冷淡貌）找我啥事？对我有意见，你大概后期不想吃肉了。
码的时候就感觉本章可能会招骂，但我依旧没有改任何设定。ps.我文向来不标双处这样的标签，不要问我，自我领会罢。
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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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柿来市里的第二天，尽管天热，还是出去买了手机。崔加喃陪着一起去的，买了最新款，没用时奉军给的钱，是她付了全款。
时柿不愿意要，一直盯着一款低价手机看。如果买低价的，时奉军给的钱能够支付。
“想买这一款？” 崔加喃示意商场的导购把手机拿出来。
时柿其实压根对智能手机没什么概念，却还是点了一下头。
崔加喃接过手机，解锁后，随意点开看了看，啧了一声，不甚满意，“就买新款罢。我陪你出来，就是来替你把关的，我也用的这一款，使用感不错。”
商场白天也开着灯，映衬得崭新手机机身光彩夺目。时柿把手机放在手心掂了掂，有些沉重，她嗫嚅道：“我觉得太贵了，不适合我。”
崔加喃捏一下时柿的脸蛋，“不用你付钱。”转而她对导购说道：“就买新款，重新给我拿一个新的。”
忙完一切回家，时柿把时奉军的那张卡给了印贞，“缺一点，您借我一点，一起还给加喃姐。”
“加喃买了就要着罢，我回头给她补点其他东西。”印贞倒是没在意。
时柿没吱声，且不说她和崔加喃不是亲姐妹，就算真有血缘关系，这么贵的东西，不能随便。
印贞看着时柿轴在那，火气突然蹭上来了，“时柿，你加喃姐和崔叔叔是真把咱当成一家人了，你就别拗着了。这世上你就只认你爸一个亲人了吗？”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时柿窝在房间里，摆活手机，登了Q.Q，加上了许航宇。恰巧许航宇不在线，两人没聊天。
时柿每次到市里都有固定的安排，就是约薛漫令，这一次也不例外，找了一个阴天，两人出去玩了一天。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两人，是三人行，薛漫令带来了李畔吴。
李畔吴全程绅士，很顾忌时柿的感受，让时柿没有觉得自己是个碍眼的大电灯泡。
三人坐在甜品店里，趁着李畔吴去卫生间，时柿与薛漫令咬耳朵，要她交代怎么就追上了。
薛漫令倒是大方，施施然说道：“我就缠着他，后来他说要我好好学习，如果我高考考的不错就考虑一下。后来高考结束，我跟他说我考的特别好，他就答应了。”
“你说考的好他就信了？”时柿瞠目。
“傻，他那就是借口，指不定早就喜欢我了。”薛漫令得意洋洋。
“那如果大学你们异地怎么办？”
“异地恋呀。”
时柿吸了一大口柚子茶，果然真的喜欢的人是不害怕距离的，前有虞荃，现在又有薛漫令。
“对了，许航宇一会过来，我给他发消息了。”薛漫令不咸不淡地丢下一个消息。
时柿呛住了，咳嗽了几声，“你要他来干什么？”
“甭装了。我要他来干什么你不知道？你大胆一点，他也是只顾着学习，没早恋，很好上钩的。”
“我——”时柿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话说一半，薛漫令热情地朝门口招手。
许航宇依旧是简简单单的一件T恤，一手拿着手机，走的慢慢悠悠，拉开椅子，坐在了时柿旁边。
薛漫令很上道，问道：“许航宇，你吃点什么？我去给你点。”
“我去罢。你俩还要加点什么？”
“时柿还要一个抹茶千层。”薛漫令抢先答道。
时柿还没从呛咳中缓过劲来，微红着脸，“不用，我吃过一份了。”
“这家甜品店，我记得芒果班戟不错，再来一份？”许航宇对着时柿问道。
“你决定就好。我家李畔吴怎么上那么久的厕所，是不是被人勾搭走了？”薛漫令觑了一眼旁边的座位，不安起来。
“那八成是。”
“许航宇，你说什么！”薛漫令圆眼怒瞪，作势要对许航宇上手。
许航宇瞟了一眼旁边安静喝着饮料的时柿，一边笑一边躲，终是起身去点餐了。
三人行又变成四人行，四个人去KTV唱了一下午的歌。
薛漫令一进包厢，就囔着先点一曲情歌对唱，热一下场子，然被李畔吴轻轻扫过一眼后，噤声了。
李畔吴把话筒递给了时柿，“你先唱。”另一个话筒他顺势递给了许航宇，转而，自己坐在了点歌台前，“你们唱首什么？”
时柿握住话筒的手心微微冒汗，她甚少去KTV唱歌，竟还有点紧张，转头望向许航宇，“要不还是让他们先唱？”
许航宇笑了一下，“薛漫令麦霸，我们趁她没开始，咱先过过瘾。”
“我唱歌很难听的。” 时柿望着许航宇嘴角的笑，那个弧度刚刚好。
“没事，我带着你。你常听谁的歌？”
“范、范玮琪。”时柿说完有点想咬舌自尽，许航宇会不会说恰好这个女歌手的歌他不会唱？
“会唱《是非题》吗？”
时柿点头。
许航宇扭头冲李畔吴喊道：“《是非题》”
片刻后，前奏响起。时柿往前坐了一点，身子变得很正。
许航宇望向旁边瘦弱的肩膀，她直挺挺的脖子完完全全暴露了她的情绪。第一次见一个在KTV局促成这样的女孩子，许航宇心底发笑，她极少在他面前露出完美的样子。
两年前，许航宇还在镇上读书，文理尚未分科，两人还在一个班上，那是他们同班的第四年。两人同桌，从上高中，时柿很喜欢流鼻血，有时甚至是睡午觉起来后，突然就流起来了。而他作为同桌，会帮着她处理。
犹记第一次那天是初秋，天干物燥，时柿吃完午饭，趴在桌上看杂志。毫无预警，杂志上啪嗒滴上一滴血。时柿摸鼻子下，手指触感粘腻。她顺手拍上旁边许航宇的胳膊，“我卫生纸在屉子里，帮我找一下。”
许航宇正和同学在讲题目，回过头来，就瞧见时柿半仰着头，捂着下半张脸，指缝溢出鲜红的血。他慌忙弯身去翻她的屉子，找到卫生纸递给了她堵住鼻子。卫生纸渐染红，他不停的抽卫生纸递给她，塞了满手。
“不用了。”时柿开口说话声音瓮声瓮气。
“还一直流，去校医院罢。”
“一会就不流了。”
“一会是多久？”
“我也不知道。”时柿语气无奈。
她话音落，他蓦地站起来，拉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别说话，去医院。”言罢，他拽着她往外跑。
时柿仰着头，看不见前面，走了没几步，撞了好几张桌子，连连叫痛。这时旁边有同学提醒道：“快抱着去。”
许航宇紧了紧手里拉着的手腕，滑腻纤细。他抿了抿嘴，一把捞起她，是公主抱。
时柿下意识的环住她的脖子，小声惊呼。
“别怕，马上去医院。”
之后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少年的下颌线紧绷，脖颈处青筋凸起。时柿没顾上鼻子，他抱的不稳，颠颠簸簸，总感觉随时要摔下去，所以只能把他脖子环得紧紧的。
半路，许航宇歇了一口气，瞥了一眼怀里的人。她脸上到处蹭了血，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害怕，真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感受到他几个大喘气，时柿问：“我是不是太重了？”
“没有，太瘦了，手腕这么细。”许航宇回味了一下刚刚的手感，应该他的拇指和食指就能圈过来了。
送到校医院时，时柿鼻子的血已经都差不多止住了。没做特殊处理，只是用清水给她清洗了一下血迹。而许航宇则半躬着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张嘴，长进长出地深呼吸着。
“你坐一会。”时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内疚的要命。
“不能坐，小伙子。刚跑过来，散散步。”校医建议道。
许航宇甩了一下头，“我挺好，甭管我。校医老师，她怎么样了？”
“秋天干燥，鼻腔粘膜毛细血管破了。多喝水，多吃水果，少吃辣。”
“成，我监督她。”
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回去。仍是来时那条道，时柿双手交握着，几分忸怩，望见学校超市，忽然问道：“你渴不渴？我去给你买瓶水罢。”
“教室有。”
“那你有没有想吃的？”
“我想你多喝水。”
时柿唔了一声，舔了舔唇瓣，心尖打个小颤，“都多喝水。”
《是非题》的前奏放完了，屏幕上显示出第一句歌词，却一个人也没有唱。时柿扭头，发现许航宇在愣神，自己迟疑地跟上了第二句。声线很紧，有点跑调。
时柿唱过两句后，许航宇也跟上来了。他唱的很稳，声音谈不上低沉，但清越动听。
一首歌到后面，都是许航宇在唱。他轻拍了拍时柿的肩膀，示意她也和进去。
时柿重新举起话筒，却只想当个倾听者。
后面基本就是薛漫令的主场了，时柿只和她合唱了两首，就再也没唱过了。她听着他们三唱歌，发现许航宇点的粤语歌偏多，粤语发音也很标准，至少她看来是。
从包厢出来是晚上七多点了，时柿有点着急，她答应印贞回去吃晚饭的，现在怕是来不及了。她走在了最前面，薛漫令和李畔吴走在她身后，再后面是许航宇。
走了有一点远了，时柿翻包——手机忘了。刚买了手机，不习惯，总是丢。
“你们先走，我回去取手机。”时柿很着急，走着走着就跑起来了。
身后许航宇默默跟上了她。
包厢还没收拾，在茶几上找到了手机。时柿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一直陪着她的许航宇。
“找到了，怪我丢三落四。”时柿没把手机放回包里，紧紧地握在了手上。
“多玩几天，就不会忘了。”许航宇替她拉开包厢的门。
两人再次出来，走廊上晃晃悠悠出现一大群人，刚来，其中不少指尖夹着烟的，时柿捂着鼻子侧了侧身子，想快步与他们错开。一一擦身而过，到队伍最后，时柿还没放下手，抬眸，对上一双黑沉的眼睛。他嘴上叼着半截烟，睥了时柿一眼，而后越过她，看向她身后，须臾又回望向她，眼底无波。
“出来玩？”开口声音低哑。
“和漫令一起。”
“刚看见她了，和她小男朋友一起。你这是？”他说着还朝许航宇扬了扬下巴。
“同学。”
“早点回家。在外面瞎玩，回头跟你姐告状了。”
“好。”时柿乖巧的应道，待对面的人打算起步走时，她又问道：“程霁哥，你和我加喃姐在谈恋爱，对吗？”
“嗯？”
“我瞎问问。”时柿扯动嘴角，替自己感到尴尬。
“分手了。”程霁答的很顺口，没迟顿，没隐瞒。
时柿一头雾水，这个进展，她没有猜到。
“买手机了？”程霁余光瞟到她紧握着手机的手。
“加喃姐送我的。”
“电话号码多少？”程霁从裤子口袋掏出手机，一边听时柿报，一边输入。
几秒后，时柿手机震动。
“存一个我的，有事联系我。”
时柿用拼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出“程霁”这两个字，心里却想着她找他能有什么事。
第14章 14
-14-
当晚，是许航宇送时柿回家的。两人一路聊天不多，许航宇拼劲了全力挑起话头，时柿却有些搭不上。两人兴趣爱好不怎么相同。他爱理工科的东西，而她看到都头闷；他说体育赛事，时柿认不出几个人，认识最多的是乒乓球队；他说游戏，她玩过最多的是连连看和火拼泡泡龙。
没遇见许航宇时，时柿内心世界鲜活生动，每天心里都是一场戏，然真实面对他，却什么都表达不出来。阔别多年，又是异性，话题甚少是当然。
“到小区门口了，不用送了。”时柿率先停住脚步，“今天谢谢你。”
“客气了。你会在市里呆多久？如果出来玩都可以叫我。”
“可能过两天就回去了。”
时柿说完，两人之间寂静了一会。
半晌后，许航宇轻咳，“我能问你，那天为什么看见我四舅反应那么大吗？”
时柿带着探究看向对面的少年，看来他仍旧不知道。可是，时柿也不想告诉他，起码不是由她的嘴。
“没有反应大，我就是晕车了。”时柿眼神游弋，她一点也不清楚她不适合说谎。
许航宇倒是没有逼问，蓦地他耳尖发红，说道：“我唱歌好听吗？”
“好、好听。”时柿穿着一件裙子，她捏着裙子边，“比我好听很多。”
“多出来唱几次就会好很多。”
“我唱歌都跑调。”
“我没有听出来。”许航宇说得斩钉截铁。
朦胧月色，路灯昏黄，她时而抬头娇娇地望过来，时而低眸浅笑，十八岁的少年，他不忆过往，不明未来，却深深浅浅地印下这一轮景色。
“记得早点睡。”他挠了挠头发，满心里都是琢磨，该和她说点什么好，这样说是不是太套路化了，可是他也想不出什么新词。
“你也是。”相比于许航宇，时柿原本荡起一池涟漪的心，在听到徐昊春后，此时此刻犹如一潭死水，还有点因为沦为一汪死水的灰败感。
在小区门口作别，时柿先转身，许航宇说要望着她走进去才放心。时柿倒是没有一步三回头，只是走了一步就停住了，“许航宇，你和四舅关系好吗？”
“挺好的，他和我年纪相差不是特别大，总带我玩。”
“我是说如果、如果——”
时柿这句话没有说完。
“时柿！”从身后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叫唤。
她回头，整个人一怔，然后是想挡住许航宇。叫唤她的是印贞，旁边站着崔加喃。
走近后，崔加喃先开腔，她上下打量了许航宇一眼，说道：“柿子，这么快就找小男朋友了。”
“加喃姐——”
“还找男朋友，人都没长成。”印贞脸色微变。
许航宇没一直站在时柿身后，上前礼貌的与印贞和崔加喃打了招呼。
“许、航、宇。”印贞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他的名字，以前也在镇上住过，倏然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你是那个以前在学校财务科上班的徐昊月的儿子？”
许航宇应是。
“徐昊春是你？”
“舅舅。”
印贞这下子是脸色骤变了。
“你们家还想怎么样？你过来找时柿什么事？你舅舅那龌蹉事还想赖在我们家身上不成？”印贞叫囔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用的很重。
时柿慌忙去捂印贞的嘴，“妈，你别说了。关许航宇什么事？”
“怎么不关他的事。外甥像舅，我看他也品行不端正，家教不好。”印贞甩开时柿，一手叉上腰，“你差点一辈子都染上污点了，你还和他一起玩，他舅舅是徐昊春，是那个在学校乱.搞女学生的徐昊春。时柿，你是傻子啊？我和你爸当时低声下气为了什么，都是为了你的名声，你倒好，就这么和徐昊春身边的人又搅和在一起。你怎么那么不争气，气死我算了。”
印贞哗啦啦全倒出来了，时柿慌忙望向许航宇，他如雷劈般顿在原地。
“许航宇，你别听我妈瞎说，她气我，不关你的事。”时柿轻推许航宇的胳膊，想让他快走。
时柿甫一碰上他的胳膊，却被他闪开了。
“阿姨，我不清楚我四舅的事，但我希望您能注意言辞。”傲气的少年依旧昂着头颅。
“既然你不清楚，那我告诉你。”印贞似乎被许航宇这副样子气糊涂了。
时柿害怕她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求助于一旁的崔加喃，朝她使眼色，希望她帮忙拉走印贞。
崔加喃其实一直都是旁观的姿态，继母和继妹的私事，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插手。现在接收到时柿的求助，她犹豫了一下，开口淡淡说道：“阿姨，您和一个小孩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回去罢，回头咱和时柿好好谈一下。”她又扭头对许航宇说道：“小朋友，你既然不清楚来龙去脉，就回家问一问。”
四人场面闹成一团糟。天色又暗了一些，加班晚归的人渐回来，在小区门口打下一束又一束的强光。时柿没有再看向许航宇一眼，更像是害怕望向他。他没有错，是真无辜的人。
时柿和印贞回家，崔加喃说自己在外面买点东西再回去，没有和她们同行。
归家，时柿憋了好一会，还是和印贞硬气了一次，“妈，您这么对许航宇合适吗？许航宇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那是我做错了？”
时柿不吭声。
“一个家庭里面，或多或少会有影响。那我不谈家庭因素，我和你捋捋这个关系，你和余熠流产这件事，现在背地里还有多少人认为你脱不开干系，你清楚吗？余熠孩子是徐昊春的，他不想负责任。现在你和他外甥一起，我不管是一起玩还是谈恋爱，你说这乱不乱？”
“那当初认为是程暄的孩子时，您也没有这么埋汰过他。”时柿瘪嘴。
“他俩没有乱搞师生恋这一段吧，而且敢于承担责任。妈妈是过来人，敢于承担责任，于一个男人来说重于一切。当然，我没有支持早恋这一想法，只是相对来说，程暄没有不可饶恕。”
“我就是觉得您有偏见。”时柿坐在沙发一角，离印贞很远。
“那就当我有偏见。柿子，你还是孩子，环境相对单纯，很多面你都接触不到。那个许航宇他父亲现在在市教育局混的如鱼得水，出面把徐昊春保下来了。给他调了个地，依旧是当老师。余熠怎么样？得了一大笔钱，刚好够她家哥哥在市里买婚房，现在安安静静。”
时柿感觉之前她的世界四周都是脆弱的玻璃，现在印贞的一番话，把这些玻璃全敲碎了，残渣遍地。原来，大家都已经“息事宁人”，过的很好了。
当晚，时柿噩梦连连。凌晨两点，她拨通了虞荃的电话。
“虞荃，你说我是被耍了吗？”
虞荃半梦半醒，“你刚说什么？”
“对不起，我实在想不到和谁说。”
听电话那头的动静，虞荃像是起床了，“很正常的结局。你想，难不成徐昊春去坐牢，余熠人财两空？”
“可我就是接受不了，觉得难受。”
“想开点。你在市里有没有什么艳.遇？市里帅哥很多吧。”虞荃冷不惊转换了话题。
“没有。”
“怎么可能！那是你没出去玩吧。我最近在湖湖姐店里打工，想多挣点钱去北京找他。”
“你别太累了。”时柿很羡慕虞荃，她目标明确，一路前进无所顾忌。
“他去外国语大学给我拍了很多照片，说在那里等我。就是拍的照片真他妈糊，角度也很迷，我都吐槽了百八十遍了，他还在那深情款款。”虞荃说着哈哈大笑。
时柿也被逗笑了，“直男的拍照。”
“不过他们专业暑假要去机密单位闭关一个月，我俩要断一个月联系。”虞荃语气里有不舍。
“这怕什么。你俩就要在北京见着了。”
……
聊着聊着两人不知谁先睡过去了。
翌日，时柿没有起床吃早餐，睡到日上三竿。这在市里她是没有过的，她一直很怕赖床给崔长风他们留下不好印象。
临十一点，印贞拍门，时柿哼唧了两声，不乐意动。印贞却很有坚持精神，一直拍到时柿披头散发来给她开门。
“你呀，你去看看你加喃姐姐，人家早就起来了，化了美美的妆，正在等你吃饭。”
时柿侧首，透过房间里的穿衣镜端详自己，确实和崔加喃比不了。
时柿随便换了一身T恤配牛仔短裤就出来了。
饭桌前崔加喃穿着一件黑色一字领连衣裙，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衬得锁骨似一条笔直的线。
真好看，时柿默叹。
“柿子，你高考结束可以学化妆了。”崔加喃估计听到之前印贞的话了，现下时柿坐下后，她说道。
“我手残，学不会。”时柿舀了碗汤，放在一旁。
“有我在，还怕教不会你。”崔加喃露出一个相当自信的笑容。
饭后，崔加喃真把时柿带到了她房间。这间房，时柿极少进来，比她的房间大一些，多了一个阳台。
“我这次年假回来，没带多少化妆品，但化一个完整的妆不成问题。”崔加喃拿出化妆包。
时柿没敢碰，自己寻了把椅子坐下了。
崔加喃让她在对面做定，“我给你画一个，一边化一边跟你说。”
时柿点头。作为女生，没有不对化妆这个事感兴趣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崔加喃化的很快，整个过程时柿算是只认识了哪些东西是用在哪个部位的。
因化妆，两人离的很近。时柿细细的打量崔加喃，一颦一笑各带风情。她想起了曾经见过的一张崔加喃拉大提琴的照片，她穿着精致的礼服，盘着头发，低头瞧着琴弦，两鬓散下的碎发让她面容半隐，更添一分美感。
“你看看。”崔加喃收起口红，举着镜子到时柿面前。
时柿下意识闭了一下眼，而后又缓缓地睁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太大变化，甚至是有些别扭。
崔加喃自然也把时柿的表情看在眼里，“不好看？”
“不怎么习惯。”
“刚开始都这样，挺好看的。不过化妆了就是要出门玩，等天凉快一点，我们出去蹭顿饭。”
“去哪？”
“程霁他们公司成立一周年，有庆祝活动。”
时柿听到程霁的名字微愣，那天他不是说分手了吗？两个人要复合吗？
“加喃姐，你去就行。我就不出门了。”
“陪我一起去。我原先不知道你俩认识，要知道，早就带你出去一起玩了。”崔加喃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拿着崔加喃买的手机，脸上是她帮忙画的妆。时柿无法再拒绝了，轻轻应下了。
傍晚，临出门前，时柿又在崔加喃的建议下去换了一条裙子。米黄色，上面是衬衣，下面是略蓬的裙摆。
到程霁公司，他们正在点菜。瞧见崔加喃，都是发懵，急忙有人去后面的办公室叫程霁。
程霁出来看见崔加喃笑了一下，“来了。”在看到她后面的时柿后，笑出声，“躲后面干什么？”
时柿耸肩，“恭喜你。”
“别做这个动作，丑。”程霁说。
时柿敢怒不敢言，觉得他这个“丑”真刺耳。
都是一起走过创业路的人，闹腾得欢快。程霁多喝了几杯，歪在沙发上，望着坐在对面的那对姐妹花。这次他没打算邀请崔加喃的，只是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创业一周年。”没想到，她竟然问了有没有庆祝活动，他自是不好否认。而时柿，他更是没想到。不过他看出小姑娘今天化妆了，嘴唇格外红。
酒过三巡，有人问道：“咱拍张合照吗？”
“怎么不拍。以后发达了，创业史要拿出来回味。”程霁从沙发站起来，还顺手理了理衣服。
合照是时柿拍的。她举着相机，望着并排站着程霁和崔加喃。一个意气风发，一个漂亮迷人，很配。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男二可能就再见了。
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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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饭后，时柿和公司的人在屋子里斗地主，程霁和崔加喃两人却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一局结束，时柿不经意地看向阳台，那两人都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所以然来。
“那是老板娘？”一群人当中，一个略年轻的姑娘瞟了眼阳台，突然问道。
李楷歪着头一面理手里的牌，一面深吸了口烟，“话那么多，小朋友在这呢。”
时柿当了把地主，底牌摸了一张大王，正开心的不得了，没注意这对话。
“这把地主是时柿啊？哥哥我牌相当顺，让你就出一张牌就结束了。”李楷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一副要好好打的架势。
“我牌也很好。”时柿不甘示弱。
“出牌。”
时柿先出了三个四带一个三，没人要，接着她又想出三个十带一个五，牌都抽出来了，还没丢下去，却被身后的一人拦住了，“别这样出，你手上还这么多单牌怎么办？”
时柿回头，是程霁。
他表情专注的盯着牌，然后从她抽出去一张五。
时柿回头时头顶擦过他的下巴，似是头发丝挠得他痒痒，他用手压了压她头顶。做完，还是觉得不舒服，他把身子往右移了一点，开口说话时热气正喷在时柿的耳廓上。
时柿不敢再回头，讪讪地说道：“可是我那样出他们也要不起。”
“不一定。”程霁望着时柿手里的牌，突然叹了口气，“牌都摆不好怎么打的好牌。”
“牌太多了，我拿不下。”时柿说着还从手里掉下来一张牌。
程霁蓦地从她手中接过，一张张重新按顺序理好，又弯曲成一个小弧度，把一叠牌的底部递给她，“这么握着。”
“咦，这样挺好。”时柿说着用牌当扇子还扇了扇风，笑得眉眼弯弯。
李楷窥了一眼对面两人，把一张K重重地摔在桌上，“要不要？”
时柿这才回过神来，她还打着牌。
一局下来，时柿在程霁的指导下险胜。
时柿被胜利鼓励了，欲洗牌再来一局，彼时从洗手间回来的崔加喃问道可不可以回去了。时柿自然答可以，眼神在崔加喃和程霁之间飘忽，她问：“加喃姐，你喝酒了，我们打的回去吗？”
崔加喃嗯了一声。
时柿觉出味来了，崔加喃兴致不高，她没敢再张嘴说什么。
两人回家，路上崔加喃接了一个电话。时柿坐在旁边，听着了一些，是崔加喃母亲打过来的，说要给她介绍对象。崔加喃倒是反应平平，没反对，听了条件后，答应回上海后见一见。
时柿坐在旁边思绪有点乱，觉得崔加喃和程霁拉拉扯扯不甚痛快，如果她以后谈恋爱，分手了就是永别，千万别再见面。
现下时柿沉浸在以后和未来前男友相处的尴尬情绪里，手机屏幕突然亮了。Q.Q消息，许航宇发过来的。其实这算是两人第一次Q.Q聊天，时柿却不知道这将是最后一次。
许航宇发了两条消息——
“我都知道了。”
“对不起，我为那天的态度道歉。”
时柿凝望短短两行字很久，咬着嘴唇敲下一行字，默读了一遍，蹙眉，又删掉。最后她回了两个字，“没事。”
许航宇于时柿来说就像是一直以来的一个很远的念想，提起喜欢的人时她会第一时间就想到他。说得更夸张一些，他是她一直想要去的地方。而实际是，她够着机会去那个地方看了，却并不宜她停下。少女的朦胧时代，她给了他。她也许短时间内还是会想起他，心脏还是会为他漏一拍，却不敢想和他的以后，不止一条江河横亘在他们之间。
这边许航宇收到消息，从桌子上缓缓地直起身，又颓废的趴回去。
人在二十岁左右时是最傲气的，渴望肯定，满腔壮志，但那时也是最容不下沙子的，害怕每一个污点，仍带着未成年人的世界观，却又面对着成年人的世界。
“你四舅是被那个女学生陷害了，那个女学生我见过。简直就是狐媚子，一堆男朋友，生活作风相当差，我到现在还觉得不是你四舅的孩子。”
“那个叫时柿的也不是什么好学生，据说就是跟她抢男朋友打架，流产了。”
“你可千万别和她来往。她家庭情况很复杂，常年和爸爸生活，估计家教不好。”
许航宇抓了几把头发，向母亲询问时得到的结果在耳边炸裂式冲击。他想起那天月色下的时柿，她是这样的人吗？他不确定。可他也因为四舅的事觉得羞愧，不知道怎么再面对她。
第二天，程霁把崔加喃留在公司楼下的车送到崔家。他打电话过来时，崔加喃正在和时柿聊新手化妆应该买哪些东西，两人相谈甚欢。她接起电话，眉眼之间没有起伏。
“成，我马上下来，辛苦你了。”崔加喃撂了电话，回头望了时柿一眼，略挑眉， “要一起下去吗？”
时柿从茶几上拿了块西瓜，一点点靠在沙发背上，“太热了，不想下去。”
崔加喃望了望窗户外，日头正高，也好奇他怎么这个时间点来。
“那你看家。”
崔加喃拿了钥匙，直接坐电梯到负一层。兜了一圈才在一个角落找着自己那辆车。拉开车门坐上去，冷气调的很低，程霁正闭目养神，双手抱胸。听见声响，他使劲闭了一下眼，这才睁开。一双棕黑眸不甚清亮，眼白上有些许红血丝。望过去，整个人透露着疲惫。
崔加喃没想到他这副样子，略吃惊，“怎么这时候来？”
“马上得去趟谷城，接了那边一个项目。”程霁答。
“那也注意休息。”
“创业就是磨命。”程霁轻笑一声。言罢，他欲下车，却又顿住了，“时柿回去了吗？”
“没呢。不过早上听她说想回去了，估计明天就走了。”
“那让她等两天，我从谷城回来顺便带她回去。天热坐大巴车多折腾人。”
“那敢情好。”崔加喃应下了。
“你什么时候回上海？”程霁又问。
“本打算年假休完再请假这两天，但临时接通知得回去相亲，我妈介绍了个对象。”崔加喃捏着手里的钥匙，摩挲纹路，打量着程霁，他眼底无波无浪，一丁点涟漪都没泛起。
她想起昨晚的阳台上，酒劲上头，她问他有没有恨过她。他望着远处，须臾后笑出声，“不就是被你甩了，谈不上恨，我这么小气？”
“程霁，你知道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吗？”
程霁侧首望着崔加喃，“加喃，对你，我确实没照顾好。希望，未来你找个好归宿。”
他的嗓音带着烟酒浸过的沙哑，被夜风轻轻吹散。她知道，翻页了。
崔加喃回上海上班，时柿送她去机场。两人分别前，也没谈过什么，如以往一样，不过分亲昵，也不会过分生疏。
崔加喃走后，时柿是极想回去了。偏偏程霁留下这一个口信，让她就这么干等着。好在两日后，他来接她了。
时柿拎着一大包吃的坐上副驾驶，叫了程霁一声。
“这趟玩的开心吗？”
时柿抿嘴，开不开心？这一趟来发生的事还挺多的，她觉得顶多算是顺利度过而已。
她不吭声，程霁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和你姐相处不愉快？”
时柿急忙摆头，“加喃姐对我很好。”
“她是人很好。”
这下一句时柿不知道该接什么好，转而低头盯着零食袋。
车内一片沉寂，突然车变了条道。
程霁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撑在车窗沿上，不咸不淡地问道：“高考怎么样？”
“不怎么样。”
得，又没问一个好问题。
“还是决定去外省？”程霁复问。
“我想去。”
“别使小性子。要报外省也报近一点的。”程霁口气说的略重，时柿小幅度往右边车门靠，是怵他的。
“我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时柿憋了口气，轻轻说。
“那想谈点什么？”
他开着车，目视前方，时柿瞧他的侧脸，还算温和。她说：“你以前知道我和加喃姐的关系吗？”
程霁听着问题，微怔，继而答道：“没提起过。只知道她父亲有再婚，但具体谁，我自是不会问。”
“哦——”时柿拖长尾音。
“嗯？”
“那天拍照，我觉得你俩很配。是要复合吗？”时柿突然胆子上去了，得寸进尺的问起来。
程霁空出来一只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包零食砸了时柿一下，“这位小朋友，你有空多琢磨自己未来大学的事。”
时柿吃痛，知他这是不乐意说了，也不再挖根刨底。
这天一路回来，车厢里的气氛不算尴尬，甚至偶尔有着丝丝缕缕欢快。
六月二十三号，高考成绩出来了。时柿刚过一本线，只超出三分。
时奉军没现出失落，“你自己决定，复不复读？”
时柿望着各科分数，数学都没及格，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堆在角落的那一摞复习资料，说道：“我不复读。”
“那就填志愿罢。”时奉军沉吟片刻，“选自己想去的。”
“爸，你希望我留在本市吗？”
“爸爸大半辈子呆在镇上，见识少，替你出不了多少主意，但趁着大学多走出去看看未尝不可，就是记得回家。”时奉军说：“我只是你父亲，不是你，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时柿眨了眨眼，鼻头泛酸，“爸，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镇里教学质量比不上市里，这几年是我耽误你了，该送你去市里上学的。”
学校的职工公寓有些年头了，时柿坐在掉漆的红木椅子上，头顶吊扇呼啦啦作响，外面梧桐树上知了叫个不停，午后烈日闯进屋内，西晒让屋内温度愈高。这一切都是破旧的不讨人喜的，她却觉得安宁极了。深嗅，鼻间都是熟悉的气息。
说她从来没有羡慕过市里的生活，不可能，她也期许过，镇上的诸多东西都没法和市里比。然她在那里从来没有过归属感，她去市里的那个家永远都是客人，那个家当家作主的终究是崔长风。
做好决定，时柿开始研究指导志愿的那几本书。期间她接到虞荃的电话，她考了623，打算报外国语大学的法语系。
“为什么决定学法语呢？”时柿吃着奶油冰棒问。
虞荃像是也在吃东西，“我原本很向往小语种，但被我爸逼着改了，说是毕业去非洲就不认我这个女儿。”
“我还没决定好学什么，分不好填。”时柿咬了一大口冰棍，冰得滋啦啦吸气。
“那学校决定了？”
“谷城师范大学。”
“外省……你真的要去吗？”虞荃音调降下去一些。
终于把那块冰棒咽下去，时柿笑了，“哎，你不是外省吗？”
“可是——算了，听说谷城很多好吃的，以后来找你玩。”虞荃本是想劝一劝，但忍住了。
“包吃包住。”
和别人很轻易说出了结果，但面对印贞时，时柿还是怕的，哆哆嗦嗦说出学校名。
“你说哪？你再说一遍。”
“就是那个谷城、谷城师范大学。”
电话那边静下来了，半天没吭一声。
时柿忍不住叫了印贞一声。
电话被挂断了。
时柿求助地望向坐在一旁的时奉军。时奉军喝了口凉茶，“报名号和密码守住了。没事的。”
这厢话音刚落，他电话响了。时奉军让时柿回房了，这才接起。
时柿在房里忐忑不安，很担心时奉军被印贞说动，又改变主意了，一直听着屋外的动静。听不太清，但感觉很平和，没大吵大闹，时柿一颗心又稍平复。
半晌后，时奉军敲门，“你妈有个要求，以后上班得回来。”
时柿迟疑，却发现时奉军朝她使了个眼色，“我答应。”
“那你亲自跟你妈说。”
时柿复和印贞通上电话。未来的事谁又知道，但承诺人人都会做。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男主戏很多对不对^ ^
周末上了两天班，更迟了。
第16章 16
16
填完志愿就是七月了。
天热，尤湖湖店里生意也好，业务拓展，做起了外送。小镇没有专门的外卖人员，都是店里自送，时柿去应聘了这个岗位。
这日下午，尤湖湖接了一个单子，客户是程暄。尤湖湖记下他要什么之后，望向那边在闲聊的两姑娘，拿不定主意派谁去。
“虞荃，你——”
她话没说完，虞荃手机响了，然后就听见她尖叫：“你回来了？？？”
然后是用气音对着时柿大喊，“萧岱回来了。”
尤湖湖扶额，朝坐在旁边替别人傻乐的时柿招手。
“去送一趟。回来店里想喝什么，随便喝。”
时柿看着程暄的名字，倒也没显露出点什么，默默地帮尤湖湖做好几杯饮料，拎上就出门了。
到达程暄家院子前，时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才敲门。
程暄过来开门，一手接过一大袋饮料，一手撑在门框上，歪着半张嘴要笑不笑，“大学报哪啊？柿子。”
时柿不太想告诉他，但又觉得告诉他也没什么，反正现在已经成定局，“谷城师范。”
程暄挑眉，“哎，巧了。我哥近期接了谷城的项目，估计今年下半年到明年都呆在那边，可以让他帮衬你一下。”
时柿没应好，也没说不用，反是朝程暄伸手，“一共三十五。”
程暄撇了时柿一眼，心上回过劲来，时柿哪会还想和这里的人有瓜葛。于是，他赶忙递了钱，两人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就散了。
程暄进屋，程霁恰好修完空调，找到遥控器按了开始，冷风迎面吹来，一阵舒爽。
“空调现在也修好了，再不看书可不行了。”
程暄给他递了一杯冰饮，叹了口气，“我还真不能保证什么，以前那么多年的内容，我复读一年肯定赶不上来。”
“那你就明天跟着工人去工地装塑料管。”
程暄又不作声了。
待两人安静须臾，他没话找话聊，扯到时柿身上，说了她报的大学。
程霁手上收拾修理工具，却还是问道：“你怎么知道？”
“刚她送饮料过来，我问的。不过她一个小女孩跑那么远，有勇气。”
“送饮料？”程霁抬眼望外面日头，现在这气温再想钱的人都不会往外跑。思及此，程霁倒是神色微肃。
程霁正二八经的逢上跑腿小柿子是在三天之后。傍晚时分，时柿骑着自行车，两人相遇在拱桥旁的梧桐树下。
时柿还危险驾驶，一手扶着车把手，一手拿着一根冰棍。
程霁直接控住她的车龙头，“热不热？”
奶油冰棒化的快，眼看着就要滴在手上，时柿慌忙去舔了一口，啧啧出声，嘴角沾上奶渍。
“太阳都落山了，不热。”时柿扶着车把手那只胳膊拧劲，想从程霁手里逃出来。
“如果想锻炼自己，那也找轻松一点的脑力活。晒这么黑，去读大学有你后悔的。”
时柿低着头啃冰棒，程霁就看见她两个脸颊跟小兔子似的鼓动。
半晌，她闷闷地哼一句：“我就晒黑了一点点。”上次崔加喃送了她一瓶防晒霜，她现在每天都涂。
程霁眸光稍偏，看见了一片红嫩的脖子，细细长长，马尾的发梢随着她脑袋的扭动在脖子上扫来扫去。他轻咳一声，“听说你报的谷城师范？通知书什么时候寄来？”
“八月中旬寄过来吧。”
“收到了，告诉我一声什么时候开学，我开车顺便带你们过去，我这一年在谷城呆的时候多。”
时柿一根冰棍终于吃完了，“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吧。”
“你以前去过谷城吗？人生地不熟，有个人带着更好。”程霁说着不容置喙。
两人正僵持着，尤湖湖从拱桥另一头的糖水店慢慢悠悠踱步过来了，直接推走了时柿的自行车，“又有单生意，柿子你回去看店，我让虞荃去送。”
尤湖湖说着话，眼睛却是盯着程霁的。
程霁回她一笑，“那等你消息。”
南方盛夏多暴雨，一场雷阵雨中，时柿迎来了她的录取通知书。录取通知书上写着报道时间——九月四号。
时柿并没有告诉程霁这个消息，然九月三号清早，他开着车出现在了她家门口。
他从时奉军手里接过行李箱，直接放进后备箱。转身看见呆滞的时柿，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上车。”
时奉军在一旁解释道：“我学校开学了送不了你，但你第一次自己出远门，怎么着得有个熟人在，正好程霁也在那边，麻烦他送你一趟了。”
程霁谦顺地接下话，“不麻烦，我也要过去，顺便的事。”
时柿就这么上了程霁的车，心里隐隐地不情愿。在时柿心里，程霁还是和崔加喃捆绑在一起的，她不愿在他俩面前露出一丝不佳的样子。如上次他看见她狼狈地送外卖，暗地免不了要和崔加喃提及。这一次又是，崔加喃和他都是在“985”大学读书，她却连一本都悬。只有她，总是在干上不了台面的事。
从镇里开车去谷城是八个小时。到中午，两人不过走了一半。路上遇到服务区，两人随便吃了一点。程霁吃得快，吃完后望着对面扒拉面条的时柿。
他问：“你是不是又不想去谷城读书了？也来得及，你还小，可以和程暄一起去复读一年。”
时柿放下筷子摇头，“我想去。”
“时柿，每个人都就活这么几十年，你如果过分在意别人的想法，那就是在折自己寿给别人，你想想值得吗？”程暄从纸盒里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时柿。
许是才离家乡，情绪转换不过来，时柿眼眶蕴泪，忙低头掩饰，“我没有，我就想出去看看。”
“那就好。再歇会，咱们就走。”
后来，程霁还去给时柿买了一个冰淇淋。
下半段路，时柿是睡过去的，再次醒来，已经在酒店门口了。
时柿始终不愿意醒来，程霁掐她脸蛋，笑得放肆，“你说要不要我送你来？你这样被拐卖到山区还傻乎乎替人数钱。”
时柿眯着双眼，侧首看见落日余晖映照着城市的忙碌。
陌生，但期许。
进了酒店，时柿知道程霁是这里的常客，长期包着一间房。不是套房，普通标准间。于是他给时柿又在对门开了一间。
晚上，两人没有一起吃饭。时柿拿着手机导航，寻夜市去了，而程霁则被人约走了。
十点左右，时柿早已回来，洗了澡正准备吃夜市的战利品，忽听见门口传来喧闹。细听，里面有程霁的声音。
犹豫再三，时柿开门了。只看见一男一女搀扶着醉酒的程霁，房门一拉开，他们三人都齐齐地望过来。
“柿子，你还没睡？”程霁半靠在墙上，双手推攮一男一女，“你们回去。”
女人狐疑地望着时柿，不确定地问道：“你们认识？”
时柿点头，捏了捏衣角，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穿着睡裙。
现在能不能关门当不认识？
她脑海里飘过这个念头。
酒店的走廊铺了地毯，女人高跟鞋踩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她一点点靠近时柿，“需要我留下帮忙照顾他吗？”
时柿的睡裙只到膝盖，彼时小腿一阵又一阵发凉，她始终站在门边，没有出来。
“不用照顾。”程霁又像是很清醒。他的眼睛略过女人，落在时柿身上。一件粉色睡裙松松垮垮，在她身上看不见起伏。
青涩的果子，在枝头微颤。
那两人散去，走廊再次沉默下来，程霁迈了两大步，直趋时柿面前。如果时柿不后退，她的鼻尖甚至可能擦上他的胸膛。
气压陡降，透亮的廊灯也没能缓解时柿的恐惧。
她看见了他眼睛里的东西。
那东西不带丝毫压抑。
“程霁哥。”时柿希望唤他一声，让他忆起身份，忆起崔加喃。
半晌后，他说：“你好好睡一觉。”
作者有话要说：久违久违
先自罚三杯。
我本打算这章一定要写个吻，但柿子真的太小了，我下不去手。后文节奏会快很多的。
微博有个开车的短篇小说，已经完结，大家可以去看看。
微博：一株夏枯草。
第17章 17
17
第二天一早，时柿跑了。
昨夜回房间后，她合上门，腿就软了。
房间里都是之前买的夜宵的味，时柿在门上靠了一会，把夜宵的塑料袋都系好，最后都扔在了卫生间里。
时柿握着手机，解锁关上，再解锁，循环了好一会。想联系虞荃，却难以启齿，而且她已经去北京了，不能打扰。找尤湖湖？她曾经就提醒过自己，不过是自己没在意罢了。纠结之中，时柿点开了微信，朋友圈第一条动态就是崔加喃。
崔加喃发了几张晚餐的照片和一张自拍照，配字：忙中之余。
手指碰上屏幕又缩回，时柿还是点了一个赞。
时柿手指又往上滑，正是开学季，朋友圈都是大家分享到了新学校的新生活。点了一圈赞，返回聊天列表，最上面有一条来自崔加喃的消息——
“柿子，去学校了吗？学校怎么样？”
看见消息的一瞬间，时柿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了，甚至手微微发抖。
以前不知道程霁和崔加喃关系的时候，时柿是有点害怕程霁的，他是邻家年长许多的哥哥，交集不多，见面生疏，而且他也不算温柔耐心。知道他与崔加喃曾经的恋爱关系后，时柿有过羞耻，然后是松一口气，现在她觉得又返回到最初的害怕，还夹杂着一丝怨怼。
时柿终还是回复崔加喃了，“一切都好。”
崔加喃那边没有再来消息。
谷城师范大学在市区，但在市区的学校大多免不了一个问题——老旧破小。接时柿的师姐帮时柿拉着箱子，一边带她去宿舍楼，一边介绍学校的情况，说新校区已经在建，比这个校区大几倍，条件很好，当然就是建在了郊区。
时柿环顾校园，确实古老，不过也显得更有韵味，这倒也没什么，只要宿舍好一点就没事，心里还是期待大过一切。然，瞧见宿舍楼外观的时候，时柿已经期待值减半，再到进宿舍楼后，心里只有自我鼓励，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下去。宿舍没阳台，没独卫，没空调。
师姐侧头瞄了一眼时柿，看她还没丧脸，不是个娇气的小姑娘，便耐着性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宿舍环境确实差，但只要室友好相处，四年会过的很愉快的。”
时柿点头，“我都能住。”
师姐送到宿舍门口就走了，赶着去接其他人。时柿推门进去，屋里有人在睡觉，六人寝，她睡在了靠窗的上铺。打量采光，时柿挑了她下铺的位置，正寻思着去找个抹布来擦床板，上铺终于醒了。
时柿靠在一旁的桌上，给她挪地。她一动，床铺摇晃，光里看见簌簌掉下的尘埃。时柿叹一口气，看来上铺的床板她也得负责。
上铺穿着一件长睡裙，个高高的，脸上表情清淡，待穿上拖鞋后，才对时柿说了第一句话，“谭笛可。抹布在窗户沿上搭着，其他工具在门后。”
“好，谢谢。”时柿去望窗户沿，末了，回转身补了一句，“我叫时柿。”
谭笛可小声念了一遍，终是美人露笑，“我普通话不好，不分平翘舌，有点拗口。”
“那就叫柿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时柿打扫卫生，谭笛可则在化妆。时柿把所有地方擦完一遍时，她已经收拾好了，拎着小包准备出门了。
谭笛可正在说会什么时候回来，时柿的电话响了。时柿手上是湿的，让谭笛可帮忙递过来，瞧见是谁，时柿把抹布投进盆里，开始洗抹布，“挂断吧。”
挂断后仅隔三秒，电话又来了。
“不接。”
谭笛可带着玩味望向时柿，“男朋友？吵架了？”
时柿手上的动作一顿，“不是。”
“我先出去了，你自己管电话。”谭笛可没挂断也没接通，任由铃声大作的手机在桌上震动。
最后时柿还是把抹布洗干净了，且晾着了，这才去管那电话。
甫一打过去，程霁的声音又像是在训人，“时柿？自己安全到学校了？”
时柿嗫嚅：“到了，什么都很好。”
“中午一起吃饭，我带你去买东西。”程霁说完像是怕时柿不同意，又补了一句，“时老师交代过的。”
新生络绎不绝的过来，宿舍外闹哄哄的，昨夜没睡好，偏头疼，时柿揉了揉脑袋，莫来由地叫了一声，“程霁哥——”
程霁没有即刻就应，彼此的听筒里传来沙沙的呼吸声。
忽然时柿这边寝室门猛地被行李箱撞开，门被弹到墙上，又是闷闷的一声。接着是清脆的女声，“卧槽！这什么垃圾宿舍？”
程霁立在酒店大堂里，听见这一声吼，脸上神色微变，他利落地说：“你尽快忙完，我十点半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
撂了电话，时柿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背带裙的姑娘蹲在宿舍门口哭，旁边两个中年男女在哄她。
“宿舍也不是很破，人不都住了吗？”
“我反正住不下去。”
“你总不能大一就出去租房吧，一个人也不安全。”
“我不进去。”
时柿觉得偏头疼更厉害了，拧开一瓶矿泉水抿了几口，这才开始铺床。当然，她也没有凑到门口去搭话。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短小，我知道。
下章长。
我已经跟基友说了毕业前会完结这本文了，我争取做到。
第18章 18
18
开学校门口堵车，程霁把车停在了一个路口之外。他没下车，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车旁边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拎着大包小包，笑得明亮简单。
天色清透，有丝小风，顶好的时节了。程霁一双眸子是散着的，没有聚焦。
今早时柿没有跟他打招呼就来学校了，他也酒醒明白，回过劲来了。这一步，跨大了。
但一上午过去，他又觉得未尝不可。时柿的性子不是对感情来的迟钝，或是木讷，而是还有点有小灵敏，她不会刚明白，而是一直在逃避。他既然想要，就不会再装下去了。
时柿找过来时，程霁一根烟恰好燃到烟头，他淡着眼神施施然望向她。时柿上身穿了一件贴身的白色短袖，下面配的是高腰阔腿裤，远远看条细个高。
是个大姑娘了。
程霁把那烟头扔了，倾身给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时柿却立在了车旁，陡然表情作冷，“我没什么缺的。要缺的话，宿舍楼下的超市什么都有。”
程霁点头，瞥了一眼时柿紧攥着的那双手，唇角微勾，“时柿，你以学了多年的礼貌好好品一品自己说的这句话。我一个住的近的人，几百里路送你来学校，你谢谢没说一声，反像是是我欠了你几百万，合适吗？”
时柿低头，“对不起，是我太麻烦你了。”
瞧着她这幅样子，程霁又后悔话说重了，轻声说：“昨晚上，我喝了点酒，吓着你了。今天给你赔罪，我们去吃顿饭。”
街边两人心里都如明镜。
时柿终究不会绕兜子，憋了一口气，说道：“程霁哥，你和我加喃姐——我不想搅和进来。”
两人隔着一扇车门，时柿站在外面犹如受刑，程霁却淡然自若地坐在车内。
时柿自觉话说到这份上，他为了崔加喃也该及时止损了。
然程霁却笑了，“我现在又没和她在一起，两个人不过谈了段恋爱，还要绑在一起一辈子吗？你说呢？”
时柿说？时柿不知道说什么。
程霁始终没下车，他今天也没打算强迫时柿上这个车。时柿心里的坎他不是不明白，也不是他说几句话可以磨去的。对他来说，可能轻飘飘，对时柿来说却是天大的事。他可以等，但得是明明白白地等。
两人的僵持结束于一通来自时奉军的电话。时奉军是掐着点打来的，琢磨现在时柿应该到学校一切都忙完了。
时柿接起电话情绪不高，时奉军问了几句却又问不出所以然，只得说道：“有什么难事就找程霁哥哥，不要怕，欠了人情回头爸爸来还。”
时柿本就在烦恼这人，偏偏还说去找他，郁闷得不行，忍不住在地上使劲磨蹭了一脚。
“你女孩子在外地，有个人照应会方便很多。”隔着山水，时奉军的嘱托只能依附于他人。
时柿一一应下了，抬头看程霁，发现他正靠在椅背上，歪着头在玩游戏，玩的是三个碰一起就消失的益智游戏。见她望过来，他也抬头，眼神里有询问。
时柿摇头，对着电话说道：“好的，我正要和程霁哥去吃中饭。”
侧着半边耳朵的程霁也顺势收了手机，脸上神情虽无大起伏，却也是小舒了一口气。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几分夏日的气势。时柿坐在副驾驶，光洒了一大片在她身上。红灯间歇，程霁偏头打量她。相比一年前，她脸上还是有着婴儿肥，不过晒黑了一点，应该是前一段时间在奶茶店打工晒的。
“宿舍里人都打哪来的？”程霁闲着发问。
时柿被阳光照着睁不开眼，一手罩在眼前，“就见着两个，没问。”
“好相处吗？”
时柿忆起出门前，那个背带裙女孩还在哭，她父母倒是已经在给她铺床整理行李了。
“应该还不错。”时柿暗想，这样的女孩也不错，起码心里有什么面上就表现出来了。
程霁不明白发生过什么，竟还觉得她是期许，“你没住过校，过一把瘾。”
时柿没有向任何一个人抱怨宿舍条件差，这个地是她自己选的，她没有资格说任何不好。
程霁带着时柿去了一家特色菜馆，也没问时柿想吃什么，自己做主点了几个特色菜。
“我常来，这次我先点。下次你熟悉了，再点。”
时柿嗯了一声，嗯完肚子咕噜一声。怎么这么尴尬！时柿捂住肚子，不让它再叫，一颗头低着快磕到桌沿，余光里瞟到程霁给她杯子又添了点水，然后招呼来了服务员。
“有什么快一点的小吃、糕点，先上一点。早上就没吃，饿了。”
“您看玉米布丁行吗？”
程霁却问时柿，“你说呢？时柿？”
时柿从肚子叫就脸发烫，这会开始死要面子，“我不饿，你自己点吧。”
“那就这个。”
服务员走了，程霁看对面的小姑娘还是只给他留个发旋，他手指轻敲桌子，“今天为了早点跑，早餐都没吃？”
“吃了点。”明明没吃，时柿却就是想给自己留一点面子。
两人之间茶气缥缈，程霁喝了口茶，酝酿了语气，缓缓地说：“时柿，昨晚酒后失态，是我的过错。我不隐瞒，我确实希望与你的关系能进一步，可以慢慢来。在没有你允许以前，我不会做任何越线的事。”
片刻的静悄，时柿的肚子又咕噜了一声。
许是饿久了，脑子供血不足，不好使了，她冒出来一句，“我有喜欢的人。”
程霁拿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嘴边蹦出一个万般不愿说出口的人名，“程暄？”
“不是。”
“和你一起来谷城了？”
“没有。”
程霁想到了去年的梧桐树下她鬼鬼祟祟地打电话，他问她有没有谈恋爱，她说没有。果然小姑娘不老实。
“怎么没和他报一个地方的大学？”程霁放下茶杯，盯着时柿，看她还是垂着脑袋，不在乎地说道：“喜欢就喜欢了，不是大事。”
时柿听见这个问题，思绪渐清，他怎么跟审犯人似的？不好意思一点说，现在是他在说想要更进一步，选择的权利在自己的手上。时柿抿嘴，什么更进一步，听上去关系就不正当,更进一步，当亲姐夫也是更进一步。
时柿却不敢和程霁顶嘴，“也不是一定要在一个地方，各有想法。”
“异地哪来什么好结果。大学可不比高中，多的是活动，遇见人也多。”程霁换了坐姿，听时柿这么说，他就知道那人还和她八字没一撇呢，喜欢有什么用。
时柿反正也没底气反驳他，赶好上菜了，话题终结。
后来到送时柿回学校，两人都没有再谈过这件事。
程霁跟着时柿去学校里转悠了一圈，他有意往宿舍楼去，今天是开学，宿舍不限男女都可以进，他想进去时柿宿舍看一看，心才会安。时柿却不想带他进去，一方面是条件太差，另一方面就是他的身份，不知道怎么介绍。
就在两人在岔路口产生分歧时，时柿碰见了外出归来的谭笛可。谭笛可拿着手机走在前面，身后一步跟着一个男生，男生手上拎着一大袋水果。谭笛可瞧见时柿只是点了一下头，眼神顺带滑过了程霁，也没问什么。反是他身后的男生顿住了脚步，“你是谭笛可室友吗？以后麻烦你们互相照顾了。我是她男朋友。”
时柿望向不远处的谭笛可，发现她还在往前走，压根没管她男朋友有没有跟上。
“好，你快送她回寝室吧。”
男生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我是隔壁学校的，我还有五分钟上课，能麻烦你把这个拿给她吗？”说着一袋沉甸甸的水果就塞进时柿左手里了。
时柿没准备，半个身子往前倾，刚打算用右手帮忙，左手胳膊被人捏住，然后是手上一轻。程霁在旁边轻呵，“你女朋友不是刚走过，没长手？”
男生半躬着腰，脸上有歉意的笑，“麻烦您了，她跟我闹了点脾气。”
程霁一手拎着那袋水果，一手还拽着时柿的那胳膊，感觉到手里那细胳膊在挣扎了，便说道：“那还不赶紧去上课，回头女朋友没哄好，又被算上旷课。”
男孩跑远，程霁主动放手。时柿瞄了一眼那块皮肤，红了，便用大拇指磨蹭着。
“室友这么娇气？”程霁问。
时柿觉得这不能叫娇气，跟男朋友撒娇而已，宿舍里还有个更娇气的呢。
程霁也没管时柿应不应她的话，拎着袋水果往刚刚谭笛可消失的方向走，边走还在说：“这水果得分你一半。他俩想的挺美，吵一架，赚你一个免费劳动力。”
“举手之劳，你别说的那么难听。”
程霁把袋子举到时柿面前，“这是举手之劳？”
“那给我拎着吧。”
“好好带路。”程霁扬了扬下巴。
程霁到宿舍，幸则只有谭笛可一个人在。铺了四张床了。谭笛可递给时柿一张条，上面写着宿舍人员的名单，“宿舍没住满，我们只用住四个人。”
时柿倏然就笑了，喜上眉梢那种。今天最好的消息。
这厢时柿开心，程霁却锁着眉头，半天没有舒展，“这就是你说的挺好？”
“干净、采光不错。我没有其他要求。”
“你倒想的开。”程霁沉吟了一会，补了一句，“要住不惯，跟我说。”
“不会的。”时柿应的很干脆。
这天程霁回去后，谭笛可一面给时柿分水果，一面和时柿说：“找个年纪大一些的男朋友自己都不用烦恼什么吧。”
“不是男朋友，家附近的哥哥。”
“我谈的很累。他总是想法幼稚，想不到一起去。”谭笛可嘟囔。
时柿只当她是随口的牢骚，没有应话，也不知道怎么应。
年龄差得多怎么会好，阅历与见识都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进展还挺快的.......吧。
第19章 19
19
大学生活在军训中拉开序幕。
时柿宿舍最后来的姑娘是本地人，家住学校附近，有自己的交际圈，和其他人交集不多。
而那个进宿舍就哭的娇气姑娘叫葛酿酿。
军训第一天因为站军姿又哭了一场。
烈日高照，天空中一片云也不飘过。时柿抿紧嘴，腰快要断了，用余光瞥见教官在哪，确定看不见自己，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一瞬。正撑着一口气，打算摆回立正姿势，头顶罩下一片阴影。时柿暗叫点背，就偷懒一下还被发现了。
“怎么？身体不舒服？”教官的声音很生硬，但能听出来是带着关心。
时柿猛地抬头，刚准备应没有，就听见站在旁边的葛酿酿小声的啜泣。
时柿悄悄地把头低下，目视前方。
葛酿酿还是在哭，没答教官的话。
教官在她俩之间站了一会，蓦地取下帽子，抹了把脸，然后走到队伍最前面去了，“所有女生都有，立正——稍息！向后转！坐下。”
队伍里传来细细碎碎的交谈声。
“别说话！”教官声音沉而粗，吼起来很有震慑力。
而后教官走到队伍的右侧，“所有男生都有，立正，向后转！”顿了一息，“向前两步走！”
军训第一天，凡是涉及齐步走，队伍里就犹如乱马失控，脚步声零七散八。
教官的眉头都快聚成小山丘了，“立正，向右看齐！”
“向后转！向右看齐！立正！”
一番折腾，队列里男女相对而视了，不过女生坐着，男生还是站着。
教官清了清嗓，“所有男生都有，一边站军姿一边唱《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男生们没想到待遇差这么多，各个都不乐意唱，哼哼唧唧的。
“都没吃中饭啊？大点声！”教官一个人的声音快要盖过所有队列中的男声。
看着教官注意力都在男生那边，女生们开始小声说话。葛酿酿凑近时柿， “待会我俩装晕一个吧。”
时柿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
“我晕倒，你送我去校医院，一下子解救俩。”葛酿酿又说。
时柿偏头，用手遮住半张脸，用气音劝她，“才第一天，忍一忍吧。”
葛酿酿面露不悦，撇了撇嘴，转而去寻谭笛可，却发现谭笛可把手机藏袖口了，正玩得忘乎所以。
许是女生这边越来越放肆，教官突然回头，“是坐下，不是解散。”
葛酿酿又去缠时柿，一手抱上她的胳膊，“这么大太阳，紫外线把皮肤都晒坏了，补的防晒又被汗给浸没了。待会我晕了，又正好在你旁边，你不用演什么，顺着我做下去就可以。”
“酿酿——”时柿本就被烤得浑身发烫，葛酿酿还紧紧搂着她，别提有多难受了。
彼时几番向后转，女生方阵在操场的方位正好是坐南朝北，下午西晒。时柿眯着眼，蓦地视物模糊，头晕脑涨，还没想好应付葛酿酿的话。
男生们仍旧吊着一口气唱《团结就是力量》，教官在人群里晃动。时柿揉了揉眼睛，眼前的葛酿酿变成了两个。忽然葛酿酿往旁边挪，坐正了。
“谭笛可手机被教官发现了。”葛酿酿小声嘀咕。
时柿没听清，“嗯？”
葛酿酿朝谭笛可方向扬下巴。
时柿刷地一扭头，眼前黑了。
葛酿酿的声音遥遥传来，“流鼻血了，流好多。”
声音越飘越远，仅一眨眼就听不见了。眼皮也好沉，抬不起来。
时柿再次睁眼，先瞧见了悬挂在床头上方的药水瓶，眼神稍移瞥见了坐在窗边玩手机的谭笛可。忆起晕倒之前发生的事，那会转过去只看见了教官手里正拿着谭笛可的手机。现在看来是没上缴，还给她了。
病房里只有她俩，时柿望着谭笛可的侧影。落日斜拉，透过窗外绿树的叶缝，深深浅浅映在她脸上。谭笛可的轮廓虽不立体，但光影交错里她脸上的清秀更显韵味。时柿微愣神，倏地看见她莞尔一笑。
“醒了？”谭笛可收起手机，踱步过来。
“葛酿酿回去洗澡了，洗完就把晚餐给你带过来。”床边放着两瓶矿泉水，谭笛可随手拿了一瓶，打算拧开递给时柿，却半天没拧动一点。
“我不渴，等会再开。”时柿看她换了好几个姿势，掌心一片红，甚是心疼。
“好久没拧，手荒废了。”谭笛可放下后，揉了好一会手。
“这口狗粮我不吃。”时柿缓过来了，有了打趣的兴致。
“允许你反喂我一嘴。”
“等着吧。”时柿异常庄重的点了一下头。
一直到时柿的点滴都输完了，葛酿酿姗姗来迟。买来的晚餐也都是她自己喜欢吃的，并不适合病人。谭笛可随便给时柿递了一样，“你俩回去吧，我还有事，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谭笛可，晚上要练军歌耶，你不去啊？”葛酿酿叫住她。
“溜了，约会。”
葛酿酿背对着谭笛可而站，偷偷翻了一个白眼，时柿却瞧见了。待谭笛可走远，葛酿酿撇着嘴说道：“她还不知道感谢你，当时要不是你晕倒了，又流一脸鼻血，教官急着跑过来看你，早就把她手机没收了。”
“流了那么多鼻血啊？”时柿听见一脸，心底也是一震。
“夸张夸张，但也不少，你看你前胸衣服上都蹭上了。”葛酿酿用手戳了戳，收回手时感叹了一句，“还挺有料啊，柿子。”
时柿的脸顷刻间就发烫了。就算是同性摸胸，也感觉怪怪的。
两人吃完后，慢慢悠悠地走回宿舍。唱军歌是八点开始，还可以回去休息好一会。
“时柿，你十一回家吗？”葛酿酿在抢国庆节回家的车票，抢了几天了都没抢着，心里只有绝望两个字。
“应该不回去。”时柿其实还没有计划那么远，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找个兼职做也不错。
“那出去旅游吗？”
时柿摇头。
“啊，那宅宿舍多无聊。”葛酿酿脚下步伐一滞，脑子里一个想法一闪而过，“时柿，那你十一去我家玩吧，我没买到票，我爸肯定要开车接我的，把我俩一起拉回去。”
“谢谢你的邀请，我十一说不定要去打工，就不去了。”
“你刚来这个地方就打工，太危险了！”葛酿酿喊的声音很大，时柿微微发窘。
窘劲还没过去，毫无预警，时柿被人从背后拉住了马尾，她想回头，那人不放手，还刻意压低声音说道：“十一要打工？什么工作？”
时柿脖子微微后仰，气不过，腹诽，“这个三十岁的幼稚鬼小时候揪辫子没揪吗？”等了几秒，他还不松手，时柿反应过来葛酿酿还在旁边，终究张嘴叫人了，“程霁哥，疼——”
程霁收回手，又问一遍是什么工作。
“服务员这类。”自从上次程霁把话说透，两人这几天都没有见过面，他突然冒出来，时柿别提有多别扭了，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程霁听见回答后嗯了一声，上下打量时柿，目光刚定在她身上，就看见了绿色T恤上的一片暗迹。颜色混在一起，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程霁倒是没有多纠结。
“军训怎么样？好玩吗？要搞几天？”
“挺好玩。”一串问题，时柿随意拣了其中一个，避重就轻的回答了。
葛酿酿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现下听见时柿这么撒谎，有点忍不住了，“哪里好玩了？！时柿今天还晕倒了，流了一滩鼻血。”
时柿完全没来得及拦住她，就这么听她全交代了，望着葛酿酿喉咙像被塞了棉花，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葛酿酿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多嘴了，对着时柿吐了吐舌，又对着程霁叫了一声“哥哥好”就跑了。
程霁沉下脸，盯着眼前穿着宽大迷彩服的姑娘，半晌后，他叹了口气，“时柿，我看看鼻子。”说罢，他抬起她白皙的下巴。
时柿一怔，慌忙用手捂住鼻子，“你别看。”
他看她鼻孔？
多奇怪。
真奇怪！
“我就看看。”他柔声说。
“没有外伤。你看了也不管用。”时柿怎么也不肯移开手。
“不给我看，明天去带你去给医生看。”程霁捏着她下巴的手一直没放开，甚至大拇指还摩挲了几下。
“不用这么麻烦……而且我还要军训。”时柿吞了一下口水。
“病假！”
有点诱惑力。站军姿真快要齐腰断了。
时柿又咽了一下口水，“那好——吧。”
落日余晖里，程霁看着小姑娘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收回手在心底自我勉励了一句，“耐心一点。”
第20章 20
20
这天晚上时柿吃了两顿晚餐。
程霁强拉着她又去学校附近吃了一顿。先前葛酿酿买的晚餐油腻，时柿吃了堵在胸口，现在是看见什么都没什么胃口。
两人进了一家粥店，要了一大份砂锅粥后，都安静坐着。粥店门面大，却没有设包厢，就是一个大通间。程霁和时柿坐的那一桌前后左右都被青春洋溢的校园情侣包围，那些情侣们两个人坐在一起窃窃私语，间或你打我一下我摸你一下。
这样的氛围下，时柿对面却坐着程霁，一抬眼就能看见他也正望着自己。时柿不敢再抬头，拿过一旁的餐具，撕掉了它的塑料膜，然后把盘子、碗和筷子的位置挪来挪去，心里却只盼着那锅粥快点来。过了一会，时柿掏出手机，瞄了一眼时间——七点了。一个小时就唱军歌，她还想回去换衣服。
换衣服？想到这茬事，时柿垂下头，胸前那血迹明显得让她脸颊一下子就发烫了，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捂住了那里。刚刚他拉她吃饭，几番来回退却，他占了上风，倒忘记这事了。
“粥怎么还不上来？”时柿小声嘀咕。
程霁就笑望着她的一串动作，“刚刚不是说不饿吗？”
“坐这就有点饿了。”时柿说着眨巴了一下眼睛。
“流鼻血最近还是很频繁吗？”
时柿回忆了一下，高考后时奉军带她去看过一次，依旧是没有检查出什么器质性病变，但医生提醒时柿了，一旦发现血流的很多就赶快就近就医，以免出现大出血。这一番话吓了时柿几天，碰都不敢碰鼻子。但时间一长，话的恐吓值就下降了，虞荃在尤湖湖那打工每天过的很开心还有钱赚，又吸引了时柿，时柿就把鼻子的事抛在脑后了。整个暑假确实流过一次鼻血，但那天是有外力因素的，在家收拾旧书，被一本书砸了鼻子。
“也还好，只有一次。”时柿想了这一会，才回答他。
“明天请假需要我去吗？”
“有一次病假机会。”时柿总想用手捂住那块血迹，可手一直捂着那里并不美观。纠结又郁闷，还有丢脸。
那份砂锅粥还没有上来，店里服务员给他们端了一盘凉菜上来。程霁动手拆他那一份餐具，顺便瞟了一眼旁边互相喂食的情侣。看完，他轻嗤了一下。
时柿吃惊地望向他，他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了，别人的事啊。
程霁感受她的目光，轻咳了一声，“不像样。”
“是……是吗？”时柿夹一颗花生米，花生米不好夹，筷子滑了好几次。程霁看见，给她夹了一颗放在碗里。
“一看就是没谈过恋爱的，恨不得全世界知道。”
时柿发现程霁有点嘴碎，他夹过来的花生米也不是很想吃。忍了半晌，她补了一句：“年轻人谈恋爱就是这样子嘛。”
一句话瞬间膈应到程霁了，他不懂年轻人的风情？
“我年轻时候也没这样。”程霁沉着气说。
时柿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粥上来，时柿给自己舀了一勺，闻着香气真生出来几分胃口。
瞧着她这样，程霁也就只能自己生点闷气了。有时候那个软柿子，也会软软地给人添堵。
这晚唱军歌，时柿还是迟到了。
程霁送她回宿舍楼下后，问了一些她以前的检查结果，又重复了很多遍明天什么时候来接她，在哪个门碰面。最后时柿剁了一下脚，叫了一声程霁哥，他才放行。
时柿回到宿舍换好衣服，无意中在桌上的镜子中望见了自己，脸色还是红的，梳着一个简单到不行的马尾，还被程霁扯松了。
他、他到底看中了什么？
唱军歌归来，葛酿酿拉着时柿去买了冷饮，偏要时柿请客，说这是欠她的。
“你都不知道刚刚班长问我，我们宿舍来齐了吗。我睁着眼说瞎话，说很齐，吓死了。”
“辛苦你了，想喝什么都买。”时柿乐意葛酿酿这样直接说出来，更怕葛酿酿帮她了，她人情没还够，到时候被人诟病。
“那我要加很多料。”
“珍珠、仙草、布丁都随便加。”时柿用手机扫支付的二维码，给自己要了一杯简简单单的柠檬水。
买好奶茶，葛酿酿连叫了时柿几声大款，转而开始八卦，“刚刚那个哥哥是你亲哥呀？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还挺帅，又关心你，有没有女朋友？”
“住的近的哥哥。”时柿环顾四周想把话题带走。
“住的近还对你这么好啊。”
“酿酿，你看那边在干什么？好热闹。”时柿随意指了一个人多的地方。
葛酿酿跑过去看了一眼，回来嘁了一声，“一个师哥接师妹报到，看上了，表白呢。”
时柿原本在吸饮料，一下子咬住了吸管，“这也太快了吧。”
“一见钟情，快速消费式的感情，大学里很多这样的。”葛酿酿一副看得很透的姿态，“大学里都是寂寞的，不谈恋爱太孤独。”
“大学里还是比较好的吧，不都说成年人更现实吗？”
葛酿酿拍了拍时柿的背，“所以啊，去高中同学里找男朋友吧，知根知底，相识那会大家都还纯。”
时柿的笑僵在嘴角。
“谭笛可的对象就是高中的师哥嘛，也算这一类。哎，你说她今晚上回不回来？查寝我们就替她打不了掩护了。”葛酿酿露出坏笑。
“肯定会回来。”时柿应的很快。
“我看不一定。”
时柿沉默下来了，着实不想和葛酿酿再讨论下去，诸多看法存在差异，话不投机半句多。
当然，后来谭笛可还是让时柿压准了，踩着熄灯的点回来了。回来后东碰西撞洗漱了一番，惹得已经困了的葛酿酿一身气，在床上不住翻身。
翌日，时柿还是跟着大家去跑了早操，这才去找辅导员请假。辅导员昨天就知道她昏倒流鼻血的事，假很快就批了。
时柿回宿舍洗了一把脸，本来从箱子里找出来一件裙子，思量几秒，又塞回去，拿出来了一件短袖和一条牛仔裤。有面部检查，时柿涂了水乳就没擦其他东西。就好像是刻意，又是正常，她没有打扮，就去和程霁见这一面。
在校门口一眼就找到了程霁那辆车，时柿小跑着过去，上车后还微微喘气。
程霁定睛睥了她一眼，问道：“怎么？没请到假，偷跑出来的啊，跑这么快。”
时柿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怕看病耽误。”
“不耽误。找的熟人认识的专家，不用等号。”程霁伸手把空调打开，开了没一会，他又关了，把窗户摇下去了。
两人去的是市中医院，在门诊一楼办了一张就诊卡后，直接去了脾胃科。
时柿不解，在诊室门口拉住程霁，“科不对，我应该去耳鼻喉科。”
“我昨天和医生通过电话了，先进去让他看看。”程霁说着就敲门了。
诊室里正好有病人看完出去了，医生没叫下一个，让时柿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昨天了解了一点病情，上次做检查也有一两个月了，我建议先去做个电子鼻喉镜，再做个鼻窦CT，看看结构上有没有问题。如果还是和以前一样，那我按程霁要求的给你调理一下身体。你看怎么样？小姑娘。”医生五十来岁，讲话是谷城本地的口音，讲得很快，时柿竖着耳朵听，还是觉得漏了那么一两句，末了，就点了点头，既然来医院了就听医生的。
见状医生用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电话，时柿这下听出来了，是给耳鼻喉医生打的。
“正好今天耳鼻喉的主任在班上，我让资历最老的医生来给你做这个鼻喉镜。”医生对着程霁说。
程霁站在时柿身后说了几声感谢话，带着时柿出来了，直奔耳鼻喉科。找导诊台问了主任在哪个诊室后，时柿突然怂了，扯住了程霁的衬衣袖子，“我能不能不做那个电子鼻喉镜？”
程霁敲门的手顿住，回身带着疑问，“嗯？”
时柿掂了掂脚，“那个要打麻药，唔，然后要从鼻子里插、进去，我做过一次，特别难受。”
时柿的声音越说越小。
程霁没有继续敲门，带着时柿坐在了等候区，温声询问：“我先问问医生，是不是必须得做。如果一定做，我进去陪你，好不好？”
时柿并不愿意应这个好，上次时奉军陪着她，她都双手冰凉，害怕了很久。而且她前不久才看见新闻，有人做喉镜大出血死掉了。
“我——我就是很怕。”时柿说着眼眶就红了。父母不在身边，自己来做这样的检查，心理线崩溃的很快。
程霁没想到时柿突然情绪的变化，说实在有点手足无措。过了约莫一分钟，看她的眼泪还没有止住，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我在旁边握着你手，一有不舒服，你就掐我一下，我立马让医生停下来，好不好？”
许是害怕的情绪被这眼泪给发泄出去了，又缓了一会，时柿点头了。
果然医生两个检查都要求做了，从知道要做，时柿一双眼睛就黏在程霁身上，生怕他不见了，不陪她了。后来进检查室，时柿主动牵起了程霁的手。
程霁反握住她，用了点力，而后对着她笑了笑，“什么事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拉小手了，还撒娇了。我要举高高(づ??????)づ
第21章 21
21
检查室里很安静，医生有条不紊一步步的进行检查，时柿手心一片濡湿。只是局麻，她虽没了知觉，但意识还在。那种恐惧感不是来自于身体的不适和疼痛，而是精神压迫。
头不能动，眼角余光里，时柿瞥见程霁宽厚的肩膀。眼珠转动的一瞬，满是碘伏味的世界里，他是不同的，他在这陪着她。
检查结果即刻就出来了，没问题。另一个CT检查也是同样。
程霁拿着两张报告单，抖了抖，又看了一遍，而后拍了拍时柿的后背，“没事一切都好，我们去看医生怎么说。”
时柿吸了吸鼻子，“疑难杂症。”
“瞎胡说。”程霁捏着纸的手紧了紧。
耳鼻喉科的主任盯着检查单看了一会，忽然问了一句，“姑娘，你查过血常规吗？血小板有没有问题？凝血功能正常吗？”
时柿点头，每次去医院都会查这几项。
“上次查是什么时候？检查结果带了吗？”
“没有，上次是七月上旬查的。当时是有点贫血，恰好感冒了，白细胞有点高。”
主任点了点头，“明天空腹过来抽血，查血常规、凝血、肝肾功能。”
时柿听见明天还要过来，不知道怎么应，回头望程霁。
程霁除了体检，平时也不怎么来医院，现在听说这一串检查并没有立马反应过来，反问了一句，“这么严重？”
主任扶了扶眼镜，“不好说，我们现在就是要根据症状找病因，找这个病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然后好下药。当然不除外有的人就是毛细血管脆，易流鼻血，只要日常多注意一点，不让鼻子受外力冲击就没问题。”
“那她——”程霁还没问完被打断了。
“等明天的检查结果。明天查那几项还没事，你就可以带她去调理调理身体。太瘦了，姑娘。”主任打量了一眼时柿，感叹道。
时柿强扯嘴角笑了笑，心里并不怎么安稳。
两人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中午，程霁在附近找个饭店。时柿握着菜单，看每一道菜都觉得索然无味。程霁更是没心思还挑菜，随手给服务员点了几道。
两人一人握一杯茶，谁也没开腔。
呆了一会，时柿手机亮了，有条微信消息，来自薛漫令。
她说：“柿子，你最近军训怎么样？”
两人好多天没有联系了。经常见不着面，不知道各自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薛漫令的男朋友李畔吴和许航宇考取了同一所学校，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带来他的消息，这些都是两人之间的离间剂。薛漫令带来的那些关于许航宇的事，时柿很想听，却也很怕听，听了又能怎么样。以前她可以没有任何负担的期盼，前方还有个盼头。现在她不敢有任何想法，两人见面只会让彼此忆起不光彩的那一面罢了。
时柿没带犹豫地就给薛漫令回消息了，“很好啊。你怎么样？”
薛漫令发来一连串消息，时柿这才知道她学校大一不军训，大二开学才会军训，但是李畔吴和许航宇的学校正在军训。
薛漫令：“我好无聊，去找他们玩，他们总没有时间。你说李畔吴要是被别的女生拐跑了怎么办？”
时柿：“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薛漫令：“要是你在还可以陪陪我。”
时柿握着手机默叹了一口气，半晌没有回薛漫令。
程霁坐在对面玩手机，实则也时不时的把目光往时柿那里挪上一眼，现下看着她玩手机玩的一张脸愈发不好看了，便笑了，忍不住问道：“在担心什么？不会自己在网上查病情吧。”
时柿把手机屏幕锁定，“我没查，要查也查不出来头绪，我又不懂。”
“年纪轻轻能得什么病，好好吃饭万事大吉。”程霁抿了一口茶，脸上的表情细看其实并不轻松。
“但愿吧。”时柿想有的人总是过的很灾，就像自己，每一个坎都逃不过，所以并不敢在自己身上放太多好运气。
薛漫令的消息又来了，“国庆节你回来吗？我和李畔吴打算去出去旅游，你跟我们一起呗。”
这句话后面她补了一句，“我可以帮忙邀请到许航宇一起。”
时柿眼皮倏地连跳了两下，打字连续打错了好几个，删掉重来，发过去了简短几个字，“我就留在学校。”
薛漫令：“谷城好像也挺好玩，那我们过来找你玩行不行？”
时柿觉得喘不上气了一般，这下子怎么推脱，她寻不到任何理由。他们来也可以，可是许航宇……
“可以。”
发过去这两个字，时柿心口干涩不已，就像刚吞了个干渣似的饼，堵在了那里。
他应该也不会想来。
等菜都上齐时，时柿发现自己连筷子都不想拿了。
程霁只以为她是因为生病了，心理压力太大，给她夹了好几次菜。
时柿吃了些青菜，觉得特别苦，却又不好吐出来，皱着眉嚼了好一会。
程霁给时柿递了一张卫生纸，“挑食肯定也是不好，多多少少吃一点。”
时柿拼了命给咽下去了，刚咽下去，想说话，一下子就呛着气管了，止不住的咳嗽，最后甚至还滑下来两滴眼泪。
程霁没起身，把水杯递到了她手边。时柿呛咳得闭了眼，一双手胡乱往桌上摸索。程霁观望了几秒，终是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把水杯塞进了她手里。
拉手的触感让时柿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瞪着通红的眼像一只受惊的麋鹿。下意识的，她开始挣脱。
程霁用大拇指刮了一下她手腕内侧的嫩肉，轻巧的放开她了，“喝口水缓缓。”
时柿借着喝水，顺势移开视线，“好…好啊。”
半杯水入肚，时柿想再添点，程霁却伸手拦住了，“水喝多了怎么吃饭？”
程霁的手刚伸过去，时柿握着茶壶的手就缩回去了。这反应速度，程霁尽收眼底。
他轻咳了一声，“时柿，发现你也挺聪明。”
“嗯？”时柿听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忐忑不安。
“医院需要用到我时，就是主动拉小手。完了没什么事了，递个水杯都不乐意了。”程霁脸上没什么表情，望着时柿，不像是开玩笑的态度。
心里那点心思被他放到台面上来说，时柿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哪有。”
程霁招来服务员买单，“行，那就没有。”
下午没事，程霁本打算带时柿出去逛一逛谷城。时柿自是不想去，以很累推脱掉了。反正明天还要见，程霁没说什么，送她回学校，自己开着车走了。
时柿回宿舍的路上，遇见了谭笛可的男朋友，又是拎着一带水果。
这次他做了自我介绍，叫高果为。
不知道是不是两次见面的时机不对，时柿感觉他是一个性子很急的人，这次又是没说几句话，他一袋水果就塞进她手里了。
“高——”不是一个学校，却又比自己高一个年级，时柿还真不知道怎么称呼他。
“高果为。”
“高师哥，你其实再等一二十分钟就可以见到谭笛可了。我们军训下午一点四十五集合。”一袋水果重的勒手，时柿很想放在地上，却又怕高果为不开心。
高果为嗫嚅了一句，“她不是很想见我。”舔了舔嘴唇，丢下一句，“我还有课。”
说完，他就跑了。
时柿终究还是把水果放在地上了，甩了甩胳膊，重新拎起来走了。甫一进宿舍楼，就瞧见谭笛可和葛酿酿两人正一边戴帽子一边往外面冲。
谭笛可眼尖先看见时柿，叫了她一声。时柿准备把那一袋水果举到她面前，交代一下，没曾想太重，没举起来。倒是葛酿酿注意力都在水果身上，颇带惋惜说道：“你怎么不早点回来，我还能洗个苹果吃，午觉起来口好渴。”
“这个——”时柿话没说完，两人跑没影了，“这个它不是我的。”时柿自顾自说完了这句话。
回宿舍，洗了把脸，时柿躺在床上小憩。枕边的手机震不停，这才发现薛漫令拉了个群，取名为“谷城国庆蹦迪团”。目前只有三个人，时柿特地看了一眼，是薛漫令和她男朋友，再加上她。长舒了一口气的感觉。
薛漫令已经在为旅游作规划了，时柿点进去回复了她几个问题，两个人聊得渐嗨。突然薛漫令发了一个截图过来，看小图时柿已经隐约看见许航宇的名字了。图片加载的那一会，时柿躺在床上，能听见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声，心脏的收缩一下比一下激烈快速。
完全清晰地看到内容，时柿反倒一点点静下来了。
许航宇说他再想想，再决定来不来。
床旁的墙上是才贴的壁纸，时柿用脚在上面蹭了蹭，冰冰凉凉的感觉，她用右手摸了摸胸口。
她希望他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笑时弯曲的眼角带着夏日的凉风。
作者有话要说：男二还有点作用，拉出来溜溜。
第22章 22
22
这一天，尽管“谷城国庆蹦迪团”里聊得火热，始终许航宇没有联系过时柿。
时柿说不上开心或失落，只是松一口气。但愿，他不要来。
第二天一早，程霁又来接时柿了。来的很早，他打电话说已经在校门口时，时柿才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洗漱。时柿忐忑不安的接起电话，怕程霁怪她。出乎意料，他很温和。
“刚起来？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了。早上起来没喝水没吃东西吧？”
时柿刚拿起水杯，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要去抽血，“没有没有。”
“行，去洗脸吧。”
时柿放下手机时，眼珠微动，猜可能今天心情好吧。
时柿上了程霁的车叫了一声“程霁哥”后，两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更像是两人都有点紧张。时柿脑袋瓜里一转，陡然想起来了一事，程霁这么带着自己看病，来来回回折腾，自己可是还一分钱没拿出来。
“程霁哥——”
“嗯。”
“医药费和路费，我记了个账，但我暂时没那么多钱，我之后让我爸还给你。”时柿想了想还是没拐弯抹角，直接说了。
程霁没立刻就回复她，隔半晌，来了顿冷嘲热讽，“你不是挺爱打工的吗？没攒到钱？”
“那我先给你一部分吧。”时柿算了一下手里的余额，其实也不少。
“不急，你先拿着用，既然手上还有钱，国庆别打工了。”程霁想起了这茬事。
时柿点了一下头，“薛漫令和她男朋友国庆节要过来找我玩。”
“跑这么远？”程霁问。话音落，他又不知道哪里觉出不对劲，“你去当电灯泡？”
车内静了几秒，时柿把头往车椅背上靠，“就一起玩啊。”
程霁没有再跟时柿搭话。
程霁蓦地觉得时柿或许也不是个简单的柿子，但先起码是个健康的柿子，才能慢慢长大成熟。
检查昨天就开好了，两人拿着就诊卡直奔了检验科。抽血时，程霁本想在旁边安安时柿的心，想着有什么可以帮她。结果时柿像是老手，撸起袖子就把手臂递给了护士，针头扎进皮肤时，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抽完血，时柿一手按着棉签，猛一抬头冲着身旁的程霁笑了一下，“比昨天的喉镜舒服多了。”
程霁看着时柿的发梢在空气中画了条无形的弧线，最后目光定在她的脸上。白净脸上的笑很自然，不是装出来的，程霁却看得有些心疼了。
程霁本来一直不认同时柿的玩笑话，什么疑难杂症，这是不可能的。但这几天陪着她在医院往往返返，他能猜到时柿前几年的生活，也并不是过的安逸无忧。
时柿的检查结果是在上午下班之前才出来的，各项检查项目的旁边都有参考值，其中一两页纸上一溜的下降箭头。程霁大致看懂了一些，却也只是懵懵懂懂。
耳鼻喉科主任看了时柿这检查结果，一张纸指着给两人答复，“肝肾功能没问题。再看凝血功能，凝血时间略微延长，配合血常规看，血小板低可能是主要原因，平时除了鼻血还有没其他出血状况？”说着他看向时柿。
时柿猛地一被问发懵，“没……没其他出血吧。”停顿一下，她忆起了，“我刷牙老是出血，我以为是上火了。”
“有这种说法，但也可能是血小板低。月经呢？量多吗？一般周期几天？”
时柿的脸刷一下红了，用余光瞟了一下程霁，发现他一点声响也没发出，整个人姿势都没变。
怎么看鼻子还要问月经周期？
时柿在肚子里尴尬地小声咕哝。
她撩了撩脸颊旁的碎发，尽量像回复其他病症一样回复了这个问题，“正常，按月来，来一个星期左右吧。”
“一个星期是每天量都多吗？”
问题怎么越来越详细了……
时柿看着对面医生的表情是很严肃的，自己对着他是能够镇定说出来的，可是程霁这个大活人在旁边，总是别扭的。然又在看病，医生这么问，是不是得什么全身沦陷的大病了？
时柿这颗心就这么荡来荡去的，几秒钟的时间想了一圈，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保命重要，程霁不重要。
“前三天量很多，后来就很少了。”
“行。”医生身子往诊断桌前倾，慢条细理地说了一长段话。“血常规看着是贫血，还是有点严重的贫血，但因为你经常流鼻血，体质又瘦，所以导致了贫血，这不是大事。你各项检查都做过，没其他原发疾病，所以你贫血缓解后，这个血小板也会上来。我这边看着就是这样，鼻子多注意，可能是个娇鼻子，正赶上你这体质，就容易出血了。我们科没什么药给你开，就万一鼻子大出血控制不住了，一定第一时间来医院。”
时柿竖起耳朵听了这解释，不知该不该松一口气，“那我就回去补血？”
医生被时柿逗笑了，“可以这么说。多吃点大补的，要是想的话，就去脾胃科找姜主任开中药喝几付，调理好脾胃，更好吸收营养。”
事情回到了原点，来的时候找的熟人就是脾胃科的姜主任，现在还是得去找他开方子，不过什么都摸清了，安心了。
程霁也跟着笑了，看来时柿这姑娘要养大是要费气力的，“娇娇病”惹上身了。
又去脾胃科开药，药房取药，如此一折腾，两人下午三四点才走出医院。
现在医院也给病人省事，没给开需要熬的中药，直接是中药浓缩颗粒，回家冲泡即饮。时柿本拎着两小盒药脚步轻快地走在程霁后面，却又突然加快了步伐，凑到他旁边，“今天的账单我也都记着的，我会尽快还。”
程霁扭头瞥了她一眼，“我这两天人工费怎么算？”
时柿没想到还有这一份钱，“那……”
程霁像是踩住了时柿的痛脚，气闲神定的不断加价，“再加上误工费。”
“你…我……我先把算得清的医药费和检查费给你，其他的我想办法。”时柿觉得脚步又不轻快了。
“你说得对，我这部分确实算不清。”程霁解锁了车子，“上车。”
时柿慢吞吞地坐上车，“那车费也算进去吧。”
“当然。”
车子就停在医院门诊楼旁边的空地上，程霁没急着开走，偶尔从车窗边能看见走过的病患。程霁想着生命无常，无论什么社会身份的人，都有同样的紧张时刻，就是医生坐在对面，拿着自己的检查单，一一宣读，最后得出诊断结果，而自己只能是个无声的雕塑，全盘接受宣判。
心跳加速，害怕无力承受，回忆过去做过哪些错事，最后佯装镇定像下一步安排些什么事。大概都是这样的心路历程。
程霁刚刚陪时柿坐在那，他也经历了其中的几个过程。这甚至是他第一次经历。父亲老程确诊与治疗他没有参与其中，他当时还小。老程去世的时候，他的情绪只有伤心难过，没爸爸了。
医生问到月经时，程霁开始坐立难安，不是觉得这个问题很私密，而是他害怕。虽不懂医学知识，但医生问到这一步难免不会想到是有什么隐匿性疾病。医生在那里问，程霁开始想时柿的以后。
首先要好好治。
他和时柿没什么正式的关系，到时候他怎么参与其中是个麻烦事。时柿还有个喜欢的人，到时候一露面，自己还争的过他吗？自己还能这么坚持不放手吗？
想到放弃对这小姑娘的感情，程霁胸口发闷，换了种思维。她不厌烦，他就一直陪着她。
现在这些瞎想都是笑话了，程霁想那自是更不可能回头了。自嘲也自勉，三十岁了，他还得为了感情再努力一次。
时柿本是上车也在走神，后知后觉才发现程霁的车没动，一扭头正对上程霁的眼神。
他像是已经看了一会了，从眼睛里透出的情绪很丰富，时柿知道他有话要说了，但她不想问。
果然，只是五秒之后，他眨了一下眼睛，嘴唇动一下,又几秒他眼睛又眨了，他问：“时柿，喜欢高中同学？”
时柿听懂他的意思了，他想问那个她喜欢的男生。
时柿四两拨千斤，“嗯，高中同学都很好，相处的很愉快。”
其实时柿一点也不喜欢高中生活，这种不喜欢从发生余熠的事开始，高中就像是她的耻辱柱，她疯了也不会喜欢。后来，只有虞荃是她生活里的一条缝，她在那里透气。
程霁坐正，抹了一把脸，“我是困扰吗？”
“你帮了我很多，像大哥哥一样，和加喃姐——”时柿停下来，想重新组织语言。
程霁就默默等着。
“程霁哥，很早湖湖姐就跟我说过你，我觉得我俩挺远的，毕竟我和程暄是同学。后来知道你和加喃姐，你也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我就是觉得挺多坎的，我跨不过去。”时柿感觉到鼻子酸了，有点想哭，“我名声也不好了现在，我只想普普通通生活着。我又身体不好，还蛮麻烦的。”
“那我们全部重新开始，可以吗？”程霁在时柿绷不住要掉眼泪的前一刻，哑着嗓子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第23章 23
23
结束一天的军训，葛酿酿正一口烤冷面，一口奶茶在宿舍吃的好不得意，偶尔还歪头问问时柿要不要尝尝烤冷面，“多放了番茄酱的，可好吃了。”
时柿横躺在床上，头靠着墙，一会拿起手机，又放下，彼时听见葛酿酿叫她，心不在焉地摆了摆头。
“柿子，你明天还用去医院吗？检查都没事吧？”葛酿酿这才想起来问时柿。
时柿悬空的腿晃了晃，“不去了，我明天去军训。”
“你能受得了吗？我们辅导员很好说话的，你可以请假就在旁边休息呀。”
程霁也这样问了时柿，今天两人分开的时候。
时柿拿起床上的抱枕在手里揉来揉去，怎么又想起他了？现在是一想到他这个人，自己就一团乱麻，拿不定任何主意，不知道怎么做是对的。她来谷城读大学就是想自己的生活全部重新开始，可是，他说他俩一起重新开始，那岂不就是要自己接受他了。
时柿不懂，心烦意燥。
就在葛酿酿这碗烤冷面就剩最后一块时，谭笛可回来了，又是拎着一大袋水果。
“你们要吃自己拿。”谭笛可把水果放在了宿舍那张公共桌上。
葛酿酿立马就凑过来了，“我也要谈恋爱，我也要男朋友当我的零食库水果店。”
谭笛可轻呵一声，“那找一个呗。”
“所以你们有朋友要跟我介绍啊。长得帅，有点小钱钱，我都可以。”葛酿酿从一袋水果里挑了个梨子，在手里掂了掂还嫌弃起来了，“但要比高师哥强一点，起码得水果切好了再送过来，为大家省事。”
时柿恰好从床上站起来，就瞧见谭笛可冷眼睥了葛酿酿一眼。时柿便想打个圆场，担心葛酿酿还要继续说点什么。然自己本也心情不好，实在是挤不出来什么话，最后干巴巴说了一句，“吃啥比较补血？”
葛酿酿丢下一句“问妈妈”准备去洗梨，却被谭笛可叫住了，“吃完饭的垃圾要及时丢出去，宿舍里都是味。”
“吃完梨再丢。”葛酿酿说完就扭身去水房了。
时柿却没作声去把那烤冷面的盒子丢了，宿舍内是能少一事是一事，才刚开始一起住，总还是想好好相处的。
后来几天的军训教官格外注意时柿，也在她归队的第二天就提前说了，不舒服立刻报备，坚持不住就在一旁休息，所以时柿算是在安逸中熬过了军训。军训完的汇报演出结束，教官们就要离开了。一个方队其他宿舍的女孩子们都不舍地去和教官合影，更感性一点的甚至哭了。反观时柿宿舍的三人，坐在操场的角落，低声闲聊。
葛酿酿望着那边热闹的合照，又有点心痒了，“以后就看不见教官了吧，我们真不去合照了？”
谭笛可玩手机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尴尬，不去，我和他相处不愉快。”
“谭笛可，你怎么那么记仇，人不就没收了你手机，还没拿走。说来还要感谢时柿，鼻血流的最及时了。”葛酿酿伸手搂住时柿，把头往她身上靠，“我俩去照一张。”
时柿挺了挺腰，让她靠的更舒服一点，但也拒绝了合照，“我不上相，算了。”
“教官很照顾你耶，你不去感谢一下？”葛酿酿劝道。
“昨天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时柿抬头看了看天空，蔚蓝明亮，白云游走，景色映心情，她此时也是少有的畅快。
程霁这几天都没联系过她，薛漫令拉的那个“谷城国庆蹦迪团”也几天没说话了。
安静的真讨喜。
时柿主动挑了一次头，“我们晚上去吃火锅怎么样？”
“我赞成。”葛酿酿举双手，扭头看向谭笛可。
谭笛可顿了一下，“我本来约了男朋友，那不如一起吃吧，当他请你们吃饭。”
“求之不得。”葛酿酿刚刚没去合照的可惜情绪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蹭饭这种好事天天来才好。
晚上三人一起到宿舍楼下，这才发现高果为不是一个人来的。原来是白天谭笛可跟他说要请室友吃饭后，他就把室友也叫上了。他室友没全来，也是三个人。
几人走在路上，葛酿酿拉着时柿讲悄悄话，“这怎么跟联谊似的，我们是不是被谭笛可卖掉了？”
时柿倒是看得很开，“我们就吃火锅，多吃点，不管其他的，吃完我们就回来。”
“那我要跟你一起行动，你别丢下我。”葛酿酿把时柿的胳膊抱得更紧了，可小脑袋呢，又忍不住向那三个男生望过去，而且一一打量。
仅过了一会，她就和时柿说道：“谭笛可男朋友左边的男孩子笑起来挺好看的，嘴还能说，到现在没停过。”
时柿听了葛酿酿这番话，自是也好奇，眼睛刚移过去就和那男生对视上了。他点头笑了笑，又继续和高果为聊天。
时柿没说出来，暗想可能是比较外向的男生。
一群人是去吃的海底捞。
选锅底时葛酿酿直接决定，点最辣的。其他人都没提出反对意见，谭笛可却出声反对了，“不行，时柿在吃中药，忌辛辣。挑个不辣的。”
“还有其他三个锅啊，时柿都可以吃。”葛酿酿觉得特别的扫兴，吃个火锅还毛病这么多。
谭笛可没吭声，看了眼高果为。
高果为正在那吃水果，没觉出有什么问题，还想伸手给谭笛可递一个。
谭笛可拿起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机，自顾自玩起来，这样和高果为谈不到一起的场景每两天要出现一次，他从来不懂她的想法。
正谭笛可在这生闷气时，终于是有道声音插进来了，“点这个最辣的，吃火锅图个辣劲嘛。有不能吃辣的学妹，那你单独点一个你最想吃的汤底，再享受特殊待遇点一份你最想吃的菜，我们都不能抢。行不行呀？”
提出解决方案的正是刚刚葛酿酿说嘴不停的男生。
他果真是嘴不停，又作起了自我介绍，“我叫何颂，就叫我名字就可以，两位学妹叫什么？”
葛酿酿挺满意何颂刚刚支持自己点最辣的锅底，立马报上了大名。
时柿环视了一圈所有人，“时柿。我不用单独点锅底和菜，你们点就好。”
何颂把点单的平板递给时柿，“要的要的，学妹优待。学妹喝中药康复的还挺好了吧，下次再吃饭我们就不吃火锅了，吃点养生的。”
时柿没答上什么话语，略微拘谨地点了几下头。
火锅吃到一半，何颂提议大家一边吃一边玩会游戏。
玩的是剧本杀。要分享剧本，于是在场六个人建了个微信群聊。
时柿是第一次玩，看到自己的角色后还是挺兴奋的，然往下一划拉，看到长长的剧本，就脑袋发懵了。看都看不懂，这怎么玩？
不同于时柿，葛酿酿倒是老手了。她迅速瞄了几眼剧本后，就放下手机继续吃火锅了，“你们快点看呐，抓住几个关键的信息，比如时间点。我要开始提问了。”
何颂瞧了眼坐在对面的时柿，也放下了手机，“照顾新手，我们趁他们看，多吃点肉，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
“对对对，何颂师哥，你把虾滑全下进去。”葛酿酿说着还撸起了袖子。
时柿是最后才放下手机的，葛酿酿催了百来遍了。时柿这副样子，自然也被当作了首要攻略的对象。
何颂陈述了故事背景，各自又说了自己的角色，没想到很巧，何颂和时柿抽到的角色是一对夫妻。葛酿酿首先发问，“请问时柿，你抽中的角色赵秀丽，凌晨一点为什么突然起床，然后听见了一声怪叫？”
“我再看看我的剧本。”时柿对葛酿酿提的问题一头雾水，原来自己这上面有这部分戏份吗？
时柿终于在一片文字里找到了凌晨一点这个信号，按着手机就念出来，“因为那时候我的丈夫王小强饿了，我起来为他做夜宵。”
何颂接过话头，“是的，王小强就是我。”言罢，还抿嘴一笑。
葛酿酿放下筷子，鼓了两下掌，“贤妻良母，模范夫妻。”
一桌人哈哈大笑。
这一笑时柿倒是不好意思了，怎么正正经经的推理游戏闹成这样，她脸上瞬间飘上几朵红晕。时柿没敢往何颂方向看，只敢在桌下拍了一下葛酿酿。
游戏继续，时柿这一局虽然被拷问的彻彻底底，但她的角色其实一点也不重要，杀手也不是她。只是闹了那一场，时柿就谨慎很多了，不敢随便乱说话了。
散场后，男生们先送了时柿她们回宿舍，高果为有意再和谭笛可聊会天。谭笛可却只道了声好困，就转身和时柿她们一起进宿舍楼了。
时柿在旁边察觉出了一点，只想着以后还是不要打搅别人的二人约会了。
三个女生洗漱收拾完已是到宿舍熄灯的点。时柿本打算刷会朋友圈中再睡，刚打开微信就看见了一个好友申请，有些出乎意料，是来自——何颂。
同意后，他发来了一个表情包，时柿回了一个。
何颂：我听她们都叫你柿子，我可以这么叫吗？
时柿：当然可以。
何颂：【大笑表情包】
何颂：柿子，怎么跑这么远来读大学？
时柿：随便选的，听说谷城挺好的。
何颂：【跳跳表情包】
何颂：我就是谷城人，亲自认证你说的没错，谷城非常棒的城市。
时柿：是啊。
何颂：那柿子早点休息，明天还可以睡个懒觉。
时柿：晚安。
何颂：晚安好梦。
时柿从对话框里返回到主页面，眼珠转了几下。也许，新的生活从结识新的朋友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阅文愉快
第24章 24
24
翌日，时柿醒来已是□□点，从枕头旁摸出手机，按亮就看见两条来自何颂的微信。
两条微信，一条是表情包，一条是简单的早安。
来自一个小时前。
时柿没立即回，蓦地心口跃上来一丝别样情绪，有点排斥，但不是针对何颂，而是她对这种亲近感到麻烦。至于如何处理，时柿选择了静观其变。
最后，时柿只给他了一个简单的“嗯”。
宿舍里一片安静，看来那俩室友也是还没起。时柿在床上滚了一圈，肚子饿了。
宿舍的窗帘是古老的深蓝色布料，遮光还行，就是钩子没挂好，两块布连不到一起，不管怎么拉都有缝。彼时正好太阳光透过这缝洒在了时柿的小床上，刚照过来，时柿觉得还挺舒服的，特意把被子掀了，让太阳晒晒腿。只稍片刻，她小腿就觉得烤得疼了。时柿把腿往墙边移，这太阳也跟着转。如此没了法子，时柿起来找了两个夹子，把这缝给夹上了。忙活完，她又坐在床上看看了这窗帘，满意了。
时柿还没重新躺下，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提示有QQ消息，待解锁了点进去看，时柿倏地胸口紧缩，能清楚地感受心脏泵动的力度。
许航宇。这三个字还是能给她带来这样的反应。
其实，时柿什么消息内容都没看见，她点进去的时候只是提示了“许航宇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可能只是点错了。
时柿只能这么想。
如果刚刚不去弄这帘子，就在玩手机，应该来得及，有机会看他发的是什么。时柿忍不住抠枕头，心口的气无处去。
这会在床上也躺不住了，时柿干脆起来打算去食堂吃早餐。甫一出宿舍门，她就瞧见了坐在寝室前那片长廊里的高果为。
高果为自然也是发现了时柿，他本就一双眼睛盯着宿舍楼大门，看着谁进睡出了。
两人打完招呼后，高果为有点像是干什么丢脸的事被抓包了，假笑了好几下才开口，“谭笛可没醒？我想说来等等她吃早饭。”
时柿点了点头，然有些奇怪，情侣约饭不提前说好的吗？
“那我先去食堂吃饭了。”时柿捏着饭卡都转身了，末了又还是提醒了一句，“她好像还有一会睡，你可以打电话叫一下她。”
“我可以等我可以等。”高果为对时柿挥了挥手。
他这一等，等的就是一上午。时柿去吃了早饭回来，他还坐在那，后来谭笛可十一二点才下去。
时柿没见识过还有这般好的男朋友，待谭笛可不在宿舍时，还是跟葛酿酿聊了这事。
葛酿酿嗤笑：“说好听点这叫忠犬男朋友，不好听的呢，多半是谭笛可不想要这男朋友了。”
“你别瞎分析。”时柿戳了一下葛酿酿。
“你看着吧，他俩熬不过这学期。”
时柿望着葛酿酿眉飞色舞发表观点的脸，非常后悔和她聊这八卦了，原本是想夸奖高果为这个男朋友当的非常好，现在却变成可怜他了。
只是没想到葛酿酿的预言这么准，仅仅两天之后，时柿正式开始大学上课的第一天晚上，她接到了何颂的语音电话。
何颂电话里讲得很着急，说是谭笛可和高果为在外面打起来了，他们不知道怎么拉，让时柿她们过来帮忙。
时柿接电话的整个过程中嘴都没闭上，还有两个人谈恋爱谈到这个地步的？
她慌忙撂了电话，把葛酿酿从床上拉起来。
“谭笛可和人打起来，我们去把她带回来。”时柿言简意赅。
葛酿酿却是一头雾水，“和谁呀？我今天上课累着呢，我也打不赢谁，找她男朋友更有用。”
时柿放下拉着葛酿酿的手，顿了一下才说：“好像就是和她男朋友高果为。”
“走，在哪？快点去。”葛酿酿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下床了，最后是踩着塑料拖鞋出门的，时柿让她换鞋，她直呼来不及了。
谭笛可和高果为打架的地点是在谷城师范大学后面的小吃街。
打架的缘由是两人一起吃饭，谭笛可的手机响个不停，微信消息没有断过，高果为不免有些不开心了，提出想要看看她的手机，谭笛可没让，高果为开玩笑般去抢她的手机。两人起了争执，直接发展为谭笛可把手机砸在了桌上，没曾想手机拍偏了，从桌子上滑下去砸在了高果为的身上。高果为瞬间就从椅子上跳起来了，因为手机砸裆了，被砸的重要部位难以言说的疼，他不可能不炸，骂了谭笛可一句脏话。谭笛可甩手给了他一拳。
说是打架，其实高果为没动手，就是嘴上骂，谭笛可则在他骂之后动了手，而她这一动手大家才知道她是学过跆拳道的。
时柿她们到时候，就看见打架这俩人已经被吃饭的那一家店哄出来了。何颂先看见时柿，凑过来小声说：“确实下手挺重的才叫你们过来，高果为在气头上也不肯哄她。现在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葛酿酿听着后明显后退了一两步，默不作声地望着谭笛可。
谭笛可彼时正立在一旁，眼神无焦，表情无怒气，也无委屈哀怨，淡的像无事发生一样。
“那……高师哥需要去医院看看吗？”时柿想了想，先关心伤者吧。
何颂摇头，“他说还好。”
小吃街来来往往，围观者来了一批散了一批，又来了一批，这让时柿格外的不适，她想起了自己那些难堪的时刻。
起码先回去，先退到没人的地方。
时柿移步走到了谭笛可的面前，一手挽住了她，“明天还有课，我们回寝室洗漱了睡觉好不好？”
谭笛可侧首望向她，“烂人对不对？”
时柿此时并不明了两人因何打架，不知如何发表观点，只是言了一句大态度，“谈不下去就算了，打架伤到你就不好。”
“是呢。”葛酿酿终于是开口说了到场之后的第一句话。
谭笛可略微抬头撇过去一眼，然后拨开了时柿的手，“回去睡觉罢。”
这一夜，宿舍里一片安静，但并不安宁。
时柿迷糊快睡着时，收到了葛酿酿的微信——
“你说她会不会半夜有点动作？”
她指的是谭笛可。葛酿酿没说，两人却都明白。
时柿本不打算回，却又很怕葛酿酿去招惹谭笛可，只得回了俩字，“不会。”
谭笛可一滴眼泪都没流，她们也没看见她动手打架的场景，她在她们面前还是那副冷淡不耐烦的模样。可时柿知道她在隐忍自己情绪，但她猜谭笛可不会也不想在她们面前显露些什么。谭笛可没把她们当多重要的朋友，大家不过是因为高考分数住在了一起，仅此而已。
谭笛可再次和时柿讲话，是在第二天的中午，她说自己手机坏了，想借时柿的用一下。
时柿急忙递了过去，谭笛可当着她的面拨出去了一个电话，是向电话那头的人要钱，而那人似乎并不同意，嗓门很大。时柿听着了一些，觉得丝丝尴尬，打算出去上个厕所，正走至门边，听见谭笛可说道：“那我自己挣。”
尽管听着了这一通电话，时柿却什么也没有问她，不过晚上她就后悔了。
当晚谭笛可直到宿舍楼快关门了都还没有回宿舍。
时柿心头浮上不好的猜想，谭笛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了。心乱如麻，时柿不知道该跟谁说，犹豫再三，点开了与何颂的对话框，“高果为师哥现在在宿舍吗？”
何颂回的很快，“在呢，喝醉了，刚躺下。”
他连发了两条，“怎么了？有事吗？”
时柿：“谭笛可还没回来，我以为他俩在一起。”
何颂这次的消息回的慢了一些，过了一两分钟才发过来，“他俩分手了。”
时柿其实也猜到这个答案了，昨天都闹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分手，但她能知道的和谭笛可有牵扯的就只有高果为了。
何颂又发消息来了，“有可以我帮的吗？”
时柿：“谭笛可没回来，我很担心，怕她出事。”
何颂：“她买新手机了吗？联不联系的上？”
如果能联系的上何至于如此担心，时柿无力地回了“没有”。
现在究竟该如何处理？
上报辅导员？不可取，万一把事情闹大了，谭笛可反倒怪罪。
自己出去找？毫无头绪，她去哪里了都不知道。
不管直接睡？似乎是最可取的。
然仅时柿躺下后十分钟，她接到了一个分外不想接的电话，程霁打过来的。
程霁说：“柿子，你出来接一下你室友。”
时柿整个人僵在了床上，“接谁？”
“你宿舍那个女生，个高高的。”程霁低沉的声音经电流传过来，时柿听得半边脑子空白。
深更半夜，他俩为什么在一起？
“我们从正门走进来了，你叫宿管开门。”程霁说着还催了一下时柿快点。
时柿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亮，找着拖鞋穿上，动作极其缓慢地出门下楼，快下到一楼，她脑海里蹦出来一句话，“程霁才是烂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在零点前赶出来了。
久等了，晚安。
第25章 25
25
找宿管阿姨开门的过程并不顺利。
时柿先敲了门，没人理，又去扒拉窗户，好在阿姨粗心大意，窗户没关，只是拉上了帘子。时柿把头伸进去，试探叫了一声阿姨。
阿姨没起身，也没开灯，黑暗中抛出来一句话，“不给开门，别想了。”
时柿的脚在地上磨蹭了一下，“阿姨——”
宿管阿姨不理了。
“同学她今天出了一点意外才回来，她女孩子出去住也不安全。阿姨，你就帮帮忙开个门。”时柿纵然被门外那两人闹的有些烦闷，却始终狠不下心不理不睬，而且程霁确实很照顾她，就当还人情。
宿管阿姨总算在时柿软磨硬泡，苦苦哀求声中，拿着钥匙出来了。
时柿甚至鞠躬说了一声谢谢，却被阿姨一句话怼回来了，“甭在这假心假意。”
阿姨披散着一头卷发，迷蒙双眼，一开门看见一男一女站在门口，眼里的意思瞬间就变了，“快点进来呗。”
待闻到谭笛可身上飘散着酒味，她又咕哝道：“真够可以的。”
时柿站在阿姨旁边，瞧见程霁搀扶着谭笛可微怔，竟迟疑该不该上前去帮忙。
最后是程霁先开口叫了她，“柿子，你室友喝醉了，你扶她回去睡觉吧。”
时柿这才挪步上前，只是扶谭笛可的手并没有用上力气。
她肯定站得稳。
宿管阿姨看着三人这慢悠悠的动作，就有些不耐烦了，“快点回去睡觉，明天不用上课啊。”
时柿听着这句催促如梦初醒，“那我们回宿舍了。”
她扶着谭笛可进楼，所幸谭笛可不说话，也不挣扎，就跟着时柿回去了。
回到宿舍，时柿帮谭笛可洗了个热毛巾，递给她，想让她擦擦脸。谭笛可却没有接，说了谢谢，直接爬上了上铺。
时柿坐在自己小床的床沿上，一点点等着毛巾冷却。她一偏头，又看见那深蓝色的窗帘，在这黑夜里望过去，它看上去密不透风，就好像盖住了无数秘密往事。也许，也有欢声笑语。
如果今天，她不去把这帘子夹紧，就让阳光照进来，烤着她，她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许航宇的消息了？
毛巾在手上握久了，一滴水落下来掉在了时柿的腿上，浸透裤子，皮肤感受到，难受而恶心。
时柿又去把毛巾洗了一遍，晾在了宿舍外的走廊上。
宿舍楼外的程霁，迎着月光从校园里走出来，坐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十来天没看见时柿了，刚想和她聊两句，但她一身睡衣，宿舍也要关门，太仓促了，因而还是没聊上。
程霁在车里抽了一根烟，按灭烟头时，他缓缓抬头朝前看了一眼，没想到还看见“新时代新潮流”。前面那辆车的车尾盖上放着一瓶饮料，刚刚有个女人从学校出来后，在路边站了一会，而后径直走向这辆车，拿了饮料上车了，车也几乎是立马就打转向灯开走了。
程霁撇嘴笑了。
下一瞬笑就停住了。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给时柿拨过去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近十五秒，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程霁懂了，这就是还没睡，但是不想接他的电话。但懂了这个事，程霁更着急了，更想联系上时柿。
再找回宿舍是不可能了，程霁在车里沉吟了五分钟，他开始编辑短信。他似乎是还没有这么和她交流过，两人就是见面，打电话。也的确是他不喜欢一点点打字，微信都是习惯发语音。
他和时柿更是没有加过微信。
程霁对时柿发出去的第一条短信，他这样说道：“没睡吧。今天就是在校门口看见了那个女生，她坐在校门口，我瞧着眼熟，就去看了看。然后让你来接回去。”
时柿把这条信息看了三遍，然后锁定了手机屏幕，闭上眼想，这是他的解释？
他跟她有什么好解释呢，他不是惯常就顾自己就可以了吗？
程霁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这次简短一些，“我才回谷城，是专门来找你。”
程霁的工作是看接到的业务在哪里，就奔到哪里，并不固定。带时柿看病之前，他就确定要出差一趟了，倒是那两天看病，还耽误了他一天。得知时柿流鼻血没事，第二天凌晨他就走了，想着她安心在学校，他期间就没有再联系她。
今天回来，他先是去正在工地检查一番，看看工程进度了，在那里和工友们吃了一顿便饭，又闲聊了一会，听其中一人提起他的女儿，他骤然就想起时柿了，不知她有没有吃药，药有没有吃完。
于是，他就过来了。
更像是突然袭击，那天他说完重新开始，时柿并没有表示什么，他猜他打了电话去见她，她会躲。
程霁这一晚没等到时柿的回信。
其实也不是时柿故意一字不理，是她在看到两条消息后，斟酌了老半天应该回复什么，可是生物钟又来了，她就这么捧着手机睡过去了。
谷城师范大学早上的第一节课是八点开始，时柿一般是七点起床，洗漱出门七点二十，再用二十分钟吃早餐，去上课时间刚刚好。
但是今天她早醒了半个小时，因为谭笛可从上铺下来，陈旧的上下铺被她摇晃得咯吱作响。时柿卷了被子，往墙里面打了个滚，嘤咛了一声。谭笛可一向和她差不多时间起的，所以没发生过自己被摇醒的情况。
时柿终究还是赖了一会床才起来的，她端着盆出去洗脸，正遇上敷着面膜进来的谭笛可。一闪而过，两人还没来得及打招呼。
等时柿再回来时，谭笛可已经在化妆了。时柿坐在床沿上喝中药，苦到眯眼，又吐了吐舌头。
葛酿酿拥着被子坐在对面床上，边揉头发边笑，“你这俩盒都要喝完了，那个哥哥又要来接你去买药啦，惨柿子，太惨了。”
时柿放下杯子，添了点清水进去，把剩下的药渣都涮了，一鼓作气喝进去了，不浪费一点，这药贵着呢。
“良药苦口利于病。”时柿说给葛酿酿听，也是给自己勉励勉励。
“时柿，你可以给我一个昨天晚上那个哥哥的电话号码吗？我跟他说声谢谢。”
时柿和葛酿酿两人本在说说笑笑，突然插进来这样一道声音，是谭笛可。
她的妆化了一半，还没涂口红，此时脸色雪白，唇色也淡，看上去毫无攻击性，更像是有点楚楚可怜。
时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敲，“可以。”翻出来手机号码，她递给了谭笛可，“他叫程霁。”
谭笛可还是没有手机，是用笔纸记下来的。
杯壁有热水呆过的余温，时柿手心发热，早上起早了，头真疼。
谭笛可把手机递还给时柿，收回手时，她瞄了眼葛酿酿的床铺，是空着，她清了清嗓，“这两天谢谢你。我——”
“我过来了。”
“今天上午又是满课，刚开学就挺忙。”
谭笛可自己没停歇说了这好几句话，时柿在一旁收拾书包，只在她停下来好几秒之后，嗯了一声。
时柿蓦地觉得刚刚喝进去的中药反上来了，喉咙眼里一股子苦味，她迫不及待要吃早餐了。时柿今天率先拎书包出门了，经过水房时问了葛酿酿要吃什么，跟她带一份，直接去了食堂。
时间点恰逢食堂的早高峰，时柿省事，买的已经做好的酱香饼，最后和人拼桌坐下了。只买了三块钱的酱香饼，时柿吃了老半天，一边吃一边玩手机。
何颂今天的早安换成了对谭笛可的关心，问她昨晚后来怎么样了。
时柿咽下去最后一口酱香饼，捏着塑料袋长吸了一口气，这世上有人活的通通透透，干干净净，但也有人干每件事就是为了给别人添个堵。
怎么偏偏她就是被堵的那个人。
时柿知道怎么回程霁的短信了，她点开短信毫不犹豫的的输入——
“程霁，你不要脸。”
发送！
程霁收到这条短信时刚醒，看见表情都没变，仿佛这还是夸赞他的一句话。他索性也耐心地回起了短信，“我哪里不要脸了？”
时柿还在排队给葛酿酿买小笼包，看见他这回复，咬着嘴唇，脸都红了一些，但接着她竟和程霁短信吵起架了。
时柿：“你自己知道。”
程霁：“我不知道，我问你。”
时柿：“问空气。”
程霁：“空气，我哪里不要脸了？”
时柿不回了。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做了什么，自己现在这模样就像个小丑。
更何况，短信费还要一毛钱一条！
这头的程霁在床上躺了一会，那头没音后，他又补了一条消息过去，“药吃完没？长胖几斤？”
时柿就算是身体不好，也是个十**岁的小姑娘，被问长胖几斤还是隐隐的不开心，硬邦邦丢过去几个字，“没长胖。”
“那我明天去掂一掂。”
时柿看着这话，掂了掂手里的小半袋小笼包，怎么说得自己像个小玩意似的。
他就是臭不要脸。
作者有话要说：2016年4月22号，我来晋江开始连载《偕行》，今天三年了，祝我三周年快乐啦。
也感谢很多可爱的读者三年一直都在。我这三年转转悠悠呆了很多地方，经历了实习、考研、毕业，脱单，现在算是暂时尘埃落定下来了。期待自己能够顺利完成这第三个长篇。
阅文愉快。
第26章 26
26
程霁第二天真的来了。
时柿上午第二节课快下时，他发来了短信，说到校门口了。
时柿坐在教室的第三排，本上课没有打算玩手机，是恰好看时间就看见了这条短信。昨天这一骂，她怎么好见他。
但，她也不好意思说不见。他终究还是她的债主，他帮过她许多忙。
两人见面是在学校旁边的私房菜馆，一起吃了一顿中饭。
程霁把菜单递给时柿，一边打量她脸的气色。
“药吃得怎么样？我看着脸红润一点了。”程霁说道。
时柿点头，“就是中药太苦。”说着就皱起了眉头，还是小女孩作态。
程霁笑了，“以前喝过吗？应该习惯了呀。”
时柿抿了一口服务员刚上来的柠檬水，“就觉得这一次的苦。”
“那看来是我提醒的事，医生做到了。”程霁悠闲自得的打趣。
“你提醒什么了？”时柿吃了一惊，这人怎么还这样。
“提醒给你把那苦药多放几味。”
时柿微微嘟嘴，“你成心苦我，我是病人耶。”
程霁坐在对面，望着憨态可掬的时柿，笑自嘴角漾开，他巴不得药甜的跟糖似的，怎么会去多嘴。
“没有。”
“想你也没有，医生也不会听你的。”时柿又喝一口柠檬水，有点得意。
两人说话间菜都上齐来了，程霁瞧着时柿快吃饱了，才开腔，也算是今天来的正事。
他问：“昨天早上怎么就骂我了？”
时柿用筷子拌碗里的饭，低着头，没看程霁，“我忘了。”
“那天晚上，我和你宿舍的那女生真校门口遇见的，我瞧着她不怎么清醒，就送回来了。”程霁又解释了一遍。
“我知道了。”时柿就是不肯抬头。
“大概讲了三句话。”程霁作出努力回忆状。
时柿放下筷子，牵动嘴角笑了一下，“谭笛可长的挺漂亮的，她昨天早上还问我你的联系方式了。”
饭桌上静了几秒。
程霁如此解释事情的缘由后，时柿竟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他问她为什么骂他，她说不出一二三点来，就是想骂。她别扭了，在她心里谭笛可没有崔加喃漂亮，可是她们都属于漂亮女生，有着一群男生愿意为她们前仆后继。她望尘莫及。
知道崔加喃和程霁的过往时，时柿更多是羞愧，她不该自作多情程霁对她有任何想法，就算是程霁后来确实表明了心迹，她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不合适，她仓促拒绝，落荒而逃。可是现在谭笛可与程霁仅仅是这么一点接触，有了开始的苗头，她在闪过一点点自卑，更多的是堵了一口闷气。明明是程霁的自由，谭笛可的自由，但她就是不开心。
时柿也是矛盾的，她没有忘记自己来谷城的目的，开始新的生活，摆脱一切过往，其中包括程霁。现在程霁有了新的选择，恰好自己可以顺顺利利全身而退，她该满意。
饭桌的沉默结束了。
程霁说：“柿子，我之前说过了重新开始，那我就不着急。你还小，长大这件事急不得。”
他只字未提谭笛可，看似越过了一个话题，实则又是在回答这个问题。
时柿终于抬头看向对面的程霁了，“也许我长大了，还是没有变漂亮，变优秀，不抵我加喃姐一点呢？”
程霁有点想摸这个懵懂茫然小姑娘的头，人与人最大的相似点莫过于都是人而已，其他种种都是不同的，各有特点。他和崔加喃在一起的时候是真情实感的喜欢过她的，付出过感情，但两人走散了那就是散了，感情也随着人散了。他没必要按着模子再找一个，真要这么做了，那就是没放下。
“何必跟她比，你自己想变成什么样？”程霁对自己说出的话有点不可思议，太有耐心了，他甚至都没有这么和程暄说过话。
时柿轻叹了一口气，撇开程霁，崔加喃是她继姐，比较不可能躲过去。
时柿没答，程霁就换了一个方式问她，“你以后想怎么生活？”
“和我爸一起。”
程霁点头。
“当一个语文老师，初中语文老师最好，假期齐全。闲下来就去湖湖姐店里帮忙，每天可以喝奶茶。时柿自己看不见，她说话时眼里亮晶晶的。”
下一瞬，光就灭了。
“其实我也不能回镇上生活，我这样的名声当不了语文老师。”
程霁终于倾身过去揉了揉时柿的头顶，“就说你还小，再过几年回头看，你就知道了，这些事都是小事。”
“那什么事算大事？”时柿顺着他的话问。
“你活不下去了。”
程霁仍旧是那副打扮，衬衣袖子挽至小臂，坐姿休闲，头发理得很短，因为常年在外面奔波，晒得很黑，这样的他依旧与温文尔雅一点都不相干。但此时此刻，时柿又觉得与他的这一番交谈，他格外的温和，让她能够心平气和地说下去。
吃完饭程霁就走了，时柿下午没课，回宿舍准备午休。她刚进宿舍，反身关上门，葛酿酿就凑上来了。
时柿略微推开她了一些，柔声问她中午吃了什么。
葛酿酿把宿舍门从里锁了，“今天中午我和谭笛可一起吃的，她让我帮她点忙。”
谭笛可会找葛酿酿帮忙？时柿猜不到是什么事。
“她让我借她点钱。”葛酿酿凑到时柿耳边，小声说道。
“借多少？”
“最少一千，更多也可以，她最开始张嘴说的两千。”葛酿酿脸上有点嫌弃，“我其实手上零花钱挺多的，但是我怕她还不起。又住一个宿舍，我不借，她会不会生气？”
“看你吧。”时柿蓦地很不想插手与谭笛可相关的事。
“我找你出出主意，你别这样。我们宿舍常住人口就我们三，万一我和她闹不开心了，你住的也不愉快吧。”葛酿酿是一定要把时柿拉入这件事里来。
时柿把包放下，坐在床沿上，弯腰准备换鞋，脱下一只鞋后，憋出来了一句，“钱的事，都慎重一点。”
葛酿酿整个人扑倒在床上，“柿子，没主见啊没主见。”
她正囔囔，外面传来敲门声和谭笛可的声音。
时柿正在解另一双鞋子的鞋带，手一发抖，把鞋带拉成了一个死结，额头隐隐冒汗，她在门外有没有听到点什么？
果然，谭笛可进来就是询问。
“你俩在宿舍怎么还要锁门？”
时柿借着和鞋带较劲没说话，葛酿酿从被子里扭出来头，小声哼唧，“我俩还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时柿换衣服怕有人突然进来，顺手关了。”
谭笛可唔了一声，在宿舍里收拾自己要洗的衣服，准备端盆出去时，被葛酿酿叫住了。
“谭笛可，我刚算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钱，我最近要买的东西太多了，没多的借给你。”
时柿终于解开那个死结了，穿上拖鞋慌忙跑出宿舍。
她俩在宿舍怎么样都不关她的事，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时柿在水房用冷水洗了脸，又在走廊转了一圈才回去。进屋，两人都躺在床上，很安静。时柿也没吭声，自顾自爬上自己的小床了。躺下后，摸出自己的手机，才发现何颂又发微信来了。
何颂：谭笛可最近还好吗？
时柿想也许是高果为让来问的，只是很普通的回复了他：还好。
何颂：高果为挺想来找她谈谈，但是联系不上她，你可以帮忙约顿饭吗？
破镜重圆……
时柿：谭笛可现在就在宿舍睡觉，其实他可以下午过来，应该能碰着。
时柿摸不清谭笛可的想法，不想趟这趟浑水，她想高果为也不是没有在楼下守过。
何颂：柿子，高师哥的幸福就掌握在你手里了，今天晚上六点咱们在你们学校里的大菁餐厅会面。
何颂：大菁餐厅的京酱肉丝特别好吃，你们肯定还没去吃过。
何颂：一定要来。
何颂没有理会时柿的提议，自己就把计划定下来了，一连串的消息抛向时柿。
时柿犹豫再三还是发了一条击退他们信心的消息过去，“我会劝她和我一起去餐厅，其他的事我很抱歉。”
何颂似乎并没有被打击到，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时柿不经意地瞄到手机时间，才注意到已经是九月二十二号了，还有三天就是中秋节，中秋节过后就是国庆，不知道薛漫令他们规划到哪一步了。
微信聊天列表，时柿往下翻了好一会，终于找到了那个沉寂的半月之久的群聊，群里仍然是三个人，没有许航宇。
这样也好。
时柿往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漫令，你们买票了吗？哪天到？”
薛漫令估摸也正好是在午休玩手机，即刻就回复了，“还没……我都要买票了，许航宇又说要来，但又没把时间确定给我，只让我等他。”
时柿骤然整个人紧绷，许航宇想来谷城找她玩，他不应该是再也不想和她见面了吗，两人见面不就是回忆各自的不愉快。
那天他撤回的消息究竟是什么。
时柿心口犹如猫爪乱挠，想知道，害怕知道。
捂住胸口片刻，时柿和薛漫令说道：“你现在问他，尽快买票，不然抢不到了。我好规划一下去哪里玩。”
大约是五分钟后，时柿收到了这样一条微信消息——XHY加入“谷城国庆蹦迪团”群聊。
XHY就是许航宇姓名拼音的首字母。
时柿用拇指指甲剐蹭食指的指腹，许航宇对待他四舅的事情态度也是包容吧，他父亲保下来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有点卡文了……久等了。
第27章 27
27
这天中午时柿还是没睡成午觉,隔一会,她就忍不住点进微信,看有没有新消息,而事实是除了公众号什么新消息也没有。
许航宇加入了群聊，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时柿点进他的微信主页，非好友关系，他的朋友圈她仅能看见封面。时柿来来回回看了很多次，反正这样不会留下记录。她从来没有点进他的QQ空间看过，怕他看见访客。
时柿就这么在床上瞎磨蹭到了下午三点多钟。宿舍的安静在葛酿酿的伸的一个懒腰里打破了， “啊——睡渴，我要喝奶茶。”
宿舍没人应她。
许是葛酿酿接着就点开外卖APP了，过了一会，她又问：“你们有要一起的吗？我一杯不够最低配送费。”
时柿原本面朝着墙，翻了身过来面对着对铺的葛酿酿，“那我要一杯奶绿加布丁。”
葛酿酿一边点，又想起来还有谭笛可，不好把她漏了，边喊了一声，“谭笛可呢？要不要？”
谭笛可可能也醒了一会了，又没有手机，不知道她在床上干什么。她回答葛酿酿的语气有点冲，“不用，喝不起。”
时柿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谭笛可借钱那茬事，葛酿酿以手头紧拒绝了，现在两人却在这里大张旗鼓点奶茶，看着像是故意气谭笛可。
“咦，今天满35减10块，谭笛可，我跟你带一杯，当请你的。”葛酿酿正准备下单时，看见了凑单优惠，立马惊呼道。
葛酿酿的这一举动似乎是并没有缓解气氛，谭笛可听着后一声没吭，继续躺在床上。
时柿挠了挠头，现下还要跟谭笛可说更难开口的事。如果要赴何颂的约，那她现在就该跟谭笛可说了，再晚谭笛可就来不及收拾了。
等奶茶来了，给奶茶的时候说？万一她不要呢？
时柿用被子把头盖住，没来由地给程霁发过去了一条短信，“我有点事情处理不了。”
程霁那头直到快下午四点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他许是在工地，讲话还有回音。
时柿特意跑到了宿舍外面接电话，接了电话，说了一声喂后，就不好意思开口了。
程霁本就在忙，以为她是有什么急事，着急忙慌就把电话打过来，此刻听她的语气，心里抓不住底，两人几小时前才见面，她呆在学校出什么事了。
“柿子，你说，我跟你捋捋。”程霁摘掉头上的安全帽，找个地方点了一支烟，又眯着眼深吸了一口，做好听事的准备。
“我觉得我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了？”时柿站在宿舍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个窗户，此时她正在抠那里的窗户沿。
时柿没有具体说发生了什么事，直接怀疑了自己的性格问题。
程霁听着有些不对劲，“人与人总有磨合阶段，万一磨合不来也没事。”
时柿深吸了一口气，“我总怕自己又闯出什么事来。”
程霁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尽管事情过去几个月了，时柿还在创伤后期。
“余熠的事情你也是受害者，你并没有做错什么。”程霁说。
“也许吧。我当时就推她了，或者她让我不要泄露她和徐老师的事情的时候，我忍一忍，后来她就不会总盯着我了。”时柿把事情一时之间又打乱了。
“时柿！你不做这些，她就不会和徐昊春开房怀孕了吗？你推她的那一下，是她偷拿了你的钱。”程霁的声音很严肃，时柿被他这几句话镇了一下心神。
须臾之后，她说：“程霁哥，我就什么事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参与。”
不自主地程霁又点上了一根烟，“那搬出来住？就回学校上上课。”
时柿还没想到做到这般独特，葛酿酿当初嫌宿舍环境差想搬出去都被她父母驳回了，她这无厘头的理由更不可行了。
“不太好，我才刚大一就这样——”
程霁揉了揉两边的额角，女孩子宿舍的矛盾，他还真没处理过，而且时柿她们宿舍就三人，他一直以为是没事的。他在谷城也是住酒店，时柿真要出来住，他就要替她长期租个房了，时柿父亲那边不好交代。
这么一想，程霁也有点想不出自己可以做点什么了。但时柿开始主动找他，开始说自己的烦心事了，他总要有所回应，不然怕她踏出这一步又撤回去。
“那最近相处不开心的事是什么？ ”程霁又返回去问。
“再跟你说罢，你先去忙。”时柿酝酿了片刻，竟就这么把电话撂了。
程霁被挂电话后，没有再拨过去，毕竟他还在工地，还有正事，只想着等时柿愿意说再说。然仅一会，他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号码还是座机，程霁迟疑了一下才接，电话那头是年轻小姑娘的声音。程霁第一反应是推销电话，正准备挂掉，她说道：“我是时柿的室友谭笛可。”
程霁的手一顿，反应过来是那天晚上碰到的女孩子，让时柿骂了他一场的人。除了时柿，她和他哪来的交集。
“有什么事吗？”程霁礼貌地问道。
“那天晚上谢谢您送我回宿舍，我当时不太清醒，忘记跟您道谢了。”谭笛可也是直接道明打电话的起因。
“客气了，你是时柿的室友，我看到了，应该做的。”程霁没有多说其他的，生疏而句句不离时柿。
话言至此，该是友好结束这通电话了，谭笛可却问道：“我想请您吃顿饭，您觉得可以吗？”
程霁拧眉，这顿饭他可受不起。
“不用了，你和时柿吃吧，我这边还在工作，没别的事我就挂了。”程霁说完，这次按电话按的很果断。
时柿这头是她打完电话，点的奶茶就送到了，葛酿酿不想下楼取，正好时柿又已经起床了，就下楼去了。时柿拎着三杯奶茶还没进宿舍楼，就瞧见了从宿舍对面商店出来的谭笛可。
时柿先向她招了手，“你的奶茶。”
时柿拿了一杯递给谭笛可，她却没接。
“今天晚上一起吃顿饭吧？”谭笛可问。
时柿拿奶茶的手僵住了，她怎么把自己要说的话先问出口了。
这当然要答应了。
“好的，你想去哪里？学校里的大菁餐厅怎么样，我们还没去过，听说还不错。”时柿按着计划一步步带。
谭笛可没提出异议，倒是下一刻说的话，又让时柿有点尴尬了，“那天晚上谢谢你那个哥哥，原本想请他一起吃饭的，他说他有事走不开，让我先请你吃。”
时柿手里还拿着要给谭笛可的奶茶，忍不住咬下嘴唇的死皮，看来他们俩已经通过电话了，可程霁提都没跟他提过一下。
他让谭笛可先请她吃，他俩现在这么熟了吗？
咬下死皮，嘴皮也破了，时柿嘴里有丝丝血腥味，她咽了一下口水，“不用请我，我又没帮忙。我们就当聚餐AA。”
谭笛可没和时柿一直争这事，两人说话间，早已回了宿舍。谭笛可终究没喝那杯奶茶，直到晚上出门时，葛酿酿把它丢在了宿舍楼下的垃圾桶里。
何颂说是约的晚上六点，从五点钟就开始微信轰炸时柿了。
时柿的微信提醒原本是震动，因为何颂不断的消息，葛酿酿伸着脖子瞄了几眼，“柿子，你手机快震到床底了，哪个小哥哥呀？”
“群消息，我怎么可能有。”时柿立即把微信震动关掉了，阵阵心慌，生怕暴露出什么事。转而，时柿又想起来这顿饭要邀请葛酿酿一起去，她去了还能活络一下气氛。
没曾想，葛酿酿却直接拒绝了，“我不想出门，我继续点外卖。”
时柿知道她这是因为下午点奶茶有点不开心了。
最后，时柿劝了两句，还是没劝动，只得和谭笛可一起出去了。
大菁餐厅紧挨着谷城师范大学的第一食堂，平时生意很好，价格适合学生。时柿推开门就发现大厅里桌桌都坐满了，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何颂他们的身影。
“那你俩小姑娘得等会，看谁吃完走了，就有位置了。”服务员说道。
时柿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偷摸出来手机准备问问何颂，赶巧偏厅里走出来了几个人。
服务员拿了菜单，领着她俩往里走，“你们运气好了，有位置了。”
时柿往偏厅去的步子迈的很慢，走在谭笛可后面，给何颂简短发过去了一个问号。关了手机，甫一抬头，发现谭笛可扭身往外走了。
服务员早已在空出来的那一桌给两人放一次性餐具了，全然没发现谭笛可要走了。时柿的肩膀还被谭笛可急切的动作蹭了一下，有点疼，不觉小声惊呼了一下。
“还没地方吗？”时柿又往前了一步，想看看偏厅的情况。
这一探头，她终于看见了坐在靠墙那里的何颂。
何颂的对面正坐着高果为。
时柿追到谭笛可时，她早已快跑回宿舍楼那一片了。
谭笛可拧着秀气的眉头，带着薄怒望着时柿，“时柿，我不希望你再这么多管闲事，尤其是我感情的事。”
时柿用指甲掐手心，刚刚跑过还喘着粗气，被谭笛可这幅样子一下子吓到了，慌忙点头，“对不起，谭笛可，我也只是听何颂说高师哥想——”
谭笛可阻止时柿继续说下去，“我不想听这些，就是结束了。”
谭笛可继续往前走回宿舍，时柿看向跟在她屁股后面过来的那两个男孩，他们正在不远处观望。
高果为看谭笛可离开，又继续追上去，何颂却朝时柿走来了。
时柿觉得胸口点憋，嘴里还有点干苦，因为刚刚张着嘴跑了这么远。何颂走过来时，她忍不住长长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应该再不能帮这种忙了。”时柿想到刚刚谭笛可的话，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事了，两人的感情究竟怎么样她都摸不清楚，她就想改变走向。
何颂笑了，“不说你，我也再不凑这种热闹了，又丢脸又不讨好，我自己都没女朋友。”
时柿迎合着他，也扬了扬嘴角。
“两当事人都跑了，但我俩还是得吃饭吧。我们再回去看看，位置估计也被抢了。”
时柿又往谭笛可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正值饭点，来往人换了几批了。
“那咱们去吃饭。”时柿应下了何颂的话。
不过两人没有再去大菁餐厅，在时柿的建议下，两人去了旁边的第一食堂。
吃完饭，何颂叫住欲起身端餐具的时柿，他问：“柿子，我俩的关系不用受高果为他们影响吧？”
何颂正颜，眼睛里带着一丝忐忑。
时柿被他这么一问，倒是愣住了，她早就察觉出何颂三五不时的早安别有用心，可她以为他还会再慢一些。
她久久没回答他。
大概是一分钟，甚至是两分钟。
食堂餐桌旁的另一桌男女正在互相喂饭，时柿收回飘忽的眼神，再次看向何颂，“师哥还是师哥呀。”
第28章 28
28
时柿不知道高果为有没有哄好谭笛可，但是第二天，她和葛酿酿一起碰见了高果为给谭笛可送手机。
谭笛可的手推开了几下，最终还是收下了。
时柿和葛酿酿对视了一眼，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快走到图书馆门口，葛酿酿还是感叹了一句，“看来也不缺我这个钱了。”
这也算好事吧。
时柿这么想。谭笛可有手机了，她不至于再为钱的事烦恼了，起码是葛酿酿没有借钱给她，她不会那么在意了。
中秋节前一天，葛酿酿临时回家了，打算这一次回去，国庆就不回去了。她邀请时柿跟她一起回家，时柿自是拒绝了。
“那你留在宿舍干嘛？加上双休天，三天假。”葛酿酿是真想带时柿回去玩。
“收拾收拾，宿舍卫生要打扫。我还得查一查国庆的游完攻略。”时柿倒觉得这真是难得的三天假，她可要好好利用，事情已经堆积好一些了。
葛酿酿顿觉惋惜，“那你中秋节那天太孤单可一定要找个人陪你吃饭。”
时柿点头。
她希望谁也不要找她。
然时柿没如愿，她收到了两个邀约。程霁先打来了电话，他直接说了中秋节一起吃饭，时柿还在考虑，就听见他说：“今天和时老师通电话了，你第一次自己在外面过中秋节，他很挂念。”
听见他提到时奉军，时柿的眼角几乎是霎时间就酸了，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时奉军又何尝不是在一个人在家。以往每年中秋节都是父女俩一起吃一顿饭，再坐在院子里吃月饼赏月。时奉军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吟诗。最开始时，时柿一知半解，后来读了高中，也会对上一两句。时奉军听完总是笑着戳一下时柿的额头，“毫无章法。”
“谢谢你。”时柿哽咽着声音对程霁说道。
“明天白天我还有事，晚上来接你吃饭。”
时柿没哭出来，清了清嗓，应下了程霁的话。
第二个邀约是来自何颂，他是发的微信。
既然已经答应程霁，时柿很果断的就拒绝了。何颂退而求其次，问可不可以就吃中饭。
时柿：我上午可能还有其他事，我怕时间安排太赶了。
何颂：我可以帮你吗？两人一起做完，正好吃饭。
时柿最不擅长的就是拒绝人了，现下又遇见了这个难题。
时柿：我要打扫宿舍卫生，洗床单被罩。
她猜这事何颂总不能和她一起办吧，他也进不来女生宿舍。但他没想到何颂发过来了一个红包，红包上写着——洗衣费。
何颂：你把东西送去干洗。
时柿第一次听说还有把床单送去干洗这件事，也太荒唐了，她没有领他的红包。
何颂：那就今天晚上吃饭可以吗？今天晚上就放假了。
何颂：你可不能再拒绝我了，你说的我是师哥。
最后，时柿答应了这顿饭。
时柿蓦地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恶心，她是不是真的该理一理自己的心意。而且，自己本事小的很，她一个都应付不来。
如果白天时柿知道何颂会带她来这样的地方，她是宁愿得罪人，折了这份交情也不会来的。
何颂带时柿去的是谷城最好的日料店，人均消费一千元以上。时柿早前想找国庆兼职，偶然间看见过这家店，待遇非常好，但是人家不招兼职，只招全职。
时柿站在店门口，怎么也不敢把脚迈进去，“师哥，我们换一家吧。”
何颂轻车熟路，“之前来吃过几次，三文鱼特别鲜，进去尝尝嘛。”
“我其实不喜欢吃这些生的东西。”时柿忆起上次和尤湖湖吃三文鱼寿司，口感并不好。不过当时在小镇上，肯定不是多新鲜的食材。
“这样啊，那咱换吃西餐？”何颂拿出手机，准备搜附近的吃的，一边又问时柿，“牛排可不可以？”
“不用这么……这么好，我们就可以在大排档，随便什么地方吃，好吃就行。”时柿实在是怕他又去个更贵的地方。
何颂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眼，瞥了时柿一眼，“过节呢，不能随便。”
两人在日料店门口驻足了很久，何颂查完饭店，查路线，最后两人打了个车去了另一个区的一家粤菜馆。
粤菜馆在闹市区单独有一幢三层小楼，灯火通明，站在楼底望过去，橙黄色光里人影浮动，酒杯的影子打在墙上，不时还有欢声笑语飘出来。
时柿尾随在何颂后面，活脱脱未见过世面的样子，她捏住衣袖，手心冒汗。
两人吃饭的位置被服务员安排在了二楼，一张小圆桌，何颂点满了菜。菜式精致，颜□□人。
时柿手里的筷子却动的很慢。
“你尝尝这个乳鸽，我最喜欢的。”何颂给时柿夹了一块。
“谢谢。”时柿望着碗里的那一块肉，食欲不振，内心总是惶惶不安。
食半，何颂突然提议喝点酒。
时柿连连摆手，“不用，我喝不了酒。”
何颂却执意要点，“我喝，你就倒一杯装装样子。”
“真不行。”纵然是在大厅吃饭，周围都是食客，时柿也害怕起来了，拿了放在身后的包就站起来了，“我吃饱了，我想先回学校了。”
何颂绕过桌子，走至时柿的身旁，耸肩笑了笑，“我原本是想喝点酒壮壮胆。”
看时柿还是站着的，他拉了一下她的手腕，示意她坐下。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时柿后退了一步，正好小腿撞在桌子腿上，有点疼。
“我——”时柿双手好像没处搁了，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何颂脸上的笑始终没落下，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又抓住了时柿的手腕，然后动作轻柔地把盒子放在了她的手心。
“柿子，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男朋友，我们可以在一起吗？”何颂的声音响亮，不颤不抖。
他就站在她对面，坦诚透亮地说出了“我喜欢你”这几个字。
时柿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表白过。
她不得不承认她有一丝触动了。
可是，爱情是靠触动来引擎的吗？她不够了解何颂，何颂也一样。她和何颂此刻不就是葛酿酿说的大学里快速消费式感情，她不愿意这样。
“师哥，我暂时对你的了解不够，我还没考虑好。”时柿脑子里乱了一会，最终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何颂却没被她击退，“谈恋爱就是深入了解彼此的过程，我们现在开始不正好。”
时柿把手里的盒子放在了餐桌上，“那我们还是从朋友慢慢来。”
何颂重新把盒子拿起来了，打开里面是一条手链，他想要给时柿带上，手举半空又放下了，“第一次和你吃火锅，看你夹菜的时候，拿着筷子的手腕细细的，还很白，戴上这样的手链很定好看。”
手链是很简约的款式，银色的链子上串着的是一只小蜜蜂，小蜜蜂上镶嵌有水晶，大堂吊灯映射下，闪亮生动。
时柿笑了笑，她好久没听见人夸过她了。
何颂没有咄咄逼人，时柿拒绝后，他坐回原位，“朋友之间也可以相互送礼物，你可别还给我了，不然我就只能放柜子里落灰了。”
这晚，时柿带着何颂赠送的手链，回了宿舍。晚上洗漱完，她坐在床沿抹好脸，不由自主地又拿出了这条手链。手链的搭扣是门臼那样的磁铁，时柿一只手折腾了很久才对齐。手链稍微松了一些，时柿摇摆手臂，它就顺着上下滑动，在滑腻的肌肤上传来小小的凉意。
真好看。
时柿低头默默把它取下来，她很少戴这种饰品，甚至连耳洞都没有，不习惯。
时柿还没把盒子收起来，谭笛可就推门回来了。
她一眼就扫见了时柿手里的盒子，轻咳了一声，“你吃月饼吗？”
时柿放链子的手格外慌张，“不，不用，我吃好晚饭了。”
谭笛可走近时柿的床，放了一个月饼在她的床上，“中秋快乐。”
说完，她就转身去洗漱了。
时柿望向身旁的月饼，自那天约那一场饭后，她和谭笛可就没说过话了。
虽说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十四的月亮也是不输的。时柿拉窗帘时，伸长脖子赏了一会月，去年这时候她在干嘛呢。
快到国庆节假，她去市里见薛漫令，程霁带她们吃饭，碰见薛漫令的男朋友。
时柿刷一下的拉上窗帘，她怎么就想到这些事了。明明还有更多事，她偏偏只想到了程霁。如果他知道她和何颂的事，会生气吗？
时柿没来由地后怕。
中秋节当天，谭笛可早早就出门了。时柿把宿舍收拾一番后，背着包去了图书馆。
刚开学，她没打算学习，是专门带了笔记本过来做旅游攻略的。微博上搜出来好几条，时柿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陡然想起来薛漫令还是没告诉她究竟什么时候到。
时柿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薛漫令确实直接把电话打过来了。
“柿子，我和李畔吴要分手了。”
时柿很久没听薛漫令聊她感情的事了，以为一切都挺好的。
“嗯？发什么了？”
薛漫令哼唧了两声，“他在学校打篮球，有女生给他送水，被我碰见了。对了！还有给许航宇送的，不止一个。”
时柿站在图书馆的走廊上，本是面朝着窗户的，现在换成背靠着墙，“李畔吴没接不就好了。”
“我气啊，我男朋友看都不能看一下别人，更不能被别人看。”薛漫令娇声说。
时柿忍俊不禁，“那你把他锁屋里得了。”
“你真是，跟你正经说，许航宇可是有人虎视眈眈啦，你还不抓紧，我可帮不了你了。”
时柿出声叫了薛漫令一声，拖得很长，“漫令——那我不奢求了。”
薛漫令在电话那头恨铁不成钢骂了几句，最后丢给时柿一句，“我们三十号晚上十点的火车票，早上七点到谷城火车站，还有许航宇，记得接驾。”
他还是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十万字了呀，男女主角连亲都没亲上，太惨了，男默女泪。
第29章 29
29
程霁是晚上六点来接的时柿。他没进学校，就在校门口。给时柿打完电话，等待的这么一会，他坐在车上闭目养神。
时柿找到他的车子，先拉了副驾驶的车门，发现锁了，就敲了敲车窗，没反应。她绕至车头看，发现他靠坐在驾驶位，似乎是睡着了，于是时柿又走到了他那一边的车窗。
敲到第三下时，他陡然降下车窗。时柿的手僵在半空中，程霁偏头，刚睡醒的黑沉眸子又阖上了，然转瞬就睁开了，眸子里惺忪消失了，正犹如鹰目般紧盯着她。
时柿缓缓地放下手，被他看的有几分不自在，“我来了。”
程霁用下巴示意时柿上车，解锁了车门后，他扭动了几下脖子，“我明天要回一趟镇上，大概是国庆节后才回来。你回去吗？”
时柿系好安全带，“漫令她们过来玩，我不回去了。”
“我忘了这茬了，她们还来？”
时柿点头。
程霁边启动车子，边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用不用我帮你们把酒店订了？”
恰逢车也经过了一家酒店外，时柿这才想起来还有这最重要的事没订。
“我还真忘了。”时柿慌忙打开手机看美团。这才发现国庆高峰，学校附近的酒店早就满房了。
时柿的小表情都示在脸上，程霁望一眼就明了了，“我来帮你订，没多大事。”
酒店怎么可能一间房都没有，一般都是有预留的，程霁是酒店的常客，自是清楚。
时柿又把范围扩大了一些，没局限在学校附近，倒是有余房了，只是都很贵，并不在她能承受的金额里。
如果是程霁帮忙订酒店，那——
时柿小幅度侧首，偷瞄了程霁，他紧绷着下巴，正专心开车。她没来由地心虚了，怎么会有一种偷做坏事即将要被发现的心虚感。
“要订几间？”程霁又问。
时柿锁上手机屏，换成望向窗外，“两间。”
时柿只觉得胸口的跳动一下比一下来的急促，她究竟在做些什么，打算做什么。
两人到餐厅后，程霁打了个电话，时柿就坐在对面，能听明白是在订酒店。挂了电话，他就说已经订好了。
“打算去哪里玩？”他问。
时柿报了几个地方。
程霁端着茶杯笑了，“薛漫令和她小男朋友，再加你，那你不就是专门去给人家拍照打光的。”
“嗯？”
“打光的大电灯泡。”
时柿抿嘴，“也可以。”
“一起玩还有其他同学吗？”程霁问。
时柿原本放在腿上的手紧了紧，“没——没有。”
程霁挑眉唔了一声。
“我想去趟洗手间。”时柿想程霁再这么问下去，她大概就是招架不住了。
在洗手间的镜子里，时柿一面洗手，一面打量自己。今天出门，她涂了口红。
时柿想，她才不是怕程霁知道许航宇这个人，她和程霁没到那一步，只是他没必要知道许航宇这个人，许航宇和她从前到以后，都什么都没有，曾经的同学足以概括。
这一顿饭，时柿是在观察程霁的动向中吃完的，程霁每每一张嘴说什么，时柿总是不安，不安他是不是又要继续问国庆安排。
饭毕，程霁送时柿回学校，临下车前，他从车后座拿过来了两盒月饼。
“给工人发，我就批发了很多。你拿回去和室友们分了。”程霁还记得时柿之前说的相处不好的事。一些女孩子的摩擦，他不方便去说些什么，只能是帮她从里脱离出来，或者是做些小事缓和。
时柿迟疑要不要接月饼，“程霁哥，谢谢你。”
程霁倾身替时柿打开车门，“你乖乖听话，好好学习呐。我送你进去。”
彼时月亮已经高升了，车内没开灯，却被月光照得很亮，时柿甚至能看见程霁脸上的汗毛，她也看见了程霁脸上的温柔。
“程霁哥，谭笛可的事，我当时不应该那样说。”时柿低头，她当时别扭的所有都是自己的瞎想与无理取闹。
程霁笑了两声，“得了，没说给外人听，骂我没事。”
时柿也脸上莫名漾了笑容。
两人沿着学校的主干道走进来，一路看见许多晚间活动的。程霁看见有打羽毛球的，便问时柿，“平时喜欢什么运动？”
“跑步，不过鼻子容易出血后跑的比较少了。”
“可以参加社团学学跳舞,打球，你现在时间多。”程霁话音落，原在不远处练轮滑的一个男同学，直冲冲的滑过来了，而且看样子是新手，动作非常不娴熟。
男同学冲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让一让。”
慌忙之中，程霁一把扯过时柿。时柿其实原本也在躲，只是躲向了另一边，打算让那个男生在她和程霁中间滑过去，没曾想程霁却把她扯过去了。
披散的头发随身体的动作扬起，后又打到脸上，时柿觉得脸上痒痒的，但这种痒并不只是头发抚脸的痒，还有来自头顶的温热气息。
他是用手臂环着她的肩膀，把她往身前带的，现下时柿正和他是面对面相拥的姿势。
时柿长得高，稍微一抬头，下巴就会蹭到程霁的肩膀。她蹭到了两下。
下一瞬，程霁把她扳正了，两人并排而站。
“你要是学轮滑这种，还是要注意安全。最好是不要，血小板低，万一摔出血了，止不住。”程霁继续往前走，说道。
“知道了。”时柿把脸颊的头发都撩到耳后。
程霁又补了一句，“还是别运动了，就散散步，你傻样子，军训都不行。”
时柿听他损自己，半噘着嘴，“不也说越运动，身体越好吗？”
“你现阶段不适合这套说法。对了，国庆假后，继续去医院开药。”程霁撇了时柿一眼，“还是没胖，见你一次，我得看你脸圆没圆。”
两人闲聊着这些琐事，一会就到了宿舍楼下。程霁把月饼递给时柿，这一次时柿接住了，进宿舍楼之前，时柿回头说道：“程霁哥，你这次回去了……其实你不能总靠武力教育程暄，程暄也是很早就没有父亲了，他比你还小。”
时柿说完就溜进宿舍了，她怕程霁反骂她多管闲事。但她不后悔自己说了，她对程霁能够有点影响，那就让她自大说出这些话吧。
时柿一溜烟跑进宿舍，程霁却在从口袋里掏出烟袋，点上后，这才往回走。最开始程暄淘气，家里没个人能镇住他，于是他就充当起了这个角色，不听话就揍，发现挺管用，他就没变换过和程暄的相处方式了，男孩子挨挨打算什么大事。更何况，他哪有什么闲心研究教育弟弟的方式，整个家都在他肩上。
时柿回到宿舍，没想到谭笛可在，她便把月饼拆开，一样给谭笛可拿了一个。
谭笛可接下了说了一声谢谢，接着却问起了八卦，“听说你和何颂在一起了啊？他人挺好的，家里条件也不错。”
何颂和高果为一个宿舍，看来早就说过了。时柿才想到这层关联。
“没有，就是朋友。”时柿想起了那只手链，谭笛可也早见过了，看来自己的解释也不可信了。
谭笛可：“那祝你们早日终成眷属。”
时柿明白，自己这是做错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只是想写一个不太完美的十**岁的小女孩,大家不要太高的要求来看待柿子了.
第30章 30
30
中秋节与国庆之间，谷城飘了几天雨。逢上雨天，大家似乎是都不愿意出门。
彼时正下午第二节课课间休息，第二节课与第一节课在同一栋教学楼里，时柿却发现同班一起上课的同学还是少了许多。
葛酿酿在旁边抖腿，“没意思，好没意思。”
时柿也有点犯困，趴在桌上，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什么有意思？”
“柿子——”葛酿酿欲言又止。
“嗯？”
“刚进大学就谈恋爱是太早了喔，太着急了。”葛酿酿似乎是自我讨论了一个话题。
“怎么了？”时柿陡然的心虚，葛酿酿也知道何颂的事了吗。
“没什么，没什么。我无聊。”葛酿酿又不想深聊下去了，拿出手机玩游戏。
时柿自然乐意这样，便也随便找了个话题，“我怎么觉得今天上课的人格外少，昨天下暴雨也没这么少的人。”
“回去过国庆了。明天就三十号了，又只有一节课，好多人就提早溜了。”葛酿酿捶了一下桌子，“又没过关，这个垃圾游戏。”
明天就三十号——
时柿突然心跳漏了一拍，明天他们就要出发过来了。
时柿坐在靠窗的位置，雨滴淅淅沥沥打在窗玻璃上，已经上课了，老师在上面讲解得眉飞色舞，突然大家都开始大笑，时柿也跟着笑了几声。葛酿酿转身问她笑了什么，时柿却一脸茫然，自己在笑什么呢，她不知道。
她心里什么都没想，却也什么都没听进去。
这样的状态，在三十号的下午结束了。
时柿接到了薛漫令的电话，薛漫令在那头语气不算好，“这个许航宇，真的是关键时刻暴露人品。早早订好了车票，马上上车了，他说他不去了。国庆节的票多难抢，还是卧铺，他知道吗！”
“他不来了，是吗？”时柿像被人捏住了嗓子眼，喘气很费力。
“是呢。还是跟李畔吴说的，明明有我的联系方式。”薛漫令越讲越气。
时柿握着电话静了几秒，这几秒，她静静地吸纳吐气。之前大半个月的忐忑，别扭、甚至是那么一丁点期盼，都归于无了。
幸好他及时止损，他与她免成笑话。
时柿扬了扬嘴角，“漫令，那你和李畔吴过来玩，我在车站等你们。”
“柿子，要不我让李畔吴再劝劝许航宇，我跟他车票都还没退。”
“他肯定还有其他安排。我们仨玩也一样。”就这么一刻，时柿开始期待这个国庆假期了，她可一定要带薛漫令她们玩得愉快。
接了这个电话，时柿进宿舍，继续和葛酿酿她们一起大扫除。时柿中秋节已经忙活过一次了，这次就闲了很多，多半时候都在那发呆。临吃晚饭时，她收到了来自何颂的微信。
何颂的微信现在是天天不断，时柿如今再回复他，会再三斟酌话语的亲疏距离了。至于手链，除了刚拿回来那天，时柿没有再碰过，想着合适机会还回去。
她讨厌何颂吗？不讨厌。
她喜欢何颂吗？不喜欢。
时柿可以爽快的回答这两个问题。可如若问题变成这样，你以后会和何颂在一起吗？时柿会酝酿很久的措辞。
总之，现在和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谈恋爱，她不能接受。
那程霁呢？他知道会生气吗？
时柿猛然意识到，她在想自己的感情生活里，会有程霁的一席之地，自己会考虑到他了。
何颂发来的微信内容，是问时柿国庆计划，邀请她同游谷城。
时柿礼貌回复了已有安排，却没想到何颂听说她要带同学玩时，主动担起了导游的任务。
何颂：你跟同学在谷城玩，可不能少了我这个本地人，熟悉景点，保证你们不被坑。
时柿：谢谢师哥的好意，我们就不麻烦你了。
何颂：柿子，那天你也不是完全拒绝我，你说不了解我，总得给我了解我的机会吧。
时柿一时想不到再给何颂回复什么了，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可她带个何颂一起去玩，听上去诸多不方便，对薛漫令她们也不好解释。她这边久久没有回消息，何颂的消息又来了。
何颂：那就说好了，明天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火车站接人？我把我爸的车开着。
时柿正在输入“不用了”几个字，睡在对铺的葛酿酿出声叫她，“柿子，帮我抖一抖这个被子。”说着还递给了她两只被角。
那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葛酿酿少女心十足，她的被子上全是粉粉嫩嫩的小草莓，被子自低处扬起又落下，时柿透过遮挡的被子看见葛酿酿笑意盈盈的脸蛋。
“酿酿，你十一不回家怎么安排？”时柿问。
葛酿酿又抖了一次被子，“没想好，看约不约得出来人玩，找不到人一起玩，就在宿舍躺尸，睡个昏天暗地。你和朋友好好玩啊。”时柿已经告诉过葛酿酿会有朋友来了。
“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时柿想，如果单独她和何颂，会尴尬，会让人想歪，如果约上葛酿酿一起，应该没事。
葛酿酿扬起声调，“可以吗？是不是要给我介绍小哥哥呀？”
“那倒没有，有一个倒是有女朋友了。”时柿打趣。
“哎，那也行。”葛酿酿故作垂头丧气。
等和葛酿酿一起收拾好被子，时柿再拿起手机，何颂又发了一条消息来了。
何颂：明天早上几点来接你？
时柿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已经打出来的“不用了”，重新输入“早上六点”。
发过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这么早，我自己打车去吧。”
何颂：不早，天早就亮了。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葛酿酿还在睡觉，时柿就出门了。时柿先去食堂买了两份早餐，从食堂绕去校门口，准备在那里等何颂。然出食堂没多久，只走了一半的距离，有车停在时柿身旁，并对她鸣了一下笛。
何颂从车窗那里探出头，“你说巧不巧，我从南门进来的，一下就碰见你了，我还想说到了宿舍楼下跟你打电话。”
“麻烦你还开进来，在校门口等我就可以了。”时柿拎着两袋早餐拉开了车后座的门。
甫一坐上去，这才发现副驾驶上坐着高果为。时柿面露尬色，叫了一声高师兄，打算把两份早餐给前排的两人一人一份。
高果为没接，“谢谢了。我和谭笛可顺路蹭个车去火车站，我俩早上九点的动车回家。”
时柿唔了一声，再看向窗户外面，发现车在往自己宿舍楼底下开。
谭笛可下来的很慢，时柿都坐在车里吃完一个饼了。她看见时柿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两人笑了笑，没有多讲话。
这一路上，车里都是两个男孩子在插科打诨，明明也住在一个宿舍的两个女生却各自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因为国庆堵车，时柿她们到车站停好车后，已经是七点，薛漫令她们坐的火车已经到站了。怕她们人生地不熟，到了出站口摸不着北，时柿便有些着急了，下了车就跑起来了。
她跑了没几步，被身旁的人扯住了胳膊，“反了，出站口这边呢。”
时柿扶额，她也是第一次来谷城火车站，她开学是坐程霁的车来的。·
何颂扯胳膊的手顺势下移，一下子准确地牵住了时柿的手，“看吧，还是需要我一起来。”
两个手掌相碰的那一霎那，时柿手臂轻颤，没敢转头看何颂，她开始从他手心里挣扎出来，“我、我看见出站口的指示牌了。”
何颂在她挣扎第一下的时候就松开了，他用那只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来得及，只是到站，他们走出来还需要时间。你打电话问问哪个出站口。”
时柿也用这只手去拿包里的手机，轻微捏拳，发现手心濡湿。
顺利接到薛漫令和她男朋友李畔吴，并坐上何颂的车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了。
薛漫令自看见何颂就挤眉弄眼，待李畔吴和何颂在后备箱放行李时，她拉了时柿讲悄悄话，“难怪许航宇不来也没事，这么快就有男朋友了。”
“不是，就是隔壁学校的师哥。”
“隔壁学校的师哥你都认识了，佩服。”薛漫令竖大拇指。
时柿示意她小点声，“回头细说。”
何颂并不怯场，也不是话少内向的人，和薛漫令她们很快就熟络起来了，介绍起谷城的吃的，玩的，跟单口相声似的，讲得妙趣横生。
薛漫令被他勾得心痒痒的，连声感叹，“真好有何师兄这个本地人带着，不然我们三个外地人肯定不知道这么多。”
“那你们就多玩几天。”何颂脸上的笑也始终没有隐下去过。
先送薛漫令她们到了酒店，薛漫令看见两间房间，便安排道 ：“那就柿子也别回学校住了，我俩一起睡，李畔吴睡一间。”
进房间，薛漫令扑倒在床上，又支起半截身子，戳了一下坐在床边的时柿的额头，“很不自在吧？”
时柿没吭声。
“看出来你俩还没在一起了。我也不知道为啥许航宇就突然决定不来了，我还让李畔吴去问了，他也不肯说。”薛漫令叹了一口气。
“他可能觉得谷城不好玩。”时柿笑了笑，她自觉自己笑得很假。
“当初高考完，看他的态度，我还以为他也对你有意思呢，可能你来了谷城，他觉得太远了，异地不合适。”薛漫令说道。
时柿从床上站起来，拍了一下趴着薛漫令的屁股，“脑补多了，我跟他曾经的同学，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也不会有其他关联以后。”
时柿不知这句话是说给薛漫令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薛漫令伸手掐了一下时柿的腰，“行，不提他了，反正有何——何——何师兄了。”
说完，两人闹作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我谜一样的更新频率,我有罪,不辩护了...
第31章 31
31
这天上午稍作休息后，几人便正式开始了游谷城活动。临吃中饭时，时柿叫来了葛酿酿一起。怕葛酿酿到了才见到何颂，会吃惊打趣，时柿便在电话里就告诉她了有何颂一起。
葛酿酿原本还没起，在被窝里朦朦胧胧，现下听声音似乎是清醒了很多了，“何师兄陪你们玩去啦，我原本国庆还想找他玩呢。”
“那你快些来，我们吃饭等你。”时柿一只耳朵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另一只耳朵听着不远处薛漫令她们的笑语。
葛酿酿听时柿有催的意思，打了个呵欠，“那你们找个离学校近的地方吃饭，我打车过来一会就到了。”
这点时柿早也考虑进去了。刚刚定吃饭的地方，何颂想带大家去另一个城区吃特色菜，反正开车也方便。时柿查了地图，发现离学校很远，于是提议中午去吃其他的。何颂不解，时柿就说了葛酿酿也要一起来。
何颂表现得很欢迎，“让酿酿快点来，我们旅行团就恰恰给她留了一个位置。”
两方都交流后，时柿舒了一口气，没有谁因为她的这份“自作主张”不满。
葛酿酿到时，四人正聊天聊得正欢。
小圆桌，时柿起身迎葛酿酿，原想让她紧挨着自己坐，怕她不熟，这样好照顾到她。没曾想，葛酿酿却径直坐在了时柿原先的位置上，和何颂打起了招呼。
“这家餐厅我吃过一次，味道很鲜，馋了我好久。你们怎么挑的？这么会选。”葛酿酿一边放下包，一边说道。
何颂帮她递过来餐具，又添了一杯水，有些得意，“当然是我挑的，酿酿你也很会吃啊。”
“我开学的时候和我爸妈他们一起过来的。”葛酿酿环顾了一下四周，没看见菜单，“你们点完菜了？”
时柿应了一声，言是。
“那有没有点那道椰子鸡？”
何颂打了个响指，“招牌必点。”
葛酿酿像小朋友，开心地两下扭动了身子，“就说我吃过啦。”
时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俩聊天，再一抬头，就看见薛漫令冲她眨巴了几下眼。
两人认识多年，薛漫令这么一点小动作，时柿自是明白了，她摇了摇头。
国庆假很快就过去了，薛漫令她们计划在谷城玩四天三夜，最后一天的晚上，时柿和薛漫令一起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薛漫令伸长手臂，翻身过去搂住时柿，“柿子，你在谷城读书开心吗？”
“就这样吧。”时柿直直地躺在床上，回忆起这一个月，发生挺多事的。
薛漫令搂紧了时柿的脖子撒娇，“我觉得你的好多事我都不知道了，怎么说呢，我感觉我俩疏远了，尤其高三那一年，我俩联系变少了。”
“当时忙于学习嘛。”时柿摸了摸薛漫令的头发，与余熠的事，她至今没和薛漫令提过一点。
“那你告诉我，你和许航宇怎么了？为什么他临时变卦了？你和何颂又是怎么样？”
时柿把薛漫令推开一点，“漫令，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乖乖女。”薛漫令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软柿子。”
时柿笑了笑，“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你看我还是你心中的那个我。我可能曾经对许航宇是有过喜欢，就是年纪小不懂事，现在已经早没了。何颂的话，就是师兄。”
这是第一次时柿正面承认了对许航宇的感情。
“那你要是有什么进展，尤其谈恋爱了，可一定要跟我说。”薛漫令没再继续往下深究，“就当那许航宇没福气吧，我们柿子多好的姑娘。”
“说说你和李畔吴呀，我想听。”时柿终也回身抱住了薛漫令。
“从哪里说起呢，李畔吴比我优秀很多，聪明又勇敢，我好像怎么努力也达不到那种高度，我俩还年轻，什么都没定数，我好怕别人抢走他。我真的好怕。”薛漫令说着语气里添了几分哀愁。
时柿想起了虞荃，她谈起恋情和男朋友时，总是神采飞扬，自信而果敢，有自己的生活步伐，顺便追逐男朋友。
“漫令，你不能总以李畔吴为中心，你想想你自己。”时柿为薛漫令的这种想法担忧，也很惭愧，自己也没做到。
“我一眼都望穿我的未来了，顺利大学毕业，找份稳定的工作，嫁给李畔吴，生娃养娃。”
薛漫令一连串说下来，时柿吓了一跳，她都已经把和李畔吴的生活计划那么远了，可是李畔吴是怎么想的，他的未来计划里有没有薛漫令。
时柿没有扫薛漫令的兴，因为她其实有那么一点觉得这种平淡而平凡的生活挺好的，只是不一定要结婚。
两人聊至夜半，都有些恍惚，正要睡去时，时柿的手机亮了一下。时柿本不打算看了，却眯着眼又瞄到了是一条短信。短信是程霁发过来的，他问：“这几天玩的开心吗？薛漫令是不是明天就要回去了？”
酒店是程霁订的，他知道来玩几天。
时柿强撑着眼皮给他回了消息。
程霁再回过来也很快，“想吃镇上的什么我跟你带过来。但是可能晚几天，我不马上回谷城，还要去其他地方收账。”
“湖湖姐还在镇上吗？我想喝她店里的烧仙草。”时柿随意说了个他带不了的。
程霁的消息没有再过来了。
时柿抿嘴笑了笑，放下手机睡觉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薛漫令她们就要启程回去了。何颂又准时开车来酒店了。几天游玩下来，几个人早就混熟了。
“昨晚送酿酿回学校，她还跟我说，一定要来送你们的，结果早上我跟她发微信到现在还没回，八成是玩游戏玩到半夜了，我看她王者荣耀经常凌晨都在线。”何颂说道。
薛漫令挽着时柿，笑语，“不用那么大阵仗送行，这几天陪着我们玩就够麻烦辛苦你们了，等我们走了，可得要时柿好好请你吃饭。”
“那机会很多。”何颂点头。
只是送走了薛漫令，时柿还情的饭还没来得及请，没两天，葛酿酿在宿舍先跟她吐露了心声，“我……我挺喜欢何颂师兄的。”
彼时时柿正在收拾床铺小架子上的杂物，葛酿酿话音刚落，她正好手放在一个小方盒上，盒里装着何颂送的那手链。
时柿没吭声。
葛酿酿半躺在床上，床边放着半杯奶茶，“你说直接表白好不好？”
时柿把手移开，继续收拾东西，心口砰砰跳。
“柿子，我跟你说话呢，说这么重要的事。”葛酿酿一直没有听见时柿的回答，便稍微声音大了一些。
而时柿还真被她这一叫吓到了，不小心还把几样零碎砸到了床上。
“我——我不清楚。”时柿终是给了自己的回答了。
忽然葛酿酿又咯吱笑了起来，“我觉得何颂师兄应该也是对我有点感觉的，我俩天天晚上一起玩游戏，我这些天跟他发晚安，他也都回我。”
谷城十月份的雨，不是暴雨，淅淅沥沥，一天中下一会就停了。时柿收拾好东西后，在宿舍走廊的窗户那里站了一会，后来便忍不住把手伸出去接了几滴雨水。
几场雨后，气温慢慢降下来，入秋了。
接到程霁的电话时，时柿正在箱子里找秋天的外套，从图书馆回来，是一路跑回来的，夜晚太冷了。
时柿的喂才出声，那头就直接说道：“我今天回谷城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时柿打了两个寒颤，套上外套，想起来班级群里的通知，明天上午第二节课结束后，要开个了简短的班会。
“中午恐怕不行，我有事。”
程霁沉吟了片刻，“那就后天中午，跟你带了东西，再放要坏了。还有时老师跟你带的冬天的厚衣服。”
程霁补了后面的那句，像是就怕时柿不出来吃这一顿饭。
时柿没拿手机的手在玩外套的拉链，“好的，你快到了跟我发个消息。”程霁正要挂电话时，她又出声，“程霁哥，短信费也挺贵的，我俩加个微信吧。”
加上程霁的微信，时柿习惯性打开他的朋友圈，非常干净，两条朋友圈，一条微信是转发的他母校公众号的校庆活动，另一条是说“创业一周年”，只是这条微信底下，时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的点赞，是崔加喃。现在这俩人都是她的微信好友了。
从程霁的朋友圈返回出来，时柿点开了QQ，在好友列表里翻到了许航宇，点开个人资料，删除了好友。
放下手机，时柿拿了水盆去水房洗漱。水房里熙熙攘攘，年轻女孩子们有窃窃私语的，有高声玩笑的，时柿想，她也该有这样的生活，不再畏畏缩缩，瞻前顾后。
第32章 32
32
葛酿酿那一次与时柿说完，就没有再提与何颂的那茬事，只是这天晚上吃完晚饭后，她在宿舍好好打扮了一番，说要出去操场锻炼。
在宿舍梳洗打扮时，谭笛可也在。葛酿酿自己捣鼓了一会眉毛后，还是叫了谭笛可一声，“谭笛可，你能帮我画画眉吗？”
谭笛可没在上铺，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好像是在看电视剧，听见葛酿酿叫她，便抬头朝她望过去，下一瞬就轻笑出声。
葛酿酿自是知道她笑什么，抬手捂住眉毛，“我真不会画眉，其他都行，就是眉毛大难题。”
谭笛可放下手机，慢慢挪步过来，先是用卸妆水把她已经画上的卸掉了。露出原眉后，谭笛可又笑了，“你怎么修成这样了？修缺这么大一块。”
“手抖了，手抖了。”葛酿酿自己也往镜子里瞥了一眼，越看越好笑，“柿子，你看我眉。以前都是我妈去外面花钱修眉，我也顺便修一个，没练过手。”
时柿至今还只修过一次，就是上次崔加喃帮她化妆，就修了那一次，如今过去几个月，早就已经又变成野生眉了。
“都修成这样了，我再跟你修修。”谭笛可扳正了葛酿酿的头，看看了她的脸型，“你画挑眉很好看。”
“这么专业的。时柿，快也来修一下。宿舍有化妆师。”
谭笛可捏住葛酿酿的下巴，“别动，刀下无情。”
给葛酿酿的左边眉毛修了一点后，她转过半边身子，“时柿，你有修眉刀吗？可以一起修了。”
时柿顿了一下，摇头，她化妆品都没几样。
葛酿酿又欲动头，被谭笛可给按住了，“我还有多的，上次一口气买了三把。”
谭笛可手速很快，五分钟就把谭笛可的眉毛收拾好了。可她却没坐回去接着看电视了，驻足在原地看葛酿酿接着化妆。
葛酿酿被她看的有几分不自在，“纯业余手法，别看了。不是还要给时柿修眉。”葛酿酿从化妆箱里翻出来另一把修眉刀递给她。
谭笛可接过，这才慢慢走向时柿。
时柿是坐在床上的，得仰头看她，“你一直站着挺累的，要不我蹲着，你坐在我床上？”
“没事。”
“谢谢你。”
谭笛可没有再说话，也像捏住葛酿酿下巴那般，捏住了时柿的下巴。看了近一分钟，她说，“你适合有点弧度的眉毛，现在流行的平眉不适合你。”
时柿嗯了一声，两人离得很近，她能看见谭笛可刷得根根分明的睫毛。
“我修完，再跟你画一个完整的眉，你看看好不好看？”
时柿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这是都过去了？
葛酿酿化好妆，又换了身衣服，这才慢慢悠悠出门。
谭笛可听见关门声，在安静的宿舍里突然说道：“我们宿舍脱单都还挺快。”
时柿默，那条手链一定要还回去了，而且越快越好。
大学生的日子总是混得很快，一天格外不经用。程霁来谷城师范的时间比他最开始说的又晚了一天。时柿看了看手机主屏幕上的日历，这才发现两人二十来天没有见面了。
程霁这次把车开进了学校,直接在时柿宿舍楼底下等着。时柿下楼，就瞧见了他脚边的两个大箱子。
“这么多衣服？”时柿率先出声。
程霁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眼，这才说道：“衣服鞋子，你们家时老师收拾的。”
这一次看时奉军给时柿收拾东西，整理得非常规整，程霁发现他把时柿照顾得很好，不似大家传统印象中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单身父亲。
程霁又给时柿递了一个袋子，“尤湖湖给你做的吃的。”
并不是时柿要的烧仙草，是牛轧糖，好几种口味。
时柿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尤湖湖做这些小零食的手艺特别好，以往时柿就是她的首批试吃员。可是尤湖湖做了这么一大袋却跟她说都没说，估计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程霁望着时柿灵动的面容，就知请尤湖湖帮这个忙没错。这次回镇上，碰见尤湖湖，她自是向他询问了时柿在谷城的情况。程霁都告诉她了，两人就要散时，程霁却又叫住她，“你店里除了奶茶，还有什么方便带走的？我给时柿带一点过去。”
尤湖湖明白时柿是不会主动提这事的，八成是程霁想讨她欢心。
“那我跟你做点她喜欢吃的。”尤湖湖轻嗤了一声，“要付钱的。”
尤湖湖比程霁也小，但只差两三岁，所以一直说话语气很随意。
“人工费可以加倍。”程霁沉沉笑了。
看着两大箱子，其实衣服都也不重，比书这些实心的轻多了，时柿自个就给搬上去了，见室友们都在，又给她俩分了牛轧糖。葛酿酿自个挑了挑口味，说是最喜欢抹茶味的，几乎把抹茶味都拿走了。
时柿和程霁又是在学校附近菜馆吃的饭，两人一直在这吃的上没讲究，方便为上。
许是牛轧糖的作用，时柿主动和程霁说了薛漫令来玩时的一些趣事。时柿没心眼，程霁听她三言两语就知还有人一起陪着在玩了。
程霁放下筷子，桌上安静了几秒，而后他说：“既然玩的开心，平时周末也可以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去谷城周边看看。”
时柿点头。
“也不用太多人，三两成行，注意安全。”
程霁话音落，时柿正在夹菜的筷子也顿住了，她抬头正对上他的眸子，风平浪静，黑沉一片。
“那程霁哥你在谷城有去过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时柿问道。
程霁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喝酒的地方都摸清楚了。”
“我们一起玩的那几天，也点过一次酒，青梅酒，我抿了一小口，感觉没有青梅味，很冲。”那天是薛漫令囔囔着要尝一尝，最后她和时柿都是只喝了一点，倒是葛酿酿和两个男孩子一起喝完了一壶，而且还没醉。
程霁哟了一声，“还学会喝酒了。吃着药，酒这些还是要管住。”
时柿皱了皱鼻子，略微尬笑，“就那一次。”
时柿皱鼻子，眉毛也跟着皱，程霁看着有些不太对劲，又朝时柿脸上细细端详了一下，这才觉出来——她修眉了，还画眉了。
这么一打理，脸上的稚气又褪了几分。
程霁陡然心沉了几分，小姑娘在以他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他也得好好努力。
“你们最近课多不多？”程霁问。
刚大一，课自然不多，几乎都是公共必修课，可是琐碎事太多了。就好像班会，一个星期能开五次。什么活动都要点名，与综测挂钩，班上怨声载道。
时柿自然也抱怨，“学习上没什么事，就是开会，听别人开会。”
“那下个周末和我一起出去玩一趟，去谷城郊区的庆枫园。”
独自和程霁出去玩？
时柿没有立马答应，有些迟疑。
程霁又说道：“听说庆枫园的枫叶都红了，我想去看看，没找到人陪我一起去。下个周末，你也要去医院复诊了。”
时柿应下了程霁的邀约。她还没有见过的枫叶，以前在镇上，樟树就算是到了冬天都是绿色的。十一月的瑟秋，枫林尽染，红透绚丽，大概是别样景色。
与程霁出游之前，时柿先解决了自己的心病，把手链还给何颂。
葛酿酿如今晚间的锻炼，一星期会有两三次，次次都会先在宿舍化个妆，或者编个头发，时柿就住对铺，想不注意这细节都难，也能猜出大概是约了何颂一起锻炼。
种种考虑，时柿决定把手链寄给何颂。去寄快递时，快递点寄件人的小哥问收件地点，确认了两遍。时柿都给了确定回答。
“隔壁学校，嫌走过去远，骑个共享单车，一二十分钟的事。”快递小哥给了时柿一个二维码，“网上下单，要十块哩。”
时柿站在那填信息，快递小哥也无聊，便和她搭起了话，“我都想接你这私活，跟你送过去，赚两瓶可乐钱。”
时柿笑答：“就寄快递，方便。”
“方便个啥，你这寄过去明天下午才到。”
快递小哥不愧是专业的，果然很懂物流的快慢，第二天晚上时柿就收了何颂的微信。
何颂：什么意思？退给我，还是用寄的方式？
时柿：我不该收下，现在物归原主。
何颂：送出去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我现在来找你。
时柿：被酿酿看到了不好。
何颂的下一条消息隔了大概五分钟才发送过来，对话框的上面一直显示着他正在输入，最后发过来的却只有几个字。
何颂他说：“我和酿酿就是朋友。”
时柿望了望对铺的葛酿酿，她正在玩手机。过了一会，她从床上爬起来，去洗了个脸，回来就在宿舍喊道：“当代好青年锻炼不能少。”
谭笛可从上铺探了个头出来，“今天谷城PM2.5爆表了，重度污染。”
“吸点霾没关系，我年轻。”葛酿酿甚至哼起了小曲。
时柿一直躺在床上听着，直到葛酿酿合上门出去。
谭笛可在时柿上铺感叹了一句，“酿酿也不娇气了，谈个恋爱什么都可以了。”
第33章 33
33
自手链还回去后，时柿与何颂还见过一次面，其实两个人不在一个学校，平时见面的机会几乎没有，但那天碰见真是偶然。
是傍晚在公交车站。
时柿有个直系师姐在外面做兼职，工作是话务员，恰逢有事去不了，便四处找人替自己顶一天，那天的报酬给顶替帮忙的人。时柿看见这个活，立马就接下了。师姐做过，终归是很安全的。
到了工作地点，时柿才知道话务员并不是谁打电话来接就行了，而是要自己主动给客户打电话，询问孩子上不上补习班。
这一天的工作可谓是万般不顺了，基本都是时柿话都没讲完，就被对面挂掉了，留下一连串嘟嘟声，甚者还要被骂几句。夕阳斜洒进来时分，时柿长灌了半瓶水，找兼职的决心几乎劝退了一半。当然领到日结工资后，又回升了几分，虽然是仅仅六十块钱。
坐26路公交车按原路返回学校，时柿就在下车时遇到了何颂。
何颂正要上车。
两人仓皇对视一眼，时柿下车后，他已经上车的一只脚也收回来了，尾随着时柿走到了站台。
何颂先开口打了招呼，“柿子，一个人去哪了？”
“有点事。”时柿没有细说。
“我回家。”他自报行踪。
时柿点头，又指了指学校的方向，“我先回宿舍了。”
“柿子，你再考虑考虑，手链你戴着真的很好看。”何颂两腿分开而站，斜背着背包，一身运动服打扮，时柿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葛酿酿在她耳边说他笑得很好看。
时柿感觉有点口干舌燥，“我考虑好了，何师兄。再见。”她站的方向可以看见驶来的公交车是多少路，“26路来了，你快回家。”
秋天的落日多了暮凉，却依然红灿，余晖透过街边的树缝打在时柿身上。时柿摸了摸口袋里的六十块钱，有点想吃加火腿肠，加鸡柳，加两个蛋的豪华鸡蛋灌饼了。
谷城的秋势来得又快又猛，学校里的树叶随着夜风哗啦啦地的掉，清晨时柿起来去上课，各条路上都覆满了落叶。学校负责打扫的大爷大妈已经忙活好一会了，却好像并没有什么成效。倒是学生们更闲情逸致一些，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的。
时柿也用手机随手拍了一张，不是自拍，是拍的地上层摞起来的枯黄落叶与已渐光秃的枝丫的对比。为了选角度，时柿甚至是蹲在地上拍出来的这一张照片。
去了教室，时柿又P了一番，看着满意的作品，时柿倏地想起一事。和程霁约好周末去看枫叶，照这个落叶趋势，到时候还有得看吗？
时柿点开了程霁的微信，把这张照片发给了他。
程霁回消息回的很快，“挺好看。”
读着还有些许敷衍。可能耽误他事了。
时柿直趋主题，“等到周末会不会枫叶也都落完了？”
程霁正坐在酒店里吃早餐，他把时柿发过来的照片又看了一遍，一排排灰黑色枯树枝子，于是他给时柿回道：“那就去看枫叶树枝，你也没看过。”
然后他还补了一条消息，“反正总有得东西看。”
时柿把已经打出来的“好吧”删掉，回了六个点。
果然少女的担心是多余的，到了周末，连时柿校园里的树叶都没落完。上程霁的车之前，时柿还想着程霁会不会嘲笑她没见识，没曾想程霁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愣神了几秒。
今天时柿穿了一件枣红色的薄呢子大衣，原本在学校是不会穿这么多的，但想到去的的是郊区野外，气温会低一些。
而程霁失神也正是因为这件枣红色的衣服。时柿扎着一个低马尾，清秀的脸上看不出来粉黛痕迹。刚开车门坐进来的一瞬，她朝他略带含蓄的一笑，程霁大脑短暂的空白，眼前的小脸，白净而干净，一双水眸黑而透亮。
程霁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少有的想说出嘴的夸一夸时柿，最后说出来的又变成了这样，“今天、衣服穿的够厚。”
时柿系好安全带，抿了抿嘴，用余光瞟了程霁的侧脸一眼，所以他刚刚就是考察自己穿的衣服够不够厚，还以为他有什么心事。
两人先去了谷城市中医院，时柿原以为就是来把个脉，接着开中药。医生却给她开了血常规的检查，说是吃了这么久的药了，也该做个检查。
时柿把脖子往大衣里缩了缩，纵然抽血已经是几个月就来一次了，但这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要挨一遭，还是打个颤。
程霁就站在时柿的身后，自是瞧见了时柿的小动作，伸出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
待坐在检验科抽血，时柿脱了大衣，原本是要放在椅子上，程霁自然地接过放在了臂弯。时柿内里穿的是一件米白色毛衣，撸起半截袖子后，露出来的半截手臂肤白细腻，不用橡胶管也可见明显的青色血管。
上次早已见过时柿抽血的坚强，程霁本是觉得不会多大感觉了，然当看见针头扎进去，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针管流进透明试管瓶时，程霁心底还是泛起了浅浅涟漪。
他用手扶住她的头，让她看向别处。
时柿并没有抵触他的动作，而是顺着他的手用力的方向，看向了人群。好多次她抽血，大家都跟她说她是大姑娘了，不用怕，就蚂蚁咬一口，一点都不疼，后来次数多了，大家以为她早就习惯了，这种话都不跟她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知道她其实很怕。
按住棉签止血的一会，时柿主动的程霁说起了自己的高中生活。
“我经常鼻子流血后，时老师就带我去医院检查了，反正每次都是没事，然后继续隔三差五流血，有次时老师和我妈打电话，说来去市里看，我听见他叹气了。”时柿说着停顿下来了。
这个空隙程霁没有插话，静静地等着时柿继续说。
“然后时老师说是他没有照顾好我。我当时以为他要把我送到市里去了，一下子就急了，我就和他说我会照顾好自己，再也不流鼻血了，然后我正说着，你猜怎么样。”时柿把棉签丢在身旁的垃圾桶里，去拿程霁手里的大衣。程霁没递给她，帮她撑开衣服，帮着她穿上了。
时柿穿进去一只袖子，背对着程霁，“我恰好就流鼻血了。”
时柿没有老老实实把这段往事讲出来，当时她是一边流着鼻血，还一边流着眼泪。
程霁轻呵一声，“你可真行。”
两人是在医院附近吃完早餐才出发去庆枫园，程霁吃得快一些，滚烫的白粥，他三两口就喝完了一碗，时柿还在用勺子舀了慢慢吹冷。趁着这个空档，程霁去旁边的商店，买了一包零食回来，坐上车后，他把这一袋丢在了时柿腿上。时柿扒拉开袋子，里面有一袋红枣。
庆枫园距离市区几十公里，开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一路上，时柿吃了两颗枣，就歪头睡过去了。再次醒来是在庆枫园的门口，程霁正在找地停车，看来是来晚了，停车场都快满了。
时柿降下车窗，趴着窗沿上，遥遥地看见了远处火红一片。
程霁找好停车位，两人下车已经又是十五分钟之后的事了。来得早的游客，已经都出来，准备吃午饭了。
买了门票进去，时柿才发现说是园，其实是一片山，路都是楼梯，一层层的，她穿了一双黑色皮鞋，只走了一会就累了。正有点想歇脚时，程霁叫住了她。
“那棵枫树树围真粗，估计有些年头了，在这拍张照吧。”
两人都没带什么专业设备，就是一个手机。时柿以为程霁说的是给他拍一张照，手机里的相机都打开了，一抬头看向程霁，却发现他也举着手机。
程霁按了手机的锁屏键，“我们一起拍一张。”
时柿的手机镜头原本是他拍，程霁伸长手臂切换成了自拍。他做完这个，自己先迈了几步，站在了那棵枫树下。时柿在原地站了几秒，又把镜头换成了他拍，“我先给你拍一张，再一起拍。”
程霁眉眼闪过一丝不愠，似乎只浮现了一秒，他就站在那棵树下，没有拍任何姿势，“你拍吧。”
时柿点头，前后移动了几步想寻找角度，虽然程霁本人已经够高了，但她总想把他拍的还帅一些。
“你笑一笑。”时柿连拍了两张后说道。
程霁只是勾了勾唇角，幸而时柿手速够快，捕捉到了那个瞬间。时柿点开照片欣赏自己的作品，还是非常满意的，继而递给模特本人看。程霁睥了一眼，就又把手机返回成拍照模式了。
“来，一起拍合照。”
时柿理了理头发，待手机镜头对准自己的脸时，她又理了理大衣的领子，手机的拍照键迟迟没有按下。
“很好看了。”程霁在旁边突然出声说道。
时柿回头去看他，小女生的开心。然原本拿着手机的手碰到了屏幕上的拍照键，于是她和他的第一张合照就这么出来了。
两个人都没有看着镜头，时柿望着程霁的侧脸，程霁看着手机屏幕。若是再看仔细一点，他的手正虚放在她的背后，没有揽上去。
程霁从时柿手里接过手机，看了照片好一会，起码是比看他自己时间要长。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要删掉这张照片。而是又正儿八经地拍了一张两人都盯着镜头的照片，两人都笑意盎然。
这一天的赏枫并没有玩得很晚，下午四五点在庆枫园附近吃了一顿农家饭，程霁就送时柿回学校了。时柿临下车前，程霁叫住她，神态平常地说道：“今天的照片发给我一份。”
时柿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今天的照片很多，整理出来还要费一顿气力。不过现下玩得尽兴了，只想回宿舍躺着。只是时柿没想到宿舍里，葛酿酿正手舞足蹈着，宣扬她的好消息。
时柿一推开门，先对上谭笛可的眼神。谭笛可原本一直表情清清淡淡的，今天状似也有点惊讶，“何颂、和酿酿在一起了。”她说完一眨不眨地盯着时柿。
葛酿酿也凑过来拉着时柿的手，重复了一遍这个消息。
时柿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那袋零食，她把吃的放在桌子上，而后柔声说道：“恭喜酿酿。”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男女主的对手戏份会多起来的.
阅文愉快.
第34章 34
34
十一月底的小雪节气，葛酿酿和何颂请大家吃了顿火锅。吃的是较四川麻辣火锅清淡一些的潮汕牛肉火锅，这是葛酿酿敲定的。名头就是在一起了，请室友吃顿饭，就好像当初高果为和谭笛可请大家一样。
时柿最开始听了这事，有些犹豫去不去，内心深处的想法是不去，去了尴尬。然，不去，原因不好找，且更让人想多。
准备去吃火锅的这天下午刚好没课，一场午觉醒来差不多三点，葛酿酿和谭笛可在宿舍化妆，时柿还窝在被子里没动。
谷城有供暖，每年十一月十五号左右开始集体供暖，可学校宿舍是老楼，供暖设备早就老化了，屋子里并没有特别暖和。时柿的被子是开学就在学校附近买的，份量不够，又蓬不贴人，午睡醒来被子里还是有点凉。自然，午睡也没睡好。时柿蜷着身子，打了个颤，整个人倦而昏沉。
对面的葛酿酿正在用美妆蛋上粉底液，见时柿这副样子，便催促道： “柿子，起呀！吃饭去了，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谭笛可听着声，也顺着看过来。时柿微抬脖子，正对上她的眼神。甫一迎上，时柿就慌忙挪开了。自从葛酿酿与何颂在一起后，时柿就很怕和谭笛可对视，也怕和她独处。时柿害怕谭笛可问她为什么不和葛酿酿老实交代，为什么当初要收何颂的手链。然时柿也清楚，这样一直不做解释，谭笛可难免不会多想些什么。
感情的事总是难办的，说是私人感情不用公开澄清，可又怕谣言四起，误伤无辜。
时柿移开眼，又在被窝里换了个躺着姿势，才答葛酿酿的话，“我好像有点感冒了，去吃火锅会传染给你们吧。”
葛酿酿捏着手里的美妆蛋，“时柿，你看这像不像你的头？请你吃饭，还磨磨蹭蹭。我听你声音一点也不哑，你又不流鼻涕，不头晕，现在也没流感。”
“这就起。”
晚霞渐渐隐去时分，一群年轻人坐在了火锅店的窗边。刚碰面时，时柿先和高果为打了招呼。高果为照常是一见面就拉着了谭笛可的手，对于旁人的话语，只是点了点头。接着迎头而对是何颂，时柿如叫高果为那般叫了他一声“师兄”，两人之间没有差别。
何颂也是懂的，没说其他话，嗯了一声，而后伸手搂住了葛酿酿的肩膀。
这最折磨人的落座打招呼终究是熬过去了，接着是埋头吃一顿就成。
食半，何颂宿舍的一男生笑语：“酿酿，那咱俩宿舍就是联谊关系了，在一起两对了。”
葛酿酿正在夹锅里圆滚滚的牛肉丸，突然被叫住，手上筷子一松，牛肉丸掉进了锅里，溅起朵朵热汤。坐在她右手边的何颂，眼疾手快，用手臂把葛酿酿往后挡。
“竟然掉下去了，你帮我夹一下嘛。”葛酿酿歪头冲何颂灿烂一笑。
何颂改用勺子帮她捞，葛酿酿这才答那个男生的话，“怎么师哥也想凑联谊的热闹。不行喔，你可是有主了。”
最开始说话的这男生有个远在英国的女朋友，两人异国恋，身边的人都知道。
“我们宿舍老幺关学文还单着呀。”他继续说道。
这话音一落，一桌人都看向时柿。
时柿根本没在认真听大家说什么了，骤然地成为焦点，她下意识地先看向了何颂。轻轻带过的一瞥，她把目光定在了葛酿酿那里。
桌上安静了片刻，谭笛可出来圆了场，“都说是老幺了，那就不急。再要一盘这个手工牛肉丸吧，我觉得挺好吃的，你觉得呢时柿？”
时柿默默点头。
谭笛可的解围让时柿如释负重，拉郎配的事走哪哪不绝。时柿不由得胸口憋了点气，吃着火锅，额头此时还微微冒汗了。看着一桌人热热闹闹，她放下筷子，起身去了卫生间。
桌上其他两位女生，都依偎着男朋友，是时柿独自去的卫生间。
何颂选的火锅店并不是学校周围的，颇有些档次，洗手台上放着香薰。因为觉得好闻，时柿挤洗手液时还细看了一眼香薰，看了才发现红石榴香薰。时柿又看了两遍，记住了是哪个牌子哪种香型，打算回去也买一瓶。
看完，时柿抽了张纸巾，在那慢慢悠悠地擦着手，总觉得不那么着急。
纸巾正在手里被捏成团时，何颂正转着弯过来了，都要推开男厕所的门了，余光扫到时柿伫立在那，他停住了脚步。
何颂先和时柿说了话，“怎么还没进去？”
时柿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才回答他，“正要去。那我进去了。”
洗手间正在男女厕所之间，女厕所在里面，时柿出去正要经过何颂。两人擦身而过时，他又叫住了她，“柿子——”
“嗯？”时柿都没回头。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渣男，挺讨厌我的？我本意不是这样，但是酿酿她……”
听着何颂想说葛酿酿怎么样，时柿打断了他，“我俩早就说清楚了吧，师哥。”
时柿是笑着说的。
何颂却没笑，他甚至面无表情的看了时柿几秒。时柿被他弄得有些不知所以然，难道自己的回答，让他不满意，这不是对他和自己都好的解决方式？
“之前我追你这事，我们宿舍都知道。今天他们撮合你和关学文是不怀好意的，你别落了圈套。”何颂自以为自己说这段话时，表情诚恳又真挚。
可他没想到，对面的时柿表情变得很难看。
时柿是真生气了。
从餐桌离开，时柿只是觉得心口有点堵，现在是真生气，特别生气。觉得自己不过就像个小玩物，从这个拨给那个，随他们开心。
可是，他们凭什么？
只这一瞬，时柿想明白了，自己的退让太给他们得寸进尺的机会了。
“撮合了我就要和他在一起了吗？”时柿硬着口气顶回去了。
何颂微微惊着了，“不…不是，你和他在一起了，我们几个人都挺别扭，是吧？”
时柿提了一口气，“我想和谁在一起，以后会和谁在一起，都是我自己的事。”
“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你也要多考虑。”
“今天我不该来吃饭的，是我没想周到，我很抱歉。”时柿摸了摸身后的包，很庆幸自己出来把随身包也带出来了，现在可以直接走人了。
时柿真就没有再进去吃饭，就这么走了。
和何颂说完这几句话，一路走到火锅店门口，时柿心都在砰砰乱跳着，能感觉到脸在逐渐发烫。那是愤怒、不忿、委屈交织着后怕的一种感觉。但，没有后悔。
时柿走出来没在门口逗留，直接往马路边跑了，打算直接打车回学校了。值晚间下班高峰期，几度拦车都没停，明明车上灯显示着空车，等开近才发现车上坐着人。连续三四辆出租车这样后，时柿骤然蹲在地上，呜咽一声哭了。
只哭了大概一分钟，时柿也觉得不雅观，站起来看见路边有奶茶店，迈步走进去了。
点了杯热奶茶，时柿点开了通讯录，想找人打个电话。挑选来挑选去，电话竟拨到了在镇上的尤湖湖那里。
听到尤湖湖用熟悉的乡音问有事吗，时柿倒觉得无事了。
“很想你们了。”时柿说道。
尤湖湖语气轻快，“你在大城市想小镇干嘛，每天过好大学生精彩生活才是无憾。”
时柿嗯了一声。
“好好发展新同学，好好玩。”尤湖湖把上一句话换了一个说法。
时柿又嗯了一声。
尤湖湖急了，“你别一直嗯啊，要行动起来。”
“湖湖姐，我好像变得越来越性格不好了，我刚刚没打到车，在路边就控制不住情绪，哭起来了。”
“听出来了，这鼻音。发生事了吧。”尤湖湖叹了一口气。
许是与尤湖湖相识多年，早把她当亲姐姐看待了，她这一问，时柿就兜不住了，全交代了。
尤湖湖听完，骂骂咧咧没个停，最后骂了些话把时柿都逗乐了。
“那你现在就是在那个火锅店附近的奶茶店，是吧？”尤湖湖问，带着一丝确认意思在里。
“怎么了？”
“就确保你安全，我这不担心嘛。”
“挺安全的。”时柿环顾四周，都是情侣在约会。
尤湖湖沉吟了一下，还是告诉时柿了，“我刚给程霁发了微信，让他来接你了。”
“湖湖姐——”
“虽然他也是对你有点想法，但知根知底，我更信他。”尤湖湖说的很坚定，不带犹豫。
程霁是十分钟之后就找到时柿了，刚好时柿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时柿一口猛撮，吸管还发出了声响，这声被缓步走过来的程霁听了个正着。
时柿放下吸管，眨巴了一下眼，又吸了一下鼻子，“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结账了吗？”程霁问。
“买单了。”
“那不错，带钱出门了。”程霁挑眉。
时柿被他这样子打趣得磨前牙，“手机里有钱。”
“手机里还有我的联系方式呢。走吧，陪我吃点饭。”程霁说完自己先走出去了。
时柿迈着小碎步跟在他后面。
走着，时柿发现程霁正在往火锅店那边走，立马就不安了。她小跑了两步，跑到他身旁，歪头望着他问道：“去吃什么？你没开车来吗？程霁哥。”
“车停前面火锅店门口了，这边哪有地停。”程霁答。刚刚尤湖湖说了这家火锅店为地标，他找过来，就恰好把车停这了。
霎时间时柿有点紧张，刚刚那一桌就在窗边，可以看见门口外面停的车，现在她又和程霁走过去，他们会不会看见她。
可能女生的直觉真真是准，时柿担心的事就发生了。她正拉开程霁的车门，要坐下去，抬头就对上了谭笛可投过来的目光。只是他们不是坐在窗边，而是一群人吃完从门口走出来了。
时柿咬了下嘴唇，动作干脆的坐进去了。程霁很快启动了车子，转了个弯，那群人就消失在视线里，时柿倏然平静下来了。
第35章 35
35
车窗外华灯绚丽，时柿把脑袋歪在车门那一侧，手指绞着斜挎包的带子。车载广播里，电台主播们说着些绕来绕去的情感话题，然后强行引出来一首歌。
听着广播里男男女女为情所困的歌声，时柿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并没有完完全全平静下来。
一头乱绪，剪不断，理还乱。
时柿偏头看向程霁，想跟他聊聊天，可是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尤湖湖怎么跟他说的，他就这么来了。
“程霁哥……”
程霁注意着路况，随意嗯了一声。
“你在谷城的项目还有多久啊？”时柿陡然想到程霁并不是长呆在这里，业务结束，他也就走了。
程霁略微侧首，撇了时柿一眼，“两个项目，一个今年过年前交工，另一个明年开春。”
那就是没多久了。
时柿点头，心底的浪潮翻腾了一下，幅度极小，她脸上没显露丝毫。
“那挺好，祝你项目顺利完成。”
车里又只剩下广播里的爱恨情仇了，程霁没搭时柿的话。时柿想他离开谷城，两人以后再见面就难了，那他之前说的话是不是要不了了之了。
时柿舔了舔下嘴唇，大拇指刮蹭着食指的指甲，“谢谢你。有时候我说话不懂事，很…让你…为难的。”
看似没来由的，时柿开始道谢到道歉，但隐隐又觉得说得通。
程霁的车突然停下来了，接着他看向时柿笑了，“追小姑娘不就是这样的，我没着急。”
他第一次用了“追”这个词，时柿听得心跳乱了一拍，张嘴嗫嚅了几次，却又没正儿八经应出什么话来。
车停在路边，人自然而然地与城市夜晚的喧嚣混为一体。时柿已经在谷城市里呆了几个月了，渐渐已经习惯了昼夜不息的灯火，融入新的环境比想象中容易了那么一丁点。其实世界这么大，怎么可能没有容身之处呢。
时柿还在刮指甲，粉色甲盖上有一条条细纹路线，昏暗车灯下瞧不清，但用指腹磨蹭，尤其是大拇指的甲盖，能清清楚楚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万般沟壑，随处可见。
但若是不过分在意，它们的存在又几乎可以抹平。时柿拧头问程霁， “那你追…追一个人，两个人在一起，你觉得过去的经历重要吗？”
未待程霁给她一个答案，时柿又补充道：“比如过去的感情。”
刚听时柿提及，程霁脑门子闷了一下，突然提什么前女友太没有劲了，但反应过来是时柿提的，程霁觉得可以和她耐着心说一说，这个坎她从来没有迈过去过。
“确实存在，也抹不掉。”程霁说道。
他话音落，时柿轻微叹了一口气。
程霁自然是听见了。
“经历在这，我也不会再做什么，各自有各自的将来生活。往前走，现在又是过去了。”他继续说了一串话。
时柿心里有点荡，悬着荡在空中的那种感觉，旁有车经过，被尾灯晃了一下眼睛，她下意识偏头，瞧见程霁神色无异，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
扪心自问，时柿隐隐有一丝担忧，不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万一他回味起过去，回味起崔加喃，那她什么都不算。可自个心里这么一道道弯弯绕绕，走了一圈，时柿总算是明白了，自己没有爬出漩涡，她滑进更中心去了，她才会想知道他对过去的想法，他对崔加喃还是怎么想的。
谁不想感情通通透透，毫不被枝叶琐碎牵绊一脚。
时柿还在和自己心里的事绞着，又听程霁说道：“柿子，我比你长几岁，说起感情经历你确实吃亏，但我向你保证，以前的事都理清了，不干扰现在和将来。”
他这么一说，时柿心口松快了一些。但下一瞬，她的手指把斜款包的包带攥得更紧了，“这话一直算数吗？”
程霁本是一手握着方向盘的，现下那只手松开又捏紧，“一直作数。”
“好的。”
十□□小姑娘脆生生的嗓音，尾音转个小弯，听的直戳人心窝子。尤其是程霁的那心窝子，他轻抿嘴角，却又带着几分笑意说：“摆不平，不往你那起意。”
时柿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脸颊旁的细碎发微微扬起，黏到嘴角处，痒得人手心都不适，她便用手指挑着别在了耳后，做完余光瞟到程霁，这才发现他是一直瞧着自己的。刚刚手碰了的那只耳朵像是着了什么反应，一下子就红了，红得发烫，连带着半边脸颊都有一点儿。
这会，时柿开始觉得车里空气有些稀薄了，她得用点力胸腔才吸得到足够的空气，胸脯起伏自也是大了。
好在程霁静静看了片刻，又重新启动车子。时柿胸脯起伏的频率渐渐回复正常，这才又问道：“咱们去吃什么呀？”
程霁注意着路况，随口应道：“你想吃什么？”
“咦，其实我们今天吃的牛肉火锅挺好吃的。”时柿发出一声喟叹，说完，又自觉失言，紧抿住嘴。
自此程霁都没开口问时柿今晚早些时候发生了什么，和谁在一起，他好像就是需要喊一声就出现了。时柿既喜欢他这样，但又觉得他这样不好，摸不透他，他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了觉得她这些事都不是事儿，压根不值得他提一嘴。
“那也没看你吃开心了。”时柿听到程霁答她的话，还是刺楞她的一句话，她却听的舒畅了。
“以后不去了。”时柿说。
车内空间小，空调热气一阵阵的，拂在时柿脸上，往脖子里蔓延。可真热，时柿解开大衣扣子，又往下褪了一些，最后全脱了。
程霁撇她一眼，小脸红通通的，眼皮微肿，略带了几分可怜。
“柿子——”
“嗯？”
“我就叫一声。”
“你有点无聊。”时柿没给他面子。
“等你再长大一点，好好长大。”程霁这既是说给时柿听的，也是说给自个的。
程霁最后带时柿去她们学校附近吃了潮汕海鲜砂锅粥，还要了几个凉菜。时柿觉得胸口枯干，被空调吹的，要了瓶冰可乐。程霁没拦她，却是倒走了她大半瓶可乐，还一口气喝尽了。
时柿看他这样，用勺子搅拌碗里的粥，拌了好几下都没舀一勺放进嘴里。末了，看程霁望过来，她才吃了一勺。
程霁给她夹了几个凉拌毛豆，“真好的下酒菜。”
时柿微嗔了他一眼，这才拿筷子吃起来那几个翠绿馋人的毛豆。
两人一顿饭吃的晚，也就结束的晚，临时柿宿舍楼快关门，程霁才送她回去。
时柿进宿舍推门前，是做了心理工作的，给自己加了个油。进屋，葛酿酿和谭笛可都躺床上准备睡觉了。不过也没睡，都在打电话。
放下包，又脱了大衣，时柿拿了盆，打算去水房洗漱。水盆里放着漱口杯和牙刷，拿时碰到架子，难免发出声响。
时柿拿了还没转身，就听见葛酿酿带着怒气的声音叫道：“大晚上哐啷哐啷的折腾什么呀，让不让人休息了。”
时柿没回她的话，径直出去了。天冷了，本来她一向会打盆热水回去泡脚，今天却在水房洗了脚。
再进宿舍，那两人都没在打电话了，时柿坐在床上打算抹脸时，葛酿酿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盘腿坐着，叫了时柿一声。
“你以后能不能晚上出去乱混了早点回来，不然洗漱打扰别人睡觉。我们可是要过正常的大学生生活呢。”
时柿正在拍爽肤水，听葛酿酿语气不对，她手上的动作一顿，“下次我注意。”
“真是的，吓死我了，那么大声音。回来折腾那么大动静，怎么刚离开就悄无声息了。”葛酿酿这才引到她想说的话上。
“我、我刚有点事就先走了。”时柿刚只和谭笛可对上了眼神，大概也只有她看见自己了。
葛酿酿冷哼了一声，“那也该和我说吧，我和你对床住着，难道你和我男朋友关系更亲近？”
连何颂的名字都不提了，直接是她男朋友。
时柿自是不迟钝，不会品不出意思。
“恰巧碰见了。”时柿这么一应，不禁气势就弱了很多。
葛酿酿本就不是沉得住气的，早就酿了一肚子火了，就等时柿回来撒一撒气，现在早就不想和时柿和气了，掀了被子就冲到时柿床前，往她床上砸了个物件。
“那可真是巧了，你凑巧着碰见他，他赶巧还送了一模一样的手链给咱俩呢。”
葛酿酿的怒吼声里，时柿定睛瞧了她扔过来的东西，是一条小蜜蜂手链，和还给何颂那条一模一样。
“我以为你单纯，什么都跟你说，没想到时柿你是个绿茶婊啊。我跟你说我喜欢何颂，你扭头收他手链。我说你国庆怎么拉上我出去一起玩，就是喊我去衬托你呗。你不要的，才施舍给我。你也配，你以为你是谁。”葛酿酿越囔囔声音越大。
时柿也从床上站起来，想解释却又不知从哪里开头。
“时柿，我看清你了，我顶真看清了。你别每天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你才是心机最重的，勾三搭四。”
“他送我手链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后来我也说清楚了……”时柿未说完就被打断。
“说清楚？你和我说清楚了吗？你给我交代了吗？”葛酿酿三连问，时柿毫无招架之力。
两人僵持着，终是有道声音插进来了，“都住一个宿舍，别吵了，说清楚就行了。”
谭笛可也走过来，从床上把手链捡起来，放在了宿舍的公用桌子上，“今天看酿酿戴着，我不小心说漏嘴了，也怪我。”
“怪你干什么，你要不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他们这私底下的勾当呢。”葛酿酿把手链丢在地上，又踩了一脚，“某些人不要的，我更不稀罕。”
“别气了，睡觉吧，都光着脚，受凉感冒了。”谭笛可两只手合拍一人的后背，当了个和事佬角色。
寝室静下来是五分钟之后，三个姑娘各自上床裹上了被子。
而都快回到酒店的程霁，此刻正在往时柿宿舍回赶。刚他一边开车，一边接了个电话。电话号码陌生，电话里声音也不太清晰，几个人在说话，但话语并不友善，又像是吵架。程霁听了一会，才听见，这是时柿宿舍的人在说话，而且骂的就是时柿。
他一脚踩了油门，找了个地掉头了。

第36章 36
36
女生宿舍里，葛酿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床板都快被她给倒腾垮了，倒是手机屏幕一直没灭，亮光映在她脸上。
而对铺的时柿缩在被子里，头没露出来，轻轻发抖，抖了一阵，停下来，又接着抖。忘了有多久，被子里另一处传来振动。她伸手摸过去，才发现是手机来电话了。
电话是程霁打来的，时柿手指都点上拒听键了，下一秒却又爬起来穿上拖鞋，握着手机往走廊去了。
“喂——”时柿这才发现自己声音也在抖。
“睡了吗？没伤到哪吧？”程霁问。
时柿把手机贴的离耳朵更近了一些，“程霁哥……我没睡，挺好的。”
“我在你宿舍楼下。关门了，我上不来。”程霁尽量放柔了声音。
“阿姨不让进的，她不会开门的。”时柿想起了宿管阿姨的严格把门作风，心思偏了一瞬，却又立马反应过来了，程霁怎么又折回来了，还问她伤没伤到？
“那你方便下来吗？”
时柿摇头，想到他看不见，有些生硬地回答了他两个字，“不能。”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程霁似乎在想法子，时柿便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都回去了吗？”
“接了个电话，直播了你们宿舍的吵架给我听。柿子，我电话号码你都给谁了？”程霁反问她。
时柿骤然悟到了些意思，“谭笛可。”
程霁没作声。
时柿是光脚穿着拖鞋，在外面站久了，脚后跟发凉，甚至冻的有点疼了。她便蹲下来，用空着的手捂着了脚。
“她有男朋友的。”时柿两手交换着捂脚，一会两只手也凉透透的。只是她心里也抽抽发凉，她不过是别人捏在手里的棋子。
程霁点了根烟，叼着说道：“关我什么事。你站在外面的吗？穿外套了吗？冷不冷？”
“冷，好冷，我脚都冻麻了呢。”时柿糯声拖了着说。
“那你进去躺着，安心睡觉，没多大事。”程霁深吸了一口烟。
刚来路上，程霁很着急赶过来，他怕时柿和人动手，她输了，占下风了。电话他就听了半截，就被那头按掉了。现在他到楼下了，听她说话，又担心她情绪，本来就心窄，出了点事就跟钻进死胡同似的，这么一被骂，估计又是好长时间难受。
时柿乖顺地回去睡觉了，程霁在学校附近随便找个地过了一夜。这夜，程霁也有点失眠了。之前尤湖湖给他打电话，只说是和同学有点不愉快，他以为就是女生之间的矛盾，然电话里骂的话他也听见一二了，涉及感情，有点难听。
程霁靠在床头，点了根烟。烟灰将落时，他惯性扭头寻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发现没有。从床上起来，整个屋子转了一圈，最后都没找到这个东西，程霁对着马桶抽完了半根烟，把烟头丢进去。冲水时，程霁咒骂了一声，“学校里他妈就这货色。”
抽水声大，盖住他的声音，又好像他没骂。
翌日，时柿还有课。一般都是葛酿酿和她一起去食堂，吃完早餐再去上课。今天时柿收拾完了，葛酿酿还在化妆，确切说是一边化妆，一边和谭笛可聊天。
时柿背上书包就自己先出去了，也没问再自讨没趣问葛酿酿要吃点什么帮她带过去。
出了宿舍楼，没走几步，自时柿身后传来鸣笛声。她本能回身望过去，就瞧见程霁的那辆车。时柿顿在原地，看着他下车。他站定后，时柿想起了去年平安夜，他站在路灯下抽烟的场景。
一副流氓不开心想揍人的模样。
两人在路边十步之遥，对视了几秒，程霁先走过来了。他快靠近时，时柿竟往后退了一步。
他胡子冒青茬了，显得他这个人有点凶。
“程霁哥，你……你怎么又来了？”时柿耷拉着头问。
“我没回去。”
时柿听着猛地抬了一下头，“没回去？那你在车里过了一夜？”
“旅馆。”程霁伸手摸了一下下巴，估摸是自己摸着也扎手，微蹙眉，“总是要看见你一面才好。”
时柿睡了一觉起来，眼睛肿得更厉害了，还酸胀，她眨巴了两下眼缓解不适。
“事情不是像她们说的那样。”时柿明明说着为自己解释的话，却还是低着头。
程霁嗯了一声， “柿子，其他我就不问了，但是你要真有男朋友了，要告诉我，我这头也好有个数。”
“没有，我没有。”他话音落，时柿就接下话，开始否认了。
两人一人低头，一人昂首，四目相对，眼神交汇，须臾之后，程霁咧嘴笑了，“那就成。”
时柿噎住了，怎么自己刚刚答的那么着急，真是一副急死人的模样。
“你真相信我吗？”时柿又问。
程霁点头，“我答应你了，我的过往我都处理好。那同样，你也要有能力来处理自己的问题。我们公平起见。”
一股酸涩自胸口慢慢往上涌，眼睛的酸胀感也愈重了，时柿连应了两个好。
程霁伸手停在半空中，犹豫了几秒，还是放在时柿背后拍了拍。
就这样一场闹，时柿陷入了和宿舍两人的冷战之中。时柿本就是少话的人，另两个人不主动跟她说话，她更是不知道去跟她们说点什么。
只是事情传散开了，在何颂出现在宿舍楼底下后，传的更沸腾了。
尽管何颂在宿舍楼下候了几天，葛酿酿就原谅他了，两人重归于好。自此，谭笛可和高果为，葛酿酿和何颂，四人行倒是成行了。
半月后，辅导员在QQ上给时柿私发了消息，让她去了一趟办公室。回来，时柿换了宿舍。
时柿搬到了同层楼的走廊尽头，那间宿舍只住了一个人，是个因病休学一年的学姐，现在和她们同届。因为她身体不好，家长来学校陪读照顾她，学校便特批了她一人住一间宿舍。前几天她和辅导员说可以安排其他人一起住了，她身体好转，家长已经回家了。恰逢时柿这档事，于是辅导员就让时柿搬进去了，说的是两个人可以互相照应着。
学姐叫易沿，长得有些胖，声音也略有磁性低沉，不似寻常女生那般清灵。时柿搬过来时，她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易学姐好，我叫时柿，刚搬过来。”时柿先搬了床垫被子过去，放在床上，顺便给她打了招呼。
易沿摘下耳机，对着时柿微笑，“要不要我帮忙？”
时柿急忙摆手，易沿本就身体不好，不敢麻烦她，但易沿还是过去帮时柿拿了盆这些轻便的东西。时柿搬到最后一趟时，谭笛可回宿舍了。
时柿本以为两人还是会不讲话，就这么过去了，没曾想谭笛可却叫住了她，“柿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谭笛可声音没放多柔，只是话语内容自带了委屈。时柿生谭笛可什么气呢，手链她确实收下过，还在手上试戴了，只是她气谭笛可给程霁打的那一通电话，她迫不及待地怕程霁不知道自己的破事，怎么也让她觉得难看，不管谭笛可让程霁知道后的目的是什么。
“谭笛可，其实我的事如果有必要，我会自己给程霁打电话的。”时柿提了一口气，稳住声线说了这一句话。
谭笛可精致的眉毛微挑，“我是怕你出什么事，想着通知你朋友，照顾你一下。”她声音骤然清冷下来了。
“谢谢你。”时柿丢下这一句话，拉着箱子就走了。
走出宿舍门，她放下箱子，手脚极轻地合上了宿舍门。
时柿在新宿舍收拾了一会，易沿开始热药。塑料袋装的熬好的中药汤剂，放在装热水的碗里泡几分钟。看着易沿熟悉的动作，时柿就知她喝药不是一天两天了。
易沿喝完，特意把中药袋扔去了外面的垃圾桶，回来和时柿说道：“宿舍应该没味吧。”
时柿摇头。
易沿叹气，“宿舍里有我这个药罐子，一屋子病气。”
“我也经常喝药，鼻子老流鼻血。”大抵是人之间就喜欢靠找共同点来交朋友，时柿这句话一答，两人就打开了话匣子。
后来，时柿还知道两人是老乡，一个市的不同县镇。最凑巧的是易沿还是虞荃的亲戚，只是不太亲，很远的表亲，易沿和虞荃的奶奶是表姐妹。
时柿把这事给虞荃说了，虞荃乐了，早不记得这门子亲戚了，只是去年听说她生了场大病，家里爸妈也都去医院探望过，至于她读哪个大学自是不知晓。
“柿子，既然你俩都住一个宿舍啦，那就和我表姐相亲相爱吧。我回忆了一下，她挺老实的，据说比我大，小时候还经常受我欺负。”虞荃听时柿随意提了一嘴她搬宿舍的事，只言揍一顿就好了，现在听说时柿搬了新地方，也就放心下来了。
易沿喝药比吃饭还勤，甚至吃药的量比吃的饭还多。时柿住了两三天就发现这个事了，但又看易沿那么胖，有些奇怪。
“我那是激素催出来的肥胖。我给看我高中的时候，我可瘦了。”易沿从手机里翻出旧照，递给时柿。
许是知道易沿和虞荃的亲戚关系，时柿看着她俩长得竟有几分相似。只是虞荃全身散着自信蓬勃，到易沿，这种气质就淡了很多，笑的更有几分憨厚。
如今，两人更是不一样了。
待事情平静下来，时柿也渐渐习惯和同住易沿的生活，已是十二月底，临近圣诞节。
时柿点开微信，又三天未和程霁联系了，距离两人上次见面更是十来天前了。
伸手触上暖气片，暖烘烘地，待手温热，时柿给程霁发了一条微信，“平安夜那天是周末，你有空吗？”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国庆节快乐，祝祖国母亲生日快乐！
这章写程霁对着马桶抽烟，骂脏话，我奇怪的点……就觉得他是这样的人，捂脸。

37、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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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柿约到了程霁。
　　程霁收到她的微信时, 他正站在冷风口抽烟。确切点说是饭店卫生间旁的窗户前，吃饭途中，他出来歇口气。为收账组的饭局, 元旦节后离春节就不远了，账面上还一篮子空缺。今儿请这爷吃饭, 明儿请那哥喝酒, 都是打马虎眼的高手, 钱一拖再拖。程霁按灭烟头，双手lu了把脸，打算进去了。酒酣饭饱，该提正事了。
　　正转身，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看着时柿发来的微信，程霁轻吐了一口气，又翻看两人上次的聊天记录，她说天气预报不准，报了要下雪, 又不下, 她起了个大早却什么都没看见，他回复她说她傻，又不是没看过雪。她发了生气的小孩表情包过来, 两人的聊天就停下了。
　　程霁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一顿，按回了主屏幕，点开了天气APP。三天后的平安夜是多云, 再后一天的圣诞节是晴，都与下雪不相干。他又切回聊天界面，给时柿回复了简短的一句话，“有空, 晚上六点我到学校来接你。”
　　时柿没想到他回复的这么快，后反应劲地为自己这没来由的邀约感到丝丝脸红，便补过去一句，“我其实没要紧事。”
　　程霁自然是知道，现在他还要陪小姑娘玩这种小游戏了，他直接丢了一条语音过去，“那我也要过来找你的，咱俩多久没见了。”
　　宿舍里安静，时柿起了忘性，随手就点了播放，待听完一抬头，看见躺在对面的易沿，不好意思地从床上站起来，抖了抖被子，又重新叠了一次。
　　易沿嘻嘻笑出声，“柿子，你好可爱。”
　　时柿面朝着床，不敢回头和易沿对视，“怎么了嘛？”
　　“柿子将熟的甜味飘出来了。”
　　易沿一句话倒把时柿说愣住了。愣神了几秒，她又拉了拉床单的几个角，“我看学姐是馋柿子了。”
　　“我真馋了。等下我们去买柿饼好不好，你有没有吃过流心柿饼？”易沿倒是不深究。
　　时柿啧了一下嘴，猛点头，“吃一个甜齁整个腊月。”
　　
　　现在天气预报越来越准了，平安夜可就真没有下雪，暖阳洒四方。阳光一照，冬日的寒意也散去了许多。时柿换掉穿了有三四天的深色棉袄，穿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羔绒外套。外套的领子处有粉色丝带系的蝴蝶结，两边的口袋处也是有粉色丝带装饰，两相呼应。时柿甫一套上，易沿就夸好看。
　　“会不会冷呀？”时柿站在宿舍贴的全身镜前，左右扭身，打量着自己。
　　易沿上前帮她把领口处的蝴蝶结又重新系了一遍，“这毛看上去就暖烘烘的，哪里会冷。”不过她低头看了一眼时柿穿的呢子短裙，又反问时柿了 ，“露膝盖冷不冷？”
　　“那我换掉。”时柿立马想去找裤子换上，却又被易沿拉住了。
　　“别，不要啦。你穿打底裤了，裙子配这个羊羔绒特别好看。”易沿又摸了摸时柿的袖子，“毛毛的好舒服。”
　　被夸了，时柿自然也是心情好，便问易沿：“我把店铺链接发给你呀？这一家店今年好多这种衣服，都很好看。”
　　易沿收回手，故意打了个冷哆嗦，“我太怕冷了现在，我得裹紧我的羽绒服。等我身体好了再买。”
　　时柿这才想起来易沿每天还在喝药，还在养病。她伸手抱了抱易沿，“等开春，一起□□装好不好？”
　　“哟，买同款被我比下去，可不准嫉妒我喔。”易沿没现出片刻的低落，看她这样，时柿心里也自然好受。
　　时柿回道：“我买个颜色鲜艳的，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先看见我。”
　　“那只有一眼，回头发现还是我好看。”
　　两人插科打诨开，等时柿换好鞋，发现离上课只差一会了，赶去吃早餐是来不及了，路上一人买了一杯牛奶燕麦粥，就算是打发过去了。
　　
　　这天，时柿是一天的课。教室里门窗紧闭，暖气又供的足，烘得每个人都燥热不宁。
　　课间易沿说想上厕所，时柿想着也出去点新鲜空气，便陪着她去了。课间的女厕所一贯是排起了长队，能站到外面走廊去。两人站在队伍的末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易沿说柿子是发物，她这几年都没吃过了，上次提起之后搀了，想买点尝尝，问时柿要不要拼单。时柿也是爱这些零嘴的人，两人对着手机屏幕商量着如何下单优惠。等算好后，发现跟着队伍移动，正好正站在厕所大门口，旁边是洗手台。
　　两人皆是面上一囧，“回教室再说。”
　　洗手台前也是挤满了人，老旧校区的卫生间自然不会还配备热水器，洗手的水都是冰冰凉，冻得人打激灵。女生们都是吸着一口冷气把手伸出去，在水龙头下沾湿手，意思一下。
　　“你这不行，你这儿怕冷，回头怎么和何颂去滑雪呀”
　　“哎呀，我到时候多贴几个暖宝宝得了。今天下午还说要一起去逛街买装备，我说在网上买，何颂不行，偏说要去实体店摸得着再买。网上明明便宜很多。”
　　葛酿酿和谭笛可两人正站在时柿旁边洗手。听着熟悉的声音和名字，时柿略微低下了头，也没朝那边看，余光都没撇过一点。
　　“何颂也不差那点钱。”谭笛可的声音还是不咸不淡的。
　　时柿如今听她的声音总是觉得不甚欢喜，心里有个地方不得劲。
　　“高师哥不也是给你买这买那的，出手阔绰。”谭笛可说着话，刚从水龙头下收回的手，朝谭笛可甩了甩，指尖的水滴顺着手用力的方向飞出去。
　　时柿感受到手背微凉，一滴凉水打在了她手背上。
　　她这才抬起头，侧首看过去，葛酿酿笑得正灿，手还在甩来甩去，谭笛可的脸上已现不耐，她似乎未察觉。
　　时柿没有来得及收回目光，和谭笛可的眼神撞在一起。
　　谭笛可收敛了表情，挽住了葛酿酿，“上课了，回去了。”
　　时柿抹掉了手背上的水滴，未来得及再做什么反应，易沿戳了戳她的手臂，“快，最里面的厕所，人出来了。”
　　
　　重新回去上课，时柿恍惚了一会，才恢复状态。倒也是相安无事的状态，她过着自己的日子就好。
　　一天课结束就是下午五点四十了。时柿没回宿舍，背着装满书的粉色书包就往学校门口去了。易沿说跟她带回去，时柿打量了一下她满满的书包，怕她累着，没好意思应好。而后，她又摸了摸书包角，里面还装着点其他东西。
　　程霁没准时到，时柿倒也猜到了，天冷延误一会倒也正常。只是她没想到，程霁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时柿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边，原先还站得笔直，保持着站姿，拿出手机玩了一会，只过了两三分钟，便手指僵得按不动屏幕了，只得收起了手机，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两脚来回的踱圈。
　　程霁到时，就瞧见她正缩着脖子，往上掂了掂书包。许是书包太重，她人都看着有些站不稳。程霁停稳车，朝她按了喇叭。时柿遥遥地望过来，眼神里透着开心，然一上车，她却又变了脸了。
　　程霁是开了一个路口才发现的，红灯间歇，脑袋一偏就看见时柿抱着她的大书包，垂着头，门牙是咬住了上嘴唇放开，接着又咬住了。他这才想起来，两人还没说上三句话，她今天也没见面就喊程霁哥。
　　“还抱着书包干嘛，放在后面吧。”程霁顺手抓住她的书包，想放到后面去，却没曾想，手一下还没拎起来。手顺着滑脱的惯性溜了下去，碰到时柿的膝盖骨。
　　只那一瞬，程霁手指触手的冰凉。他没收回手，直接把手掌覆在她的膝盖上。原先他以为是外面打底裤冰，这下隔着打底裤，他感觉里面骨头都冻成冰渣了。
　　程霁收紧手指，捏了一下她的膝盖骨。
　　时柿紧闭双唇，把舌尖不自主的声音憋回去了。
　　程霁的大掌还没收回，怕他再来一下，时柿低声说了一字，“疼。”
　　程霁的目光落在时柿的短裙上，现下坐下后更短了，他向上看向她的脸。眼下颧骨上那一块，亮闪闪的，透着粉，嘴唇刚被她咬过，红润光泽。
　　他什么也没说。
　　把那粉色书包扔到了后座上后，红灯已变绿。车里的暖气被开到了最大，时柿把双手饭在膝盖上轻揉，像是缓过来了一般开口说道：“刚刚一坐下，我感觉膝盖要冻变形了一样的疼。”
　　程霁过了几秒才应她的话，“看你下次还大冬天穿不穿裙子了，大花棉裤是不是没有？等下去买几条。”
　　纵然知道他是逗她的，时柿还是撇嘴，“我不要。今天在教室上课就觉得挺暖和的，刚在外面站太久了。”
　　程霁搁在方向盘上的手，回忆起来刚刚感受到的凉意，“还疼不疼？暖和点了吗？”
　　“好多了呀。”时柿腿不疼，也不究程霁迟到的责了。
　　又临一个红灯，停下车，程霁的手又伸过来了，他的手甫一覆在时柿的膝盖上，时柿就紧绷住了身子。膝盖不冻了，感觉神经也敏感起来了。
　　“你手——”
　　两人都像是如梦初醒，就算是隔着打底裤，也不该做这样的动作。
　　程霁轻咳一声，拿开手之前，他的大拇指的指腹在时柿的膝盖壳上摩挲了两下。
　　“是不冰了。”
　　
作者有话要说：码完,我觉得我膝盖骨也挺凉的^ ^

38、38 ...
　　38
　　
　　平安夜的氛围被商家渲染的格外浓烈, 似不逊于春节。车载电台广播调来调去都在放那首铃儿响叮当，时柿便罢手了，不自觉地也跟着哼唱起了调子。
　　程霁忽然发觉, 像是从没听过她唱过歌。
　　他听了一会，品出味来了——时柿是个音痴。她就会那一句：“叮叮当, 叮叮当, 铃儿响叮当。”
　　有些好笑。
　　时柿不知他在笑她, 她手指还在车窗上轻敲，颇有几分沉浸其中的滋味。
　　“可以大点声唱。”程霁说道。
　　时柿陡然噤声。
　　“我没唱。”
　　“让我听听你歌唱的怎么样嘛。”程霁笑语。
　　时柿调大了广播声调，扭头不看程霁。他话说的她不乐意听，怎么还弄上考核了。
　　“我唱歌不好听。”时柿既是说了实话，但语调有那么一丁点不悦。
　　程霁自是听出来了，“我就好奇，想听听。”
　　他这么一说时柿也就不往心里去了，倒是又自卑起来了，她是真一点才艺都没有, 以前看崔加喃拉大提琴, 就佩服的不得了。
　　小镇上哪有什么兴趣班，就算是有家长想让孩子学，也没资源条件。倒是时奉军弄过补习班, 寒暑假帮镇上孩子补补课，其实也就是带着写下寒暑假作业，再至多训练一下写作文, 就在家里，时柿一直都参加。不过后来，越管越严，私下办补习班不被许可, 也就没这档子事了。
　　印贞也跟时柿面前念叨过，“你看看你要是长在市里，不说学大提琴，小提琴总要摸着吧。镇上有什么好，又穷又偏。”
　　如今想起来，时柿承认镇上是不便利，还落后。但她不怪这些，甚至怨都不怨，自己艺术细胞本就比不上崔加喃。
　　“没什么好听啦，就五音不全。”时柿声低了几分。
　　“练一练嗓子就出来了，平时和同学可以去KTV唱几首。”程霁说。
　　时柿唔了一声，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上次去KTV是什么时候，可能就是高考后吧，和虞荃还是薛漫令那就记不清了。
　　
　　车行半小时后，两人找了家馆子，吃了一顿特色菜。买单后，服务员呈上来两个红色纸盒子，里面各装了一个红苹果。程霁接过，全给了时柿。
　　程霁一边递，一边嘴还说上了，“苹果是好苹果，跟平安夜瞎扯什么关系。
　　时柿接了，就放在桌上，然后手摸上了书包一角，手感圆滚滚的，里面也装着两个苹果，只不过没有专门的外包装。苹果是她专门去挑的，买了三个。给了易沿一个，另两个她带出来了，今天背了一整天。
　　时柿是在前几天想到了去年的平安夜，两人也碰见了，还一起分吃了一个苹果，便特意去买了苹果。
　　过了一年，他还是对平安夜吃苹果这事秉看戏态度，时柿倒是无所谓，去年他都吃了，今年再吃一个当饭后水果了。
　　程霁就坐对面，看着时柿从她粉色书包里掏出来两个苹果，然后眼睛亮晶晶地放在他面前，“很甜啦，汁水又多。”
　　“洗了没？”程霁还问着，却又早就咬了一口了。
　　时柿牙齿碰了一点苹果皮，过后轻点头，“早上洗的。”
　　程霁蹙眉，一脸嫌弃，“搁书包袋子里滚了一整天，相当于没洗。”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啃完了手上这个苹果。
　　
　　程霁晚上送时柿回去，两人商量了一下寒假回去的事。时柿学校放假早，刚进腊月就可以回去了。但程霁得到腊月尾，年关了。
　　时柿是打算坐火车回去了，虽然要几个小时，但买卧铺，睡一觉就到了。程霁听闻不太赞同，她一个人坐火车不放心。
　　“要不你等等我，我争取早点回去。”程霁提议。
　　时柿摇头，“国庆我就没回去，想早点回去看看我爸。”高中放假也比大学迟，现在正是期末复习的时候，时柿想着回去还可以帮时奉军做做饭。
　　程霁沉吟半晌，时柿坐火车回去只能到市里，然后坐大巴车回镇上，到镇上的大巴车也不是一天到晚都有，一般五点就停运了。这回去一趟时间都要规划仔细，怎么想他都不太放心。
　　但，又想不出个对策。
　　两人之间一时静下来了。
　　倒是时柿先打破了僵局，“我给你报平安，我俩路上不断联系。”
　　程霁轻叹了一口气，“那我给你买票。”
　　“早买好了。抢的学生票，打折。”时柿露出的笑有几分狡黠。
　　程霁瞧着她轻松的姿态，胸口也放松了许多。
　　
　　后来才发现，也确实是程霁多虑了。
　　易沿爸爸临时有事来接不了她了，她赶忙买了和时柿一趟的火车票，倒和时柿作起伴来了。只是她没买到卧铺，是硬座。
　　时柿想着她身体不好，舟车劳顿肯定受不住，便想自己把票退了，再让易沿抢自己这张票。但这完全拼手速的事，两人也不敢贸然行事。易沿倒是不在意，临行前一晚拉着时柿去逛了超市，一人买了一大包零食。
　　时柿拍了张在超市的时候满满一购物车的照片，发给了程霁。
　　程霁消息回的颇快，“你可别到时候就带一包零食上车，行李给落了。”
　　时柿回了一个表情包。
　　程霁这下回的更多了，“面包泡面牛奶酸奶饱肚子营养的多买点，别光买辣条和糖。”
　　时柿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果然辣条被拍进去了。
　　他这眼睛可真尖。
　　
　　火车是晚上九点多的车次，时柿和易沿是时间充裕，吃了晚饭才慢慢悠悠地坐上公交向火车站出发。公交才走了三四站，程霁的电话就来了。
　　“怎么坐公交了？两个人打车去不正好。”程霁就不喜欢时柿这省钱小模样，还是不该省的地方。
　　其实这也真不是时柿琢磨心思省钱，她和易沿刚从校门口出来，这直达火车站的公交就到站了，两人顺势就上去了。
　　时柿没跟程霁解释那么多，手指绞着放在腿上的零食包的塑料袋的带子，嘴里轻轻嗯了两声，算是应了。
　　程霁正在开车回酒店的路上，今天收到了合作方一笔汇款，心情是有些畅快的。
　　“你买没买谷城的特产带回去？”他问道。
　　“买了一点。”
　　谷城的特产是各式各样的糖，麻糖、米糖、絮花糖这些。时柿自己尝过，口感一般，她这奶茶爱好者都觉得甜的腻口，估摸着带回去也没人喜欢，也就只能是说特产这么个心意，尝个鲜。
　　说到这，时柿又有点别样情绪了。临回来时，印贞特意给时柿打了电话说道：“你加喃姐姐今年说是不回来过年了，年前抽个空周末会回来一趟，你也到市里来，两姐妹聚一下。”末了又补了一句，“带点你学校那特产给她吧，她也一直没少你的。”
　　两姐妹……早前时柿听着就别扭，如今更是别扭。
　　但，她从来是不敢反驳的。
　　时柿乖顺地去买了特产，还特意挑了一份包装好看漂亮的。
　　现下程霁问，时柿倒想起这事了。
　　程霁自顾自说道：“要不是不够，我回去再给你带点。”
　　“我妈、让我给加喃姐带了点。”时柿突然有点忍不住，还是和他聊起了这事。
　　程霁反应平淡，更像是没反应，“你去市里过年？”
　　“怎么可能，我和我爸一起呀。”
　　程霁连喔了几声。
　　“加喃姐今年不在这边过年了。”时柿说道。
　　“你挑的什么特产？谷城特产都一个味，名字整一堆。”程霁玩笑语气吐槽。
　　时柿来了兴致，“我也觉得！”
　　“我第一次来，带了几大盒回去，后来都浪费了。”
　　“给程暄吃呀，他肯定不挑。”时柿和程暄同学多年，程暄初中都在课堂上吃零食，挨老师批评，这直接导致时柿印象里他就是个贪嘴的。
　　程霁哼了一声，“他现在真是什么都吃，说是为学习积攒能量，胖了近十斤。”
　　时柿听了咯吱笑出声。
　　两人你一嘴我一言，仿佛是恍惚之间就到了火车站，易沿没出声，用手指戳了时柿几下提醒她要下车了，还冲着她挤眉弄眼一番。
　　时柿从脖子往上升腾起一阵热感，脸颊透出粉红，“不跟你说了，我要下车了。”
　　声音传到程霁那边，他勾起了嘴角。
　　
　　火车摇摇晃晃催人困觉，时柿上车就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凌晨一点。拿起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发现了个消失很久的好友动态。
　　是葛酿酿。
　　当初闹的那般不愉快后，时柿就再也没在朋友圈里刷到葛酿酿和谭笛可的动态了，像是她俩屏蔽她了，以往葛酿酿都是隔天一条朋友圈的。
　　这次葛酿酿发的是和何颂的合照，两人在度假酒店泡温泉的照片。满满九宫格，照片上两人用着可爱贴纸，俊男俏女。时柿能看到同班同学有一堆点赞评论的。
　　时柿只点开看了其中一张照片，然后就滑过这个动态了。她扭头看向窗外，漆黑一片。期望明天是个好天气，不下雨，转车方便。
　　再返回聊天列表，有一条程霁的新消息——
　　“安心睡觉休息，明天快下车时我给你打电话提醒你。”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平安顺遂！
人在武汉医院，恰好家里有人住院，过年前没能出院，算是就被耽搁在这里了。不过现在发现，医院倒也挺安全的，消毒工作做的很到位，我们基本也不出门接触外面。一切都还好。

39、39 ...
　　39
　　
　　时柿是在泡面味中醒来的, 一看手机，才六点，大家就已经开始吃早餐了。一抬脚, 塑料袋脆脆的声音入耳，时柿发现自己买的那袋子零食就没吃多少, 现在下车反倒成个负担了, 也不知易沿那边如何。
　　时柿买的是中铺, 她从上面爬下来，两条腿悬空吊了半天，都没找见自己那双马丁靴，后来只得光着袜子踩到地上，半跪着寻到自己那被踢到床底的两只鞋。旅途中也在意不了这些小细节了，时柿也没换袜子，就穿上鞋了，坐在了过道的折叠椅上，先给程霁发了消息, 不要打电话来了, 这都起了，又给易沿发了消息。
　　易沿确实是一夜无好眠。趴着睡、靠着椅背昂着头睡她都尝试过，只稍半晌, 就臂膀发麻了，这会她脚觉得胀的不行，像是一夜之间鞋突然变小了。作为老病号, 易沿自是清楚，她水肿的老毛病又犯了。但她也没和时柿立刻就说了，轻描淡写回了她一个“挺好”。
　　两人从各自的车厢出来，在出站口汇合。时柿见到易沿时, 她用围巾包着半张脸，初瞧也没什么，后来越瞧越不对劲，这才发现易沿是整个脸肿了。
　　看着时柿担心又不敢多问，两人在汽车站吃早餐时，易沿与她絮絮叨叨说起了自己的病情。大抵是小时候就得了肾炎，一路发展，现在是逐步严重了，离不了药，维持着药就控制的还可以了，但也保不齐有小毛病。
　　时柿用勺子挑着碗里的白粥，安慰的话哽在喉咙无从出口。
　　“嗨，医生说了，大不了到最后就是肾移植嘛。走一步看一步，总有法子。”易沿笑嘻嘻。
　　“对啊，没有关系。你这还有病因，我还莫名其妙老流鼻血呢，都说不清。”时柿拿自己当例子说给易沿听。
　　两人各自喝着自己碗里的白粥，沉默了一阵。易沿又挑起了话题，“柿子，我有个本子，写着我还没做完的事。”
　　“易沿，你不要这么说……是你未来一定要做到的事。”柿子终是忍不住了，说话带着哭声。
　　“好，好。以前我不愿意和别人说这些，觉得别人帮不了我，也理解不了我，但现在我改变想法了，就请你当我的见证者吧。我不想我的一生短暂无痕。”
　　易沿羡慕时柿，她单纯，对未来有希冀，而且还有可烦恼的细碎事。可是易沿如今日夜奢想的只有一件事，活着，多活几年。
　　
　　和易沿说透后，从市里坐大巴车回镇上，时柿都有些心绪不宁。以致时奉军接过她箱子后好几秒，她才开口叫了一声爸。
　　时奉军拍了拍时柿的肩膀，这就算是父女之间的亲昵打招呼了。
　　“坐绿皮火车感受怎么样？”
　　“还行吧。”
　　“出门前给你炖了红枣银耳汤了，中午想吃什么？现在还流不流鼻血？”
　　时柿伸手挽住了时奉军的胳膊，明显感受到他身形顿了一下，“吃您的拿手好菜，清蒸鲈鱼，再做个蒜蓉娃娃菜。”
　　时奉军推了推眼镜，“我买了几根排骨。那等下去买鲈鱼，菜场应该还有。”
　　“您都买排骨了，那就吃排骨吧。”时柿挽着时奉军的那只手紧了紧，还是觉得自己讲话有些刻意。
　　“程霁、这学期麻烦他不少吧。”
　　时柿嗯了一声。
　　“他长大了，不像当初小时候顽劣了。”
　　程霁奔三的人了，时柿听时奉军说他长大了，不忍发笑。
　　时奉军撇了时柿一眼，“当初老程去世之前，最放心不下他们兄弟俩，少不更事。如今看着程霁是顶起一个家了，近来程暄也爱学习了，卯足劲想考个好大学。”
　　时柿静静听着，对这些不多说一个字，漏了馅了平添麻烦。
　　时奉军念叨了两句也没往深了说，两人找了个带棚的小三轮，行李加人就这么被拉回家了。
　　
　　小三轮直接开到家门口，下车是时柿先跳下去的，脚一落地，正逢上程霁的母亲杨枝自远处走来。离得不远，彼此都能瞧见是谁。时柿先喊了人，怯口一般叫了声“杨阿姨”。
　　杨枝拎着饭桶，笑意吟吟，“柿子放寒假啦。”言罢又对时奉军说道：“时老师，你可得多做点好菜好汤水给你家姑娘补一补，瞧着脸蛋瘦了。”
　　时奉军应承点头，礼貌回问杨枝怎么这么早就去送饭。
　　“程暄那小子，点名要吃卤菜和奶茶呢。我早出发好一样样去买。”
　　待杨枝走远，时柿向时奉军问了一句杨枝的近况。
　　时奉军被问卡住了，“老样子吧，街坊几十年不变的老样子。”
　　
　　时柿回来没几天虞荃就从北京回来了，和她一起归来的还有她的男朋友萧岱。时柿是第一次见他，还是比自己高两级的学长，并不好意思与他聊天。
　　尤湖湖就不同了，年龄与阅历都在这，前两句玩笑话后，气氛就玩开了。待萧岱不注意时，她对虞荃数起了大拇指。
　　虞荃也不掩饰，“不看看是谁找的，配我还凑合吧。”
　　尤湖湖转而戳了时柿一下，“学着点。”
　　时柿缓缓低下头，问道：“今天腊月多少了？”
　　“十几吧，反正离过年还远。”
　　程霁说他腊月二十五回来。
　　时柿想，是还远呢。
　　
　　腊月十八这天，崔加喃从上海回来了。当晚印贞就给时柿打电话了，让她第二天就来市里，算是一家人提前一起吃个团圆饭。
　　想着违逆印贞的心愿去外地上大学后，还没和她见面，时柿答应的很爽快。
　　“早上有点冷，我吃了中饭去坐车。”
　　印贞哼了一声，“早来一会我都要把你从你爸手里抢走了喔。”
　　“妈…”这些话印贞这些年没少说，甚至是扯上养老，哭诉自己以后老了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你早来我可以带你去买衣服啊，你过年的衣服肯定没买吧。”印贞说道。
　　时柿惯常耳根子软，心肠更是没硬过，听印贞这么一说，心里又是冒着苦涩意了，“买了，我在网上买了。”
　　“网上买的像什么东西，去商场试才知质量。像你加喃姐穿衣服就很有质感，都夸好看。衣服在精不在多。”印贞絮叨开来，时柿听了几分钟，把手机放着开了外音，忙自己的去了。后来再拿起手机，那边已经挂掉了，剩下的是印贞的一条微信。
　　
　　翌日，时柿特意穿了新买的羽绒服出门了。只拎了特产，就没带其他东西了，打算过一夜赶早就回来。
　　到市里时，是印贞和崔长风一起来接的。三人先回了家，时柿环顾属于自己的那间房间，与夏天相比，没什么变化，甚至连床上行李都还是那一套。时柿没脱鞋，半靠在床头。屋里装了地暖，熏得昏昏欲睡。
　　这套房子是崔长风与他前妻离婚后买的，最开始只是粗略装修，后来崔加喃工作搬出去，印贞就忙活着重新装修了，这次留出来了时柿的房间，说让她读大学的时候可以过来住。终究，还是没排上用场。
　　想着这些，时柿眯了一会，约摸半小时后门外传来敲门声。大概是崔加喃回来了。印贞从来不会敲门，想进就进，崔长风从来没进来过。时柿一股脑儿从床上爬起来，先扒拉了头发，又整理了床铺，这才说请进。
　　崔加喃没立即就进来，时柿话音落了，又等了几秒她才推门而进。她又换了新的发型，头发剪短了一些，烫的卷小了一些。时柿一边叫人，一边不动声色打量她。
　　崔加喃轻点头，给她递了一个手提袋，“新年礼物。”看时柿没伸手过来接，她又扬了扬手，“我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很想拥有的东西，你应该会喜欢的。专门为你挑的，我可再没二十岁的妹妹了。”
　　时柿这才接过，手提袋有些沉，她低头偷瞄了一眼，里面好几样东西。轻放在床头柜上后，时柿想去拿特产，这才忆起一到就早给印贞了。没了回赠的东西，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只得嗫嚅出几句感谢的话，撑起了尴尬气氛。
　　好在崔加喃没有多呆，东西送到手，她就出去了。
　　待崔加喃隐身在门后，时柿便重新拿起了手提袋。里面三样东西，香水、口红和眼霜，都是能经常看见广告的牌子。时柿捏在手里，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她没拿起手机玩，两只脚踢弄着拖鞋。粉红色的棉拖鞋在地暖上烤的发热，她脚心都出汗了。
　　
　　这一顿团圆饭不是在家里吃的，甚至是离家还有点远的一个酒楼，开车过去半个小时。崔长风开车，印贞坐在副驾驶上，时柿与崔加喃坐在后排。
　　印贞和崔长风一直聊天，时柿扬靠在车后背听着，渐渐觉出味来。崔长风和时奉军其实是一类人，面对与印贞的不同看法时，他们都习惯保持闭嘴，不与她继续争辩。但又有不同，崔长风能提供给印贞的更多，不会限制到她。比如刚刚的话题，印贞说想再买辆车，以前印贞也和时奉军讨论过。时奉军说就在小镇上，步行一小时就能走完，买了也是浪费。结果印贞在家骂了几个月，说他不思进取，时奉军都当没有听见。家里也确实无闲钱，就罢休了。而现在崔长风也是如此，印贞说十句，他应一句，且也是不赞同。但依两人目前的经济条件，车是一定会换了。
　　时柿下意识偏头看崔加喃，她比自己自在多了，置若罔闻，玩着自己的手机。崔加喃对印贞与时柿的态度这么久从来挑不出错来，无论是作为继女还是继姐，她都礼数周全，不管闲事。在此时此刻，时柿不由得觉得自己小心眼、不大气。
　　临到酒店前，车都停稳了，时柿手机响了。她也没留个心眼，大大咧咧就掏出来了，偌大手机屏幕上“程霁”两个字，在时柿看来甚至带了亮闪闪效果。
　　这电话来的忒吓人了。
　　时柿还理了一下思绪，红标是挂断，绿标是接通。她不假思索就按下了红标。
　　印贞也听见了电话铃声，扭头带着几分不耐问道：“你爸打过来的？”
　　时柿慌忙摇头，“同学，同学的电话。”
　　“还打电话过来，有急事吗？先跟同学说吧，我们等你一会。”印贞难得的耐心。
　　一旁的崔加喃打开了车门，“我有点渴，先进去讨杯茶喝。”
　　前排崔长风他们没动，时柿的手也搭上了车门，“我下去打。”
　　
　　时柿一边拨号码，一边眼睛注意着崔加喃走开的方向。她走的很慢，到了酒店门口，却又没有进去，一个人站在风口。耳边的手机传来嘟的声音，还没接通。时柿微眯着眼望着崔加喃，看到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糖，剥掉糖纸，放进了嘴里。这是时柿少有的看见她吃零食，还是在兜里放了糖。
　　正走神好奇着，手机里传来一声喂。程霁声音沙哑了。
　　“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回家连着没音，以为你手机丢了。”程霁没好气，在学校说是学习忙，回家闲着的人，一连三四天微信都不发一条。
　　时柿唔了一声，其实自己偶尔也想过联系程霁，可是怕打扰他怕不合适怕没话说。
　　“我今天来市里了。”时柿望着吃糖的崔加喃，与程霁说道。
　　程霁眼皮跳了一下，时柿见了崔加喃，心里小九九又该不舒服了。
　　“又别扭了？”程霁没绕弯子。
　　被戳穿的时柿慌了一下阵脚，“没…没啊。我别扭什么，我还收了一袋礼物。”
　　“刚好啊，你给她带了特产，有回赠的礼。”
　　“我觉得我的特产有点不值钱。”时柿说出了心里的实话，“又不好吃。”
　　程霁在那头笑了，“就是个形式，你还是学生，拿金钱价值较真比不合适，她肯定也不会在意。”
　　她肯定也不会在意……
　　程霁最后这句话霎时间踩住了时柿的痛脚，他如此了解她，轻而易举就下结论。时柿胸口一股股的不适冒出来，要她换成语言又表达不出来。
　　“我妈在等我吃饭，我要进去了。”时柿咬了几下嘴唇，也只给程霁丢下了这一句话。
　　
　　再去吃饭，时柿吃的心不在焉，程霁的话在她耳边轮流打转。食到后半段，时柿用筷子戳着米饭，就没往嘴里送。偏头瞥见崔加喃在陪崔长风喝酒，吊灯照在红酒杯上，她摆荡的酒红色液体像一个漩涡。
　　“我可以喝一杯酒吗？”时柿问道。
　　印贞立马否决了，“你多大你就喝酒，就喝橙汁。”
　　崔加喃却拿起了酒瓶，“柿子也上大学了，阿姨就让她尝一口吧。”
　　一口就是一口，将将盖住酒杯底而已。
　　时柿拿起酒杯，说了句谢谢，就一口闷了，喝完自舌根到喉咙的苦涩辣麻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崔长风瞧见也觉得有趣，便开玩笑说道：“看样子柿子是个会品酒的。”
　　一桌人笑开了。
　　时柿喉咙还是苦，想笑又笑不出，手悄悄把酒杯移远了点。一抬眼，发现崔加喃纤细的手指夹着一颗糖递到了她手边。
　　她柔声说：“吃颗糖缓缓。”
　　崔加喃脸上笑意很浅，她说完就把糖放桌上了，又端起酒杯呷了一口。
　　崔加喃给她的是一颗薄荷糖。
　　时柿没吃，喝了这一口酒，倒是更想吃些带咸味的菜，正好印贞给她夹了一点凉拌鸡丝放在碗里。这颗糖就被她放在了羽绒服的口袋里，一直到回镇上的大巴车上，她才想起来吃了，恰好缓解了她的晕车。
　　
　　回镇上这些日子时柿也没到处溜达，就是尤湖湖店里和家里，在镇上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在尤湖湖店里帮忙的几天，碰到了不少老同学，刚开始时柿有些局促，便问尤湖湖镇上还在议论那些事吗。
　　尤湖湖惯来心大，“你这多少年前的事了，镇上最近的八卦都看不过来呢，谁还记得你。你不提，我都忘了。你高考后在我这帮忙，不就早没人提过了，就你自己还内心作祟。今天对面街的王二找小姐被小姨子看见了，明天后面那条街的李五老婆和老相好私奔了。我住这小镇上，可以出本民间八卦集。”
　　时柿想这可能就是一阵一阵的自我内心反省。
　　
　　程霁回来那天，时柿正在尤湖湖店里帮她收银，正值中午，一堆高中生过来买热奶茶。程霁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等人群都散了，他凑到跟前，先是定神打量了一下时柿这一身。
　　时柿束起高高的马尾，额前和颈后都散落些短碎的细发。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款羽绒服，外面套着灰色围裙，里面搭的低领打底衫，能看见白嫩的一段细颈，脖子上挂着围裙围裙带子，侧着看，下颌骨往上脸颊那一块分外白皙柔腻，再往上瞧就是鼓鼓的脸颊透着粉色了。
　　程霁敲了敲两人之间的桌子，“来杯热的。”然后才挪步到正前方来。
　　时柿的手还指着菜单，愣神了几秒，随后抿嘴，“回来啦。”
　　程霁漫不经心的睥着她，“冻手，点杯热的，不甜的。”
　　“咖啡？”时柿的手都划到咖啡那一列了，又收回去，“茶吧，普洱茶。”
　　程霁点头。
　　时柿正准备收银，尤湖湖的半张脸都后面探出来，“哟，程总回来了。这杯算我请你的，回头多多照顾我家柿子。”
　　时柿扭头过去嗔了尤湖湖一眼，“湖湖姐！”
　　“好了，给你俩一人做一杯，今天不用帮我忙活啦。”尤湖湖说完又隐身到后面了。
　　时柿隔着桌子移了两步，没与程霁正对着了。
　　程霁似未察觉，“这半个月忙着卖糖水，都忘记我了？”
　　时柿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害怕了一口气。松了一口气是他知道她不理他了，论害怕是又觉得自己好像在无理取闹。
　　“没什么事好联系啊。”
　　程霁冷哼了一声，“我联系你，怎么也爱搭不理的。”
　　“天冷手机打字冻手。”
　　程霁看她绞在一起的手指，都跟嫩葱似的，指尖形状特别好看，倏地也觉得没气了。
　　“下不为例。”
　　时柿借了这个台阶也就下了，“反正都回来一个地方过年，能当面说呀。”
　　也就这么偃旗息鼓，没闹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害，还字数挺多的一章哈哈哈。

40、40 ...
　　40
　　
　　程暄在程霁回来的第二天中午放了寒假。
　　程暄是真胖了, 吃饭时红烧肉一块接着一块往嘴里塞。程霁坐在他对面，瞧着他吃饭的样，看了一会, 一抬头发现杨枝格外慈爱的看着程暄的好胃口，甚至自己那碗饭都没动多少。
　　“程暄, 你这半年复读有什么感受？”程霁怕他其实就是在摸鱼, 毕竟光吃饭多也不能证明在学习。
　　程暄嘴里嚼着肉, 又扒拉了口饭，都咽下去了，才回答程霁的问题，“累呗，饿呗，困呗。”说着还夹了个卤鸡爪。
　　杨枝赶忙制止了他，“哎哟，我的幺儿子，你不能吃鸡爪, 吃了鸡爪写字难看, 你本来字就跟鸡爪画得似的。这鸡爪给你哥吃，他在外面工作，吃了鸡爪好多抓点钱。”
　　她说着就要把鸡爪从程暄碗里夹出来给程霁, 程霁端着碗避开了，“我不吃。”
　　杨枝放回了自己碗里，没强迫程霁。
　　隔了半晌, 她说道：“你俩明天陪我去逛市场吧。年货还缺东西，团圆饭的菜你俩看自己喜欢什么，我也再买点。”
　　“我可不去，累死个人。”程暄先提了反对意见。
　　“我想你学习累了出去逛一下。不乐意去就在家, 你哥陪我去。”杨枝柔声说。
　　杨枝总是这样，孩子说什么就什么，慈母形象从未变过。这样的教育下，程家两兄弟自然是主意大胆子大。
　　程霁其实也不愿意去陪杨枝逛市场，慢慢悠悠闲逛，又人挤人，听上去就头闷。但一年也就这么一次，别人都老伴一起去，杨枝孤孤单单的，他还是得陪着的。
　　“你也去，你这张嘴要吃什么自己去买。”程霁对着程暄说道。
　　程暄哼哼唧唧的，“我得在家休息。”
　　程霁还不清楚他，家里没人最是放肆的好时机，“你长这么胖，你来提东西。”
　　程暄使劲吧唧嘴瞪程霁，后者则刺棱完人淡定悠哉吃起饭来了，好像是胃口更佳了。
　　杨枝看着哥俩的互动，笑意藏不住。
　　转瞬她想起一事，“程霁，你在外面跑，也别忘了成家的事，年岁不小了，镇上和你年纪差不多的——”
　　“妈，我心里有数。”程霁打断杨枝。
　　“行。就是你要一时没合适的人，你舅妈说她娘家嫂子的侄女还单着，长得也俊。”
　　听着杨枝提起舅妈，程霁不觉蹙眉。当初老程去世，杨枝柔弱，舅舅便过来帮忙处理后事。舅妈百般不愿，来了几天便哭穷了几天，像是生怕杨枝带着两兄弟回娘家讨饭吃。
　　杨枝当然不会带他们回去，她虽柔弱，却还是争口气的，不然也带不大这俩兄弟，早早就要谋划改嫁了。
　　“舅妈家的亲戚看不上我们家的条件吧。”程霁这也算半明说了。
　　杨枝领悟到了，“你舅妈她这几年还行，亲戚之间总不至于害了去。”
　　那也是这几年因为他开始赚钱了，条件好起来了。这话，程霁没说出口。毕竟话说太透，伤的还是杨枝。
　　
　　这边娘仨要办年货，时柿家也是正讨论这个事。程暄放假，自然时奉军也跟着放假了。学校给时奉军发了点腊货，够两人吃了，就还缺写细碎的杂物。
　　时柿喜欢逛年尾的市集，好吃的多，又热闹，一派喜气洋洋。
　　“成，那就你去买。不过可别买漏了，回来我要检查的。”时奉军递给了时柿一张清单和几张现金。
　　“保证圆满完成任务。不过爸，你能给我换成支付宝或者微信转账吗？现金太不方便了。”时柿捏着钱，发现好久没摸着过了。
　　“那这样，过年红包就省了，反正你也不喜欢钱。”时奉军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调侃她。
　　时柿倒是没想到今年自己还有红包，以为十八岁以后就没了。
　　“没挣钱就还是小孩子，要发的。”时奉军语调带着宠溺。
　　小孩子……
　　时柿略微低下头，不知怎么地想起程霁，在他面前她是小孩子印象多，还是成人多？
　　
　　腊月二十七，年前三天，时柿和程霁齐齐出门。两人是在春联摊上碰见的。
　　春联摊旁，老板正拿毛笔，垫红纸，一笔一划现场写着，这架势便聚了一堆看热闹的。时柿就是其中一位，小时候跟着时奉军学过几天毛笔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学出多大成果，也就摸清了怎么拿笔罢了。现下看老板写得洋洋洒洒，有些手痒，还羡慕了。
　　程霁在三四米远处就看见时柿了，她左手腕上挂着一个大塑料袋，左手掌摊着，右手食指在上面写写画画。彼时她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衬得露在外面的手腕格外白皙。程霁微微恍神，过了几秒，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杨枝正好也买完坚果了，一抬头看见春联，便拉着程霁去了。
　　
　　春联摊也不大，他们一过去，时柿就瞧见了。杨枝站在前面，弯着腰挑春联和窗花，程霁站在她后面，程暄则是站在更后的地方了，手上拿着一根烤肠。
　　时柿先望了程霁一眼，和他对视上了。他眼神淡淡的，也没开口说话。继而时柿走到杨枝旁边叫了一声“杨枝阿姨”。
　　杨枝定睛瞧见是谁，立马从手上提着的坚果袋里给时柿抓了一把，“柿子，你帮阿姨看看，这哪个窗花好看，我都挑迷眼了。”
　　时柿回头，“您可以让程霁哥他们帮忙挑挑看呀。”
　　“他们男孩子审美不行，觉得都长一样。”
　　时柿觉得杨枝说的挺逗，便指了一个，“这张好，四条鲤鱼打挺，象征年年有余，四季发财。”
　　杨枝从摊子上拿到手中看了看，“是好，好看。”言罢，她又弯着腰接着挑了，时柿脚下后退了一步，离程霁近了一些。
　　然后就听他说道：“小嘴挺会说。”
　　“过年嘛，吉祥话要学一点。”时柿说完，露出一个笑容，眼底透着机灵。
　　“东西买的怎么样了？”程霁扯了扯她手腕上的袋子，还挺重。这一扯，倒发现袋子里还有些私货——几包辣条。
　　时柿护住袋子，不看程霁，“最近没吃药了，就想尝一点点辣条。”
　　程霁哼了一声，“反正又流鼻血流到满脸都是，还哭的人又不是我。”
　　时柿眼睛盯着马丁靴的脚尖，“都买了……过年嘛。”
　　程霁看着她这副样子，就跟挨批评的小孩似的，气倒是不气了，就想着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你这过年嘛，事真多。”只感叹了这一句。
　　
　　两人只说了这几句话，程暄就凑上来了，这会手上的烤肠吃完了，又换了根水果糖葫芦。
　　他把手上提着东西往后甩到肩上，还没张嘴说话，先咬了口猕猴桃，下一瞬酸的龇牙咧嘴。
　　“这他妈也太酸了。”说着还是咽下去了。
　　程霁就听不得他讲脏话，脸上霎时就不高兴了，“正好酸酸你这好吃嘴。”
　　程暄惯常在程霁这吃亏，也不多这一次了，自没有顶回去，倒和时柿搭起讪来了，“时柿，大学怎么样啊？”
　　“还行。”时柿颇有点不自在。
　　“害，还挺羡慕你们读大学的。”
　　“那你好好复习。”
　　“底子不行，使不上劲呢。我俩老同学，你还不清楚我。”
　　时柿无声笑了两下，又补了一句，“加油。”
　　气氛渐冷。
　　好在程霁若无其事般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程暄，“你怎么就光顾着自己吃了，给你老同学也买一根啊。”
　　“不用，我不吃。”时柿连连摆手。
　　“来一根，搞一根，其实还行。”糖葫芦摊很近，程暄说着就去买了。
　　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程暄是长胖了点哦。”时柿先开口说道。
　　“年三十晚上有什么计划？”程霁没接时柿的话头。
　　“看春晚吧。”
　　程霁点头。
　　“都是这样的安排吧。”
　　程霁未置可否，“你会不会打麻将？”
　　时柿点头又摇头，“会一点，不精。”
　　“年三十晚上出来凑一桌？”程霁问。
　　时柿惊了一下，她和程霁出去打麻将，这太不可行了，谁知道都会好奇的。
　　“不太好吧。”
　　这事没个结论，程暄就举着糖葫芦回来了，杨枝也挑好了窗花和春联。时柿和他们也就分开回家了。
　　
　　当晚，时柿正围着时奉军书桌看他写春联和福字，手机振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解锁一看，是程霁发过来的一张照片。白天自己在春联摊边的样子，是一个嘴角弯弯的侧颜。未开美颜，构图也不算完美，但她正在照片的中央。
　　她给他回了一个问号。
　　程霁说：“看你傻愣愣的样。”

41、41 ...
　　41
　　
　　爆竹声中一岁除, 年三十当天，时柿特意穿了件水红色的羽绒服，一身的新衣服。
　　时奉军一大早就在厨房炖猪蹄, 时柿到厨房帮忙时，他也眼前一亮。夸奖的话到了嘴边, 却又顿住了, 父女俩极少说这样的话。
　　镇上的习俗是年三十要去墓地祭祖, 时柿家一般是吃了中饭就去，然后再回来吃年夜饭。今年也不例外，下午拎着鞭炮纸钱，两人就去了。回来路上经过尤湖湖的店，发现她今年还没关门，时柿便没急着跟时奉军回家，脚下一滞，推开门进去了。
　　尤湖湖正在打扫卫生，几张桌子擦得锃亮, 抬头看见是时柿, 放下抹布去给她倒了杯奶茶。
　　时柿瞥见她是从保温壶里倒出来的，“今天做那么多奶茶干嘛呀？”
　　“晚上待客。”尤湖湖答完看时柿还是脸上带着疑问，便补了一句, “程霁没和你说？”
　　“说什么？”
　　“今年我没出去旅游，他和彭则伟他们几个要晚上过来店里打麻将。”
　　尤湖湖提到的彭则伟是尤湖湖的老同学，一直关系不错。镇上这么大点, 提到年轻人的名，时柿大部分能对上号。尤湖湖店里还真有麻将桌，有时碰上店里清闲，她唤上隔壁做生意的阿姨姐姐们, 凑上一桌很容易。
　　这一说，时柿想起来了，程霁前两天问她要不要年三十一起打麻将。那天还没商量出结果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帮你收拾东西吧。”时柿喝了口奶茶说道。
　　尤湖湖眼珠转了一圈，轻敲了一下桌子，“我说程霁他们咋到我这小破店来打麻将了，好好的酒店包房不去。我明白了，拿我帮你打马虎眼呢？”
　　“那…那我回去了。”时柿被她这么一说，浑身都不好意思，都起身了，又被尤湖湖拉住。
　　“我正打算做点卤菜，你帮帮我呀。”
　　时柿就这么在尤湖湖店里呆了一两个小时才回去。走之前，本想把尤湖湖邀请回家一起吃个团圆饭，但被她拒绝了。
　　尤湖湖自幼父母双亡后，一直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前几年他们也相继去世了，就剩她一个人了，所以她过年老是出去旅游，不呆在家。
　　
　　回到家时奉军还在做饭，炖了一天的猪蹄香溢了满屋。虽然只有两个人吃，但还是有八个菜。饭桌上时柿以饮料代酒敬了时奉军一杯，刚坐下，没想到时奉军又举着杯子反敬了她。
　　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
　　“柿子，这一年你成长了很多。”他停顿了一下，“有郁有乐，这是人生正常曲谱。我作为父亲，觉得你没卡壳，完成度很高。为你开心。继续努力。”
　　杯子轻碰，父女眼神相撞，外面的礼花声骤然响起。
　　时柿还没说点什么，时奉军忙招呼道：“吃菜吃菜，这么多，多吃点明年长胖点。”他像是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时柿想对时奉军说谢谢，很多很多的谢谢，她枚举不胜。
　　最后只是在时奉军给她碗里夹了一大块蹄花后，她说一句，“谢谢爸。”
　　
　　吃完团圆饭接近晚上七点，时奉军坐在客厅里打算看春晚。时柿在自己房间床上躺了一会，看着手机里程霁给她发的微信消息——“尤湖湖店里等你。”
　　时柿套上了羽绒服，又脱掉，倒在床上打了两个滚。
　　在时奉军眼跟前，太有做亏心事的感觉了。
　　眼看着就要太晚了，时柿还是穿上衣服，套上了围巾，心一横就出去了。经过客厅，和时奉军吱了一声。
　　时奉军听说去找尤湖湖未疑有他，点点头什么都没问。
　　越是这样，时柿又忍不住为了心安补了一嘴，“我十点前就回来。”
　　
　　尤湖湖店里灯火通明，远远地就能瞧见。离着还有近十米，时柿在拱桥上停下匆忙的脚步，舒缓了一下气息，又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头发。末了，她发现涂的唇釉嘴角有块没了，从口袋里掏出唇釉，借着路灯一点点补上了。两只手忙着拧紧唇釉，不经意间时柿抬眸看向尤湖湖店门口。
　　原本空荡的门口，彼时一人正站在那里抽烟。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送至嘴边，隔得太远，表情瞧不仔细。时柿抿了一下刚涂好的嘴唇，双手插进口袋里，缓慢地向他走过去。
　　程霁没有动。待时柿快靠近时，一根烟燃尽，他转身在垃圾桶上按灭烟头。
　　浓郁的烟味，时柿并不讨厌，只是鼻子有点冲。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团圆饭吃了什么好菜？”程霁先开了口。
　　提到这个，时柿弯起嘴角笑了，“炖猪蹄。”是真好吃，软软糯糯。
　　程霁也被她带笑了，“难怪呢，我说怎么嘴上还带着油。”
　　“哎！你——”时柿就知道他要打趣她刚刚涂唇釉的事。
　　“进屋，外面冷。”程霁拍了拍时柿的羽绒服帽子，上面带着一条大毛领，触手毛茸茸的。
　　“别拍我的毛。”时柿反手去阻挡他的动作，一摸过去，他的手还没离开。一下子，大小两只手碰到一起。
　　程霁手指微张，捏了捏她的手指。
　　时柿愣了几秒后，微微挣扎，他没放开，便没再动了。
　　大手又捏了两下，就听见他说道：“手还挺暖和。”这才放开了。
　　时柿微微低下头，没应他的话，径直先推开门进去了。
　　
　　屋内的麻将已经开始了。
　　算上尤湖湖，三男两女。桌上是尤湖湖一人对阵三位男士，另一位女生则靠在旁边看，看架势是彭则伟的女朋友。时柿都不算熟，这么一进去就有点尴尬，只好往尤湖湖身边靠。
　　尤湖湖恰好胡了，推了麻将牌，起身把时柿按在了座椅上，“终于等来你了，柿子打，我去给大家准备吃的。”
　　时柿的那点牌技在这群人面前那就是被秒成渣了，终于在打了两圈就点两个杠后，彭则伟对着站在时柿身后的程霁说道：“程霁，你教教柿子小妹妹，我手里可还好几个杠等着被点呢。”
　　“她打的挺好的。”程霁淡淡的说道。
　　时柿扭头，仰着脖子看向他。他站着，她坐着，最先入眼的就是他冒了青茬的下巴。他朝她扬了扬下巴，“摸牌。”
　　时柿慌忙坐正。
　　摸了张六万，手上有三四五万，恰好的。时柿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要把六万丢出去。只是牌还没放下，就听见身后传来程霁沉沉的声音，“打三万。三万有人打了。”
　　时柿扫了一眼牌桌中心，果然前几圈已经有人打三万了，跟着打保险。时柿把原本拿在手上的六万插进牌里，放心的把三万打出去了。三万打出去，坐在时柿上家的碰了，时柿又得到了一次摸牌的机会。
　　彭则伟坐在时柿的下家，对着程霁比了个大拇指，“会打。”
　　这一把，时柿没胡牌。大家都在给钱时，时柿也从口袋里翻出来的零钱，然程霁先她一步递出去了一张一百。
　　“柿子替我打，我懒得摸牌。”他懒洋洋的说道。
　　大家本也不好意思收时柿的钱，在场的就她还是学生，可她又在场上占个位置，总不收钱也打的没意思，这下有人愿意出来解决这个问题，都是乐意的。
　　时柿又打了两把，还是没胡牌，最后一把甚至打到最后都没听牌，太烂的手气了，她也兴致缺缺了。
　　恰好尤湖湖端了一堆吃的出来了，时柿也找照理由换下来了。
　　
　　尤湖湖卤了一大盘鸭脖子鸭翅膀鸭爪，还冒着热气，时柿看了一会麻将，被这些东西香得不行，背着麻将桌，戴上塑料手套，拿了一个鸭翅膀啃起来了。尤湖湖能吃辣，做出来的东西她说微辣其实是别人的特辣。时柿才啃了小半个，就辣得直吸气。
　　许是这动静都被大家听见，尤湖湖一边摸牌一边喊道：“柿子，你要是辣，喝点奶茶，自己倒哈。我刚没倒怕冷了。”
　　时柿又长吸了一口气，含糊不清应了一声好。倒奶茶要摘掉手套再重新戴，实在是太麻烦了，她准备坚持吃完一个后再喝。
　　时柿又啃了几口，就看见程霁挪步过来，拿了一个玻璃杯倒了满满的一杯奶茶，放在了时柿的手边。
　　可是戴着手套端杯子还是油腻腻呢。
　　时柿微微歪头，对着程霁略带讨好的说道：“再帮我拿根吸管吧。”
　　程霁撇了她一眼，时柿急忙补充道：“那个台子上有。”
　　最后，程霁撕开吸管的塑料袋，将吸管放进杯子里，他说道：“只准吃这一个了。”
　　长吸一大口奶茶，时柿点头如蒜。
　　
　　到九点四十，时柿算是吃饱喝足了。起身和大家话别。尤湖湖今天手气不错，手里已经抓了一把红票票了，现下自是不愿意下桌，那就又只有闲着的程霁出来送送时柿了。
　　两人前后脚走出来了，到了拱桥下的梧桐树下，程霁叫住了时柿，“过完年什么时候去学校？”
　　“还没抢到票。”时柿停一下，“不过打算正月十六去。”
　　“我等不到那个时候，可能正月初六就要去开工。”
　　时柿的眼神落在自己的围巾上，自己也没想过和他一起去谷城。
　　“我还帮你带一些行李过去吧。”他又说道。
　　“也行。”
　　程霁又摸了一下她的帽子。
　　时柿感觉到他的手往她帽子里塞了一下，“我帽子暖和吧。”
　　“暖和暖和。”程霁望了一下四周，随后伸长臂虚抱了一下时柿，很快就放开了，“新年快乐。”
　　时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很小声地回了一句新年快乐，然后转身了，自己在前面走得飞快。
　　
　　回到家，时柿脱外套准备去洗澡，一个红包突然从衣服里飘到眼前，然后掉在了地上。捡起打开，里面有一千块钱。
　　没顾上洗澡，时柿急忙给程霁发去询问微信。
　　程霁没否认，“新年红包。”
　　一千块钱太多了，时柿收得心里不安，更何况他在自己身上之前花的钱都还没算清，说好了要给他的。
　　“我不想要……”时柿也回的直接简单。
　　程霁：“给未来小女朋友的投资，不收回。”
　　时柿把手机重重丢在床上，自己要去洗澡，才不搭理他这没脸没皮的话。

42、42 ...
　　42
　　
　　除夕一别后, 年初五时奉军把时柿的行李给程霁送过去了。
　　那天时奉军把家里的好酒好烟好茶叶都带上了，回来时奉军还在时柿面前美言了好几句，“程霁这个孩子不错, 办事很沉稳。”
　　时柿应和点头，没敢直视他的眼睛。
　　随后, 两人近一个月未见面。偶尔微信聊上一句, 彼此过问的不多, 程霁逗时柿的居多。有时是程霁有事先撤，有时是时柿不回消息了。下一次再开场聊天，倒都也不会觉得尴尬。
　　三月初，程霁才现身，带着时柿的行李。幸好托他带来的是几件毛衣和呢子，不然都穿不上了。
　　两人在学校附近的湘菜馆子吃饭，其中一道剁椒鸭掌筋格外好吃，就是辣。时柿倒是自觉，夹了两个就没第三下了。这引得程霁抬眸朝她看过去了, “稀奇啊, 现在禁嘴禁的这么好了。”
　　时柿用筷子挑碗里的猪油拌粉，“我都好久没流鼻血了，我感觉吃的中药挺有用的, 而且我现在……”
　　时柿嘎然而止。
　　“而且什么？”程霁接着她的话问。
　　“没什么。”时柿低头夹着粉往嘴里送，心里暗恼自己怎么开始口无择言了。
　　她这幅样子，程霁倒是顿悟了, “现在月经也更规律正常了吧。”
　　“唔。”时柿含糊不清的应他。
　　“那中药还再吃一段时间养养吧，我看你气色不错。”
　　
　　一查医院的公众号，一直给时柿开药的姜主任就是今天下午出诊，两人吃完饭就过去谷城市中医院了。这次没查血, 把脉看了舌象，就开药了。
　　排队取药时，程霁和时柿说道：“这一溜流程你都记下来了吗？”
　　时柿点头。
　　程霁停顿了片刻，“下次可能就要你自己一个人来了。我在谷城的项目结束了，下一个项目在杉城，我明天就要过去了。”
　　尽管之前已经知道是开春就要离开了，但没想到过的这么快，时柿突然脑子有点发懵跟不上，脚下跟着队伍缓慢移动。隔了近一分钟，她才说话，“以后还来这边吗？”
　　“你在，我会过来的。”
　　医院的大厅里来来往往，有人从两人之间走过，在第二个人走过后，程霁靠近，揽住时柿的肩膀，把她往前带走了一步。而后，他的手也没放下。
　　时柿像是后反应劲，朝着程霁的方向侧首，“那我等你下次来。”
　　程霁放在她手上紧了一下，“听说杉城的海鲜很好吃，下次给你带过来。”
　　
　　杉城靠海，离谷城三小时的动车车程。
　　程霁过去之后，给时柿发了一张大海照片。蔚蓝海面上夕阳落日，一望无际。
　　时柿坐在图书馆靠窗位置，支着下巴，眼睛飘忽到楼下的石凳。石凳的左下角也还有一寸夕阳将隐未退洒下的光辉。她翻出书本下的手机，给程霁拍了一张自习桌上的“景色”。
　　“我要报名四级了。”她把图片发过去后，补了一句。
　　他回的很快，“好好复习，考六百。”
　　时柿回了他一张问号表情包。
　　“要想当老师，学好英语当表率啊。”
　　这人真是很会拿捏住人的软肋。
　　时柿没再搭理他了。
　　
　　时柿原本和易沿一起来上自习，这才发现坐在对面的她又去上厕所了。拿上纸巾，时柿也找她去了。还没进厕所门，就逢上了从里出来的易沿。她面露菜色，瞧见时柿轻叹了一口气，“今天跑了快十趟厕所了。”
　　“拉肚子了？”时柿想今天也没听她说肚子不舒服啊。
　　“尿不出来，我怕是老毛病又犯了。”
　　听易沿这么一说，时柿倒不想去厕所了，两人回自习室把书收了就回寝室了。
　　当晚，易沿又好了点，两人皆以为是累着了，就像那次坐火车后全身浮肿一样。
　　易沿的这般情况拖了一个星期，最终还是去了医院。时柿陪她去的，查了尿，做了肾脏B超，拎着医生开的一大包药回来了。
　　在医院帮着易沿跑上跑下时，时柿想起程霁离开之前还带她来熟悉流程，真是派上用场了。
　　
　　清明节前，程霁过来了谷城一趟。他头发又剪短了很多，背对寝室门口站，时柿在门边定了几秒，望了这背影一会才迈步走过去。
　　他车里的香氛换了，这是时柿上车后的第一感受。
　　这让她觉得有点陌生。
　　明明他以前在谷城，两人也是隔十天半月见一次面的频率，和这次的时间间隔无差，但这次她就是觉得不同了。
　　车里很安静，行至学校的主干道时，他倏地指了指后排座椅，“那有一盒青团。”
　　清明时节，艾草正茂，也是吃青团的好季节。
　　“等会吃吧。”时柿兴致不高。
　　虚长几岁也就有长几岁的好处，下一瞬程霁就察觉出她情绪的变化了。未出校门，程霁又在学校里找个停车位把车停下了。
　　“要不要和我一起回镇上玩几天？”程霁要回去给老程扫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时柿摇头，太远了，她不想折腾。
　　时柿是披散着的头发，程霁用手指顺了一下她的头发，“不开心？”
　　他如此认真一问，时柿又觉得自己太矫情了，挺莫名其妙的，说不出口。
　　“杉城怎么样？”她问。
　　程霁往椅背后靠，哪个城市对他来说都差不多，他不是在工地，就是在饭店吃饭，酒店睡觉。
　　“靠海，风大。”
　　“是大家说的那种空气中都是大海的清新味道吗？”时柿还没去过海边，还是十分好奇的。
　　程霁被她的语气逗笑，“海腥味。”
　　时柿撇嘴，“肯定你没闻到正宗的，你去的地方臭。”
　　“是，我还没闻过正经的呢。”程霁又顺了一下她的头发。
　　时柿被他堵得死死的，想在嘴上占他一点便宜都难于上青天了。
　　不服！
　　“怎么刚不开心？这么久没见我，认生了？”就听见他又开始了打趣。
　　“我说……是有一点呢。”时柿认输，咕哝出这么一句话。
　　程霁又笑了，“那就是想我了。”
　　“曲解。”时柿被安全带勒得胸口闷，就想把带子往前拉了拉，不让它箍着胸，拉了好几下才拉动。
　　程霁看着也没上手去帮忙，目光滑过她胸口，瘦得倒是不柴。
　　
　　短暂见了一面，晚上时柿带着大包小包吃的回宿舍时，易沿正在打电话。
　　时柿便没出声，安静分出来了一部分吃的，准备给易沿。
　　易沿打电话一贯不避开时柿，就听见她说道：“那你们明天差不到下午到，你们开车要注意安全呢。”
　　挂了电话，易沿也和时柿直说了，她吃了药并没有什么好转，她爸妈想过来看看她。
　　时柿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最近一直觉得易沿胖了一些，还以为都恢复了，原来还是水肿和激素捣的乱。
　　只是时柿也没想到，易沿自清明节后，就没回学校了。
　　
　　时柿与易沿微信一直保持联系。易沿肾炎一路进展，现在已经是慢性肾衰竭，需要血液透析了。刚开始透析，她人太虚了，实在没精力来学校。
　　宿舍空荡下来了，时间越长，时柿孤单感来的越强，并没有习惯这种一个人的生活。在又一整天没跟人说一句话后，时柿拨通了程霁的电话。
　　夜十一点，他接的很慢，时柿原以为他睡着了，一听声音又很清明。
　　“你方便说话吗？”时柿又犯怵了。
　　“在斗地主。”
　　“那我先睡觉了。”时柿识趣极了。
　　“在手机上斗地主，没人。”
　　电话自然又没挂了。
　　“又在走廊蹲着？”程霁揉了揉眉心，虽然现在不冷不热，但蹲在走廊还是累的。
　　“没，宿舍就我一个人。”
　　“室友呢？”
　　程霁一问，一下子打开了时柿的话匣子，这么多天的话终于有人说了。
　　时柿絮叨说了近二十分钟，前面说自己的近况轻描淡写，后来翻来覆去的是担心易沿的话。
　　她停下来，歇一口气，程霁换了个坐姿。
　　“你自己在宿舍害怕吗？”他温声问到。
　　时柿被问愣住了，更确切说是被问哽住了，被蓦地一股涌上了酸意哽住了。她这么多事，才换宿舍的，有什么资格说害怕。
　　“我还好。”
　　“那我明天过来看看你。”程霁望着窗外的月色，适合驱车前行。
　　“你的——”
　　时柿被打断，“你排前面。”程霁说的果断而干脆。
　　
　　两人的电话一直没挂，连麦到时柿睡着。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程霁开着车，未觉疲劳。

43、43 ...
　　43
　　
　　程霁到达谷城时天将亮。
　　他坐在车里, 望着远处一点点现出来的太阳，不忍发笑。他竟然还是会做这样的事的人，有这样的兴致头。他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 后又靠在车边抽了一根。两根烟过后，他也没后悔自己这一趟。
　　近七点, 时柿的微信消息来了。昨晚电话是在凌晨三点二十三分挂掉的, 突然就挂掉了, 程霁顿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她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现在应该是醒来了。
　　
　　两人碰面，时柿穿的很单薄，一件镂空针织衫配牛仔裤。程霁原想问一句冷不冷，但一算日子，近五月了，谷城也慢慢热起来了，不过他在杉城靠海气温一直低一些。
　　近五月？
　　这可坏事了。
　　时柿这小姑娘四月二号过生日，他当时忙新工程给忘没影了。
　　程霁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琢磨这事的严重性。而时柿安静地坐在程霁旁边, 也在想着自己的事, 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发现校园里各个角落的花都开了，她一直没出来逛过, 因为没人陪。
　　已经忘了小姑娘的生日，程霁没敢再旁敲侧击，直接就认错了, “上次清明节前过来，正好错过你生日，你过的怎么样？”
　　时柿趴在车窗沿上没转身，“和易沿一起过的, 吃了韩式炸鸡，蜂蜜芥末味的，喝了奶茶。”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其实时柿未说全。她确实吃了喝了，但那天是叫的外卖，她都没有出校门。白天一整天的课，临晚上程霁那边都没有一条消息，下课回来之后，她静静地在宿舍床上躺了一会，然后叫上易沿一起点了外卖，后来东西都快吃完了才告诉易沿她今天过生日。
　　易沿踩着双塑料拖鞋，冲到宿舍楼底下的蛋糕店给时柿买了一小块慕斯蛋糕回来了。时柿和易沿一人拿了一个小勺挖着吃，易沿责怪时柿没有早点告诉她，也好订个大点的蛋糕，肯定也比学校蛋糕店粗制滥造的要好吃。
　　时柿笑了笑，又挖了一勺蛋糕，“好吃呀。”
　　易沿看着时柿笑得灿烂的样子，伸手点了一下她的脑门，“小柿子。”
　　
　　现下程霁看她并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对味，“那次见我有些不开心，真和这事没关系？”
　　时柿的手指轻敲车窗玻璃，深嗅空气里浅浅飘过的花香，“有那么点吧。”
　　沉吟片刻，她又说：“你车里的香氛换了。”
　　“之前的用完了，又随便买了一个。”
　　时柿始终没有看向程霁，心口一下跳过一下的快，不好意思启齿。明明话都到这了，却就是不好意思从嘴里往外蹦。
　　“我们去吃饭？”时柿问道。
　　程霁嗯了一声。
　　“好像我们每次都是这个流程，只有吃饭这件事。”
　　程霁被时柿说愣住了，略微回忆了一下，真是这样。
　　“迟早有一天会腻吧？”时柿又问道。
　　“怎么这么问？”
　　时柿终于回转身过来了，搜寻了一番，找到程霁的香氛，目光定在那，缓缓地说：“你的耐心与心意会不会有天就用光了？可是我越来越……”
　　她的话没说完。凉风拂面，可脸还是耐不住的发烫。
　　程霁轻笑一声，“不会。从一开始就想好以后会遇到什么状况，才会摆明面让你知道，等你的回应。”
　　“那好吧。”时柿虽声低而笃定。
　　“好吧什么？”程霁似乎还是状况外。
　　“我的回应。”
　　车内霎时就安静下来了。
　　再次有人说话是程霁问就靠边随便吃点早餐行不行。
　　他先下了车，等时柿也下车站定后，他的手先在衣服口袋里摸了一下，然后忽然拉起时柿垂在身旁的手。
　　时柿是被他拖了一下，才迈步往前走。
　　程霁走得很快，时柿甚至是在小跑。到了桌前，程霁的手就放开了，让时柿往里面坐，他坐在了她旁边。
　　两人以往一直是相对而坐。
　　
　　两碗豆浆端上来后，程霁给时柿加糖，舀了一勺，他勺停半中央，脸向时柿凑近，“你刚说你越来越怎么样了？”
　　“没、没怎么样。”时柿想去接过他手里的勺，她喝豆浆爱甜，这一大碗豆浆她得加三大勺糖。
　　程霁却没给她，“话怎么说一半？这不都答应我了。”
　　时柿收回手，转而拿起自己的吸管搅拌豆浆，小声咕哝道：“那就更不重要了。”
　　程霁又笑了，给时柿舀了一勺糖，把糖罐子挪到了他那边，时柿伸手也够不着，“就加这么多，糖吃多了不好。”
　　相比程霁的如常，时柿一直埋头喝豆浆，边喝边用卫生纸擦嘴，葱油饼她都没吃一口。
　　这顿早餐，吃得她紧张又忐忑，还有一丝局促，事情有那么点不同了。
　　
　　重新坐上车，程霁没急着开走，看时柿在玩手机，他静待了一会。他这幅样子候在旁边，时柿佯装镇定也装不下去了，手微颤的锁屏，“程霁哥，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那倒没有，就是我以为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我都做好了。”
　　“要不当我还没回应？”时柿说完，望着程霁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
　　程霁掐了一下时柿鼓嘟嘟的苹果肌，“没门。”
　　小小的车内，两人并排坐着，程霁又抓起了时柿放在腿上的手，他握在手心里，一根根手指按捏。
　　“有没有什么要交代我的？”程霁懂时柿的性格，她踏出这一步都非常不容易了，再其他的事更要慢慢来。
　　时柿也是想说的，又怕刚在一起就说，他会不开心。
　　“先不告诉其他人可以吗？”
　　这在程霁的意料之内。
　　“还有呢？”
　　时柿摇头。
　　“果然小女朋友事少，我捡到便宜了。”
　　时柿的手轻微挣扎，“就算开玩笑，你也不能这么说，要尊重我。”
　　程霁又拽紧了一些，“我错了我错了，嘴没边。”
　　“其他的事我还没想好，以后遇到再说。”
　　“我怎么感觉我给自己挖了个坑。”程霁看着时柿表情就要变了，赶忙补了，“我乐意的。不过事情你要有分寸，什么过两天说自己反悔了，要分开，我不听这样的话。”
　　“万一呢？”
　　“那你等着看吧。”程霁眼底微肃，嘴角又带着笑意。
　　
　　下午程霁带着时柿去看望了易沿，易沿一家如今在医院附近短租了一个房。到易沿家楼下，程霁把买来的东西给了时柿，让她自己上去了。
　　时柿呆了近半个小时，下楼梯时还蹦了两阶，程霁坐在车里看的仔细。待她上车，给程霁递了一个橙子和一个苹果，一只手举着一个。
　　“你要哪一个？”
　　程霁两个都拿走了，丢在了车后座，然后拍了一下时柿的手，“你看病人呢，怎么还往外带东西？”
　　“易沿妈妈偏要塞给我的，说吃不完。”
　　“见到易沿开心了？”
　　“易沿五一前可以回去住了，医生说她是突然的肾功能恶化，还没到末期，可以不用长期透析。”
　　程霁听着暗舒了一口气，放着时柿长期一个人住宿舍，他也确实是不放心。
　　
　　因来的匆忙，这天晚上吃完饭程霁就又驱车回去了。车行一半，他给时柿打电话，时柿正迷糊着要睡觉了。两人聊了一会，听着时柿的应声越来越慢，却又猛地一下很清醒。
　　程霁感觉时机到了，便问道：“你对我越来越怎么样了呀？”
　　时柿可能戴着耳机，呼吸声格外清晰，程霁平静的听着，倒也不催她回答。只是他不知道，他一问，时柿就清醒了。时柿打算装睡到底，却又忍不住嘟囔一句，“有些依赖。”
　　程霁自耳朵滑向心底的愉悦，她没说过喜欢、爱这样的字眼，但他认为依赖比这些词好上千万倍。
　　这头时柿趴在被子里，倦倦乏乏的，不想动弹。顺应感觉，不再瞻前顾后，未尝不可。她不太聪明，能想明白的就到这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就……平平淡淡的在一起了

44、44 ...
　　44
　　
　　看似身份转换的突然, 然两人却又没觉得有什么突兀的，毕竟两人的生活还是没发生什么变化。
　　程霁原想着一个星期过来一趟谷城，与时柿一商量, 她却没同意。
　　“我也忙呀，周末有时候班上有事, 有时候要写作业、预习、复习, 你过来没空见你。”时柿给了详细的理由。
　　程霁哑口, 这正当又充分的理由，他当然要听。
　　最后是见面的频率也没定，就到了五一。
　　
　　五一，大学一贯是调休，会利用五一前的周末或者五一后的周末补课，这样把假期都挪在一起。所以谷城师范大学这次五一放了近一个星期的假。
　　假期第一天，程霁过来接时柿，没停顿，两人接着一起返回了杉城。
　　杉城作为海滨城市, 旅游业发展的风生水起。高速路口, 就看见收费站那里一溜的旅游大巴。前面路上堵车，时柿睡睡醒醒，现在整个人都是焉巴的, 窝在座位上。程霁这样来回，其实也有些疲倦，在排队下高速时, 用手按额头一下又一下的。
　　到了程霁一直住的酒店，他给她在对面开了一间，两人就各自回房了。
　　程霁进自己房，望着整齐的床单被罩, 脑袋空了一阵，最后闭了一下眼，又猛地睁开，眼底清明许多。
　　时柿则是进房就扑在床上了，今天堵车走走停停，折腾的她晕车了，现在都还头昏犯恶心。她这样躺了近半个小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程霁进屋，没往里走，就站在门边，与坐在床上的时柿说话。
　　“出去吃点东西，再去海边逛逛？”
　　时柿应的不快，像是极勉强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两个字，“行吧。”
　　程霁慢慢踱步过来，在她面前俯下腰，“第一次来杉城，算是旅游，不能就泡在酒店里的。”
　　时柿一抬首，头顶就能碰见他的下巴，他的气息笼罩着她整个人。
　　酒店房间窗帘紧闭，落地灯昏黄，时柿的心晃了一下，想起了初到谷城来的那一夜，他俩在酒店的走廊。
　　这一次两人仍旧是睡两个房间，可是关系不同了，他会不会做点什么？
　　时柿迷惘又还带着恐惧，她没想好，更没做好准备。
　　慌张之中，时柿伸手轻推了一下程霁的手臂。程霁顺势后退了一步，两人对视了一眼，皆是一怔。
　　时柿先移开了眼，“我、我穿鞋。”
　　她穿了一双平底单鞋，刚急着去开门，后跟没有拉好。
　　程霁转身在沙发上坐下了，静静的没说话。
　　
　　这天一直到晚上，两人到海边散步，彼此间的那种氛围才散开了些。
　　时柿穿着一件吊带碎花长裙，外面搭了一件牛仔外套，这样的打扮到了晚上的海边还是冷。刚临沙滩边，海风随着海浪送来，时柿打了个冷颤，双手下意识抱臂。
　　程霁在一旁瞥见，笑语：“去海边撒欢跑两圈就不冷。”
　　时柿轻哼了一声，“才不要。”
　　她才不要像小孩子一样。
　　只是才走过一半沙滩，时柿就打脸了。波澜壮阔的海面在眼前一览无余，一个哇突然就从嘴里跳出来了。
　　“你看，就和书上写的一模一样，波光粼粼。”时柿指着夕阳落下的地方。
　　程霁点头，“要不要拍照？”
　　“我差点忘了。”时柿慌忙从包里拿出手机，对着远处的景色连拍了好几张。
　　程霁站在她身后拍了张时柿的照片，甫一拍完就被她发现了。
　　“禁止套娃！”
　　“什么东西？”程霁反正已经拍完了，倒无所谓了，就是真没听懂时柿在说什么。
　　这倒惊着时柿了，这不是人人都知的梗吗？
　　他老了……这个想法一下子盘踞在时柿的脑海里。当然，她不会也不敢说出口。
　　“没啥。你要拍等我摆好姿势再拍，不行偷拍。”时柿又补了一句，“拍好看一点。”
　　“臭美。”程霁嗤笑，“快点。”
　　时柿的姿势很简单，背对海面而站，左手比了一个耶。
　　拍完，时柿的情绪倏然从刚刚的兴奋上落下来了，对着程霁有几分扭捏。
　　“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吧。”时柿柔声说道。
　　“刚来就要坐？我们都还没靠近海。”程霁不解，更觉得时柿这小姑娘还挺懒，以前都没发现。
　　时柿不管了，丢脸就丢脸了，“我鞋里进沙子了，不舒服，磨脚。”说着，低头紧盯着自己的脚。
　　程霁顺着她看过去，就借着最后的夕阳光看到她露在外面的白皙脚背，这种敞着鞋口的单鞋确实容易进沙子。
　　“那干脆把鞋脱了，光脚。”程霁随性很多。
　　时柿的脚在沙滩上蹭了一下，对他的提议很迟疑。
　　程霁伸手就扶住了时柿的手臂，“来沙滩玩，都光脚的，沙子踩上去很舒服的。”
　　“真的吗？会不会不太好？”时柿已经抬起一条腿在脱鞋了，却又问道，像是在给自己添保险。
　　等时柿两只鞋都脱了，程霁故意把时柿往海边带，正好一阵浪花扑来，海水翻涌，时柿以为要漫到自己这里来了，两只脚丫子霎时就跳起来了，往外沙滩跑了几步。浪花退去，程霁还站在原地没有动，海水也没淹到他的鞋。
　　时柿拎着自己的两只鞋，就看见程霁站在几步之遥脸上带着调笑，还朝她招手。她把脚往沙子里拱，也不往他走去。下一瞬，又低眉弯了唇角，既是笑自己，也是觉得畅然。
　　虽是程霁挑了头，但他也只让时柿光脚玩了十分钟，说是怕着凉。时柿就海水洗了脚，又用卫生纸擦干了，这才套上鞋。这全程，程霁都扶着时柿的手臂，而后回去时，他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行过沙滩，到了车前，时柿蓦然发现，所有的肢体接触似乎来的很自然，她也没有抵触过。
　　
　　晚上躺在酒店的床上，时柿因为这事失眠了。
　　她回忆了过往的接触，最亲密的就是拉手，他俩好像连……拥抱都没有过。时柿心里很纠结，无法言说的纠结。她知道自己能接受的尺度到哪，可是程霁的想法是什么她不知道，两人刚在一起的感情会不会因为这件事闹得难堪。
　　这隐秘的思考像石头一样捶在了时柿心上。
　　
　　翌日，程霁带着时柿，去和同在这边的同事朋友一起吃了饭。
　　同事里有李楷，时柿见过一次，去年创业一周年就见过，还一起斗过地主。这会李楷见到程霁带着时柿，他是吃惊的，他对时柿的印象还是崔加喃带来的妹妹。突然就是从前女友的妹妹变成女朋友，这跨度，他想骂句脏话，又想说程霁可真是厉害角儿。
　　然，一顿饭还是吃得和谐的。一群人东拉西扯，时柿不怎么插嘴，忙着对付整桌的海鲜。吃得差不多，剥海鲜又脏了手，时柿便离席去了包厢里的洗手间。在洗手间磨蹭了一会，再出来竟在席上没看见程霁。想着一个人去面对一桌人也尴尬，时柿便出了包厢，去外面透口气。
　　一节走廊走完，到拐角处，还没转弯，时柿就闻到烟味，接着她听到了李楷的声音。
　　“程哥，你挺有本事啊。这分了姐姐，又续上了小姨子。”
　　“不过柿子是比她姐年轻，年轻就是又娇一些，看着跟嫩秧苗似的。”
　　“哎，程哥，你受不受得住啊，身体还行不行？你可比人大了一大截。”
　　李楷一句接一句，说着嘻嘻笑起来。
　　让时柿回神的是手掌心的痛觉，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都快陷进手掌心的肉里了。微微松开捏紧的拳头，时柿双手微抖。
　　原来大家就是这么看自己的。
　　正正经经的感情也是他们嘴碎的素材。
　　时柿不敢再继续听下去，悄然转身。
　　程霁这厢也听够了李楷的话，拔掉他嘴里的烟丢在身旁的垃圾桶里，“这嘴这么讨人嫌，抽什么烟。”
　　说完，他率先绕过拐角，一抬眸，就瞧见前面急匆匆的背影。那背影他当然熟了，熟得他心惊肉跳。他猜八成是听见一些了，程霁忍不住又回去给李楷了一脚。
　　可真是会坏事。
　　
　　时柿一直努力控制着自己情绪，可就是压着难受，和前一晚想的事压到一起了。她甚至有一个念头，程霁看上她真就是图她年轻，然后等她老了，年纪到了，再换一个，前面所有的话不过就是骗她上钩的花言巧语。越想，时柿越想哭。
　　忍耐在程霁问她要不要回酒店后达到了极限。
　　“不，我不回酒店。”时柿说的斩钉截铁。
　　“哟，今天不是小懒虫了。那我们去哪玩，我查查。”
　　“我要去海边，我自己去。”时柿说着就要拉开车门。
　　程霁伸手拦住她的动作，整人倾向时柿那边，“生气就跑的无理取闹行为不可以。”
　　他语气很凶，话音落，时柿就哭了。
　　两行泪水刷一下沿着脸颊滚下来。
　　程霁用手指抹去时柿的泪水，伸出双手把她拥进怀里，“他说的不对，他就口嗨，你听进去干什么。”
　　“不是事实吗？”时柿的眼泪没止住，还在往外冒，说话带着哭腔。
　　“鬼屁事实。那我告诉一个秘密。”程霁说着放开时柿，让两人面对面。
　　“什么秘密？”时柿一边问一边用手背抹眼泪。
　　“你先把眼泪擦干净了。”
　　“我擦干净了。”
　　程霁又用手指抹一下时柿的脸颊，抹完，他的手也没放开，便听见他说道：“我觉得你这个小姑娘很好，是在你读高三时。但为了你的学习和将来，我不敢打扰。后来还是没忍住，你就都知道了。”
　　他说这些话时，一直直视着时柿的眼睛。
　　时柿没吱声，她懂他的潜台词是在回应李楷的话，他的感情与崔加喃无关，毕竟那时候都不知道她和崔加喃的关系。
　　“他犯浑的话就是耳旁风，吹过就散了。我尊重你，是最重要的。”程霁说。
　　时柿顿了一下，“我不管你，我暂时不能接受其他亲密的……”
　　程霁把捧在手心的脸颊掐了一下，“我开两间房还不够跟你敞亮吗？”

45、45 ...
　　45
　　
　　时柿在杉城玩了四五天就回来了。
　　回来之后没几天, 她就收到了一个快递。拆开，是一个直接从商家那里寄来的拍立得。时柿最先就考虑了程霁，果不其然, 就是他送的。
　　出去玩了几次，程霁发现时柿还挺喜欢拍照的, 便想买个相机送给她, 但他看了几款, 一是不懂这些专业器材，二是他担心买贵了，时柿会拒收。她执拗劲上来，不会做不出这样的事。思虑再三，那就先送个小玩意玩一玩，以后再往专业层次升级。
　　五月份天还没完全热起来，宿舍人住的少，清净又自在。如逢得空，时柿就和易沿一起出门, 逛逛拍拍, 日子过的好不快活。只是让时柿觉得遗憾的是易沿现在饮食很多限制，蛋白质、盐摄入量这些都得控制。虽然两人之前也没胡吃海喝，但现在就要更严格了。易沿不能吃, 时柿一直和她一起吃饭，自是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放纵自己。
　　所以，每次程霁来谷城的时候, 就是时柿打牙祭的好时候。当然也是应着他的意思，他总说要她多吃点，长胖一点。
　　
　　晃晃悠悠，日历翻开六月, 高考在即。
　　程霁回去了镇上，程暄复读一年的成果就在这两天，他也很挂念。
　　时柿托程霁帮她与程暄说一声加油，嘱咐完，自己又觉得不对劲，让程霁帮她转达，这不就暴露她和程霁交往密切的。不行不行，时柿又和程霁说撤回刚刚的话。
　　“你这小嫂子的身份又不假。”程霁打趣她。
　　“你让高考生考前受到冲击不好耶。”时柿相信程霁不会乱说的。
　　“那高考后告诉他？”
　　时柿在电话那头几次欲开头，都熄回去了，最后才嗫嚅道：“程暄也想先保密。”
　　程霁了然。
　　
　　程暄高考完又过了一个月，时柿才放暑假，那时程暄的高考分都出来了，也填报了志愿。他没创造什么复读一年斗涨几百分的奇迹，勉勉强强够的上了一个本市的二本学校。一家人对这个结果是满意的，比第一年的未上本科线是强太多了。杨枝张罗着要办升学宴，说是从他们父亲老程去世，就没办过什么喜事，现在两儿子都算是学业有成了，她得好好办，也是感叹自己熬出头了。
　　日子挑在了八月的一个周末，那时候正好录取通知书也到了。
　　程霁自然要回来，时柿和时奉军到达请客的酒店时，他与杨枝正在门口迎客。他穿着一件灰色衬衣，许是炎热，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半截手臂。时柿看着，抿唇掩饰了自己的心虚，两人今天竟巧合的传了同色系的衣服。不过，时柿穿的是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这小细节放在其他人眼里根本不会多想，甚至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而时柿作为秘密恋爱的当事人，却暗暗紧张，还有一丝赧然，两人太巧了，都没商量过。
　　升学宴办了十来桌，程暄的同学来了一桌，他一直在招呼那一桌，其他的客人就是程霁在顾，各座的敬酒他都去了。轮到时柿坐的这一桌时，他已经喝了几杯酒了，且杯杯都是白酒，不由得脚下虚浮了一些，这就惹得镇上的长辈笑话他了。
　　“程霁，你小子这是在预演你结婚的场子呢，这酒量还要练一练啊。”
　　程霁给说话的长辈填满了酒杯，“谢谢叔来捧场，您吃好喝好。”
　　长辈端了酒杯却没喝，就想打趣程霁，“你还没说什么时候结婚这酒我不能随便喝，是不是？”
　　程霁低着酒杯敬了一下长辈 ，淡淡说道：“有计划了。”
　　“哟，那就是有人选啦。什么时候带回镇上，也给我们大家看看。”
　　程霁连点了几下头，目光沿着桌子扫了一圈，定在时柿那里，举起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时柿本一直看着他，听着长辈的话后，埋头吃起菜来，夹了个春卷后不在意的抬头正对上程霁投过来的眼神。两人遥遥相望片刻，时柿手一松，筷子上的春卷叭的掉在桌上。时柿赶紧一脸歉意的夹回自己的面前，就听见时奉军和大家说她不懂事打扰大家了，桌上的人倒也不在意，纷纷表示，“还是小孩子，春卷本就不好夹，夹不住正常。”
　　时柿再次向程霁看过去，他神色无常，又在和桌上另一位长辈在喝酒了。可她却有那么一丝不高兴，她不想被当小孩子，起码就此刻不想。
　　
　　这一桌都一一敬到了，程霁拿着酒杯欲转身之前，却又对时奉军说道：“时老师，今天就让时柿在这玩吧，程暄的同学都在。”
　　时奉军这方面很宽容，只言随时柿。
　　时柿自己是想留在这，也不想留在这。不想留在这的原因很简单，程暄叫来的都是一圈男同学，与时柿当初读书时也没多少交流，如今一年不见，更不会玩到一起了。至于想留在这，就是因为程霁了，她暑假回镇上，他又没有暑假，两人这次一两个月没见了。
　　但程霁主动一说，时柿想着留在这的想法就占了上风了。
　　
　　升学宴结束时，已是近下午两点。其他宾客吃完饭，一部分回去了，一部分留在酒店房间里玩。程暄的同学们开了个房在打麻将。有人抽烟，但开了空调又不能打开窗户通风，时柿坐在里面觉得憋气，她也没打麻将。好在只坐了近十分钟，程霁就过来叫程暄去给大家买点吃的，一起喊走了时柿。
　　三人走出来在酒店门口正好碰见送客回来的杨枝，没曾想杨枝正好有事找程霁，说昨天已经买了一堆水果了，今天上午她又在家里都洗干净切好放冰箱里了，让程霁去拿过来。
　　倒是凑巧，也想得周全。三人怕热，又喝了酒不敢开车，还是叫了个小三轮回去的。
　　到家清点东西，程霁觉得还缺点东西，只有水果也太敷衍，便支使程暄去家门口的超市买几箱水和瓜子花生这些。
　　程暄一走，家里就只剩程霁和时柿了。
　　程霁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白酒的后劲十足。时柿就坐在旁边，能嗅到他呼出的酒味。
　　屋外蝉鸣一声接着一声，程霁蹙眉，缓缓低睁开眼，偏头拉住了时柿的手，“想我没？”
　　“你喝多了。”
　　时柿摩挲他的手指头，这么热的天他的手竟然没出汗，还是干燥的，但也有些粗糙。
　　“怎么晒得有些黑了？”程霁喝酒喝多了，眼神倒是好，时柿真晒黑了，她又在尤湖湖店里帮忙外送饮料。
　　时柿故意用指甲掐了一下程霁的指腹，“没有。”
　　程霁原本瘫着的上半身突然跃起来，凑近时柿，像是要细看，“脖子黑了点，以前白白嫩嫩的。”
　　他的手撩了撩她垂在脖子上的碎发，而后滑过去捏了捏她的耳垂。
　　“耳垂厚有福气的。”程霁说。
　　“那你要抱紧我的大腿。”
　　“好的呀。”程霁又捏了两下，“一直，永远。”
　　屋内又被蝉鸣淹没了。
　　时柿起身去给程霁倒了一杯水。
　　程霁抿了两口，把水递还给时柿。她伸手的一瞬间，他拽住她的手臂，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他的一只手虚抱着她的腰，在他刚刚捏过的那只耳朵边沉沉说道：“柿子，我亲亲你，可以吗？”
　　这样的近，时柿感觉的自己像泡在了酒里一样。她垂眸，看向了那张薄唇。下嘴唇有个地方起死皮了。她用手指点了一下，收回手时，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嘴唇和手感知到的触感是不同的。
　　刚用手摸只觉得硬硬的，想帮他撕掉。而现在，嘴唇是酥酥麻麻的，她想咬一下，全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配合他。幸好，他很快就放开了。
　　时柿还是不敢睁开眼，睫毛颤抖。
　　又是那只耳朵，他又在那说：“这个柿子是甜的。”
　　时柿面如火烧，怯弱的想就这么不睁开眼了，不面对他了。
　　这会蝉鸣声里还夹杂了狗叫声，在这之中时柿还是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她还想数。未至第三下，门开了。
　　她还闭着眼坐在程霁的腿上，程暄立在了门口。
　　
　　三人中先开口的是程暄。
　　“卧槽——什么情况？”
　　时柿这下动作极快了，从程霁的腿上跳下来，丢下一句，“我先回家了。”就跑出去了。
　　她一走，程霁也起身了，捶了一下程暄的肩膀，“嫂子。先别声张。”
　　程暄撇了一下嘴，“懂了懂了。”
　　
　　时柿是跑回家的，时奉军在午睡，她悄悄躲在卫生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面颊透着粉色，嘴唇微张，喘着气。她用凉水洗了一把脸，最后又鞠了几捧凉水狠拍了几下脸。
　　心情慢慢平和下来了，额头也没有沁汗了。
　　想起那个吻，她仿佛鼻间还有他的气息。时柿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明明就不甜，她怎么尝不出来。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程暄啊。
　　时柿又觉得炎夏冒冷汗了，欲哭无泪。
　　她还没看到微信里程霁给她发的消息——
　　“程暄说让嫂子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程暄在我心里只是一只待宰的狗哈哈哈哈

46、46 ...
　　46
　　
　　往后几天时柿又见了一次程暄, 这一次程霁不在。
　　傍晚时分，她窝在尤湖湖的藤椅上乘凉，吃着牛奶西瓜冰。程暄和一群男生一起过来买冷饮。点好单, 几人站在店门口闲聊等着。时柿用吸管戳着塑料杯里的沙冰，怎么也吸不上来, 真是讨厌。正较着劲, 旁边有人叫了一声, “柿子姐。”
　　时柿手上动作没停，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程暄一脸坏笑。
　　他比她大，又是同班同学，叫的哪门子姐，以前都没这么喊过，这根本就是来嘲笑她的。
　　时柿没搭理他。
　　程暄还凑过来了，“你这喝的什么啊？怎么看上去那么好喝，我要换一杯。”
　　“牛奶西瓜冰。”
　　程暄朝屋内嗷了一嗓子, “湖湖姐！湖湖仙女, 我的柠七有没有做？我要换一杯牛奶西瓜冰。”
　　尤湖湖也是大嗓门回应，“做了，不换。”
　　程暄挠了挠后脑勺, 自言自语，“下次再来喝。”
　　时柿一直没动，就坐在藤椅上, 长吁了一口气，寻了个话题问他，“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九月七号开学，离的近, 我当天过去报道都来得及。”说到这，程暄是有点暗暗的怨气的，他原想让程霁送他去学校，毕竟开学带东西，车送去方便很多。可程霁没答应，说是本市有什么好送的，还说他胖就该自己多背点东西去学校。
　　“你咋去啊？我哥——”程暄就想问问，看程霁是不是已经区别对待他这个弟弟了，然话说一半就被时柿打断了。
　　时柿一听他开始提他哥了，神慌不已，“我！我还能怎么去，我坐火车去！”时柿竟然都结巴了。
　　程暄心里好受了很多了，也不羡慕时柿手里那杯牛奶西瓜冰了。
　　其实他不知道，程霁原本要来接时柿，被她拒绝了。
　　八月下旬，时柿的四级成绩出来了，考了五百六十多分，考的算是不错。于是程霁便说来接她上学，出去玩一趟，奖励一下她。
　　时柿却断然拒绝了他，“次次都这样开学联系，会让人生疑的，一生疑就会联想，一联想就会暴露的。”
　　“你倒是懂。”
　　“小心谨慎一点嘛。就现在这样不好吗？”时柿还挺享受如今的平淡，无波无澜，无事可忧。
　　程霁当然也觉得好。时柿与他的感情肯定会受到各方阻力，如果这放在时柿毕业之后，会好处理很多。
　　
　　时柿开学进入大二，国庆后不久学校发放了大一学年的奖学金。时柿拿到了二等，三千块钱。这在她心里算是一笔巨款了，靠自己得的一笔巨款。先给时奉军发了一个微信红包，后又给印贞发了一个，印贞还把与时柿的聊天记录发到了朋友圈，炫耀了一番。最后，轮到程霁，时柿倒被难住了。直接给他发红包，时柿都不愿意，他肯定也会觉得她没心意，那送点什么好。在网上搜了几天，大家的建议都像是送给男孩子的礼物。可他，能不能瞧得上。
　　周末，时柿又和易沿一起去逛了商场。商场一楼的手表、金银首饰柜台，时柿直接略过了，她都买不起。最后，却在护肤品专柜前顿足了。
　　
　　程霁这次来谷城前心里有点高兴，因为时柿催问了他两次什么时候来。
　　她还知道催他来了，之前都没有主动过。
　　两人见面时，时柿给程霁塞过去了一个纸袋子。一个米白色袋子，表面什么logo都没有，程霁还以为是吃的，开始没当回事。拉开袋子一看，明白是什么，他立即朝时柿看过去。
　　“给我买东西了？”他没急着看东西，温声与时柿说道。
　　时柿被他那一眼看的不好意思了，“我乱选的，也不知道适不适合你的皮肤。”
　　“肯定好用啊。我在工地风吹日晒的，现在都成糙皮了，就缺你这香喷喷的润肤油。”
　　“不是润肤油……是爽肤水和乳液。”时柿纠正了一遍他的说法。
　　程霁瞧了一眼时柿的皮肤，白里透红，无痘无斑的，他每次看见都忍不住想掐一下。这会，他真就没忍住，就掐了。
　　时柿吃痛，瞪他，伸手欲去抢回他手里都礼物，“不送给你了。”
　　程霁拽紧不放，“送出去就没收回来都道理。”
　　两人开玩笑拉扯了两个来回，时柿突然放手，程霁拉了个空。他静了一息，揽住她低头轻轻地落下了一吻。
　　
　　大学时光在不知不觉的消磨中过半，时柿的初恋进展甜蜜，只是有人的恋情却不声不响就结束了。
　　大三开学后不久，葛酿酿与何颂分手了。
　　近两年的感情因何颂的一句“没感觉了”，都分崩离析了。
　　时柿知道这事是何颂作为当事人亲自告诉她的。
　　他发的微信，简短的一句话，“我分手了，可以见你一面吗？”
　　彼时，程霁的工作又换了一个城市，这一次是丘陵多山地区。时柿与他正在爬山，行至中央，她正靠着他休息。时柿最近迷上了一部新剧，歇歇脚的功夫，也忍不住拿出来看上一会，还拉上了程霁一起，突然微信就弹出来这一条消息。
　　时柿微信未设置新消息隐藏其内容，程霁自然也是看见他这一条微信了。
　　他神色如常的移开眼，收拾了一下时柿的背包，拎在手上，接着便听见他说：“现在送你下山去见他吧。”
　　时柿两只手垂在身侧，大拇指磨蹭着食指的侧边，快要出火星子了，却就是憋不出来一句话。
　　她，不知从何说起。
　　程霁又开口了，“今天应该是回不去了，让他等到明天可以吗？”
　　时柿把双肩背包接过来背上了，低头站在程霁对面，直愣愣地解释了一句话，“我和他没关系。”
　　双肩包里背的都是零食和水，原先一直是程霁提着的，时柿没想到这么重，现在感觉后背都要被压弯了，整个人喘气都困难。
　　程霁看她这幅样子，心里是既气又心疼。老实还讲几分面子，这样的人是活的最累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取下了她后背的包。
　　“都到半山腰了，先好好玩，回去再找你算账。”
　　
　　后面半天，程霁还是牵着时柿，提也没再提这事。时柿不想吃零食时，他还喂了她几口。一切看上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吃过晚饭，回到酒店的房间，时柿本就爬山累到腿都迈不开了，现在心里还装着事，人根本提不起精神来。她靠在长沙发上，望着吊灯，整个人放空。尾随她进来的程霁，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时柿欲收回双腿，他伸手握住了，放在自己的腿上，力道合适的揉按。
　　小腿的酸痛慢慢纾解，时柿心里却酸了。那是一种阵阵涌上来的酸涩感，她望着程霁瘦削而立体的侧脸，他的表情专注认真，这种感觉来的愈强烈了。
　　“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她说。
　　程霁继续按着，忙活着手上的功夫，“怕我算账，要自己先道歉了？”
　　“就是我不对，我应该删掉他的微信的，彻彻底底都干净了。”这一瞬时柿无比的埋怨自己当初办事不利落。
　　程霁心里倒也真不是完全风平浪静的，只是他经历过，这次再面对这样的事，情绪不再主导他了，理性占了上风了。时柿一说自己该怎么做，他就一点都不在意了。这样的小插曲，在感情里是难免的。
　　时柿说完，半天没等到程霁的回音，心都悬在了半空中，一骨碌爬起来，坐在了程霁的腿上，“我不会去见他的。”
　　她眸子红通通的，微嘟着嘴，又坐在他腿上，自己女朋友这幅样子，程霁不是柳下惠，不可能坐怀不乱。
　　他低头就亲过来了，时柿被他慢慢地压在了沙发上。两人贴得紧紧的，程霁能感受到时柿起伏的胸部。一吻过后，他贴着她的脸，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马上二十一岁，那就等到你二十二岁好不好？”
　　他说话时喘着粗气，时柿一下子就领悟到了。
　　她含糊不清的唔了一声。
　　好像还挺远的，先应下也无所谓。
　　
　　听上去很远，其实等时柿清醒过来，发现这根本就是嗖一下就要到的日子。比如大一，宿舍来了推销教师资格证辅导资料的学姐，她都推脱还早，用不上。这次再来推销，她惊觉，自己已经是大三，第三个学年可以报名参加考试了。
　　一月的寒风中，时柿报名了教师资格证笔试考试，她报的是小学语文。原本她在小学语文与初中语文里还纠结了一下，最后询问了程霁意见。程霁跟她分析了几点，其中有一点说服了她，初中孩子可能她就降不住了，她不够有威信。时柿果断报了小学语文，一群小孩可可爱爱的，她努力一下，说不定翻身可以当孩子头。
　　教师资格证的笔试、面试一步步考完，到拿证差不多经历了五个月。时柿还沉浸在有本的喜悦中，印贞告诉了她另一个喜讯——崔加喃要结婚了。
　　崔加喃的结婚对象与她一样在上海工作，上海本地人，两人相亲认识的。
　　印贞就说了这些，时柿也没有多问。晚上和程霁视频时，她主动与他说了这个消息。
　　“我已经知道了。”
　　时柿缩小了视频框，点开了崔加喃的朋友圈，她并没有发布她要结婚的消息，程霁怎么就知道了？他这么关注她的近况吗？
　　时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他。
　　“听朋友说的。”程霁坦荡荡的语气。
　　时柿心口松快了一些。
　　“你会去她的婚礼吗？”
　　程霁在视频那头笑了，“我去干什么？除非你邀请我陪你去，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去。”
　　时柿幻想了一下那场面，她能当场尴尬到心跳、呼吸骤停，脉搏消失。
　　两人又聊起了新的话题，窗外半轮月色，一片静谧。
　　
　　
作者有话要说：我老实交代了，我这几天这么勤快，只是我想快点吃柿子了……

47、47 ...
　　47
　　
　　崔加喃的婚礼定在上海办。
　　她礼数做的极佳, 专门给印贞打了电话，邀请她和崔长风一起来参加婚礼。崔加喃给印贞说了一遍，记得带时柿一起来上海玩, 后又给时柿发了微信。
　　时柿应下了崔加喃的邀约，刚放暑假, 她最空闲, 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然她自己是不想去的。不过最后她也没去成这个婚礼，婚礼前三天，时奉军在家门口出车祸了。
　　那天时奉军上完晚自习骑小电驴回家，近晚上十点半了，小镇晚上不热闹，路灯也是隔很远才有一盏，恰逢那天家门口有人修路，设了路障，他忙碌一天早忘了这茬事了, 昏暗之中小电驴直直的撞上去了。
　　时奉军撞到时, 时柿正在家洗澡，刚洗完穿着睡衣出来，就听见有隔壁邻居拍门, 一阵又一阵，“柿子，你快出来, 出大事了，快点啊。你爸骑车摔倒了！”
　　时柿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往外走，听到屋外焦急的呼喊, 心陡然沉下去，丢下毛巾，顶着一头湿淋淋乱糟糟的头发就冲过去了。
　　出来是就见时奉军正坐在地上，身上沾满了泥，他右手抱着左手的手臂，脸上是极忍耐的表情，眼镜也碎了半片。
　　时柿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弱弱喊了一声爸，“您还能站起来吗？我现在送您去医院。”
　　“打120来接吧。”旁有邻居建议。时奉军现在伤势不清，谁也不敢随便碰他，怕加重了他的伤势被赖上了。
　　时奉军人虽摔着了，可意识还是清醒的。他镇定的安排时柿：“你先打120，再回去换身衣服，收拾好东西。我怕是摔的不轻，要做手术，你带上医保卡、身份证和换洗衣服。”末了，他又补充道：“给你姑姑打个电话，让她和姑父过来。”
　　时奉莉是时奉军的亲妹妹，当下要说哪个大人能来帮忙，只能请她。
　　镇上地方小，医院也离的近，不到十分钟120就鸣笛赶过来了。时柿还在找时奉军的医保卡，他说在床头柜的卡包里，可包里有好多张卡，她连看了好几张了都不是。外面120的鸣笛没停，一声接一身灌入时柿耳朵，她心里愈发慌了。在翻到这一张医保卡时，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了，尾椎骨隐隐作痛，又慌忙爬起来，拎上包出去了。
　　120救护车上，时柿给姑姑时奉莉打了电话。时奉莉夫妻俩已经睡下了，但明白哥哥家里的情况，没有嫂子，她必须帮衬一点，立马就答应过来了。
　　时奉军到达镇医院拍了片子，确诊左腿膝盖粉碎性骨折，但骨折手术非急诊手术，当晚是不能做了，便办理住院，在医院住下了。病区的主管护士，拉着时柿告诉她要去给病人准备哪些东西。时柿没敢撇下时奉军独自在病房，在病床边枯坐了好一会，直到时奉莉到了，她才去买。
　　
　　医院门诊的门口边有个生活超市，时柿走到门边，却又没进去，她往回走，坐在医院空荡荡的门诊大厅的塑料椅子上，给程霁打了一通电话。手机里有程霁前一个小时前打来的视频通话，当时时奉军正在排队等着做检查，她推着轮椅，没有管这一通电话。现在事情都安排好了，她歇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就想找程霁说说话，说说刚刚发生的事，她有多害怕。
　　程霁电话接的不快，嘟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他已经睡了，声音沙哑。
　　他一开口说喂，时柿就哽咽了，牙关僵硬。
　　“怎么了？还没睡，还是做噩梦醒来了？”
　　“我在医院，我爸撞了。”
　　程霁前两天一直在工地赶进度，有时候一夜不睡都是有的，今天算是早睡的一天，现在听见这个消息，人骤然清醒，太阳穴抽疼。
　　“严不严重？我马上赶过来。”
　　“别！我姑过来了。”程霁这一被她叫过来，就是什么都瞒不住了。
　　这一副情况倒是有点难住程霁了，他从床上爬起来，半躺着，从旁边烟盒里抽了一根烟出来，没点着，他又从下床，去打开了窗户。室外的热流迎面扑来，鼻子想被捏住了一样干涩，吸不上气，程霁捏了捏鼻梁，还是转身去换衣服了。
　　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程霁还没赶回去镇上，时奉军先转院了。
　　第二天，时柿与时奉莉一起去找时奉军的管床医生谈话，得知这绝非小手术，他膝盖粉碎性骨折，做手术时还要一块人造骨置换。时奉莉作为阅历更多的大人，想到膝盖是关节处，万一手术做的有一丝不成功，影响了时奉军走路，人可就留下残疾了。所以时奉莉做决定把时奉军转到市里医院，在镇医院做大手术实在放心不了。
　　时奉军住进了市里的第一人民医院，市人民医院床位紧张，时奉军住在了一间四人间，病房里人一多，连坐的地都没有。时奉莉在里陪时奉军聊天，时柿便出来，靠在了病房外的墙上。她微弯着腰，耷拉着脑袋，眼睛盯着两只脚，正想蹲下去时，时奉莉拿着她的手机出来了。
　　“柿子，你妈打电话来了。”
　　时柿这才想到还有一个事未和印贞说，她去不了上海参加崔加喃的婚礼了。
　　
　　印贞听闻时柿的理由第一反应竟以为是她编出来。
　　“妈！我再怎么样不会编造我爸出事。”时柿有几分恼火，她确实在印贞的面前含蓄表达过一次她不想去。
　　印贞叹了一口气，“倒是，就是跟你机票都买了，你不去就浪费了。”
　　机票还可以退，时柿明白印贞的想法，她担心崔加喃说她不去，不给她面子。
　　“我会给加喃姐道歉的。”
　　印贞又在那边说了一会，只在最后顺嘴问了一句时奉军的状况，一直没提她要过来看望的事。
　　时柿撂了电话，时奉莉从里探头出来，“你妈说来医院没？”
　　时柿摇头。
　　时奉莉啧了一声，“撇的够清楚，同在市里也不来看望，起码曾经夫妻一场。”
　　对于姑姑时奉莉的话，时柿不知道应什么，她其实觉得印贞不来也好，来了反倒各自尴尬。
　　时奉莉转而递给了时柿一张卡，“去给你把把费补了吧。”
　　刚办住院时只交了三千基本费用，医生已经又开了一堆检查，早就欠费了。时柿拿着就诊卡和银行、卡往走廊头走，刚到那，就看见自楼梯爬上一人，正是程霁。

48、48 ...
　　48
　　
　　程霁找到市人民医院是费了一番周折的。他回来直接到了镇医院, 找护士问，却被告知时奉军已经办理出院，往上级医院走了, 这他就只有回家问印贞了，毕竟街里街坊住着, 这点消息都传的很快。
　　这他才能在时柿意料之外出现在市人民医院。
　　
　　果然, 时柿被他吓了一跳, 下意识回头看时奉莉有没有跟过来，确定身后无人才敢和程霁打招呼。
　　程霁过来时，手上拎着一个果篮，这是看病人的架势。时柿想拦他，但一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所有话都哑于嘴边了。
　　程霁进病房，所有人倒是没有吃惊。
　　也是亏得于他话也说的圆满，“我正好在市里，母亲不方便过来，他就代表全家过来看望一下时老师。”
　　从另一层上说时奉军曾经还是程暄的老师, 这看望太理所应当了。
　　他放下果篮时, 时柿看见水果缝里塞着一个红包。
　　时奉军不能起身相送，时奉莉不熟悉，送程霁出去的任务自然落在了时柿的身上。两人并肩走出来, 还未走过护士站，就见护士拿着两张检查预约单过来了，拦住了时柿。
　　“23床家属, 病人的需要去门诊做心电图、腹部B超和头颅核磁共振检查。检查单给你，现在就去。”说完，她觑了程霁一眼，“正好有年轻家属在, 可以帮忙推床。”
　　时柿接过检查单，有些发愁，来自骨折患者家属的发愁，昨天刚在镇医院的X光抬来抬去，她就累的够呛。
　　现在又来了。
　　程霁拿了其中一张看了一眼，“那走吧。”他说完转身往病房返。
　　“你不是要回去？”他刚刚在病房并未久留，说回去还有工作。
　　程霁侧身凑向时柿，“在未来岳父面前表现的好时候，我怎么可能错过。”他说完沉沉一笑。
　　时柿推了一把他的手臂，“少瞎说。”
　　
　　由于时奉莉的丈夫严恪林还没赶过来，时柿便拿着检查单先去门诊排队了，剩下程霁陪着他们在病房等着。
　　时奉莉也是无聊，更多是为了缓解尴尬，和程霁闲聊了起来。内容不外乎问他是在哪里上班，成家没有这类。听闻程霁未婚，她甚至开玩笑说要给他介绍。
　　程霁微勾唇角，“未婚但有对象。”
　　“那挺好，估计相貌也不差，和你正登对。”时奉莉听到程霁的回答，觉得这孩子还挺实诚，没有遮遮掩掩。
　　“配我绰绰有余，我死皮赖脸追来的。”程霁笑语。
　　时奉莉对程霁更加看好了，对自己的对象给这样的评价，大概是极喜欢了。
　　“男孩子追女生这样不丢人。”她还欲开口，严恪林已经推门而入了。
　　严恪林赶来的恰是时候，再往下说可就不保险了。
　　
　　三人推着病床坐电梯下楼，直接去了门诊楼。
　　程霁拉着床头，严恪林和时奉莉推着床尾。
　　早已电话与时柿联系过，核磁共振处人少，这就直驱那里了。
　　这也是最难的一关。
　　其他两个检查，病人不用挪地方，就在推来的病床上就能做，核磁共振就需要把病人搬到检查床上了。
　　进了检查室，检查的医生特意降低机器，降到了和病床同一高度，更方便他们搬运。时奉军虽然清瘦，但身高在，骨架大，体重还是不轻。与推病床站位一样，程霁抬上半身，严恪林夫妻抬腿。
　　然医生劝住了他们，“病人伤的是腿，不能随意挪动，年轻家属力气大，过来搬腿更保险。”
　　几人依言换了位置，时柿也凑过来准备和程霁一人抬一腿。
　　她手刚搭在时奉军腿上，就听见程霁说道：“你在外面等着，或者去B超室看看，别过号了。”
　　“我力气很大的。”
　　“我知道，去吧。”程霁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外面，然后补了一句，“还不相信我吗？”
　　时柿还欲说点什么，医生已经在催促了。
　　严恪林在另一边开始喊1、2、3，时奉莉也和时柿一样站在一旁，两个成年男性配合默契，一气呵成就把时奉军抬到检查床上去了。
　　里面做检查，他们退出来。外面等待的家属很多，混迹其中，时柿趁着姑姑没注意，拉了一下程霁的袖子，“谢谢你啊。”
　　“就这样？”程霁成心逗她。
　　“对啊，再说你自己说要好好表现的。”
　　“那就是认可我是未来老公的身份了，准我参与考核了。”
　　时柿没想到三两句就被程霁给套进去了，退后一步，与程霁站开了一些，“不跟你说了。”
　　程霁伸手想捞她过来，检查室的门突然开了，时奉莉夫妻俩极快的涌过来了，他的手顿在半中央。程霁收回摸了摸鼻子，就瞧见时柿嘴角那一抹狡黠的笑容。
　　来日方长。
　　
　　待时奉军所有检查都做完，送回病房安顿好，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时柿给一人买了一瓶水，程霁接过拧开瓶盖，递还给了时柿，又拿过一瓶，这次拧开了才开始自己喝。
　　他做这一切时，时奉莉就站在他俩旁边，她望着程霁熟练的动作，有些觉得不对味。可是自家侄女和程霁能有什么关系？时奉莉收回目光，暗嘲自己太爱遐想了，程霁这么好一个男孩子就是绅士。
　　
　　这一次时柿再送程霁下楼，是真送下楼了。想着回去病房也没事，两人就在医院里转了一圈。
　　“是你一直在医院陪床还是姑姑？”
　　时奉莉家也不在市里，目前规划的是轮流留一人陪床，其他人在酒店附近开房住。其实也没什么其他人，姑父严恪林今晚就要回去工作，说是等做手术当天再来，那就只剩下姑姑和时柿。
　　程霁突然用手给时柿指了一个方向，“我在那个高楼后面的小区，春锦城里有套一居室，只有三四十平，但东西都齐全，可以做饭，离医院大概是两站公交。要不你们住在我那去吧，离得近，还可以给时老师熬汤，做些营养餐。”
　　时柿摇头，“那你没地方住了，而且……”而且不好跟大家说怎么让程霁帮那么多忙。
　　“我怎么可能没地方住，那一小套我怎么住过，我长期住在另一套。”程霁的那套小一居室是刚大学毕业时买的，老程给他留下了一些钱，当时房价开始大涨，他便急急入手了一套，只是挑了好地段，便只能买套小的，就因为没钱，当时买了都没装修，闲置了很久。杨枝有建议他先随便装修一下，干脆出租出去，让房客来养房贷。医院附近的房子想出租出去太容易了，程霁却不想，新房子出租出去，他觉得不划算，也是一种坚持了。好在后来很快便赚到钱了，请了专门的装修设计师。房子空间最大化，装修的很符合程霁的胃口。
　　“不行，这太麻烦你了。”时柿还是觉得这样叨扰了程霁。
　　可这话落入程霁的耳朵里，却让他有些不适，自己的女朋友，他做这些在他看来理所当然。
　　“柿子，我是你男朋友。那就是很多方面，我俩都是要为对方考虑的，你不用跟我如此见外。”
　　“可是——”
　　“可是医院附近的酒店都是几百块钱一夜，叔叔骨折不是住一个星期就可以回去的，而且自己做饭最有营养。你要说去住便宜的旅馆，那我不放心。”程霁又从方方面面劝了一遍时柿。
　　最后时柿总算是答应了。
　　
　　时奉莉也没反对这件事，就是交代了时柿，回头要好好感谢人家。当晚，时奉莉让时柿回去睡觉，她来守着。时奉军还没做手术，断骨的痛纯靠他自己生扛，再不济给他用点止疼栓，白天都疼的汗直滴，那夜晚就更难熬了，时奉莉终归不放心留时柿这孩子在这。
　　时柿下楼，程霁就在医院门口等她。两人开着车直接过去了，春锦城是新小区，安保措施做的很不错，进门出门需要刷卡。程霁自进了小区门就在给时柿介绍，进屋后，带时柿在屋内走了一圈。
　　“当初装修完，就觉得如果将来结婚，在这房子里也够住。”这真是程霁当初最开始的想法，只不过这个装修完之后不久，他就又买了一套大的，这一套后来就想着给杨枝来养老了。
　　时柿望着暂新的家具，听他讲结婚的事，想到了崔加喃马上就要结婚了，那他俩当初也到这一步了吗？
　　时柿缓缓落座在沙发上，“这套房子你一天也没住过吗？”
　　“偶尔，很少。”程霁本来在市里呆的时间就不多。
　　“那，那有其他人来过吗？”时柿问这个问题是既好奇，又害怕知道，甚至希望他就骗自己吧，让自己开心一下。
　　程霁走过来，蹲在了时柿的腿边，一手放在她的膝盖上，“没有，我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他说自己的房子，那他也在外面租住过，其他地方应该有。
　　时柿顿悟了这个弯转，愣神了几秒，心里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崔加喃结婚了，已经进入人生新阶段，那段时光在她不曾知道的时候发生的，当初与她无关，现在她又何必细究。
　　时柿握住了程霁放在她膝盖上的手，“我就随便问问。”
　　说完，她对着他莞尔一笑。
　　高楼窗外，橙色夕阳落幕，好一副安宁姿态。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细想了程霁与柿子的家庭，他俩公开的过程不会太虐……

49、49 ...
　　49
　　
　　印贞给时柿发来微信说崔加喃婚礼办的极盛大, 男方家底厚实，也肯给崔加喃花。后她又发来了崔加喃婚礼现场的照片。
　　崔加喃的婚纱是一件白色的吊带鱼尾裙。很低调的款式，极其考验人的气质和身材, 崔加喃穿的很好看。站在她旁边的新郎，戴着眼镜, 看上去有几分书生气。
　　时柿多了几眼, 想也许郎才女貌就是这样的般配, 而且崔加喃也不单单是只有貌。
　　翌日，崔加喃的朋友圈上传了婚礼的照片。也是这一天，时奉军被推进了手术室。大家盼望已久了，做完手术，他就没那么疼了。
　　时奉军的手术被安排在了上午第二台，他被接走，进入手术室后，程霁才赶过来。家属等候区坐满了人，三两凑在一起聊天, 又都留心着广播, 都怕被突然叫到。
　　程霁到时，时柿正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没跟她说话, 先和时奉莉打了招呼，又给时奉莉递了水。
　　时奉莉接过，赶忙叫了时柿起来, “反倒还让小程给我们买水了，真是不好意思。”
　　时柿朦朦胧胧睁开眼，她刚真迷糊睡着了。昨夜是她在医院，原先吃晚饭的时候麻醉医生来看望了时奉军, 给他们交代了一些手术前注意事项，又找时柿签了字。时柿第一次作为家属签术前同意书，手都有些打颤，她原本想一个字一个字看一下这份同意书，但看麻醉医生立在一旁，只好粗略扫过一遍，一边签名，一边问道：“手术应该会很顺利吧。”
　　“我们会尽力而为。”医生也只是极官方的回复。
　　许是头一遭经历这个事，晚上时柿就没睡安稳，在陪护床上睁着眼直到凌晨才睡着。
　　现下睁开眼，她望着程霁，勉强挤出来了一个笑容。
　　程霁挨着她坐下，时柿另一边是坐的时奉莉。
　　时奉莉望了一眼墙上的钟，“进去了半个小时了，开始手术了吧。”
　　时柿的坐姿微微端正，听医生说这个手术得三四个小时，越想心里越空。
　　“我出去一下。”时柿选择出去透口气。
　　她去了手术室旁的楼梯间，内有人抽烟，吞云吐雾，时柿一进去就被熏到了，看来不管是在哪个地方，都有人忽略掉“禁止吸烟”的标志，。她转身退出来，却迎面碰上了程霁。
　　
　　程霁是尾随时柿出来的，时柿那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他都落入眼底了。
　　两人沿着楼梯慢慢走下去，手术室在五层，他们连下了两层楼梯后，程霁牵住了时柿的手。他微用力握紧，时柿竟也用力回握了他。
　　这栋楼的二楼是ICU，一片寂静，两人在这处停下了。
　　时柿的另一只手在楼梯间的窗户沿上划来划去，过了一会，再抬头，眼底有浅浅的湿润，她想揉一下眼睛，便放开了与程霁牵着的手。
　　程霁那只手空闲后，又揽住了她的肩膀，“骨折手术就是后来恢复期长，手术都会很顺利。”
　　“程霁——”这是时柿第一次直接叫程霁的名字，没有叫程霁哥。
　　程霁微怔，而后嗯了一声。
　　“如果爸妈没离婚，我现在就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些都了吧。我一个人好害怕，我怕我做错了什么决定。”时柿说着渐带哭腔。她是真的很害怕，所有的情绪里害怕最明显。她怕时奉军出事，她怕自己照顾不好时奉军。
　　程霁看过很多次时柿哭，这一次他最心疼。时柿现在的这种害怕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单亲家庭，相依为命的父亲出事，她一下子成了主事的人，连一点点准备都没有。程霁有过这样的经历，他感同身受。老程去世后，杨枝不强势，他不得不顶上去，那时他也感觉害怕。他怕他不撑住，家就要散掉了。幼弟、弱母，让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失眠。他看此刻的时柿，就像看曾经的自己。时柿曾说对他的感情是依赖，这样的依赖与被依赖于他们两人来说都是艰难人生里的慰藉。
　　时柿在程霁怀里小声抽泣，一阵情绪得到发泄后，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头在程霁怀里蹭了蹭。
　　程霁用下巴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以后都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等你随时的召唤。”
　　
　　时奉军手术全程，手术室里都没有传来消息。四个小时后，广播喊道时奉军家属时，他也一起被推出来了。时柿先冲过去，在平板床前俯下身，哑着声音叫了一声爸。时奉军没说话，伸出左手，向下招了两下。时柿懂他的意思，这是代表一切都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时奉军手术做完，还需在医院住十来天。
　　这天，严恪林在病房里陪时奉军说话，时奉莉拉着时柿去逛超市，买了鸡，回春锦城给他炖鸡汤。
　　两人刚进春锦城，就见程霁也开着车过来了。程霁去停车，后她俩一步上楼。进屋，姑侄俩还没开始忙活，还坐在沙发上歇口气。程霁与时奉莉客套了几句，拿起了客厅茶几上的一个蓝色文件。
　　“之前落在这了，我急着要用，就过来拿一趟。”程霁故意用了之前混淆日期，其实是他昨晚落在这的。昨晚时柿过来休息，他便过来陪她，呆了很久。
　　时奉莉瞥了一眼程霁手里的文件夹，笑了笑，“工作要紧。急不急着去工作？要不留下来吃顿便饭？这些天我和时柿一直叨扰你。”
　　程霁已经走到门边去换鞋了，“不用了，还得回公司去，谢谢您。不算打扰，您住在这当自己家。”
　　时奉莉倒是没坚持留他。
　　
　　坐了一会，周身的暑气都降下来，两人去做饭。
　　时奉莉厨艺精湛，处理一整只鸡面不改色，还能一边和时柿聊天，时柿正在水池边洗红枣。原本是打算做香菇炖鸡汤的，可惜香菇要提前泡，现在来不及了，就只能放些红枣、枸杞子了。洗完，时柿又把生姜和小葱洗了。这一眼过去，剩下没什么她能帮忙的活了。
　　“姑，还要准备什么？”
　　时奉莉一开始没说话，剁完最后一个鸡腿，放下刀，她才出声，“柿子，姑想问你啊。”
　　“嗯？”
　　时奉莉又看了一眼时柿，“你跟姑说实话，程霁和你是怎么回事？他有女朋友的，你可千万不能做错事。你还小，不能被一点小利、小钱就骗住了。”
　　时柿自以为瞒的够好的，没想到时奉莉还是这么敏锐，而且还想偏了。算算日子，与程霁在一起两年了，就只谈两人的感情，是很稳定了。可是，真的要公开吗？会不会都不同意？
　　“柿子，你现在看他可能觉得沉稳可靠，那是他比你年岁大的，经的事多才有的，所以就会把你套进去，骗你们这种年轻小姑娘。你要及时止损，趁还没有做错太多。万一他女朋友知道了，闹大了，后果不堪设想。”时奉莉是苦口婆心了，自己的侄女和妈妈不亲，她就得多说一点。
　　时柿靠在厨房门上，犹豫了片刻，咬了一下下嘴唇，“姑姑，其实他的女朋友是我。我们在一起有段时间了。”
　　她声音不大，语速也慢慢的，但时奉莉听在耳朵里觉得跟惊雷一样。
　　“有段时间，是多久？”
　　时柿迟疑要不要如实说，最后打了个马虎眼，“不是最近。”
　　时奉莉又拿起刀，却想起来鸡都剁完了，她转身在水池边开始洗刀。
　　时柿看她不作声，有点后悔告诉她了。
　　“姑姑……”
　　“把生姜递给我。”时奉莉把生姜块切片，正欲切丝，脑袋一下子回神，想起来炖鸡汤切什么姜丝，“你爸也不知道吧？到哪一步了？是打算你毕业就结婚吗？”
　　她抛下一堆问题，时柿根本无力招架。
　　“他大你那么多，肯定很着急结婚了。但你还可以玩几年，结婚后人就没那么自由了，婚姻生活很束缚人的。”这是时奉莉的内心话，是她的真实感受。
　　结婚……
　　这是时柿还远没有想过的事，而程霁也没有跟她提过，他最近问过她的打算是要不要读研。时柿原本的规划是这个暑假找份实习的，但时奉军出事这个想法就搁置了。如果考研，现在好像也来不及复习了。程霁听到后，只说尊重她的选择。
　　时奉莉听闻两人没谈过这个问题，忽然上来一口气，“他就是玩你的。怎么可能不谈以后呢？他多大的人了。”
　　时柿不喜欢听姑姑这么说他，然她也不敢和姑姑顶嘴争论，只得从侧面说服，“姑姑，那你和他相处，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谈礼貌、谈为人处事，时奉莉昧不了自己的良心，她说不了假话，程霁给她的印象不错。
　　“他是很优秀，可是感情的事他做的怎么样我不知道，这不同。”
　　“感情的事我清楚，他对我很好。”时柿语气坚定。
　　时奉莉这是第一次看到时柿不是一副沉默、任人可欺的样子，她看的很开心，“他真有那么好吗？”
　　时柿点头，脸红了一些。
　　“姑姑，不着急，是我想慢慢来，他同意了。”
　　时奉莉心里有点乱，是一种矛盾心理。她搞不清自己到底该站哪边了，好像两人站一起也挺般配的，她一开口就是反对，万一真拆散了柿子的好姻缘怎么办。
　　“哎呀，你出去休息，别在这占地了，我要开始炖汤了。”最后，她倒是把时柿赶出去了厨房。
　　时柿挪步出来，想着，也许硬仗到来，她该为此拼一把。

50、50 ...
　　50
　　
　　时奉军知道这件事是在出院的当天。
　　程霁开车来接他们出院, 趁着时柿在卫生间收拾东西，时奉莉与时奉军打了个预防针，“你闺女怕是有大事情要跟你说, 你心里做好准备。”
　　时奉军这一次住院，真正感觉时柿长大了, 虽然病着, 但心里更多的还是欣慰。所以听时奉莉的话, 他也没多想什么，感情方面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等上了程霁的车，他躺在后排座，望着坐在前面副驾驶的时柿，这才迟钝反应过来一些事，好像会这么发生也不奇怪。
　　
　　事情是程霁主动与时奉军交代的，时柿并未在场。
　　时奉军半躺在自己家的床上，给程霁指了指屋外，“院子里有棵柿子树, 定下时柿这个名字就和这棵树有关。那时候她妈妈还怀着她, 我看着一树黄澄澄的柿子，就想到了大家老说的柿柿如意，便说生个女儿的话, 就叫柿子。她妈妈最开始不喜欢这个名字，觉得俗气。我倒是喜欢得紧，就想着我的孩子能够一辈子过得如意。后来她生下来了, 果然是个小姑娘，她妈妈倒是随了我取名了。”
　　程霁笑了笑，“柿柿是个好名字。”
　　“柿子一岁多的时候有点胖，身上都是肉, 软绵绵的，我把她抱到学校去玩，她也不认生，一逗就笑，学校老师都说她真是个小柿子。”时奉军絮絮叨叨的说，程霁就坐在床边，并未不耐。
　　“大概是三岁的时候，她贪嘴偏要吃冰棍，吃完，晚上不肯吃饭了，那次是我第一次凶她。她就站在客厅红木椅后面的墙角，瘪着嘴，默默流眼泪，又不哭出声，委屈极了。”
　　程霁想时柿现在也会这个样子，原来是从小就练出来了。
　　他问时奉军，“您当时后悔了吧？”
　　时奉军摆手，“那倒没有，该教育的地方我不能放纵。”
　　程霁默，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柿子的性格随我，没太大的志向，日子能过的去，就不会再往上爬了。这和她妈妈不同，她妈妈是很要强的人。柿子一直偏科，数学从开始读书就不行，我观察过她上数学课的状态，也认真，可就是学不进去，那就没办法了，我对她的数学成绩也就只好放松一些。但她妈妈不同，曾经陪着她解数学题熬到深夜，那还是读小学的时候。因为她妈妈的管教严格，所以柿子难免对她有些不亲。当然也有我的问题，后来离婚，让柿子成为单亲家庭。”
　　程霁也和印贞打过交道，印贞与时奉军离婚的事他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然他未对这些有过什么看法，终究是长他一辈的人。
　　“我说那么多，是想说柿子长成今天的模样，与我们父母是分不开的。我说希望她如意、快活，可是我知道她的很多不快乐就是我们父母造成的。所以我总想着弥补她，她说不想留在家附近读大学，想走出去，我支持她，她妈妈不同意，我去帮她做工作。这一次轮到她恋爱了，你放心，我不会直接反对，毕竟你已经通过了柿子那一关，我也要相信她的眼光。可是我也不能盲目支持，我要了解你，确定你是真的适合她。”
　　时奉军的一段话并未直接表明态度，这并不让程霁感到意外。他也不敢奢求时奉军直接就同意了，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他有自知之明，自己比时柿年长近十岁，其他方面也不够出特，且需要努力的地方还多着呢。
　　
　　时柿的大三暑期实习泡汤了，在家陪着时奉军，闲暇时光更多，倒是翻起书来了。看了两天，又在网上查了考研的事，大家是一水的支持考研，现在谁还不跟风考个研呢。时柿与程霁起这事，程霁原先想这些事都由时柿自己规划，他站在后方支持者的位置，然她既然询问起他的意见，那他还是要有所解答的。程霁的条理很清晰，与时柿分析出了一二三点。
　　程霁问时柿对学历有没有遗憾，有没有想做科研走学术的想法，有没有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能进入职场，还需要再学习。
　　这些问题，时柿都给了否定答案。但第一个问题，她有些许遗憾，她其实是向往名校的，不过这种向往随着大学几年磨得不甚浓烈了。再说其他的，她没有科研目标，更想直接就去学校上班。
　　听了时柿的话，程霁给出了自己的建议：直接考教师编制。
　　定下考教师编制，又要挑地方了。
　　这似乎又是一个难题。
　　当初考大学的时候答应过印贞，工作就要回家去陪她的，如今三年过去了，她反没有当初离开时那么坚决了，就觉得去哪里都可以，有份稳定的工作最好。
　　“你以后就想留在本市，不去外地吧？”她问程霁。毕竟他在本市都买房了。
　　程霁彼时正坐在柳城的路边吃米粉，这边的特色，米粉浇头有十几种，他特别爱吃。听了时柿的话，他挑米粉的筷子慢下来了，“你想留在哪？”
　　“我没想好。”时柿语气有些低迷，“好像哪里都可以，又好像哪里都不想呆。”
　　“那你这可难了，还得全世界考察一番再定居。”程霁逗她。
　　“早知道不问你了。”时柿微愠，声音娇了几分。
　　这声音落入程霁耳朵里，眼前的米粉顿时就不香了，“那我也要来问你的。说了随时等你的召唤，我肯定要跟你去的。”
　　“那你等我慢慢想。”
　　“也别跑太远了，时老师也要顾着。”程霁提醒她。
　　时柿没定下来，好在教师编制报名也还不急，得等到明年开春。
　　
　　如今时奉军知道了，杨枝那一头也就没什么好瞒着了。杨枝的反应格外强烈，当天就拎着筒子骨海带汤过来看望时奉军了。
　　时柿给杨枝开门后，杨枝就给她塞了一袋子吃的，“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瞎买的，你要不爱吃，下次我再买其他的。”
　　杨枝眉眼生的温柔，再这么温着声音说话，时柿局促不安，只得也把声音放更柔，道了声谢。
　　时柿一做乖态，杨枝自然是更喜欢了，养了两个儿子后，就羡慕有女儿的。但杨枝也没和时柿多说其他的话，想时柿还小，都急不得，更多就是表达了对时柿的关心。
　　她往里走，见到时奉军，本来是认识几十年的邻居，如今杨枝竟有一些心虚，总觉得自家儿子高攀了人家的姑娘。
　　“本该程霁在床前照顾您，但他又工作繁忙，做的不周全的地方，时老师多包涵。”杨枝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程暄比时柿还大，她都觉得让他自个照顾病人不放心，更何况是一个骨折的病人。
　　时奉军未究这么多，就算程霁要来床前伺候，他也是断断不肯的，他哪好意思使唤。
　　这天杨枝过来后，后来每天中午她都有熬汤送过来。许是避嫌，她都让程暄送过来的。
　　程暄次数来多了，与时柿也熟络起来，有时还会坐上一会才走。他与时柿年纪又相仿，一交往过密，就有话传过来了，说是他俩在处对象。
　　再有程暄送汤来，时柿便他拦在了门口，给他递了瓶冰可乐，“明天就要杨枝阿姨别送了，她每天做也累，我爸好很多了。”
　　程暄就是个跑腿的，也不知道该答应还是不答应，摸了一下后脖颈，露出愁相。
　　“你跟我哥说，让他跟我妈说呗。”
　　这个大弯转的！
　　时柿差点被弄晕，手里拎着饭盒，站在太阳底下静了一会，“行吧。”
　　程暄扭开冰可乐畅饮了一大口，又打了个嗝，“谢你的冰可乐，柿子姐！”
　　言罢，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时柿还没来得及关门，就听马路对面有车喇叭响了一声，抬眸望过去，就见印贞打着一把遮阳伞，正款款走过来。
　　印贞瞥了一眼时柿手里的汤，没作声，自己率先进屋了。时柿跟在她后面，心突然怦怦的乱跳，刚在太阳下站了一会，皮肤发烫，她却手心冒了冷汗。
　　
　　屋内时奉军听到声响，以为是时柿进来了，就扬声说道：“柿子，说了吗？明天别送汤过来了。”
　　印贞哼了一声，“合着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呢。”
　　她收起遮阳伞欲放在桌上，都碰到桌面了，又太抬手了。接着她甩了一下伞，心里有些躁郁。
　　时奉军躺在卧室的床上，印贞就站在卧室门口，她探身往里望了一眼，“恢复的还行吧？”
　　“凑合，老骨头了。”
　　“这难怪要把闺女留身边了，现在给你当保姆，还卖人情让人给你煲汤。”印贞的话落入时柿耳中，觉得格外刺耳。
　　“妈，我照顾我爸应该的。”
　　“那也应该请个护工，我舍不得你受这样的苦。”
　　时柿眼睛瞧着印贞的裙摆，她知道印贞是把她当女儿疼的，可又何必把话说的那么难听，闹的大家都难堪。
　　时奉军说过请护工的事，当初时柿拒绝了，觉得能省则省，再说她也是闲着。到印贞嘴里，就变成时奉军苛待她了，她实在怕时奉军听了会难受。
　　屋内安静下来，印贞转身坐在红木椅子上，这个点时柿原本要伺候时奉军吃饭的，现在也推迟了。
　　印贞望着屋里未变得装修和家具，从她离婚搬出去到现在一点变化都没有。她很讨厌这样的一层不变，就像讨厌时奉军的不思进取一样。如今时柿也是这样，还找了个同在镇上的小男朋友，想到崔加喃那位上海老公，印贞心里的气不知往哪冒。
　　“程暄那小子你爸同意了？”她问这个问题时，对时奉军的毫无原则快带了恨意了。
　　时柿就知道她误会了，“我和程暄什么关系都没有。”
　　印贞又想起刚门口瞧见的那一幕，怎么不信，再加上她听到一些消息了。
　　时奉军在卧室咳嗽了一声，“程暄和柿子就是普通同学关系。”
　　他一为时柿辟谣，印贞还是信的，时奉军这人不说假话。
　　印贞没坐多久就走了，临上车前还在交代时柿找男朋友要向崔加喃看齐，好好挑。
　　时柿被烈日照迷了眼，拧着眉。印贞说的话她貌似做到了一点。

51、51 ...
　　51
　　
　　八月底, 时柿返校。时奉军恢复的勉勉强强，可以杵着拐杖走路了。他今年带的高一升高二的学生，教学压力倒是不大。衣服丢洗衣机, 吃饭学校食堂，日常生活都能解决。
　　把家里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 时柿这才放心启程。时柿到学校后一个星期左右, 杨枝给她发来了微信好友申请。
　　杨枝是找程霁要的时柿的微信。程霁给之前迟疑了一下, 与杨枝交代了一声，“她学校平时忙，您适度联系。”
　　这话程霁是斟酌再三的，杨枝的性格他其实明白，不会为难人，但时柿终究还小，他担心突然杨枝跟婆婆一样的角色闯进她的生活里，她无法适应。
　　杨枝加时柿微信，有示好的意思, 也是真心实意的。毕竟在镇上就她和时奉军, 她能帮忙照应到，时柿如果有事需要，跟她说一声就行。
　　刚开始, 时柿真如程霁说的那般有些尴尬。加上杨枝微信，她立马把朋友圈设置成了仅三天可见。可是过了两天一翻自己以前的朋友圈，也没什么激愤言论, 吃吃喝喝占多。不过，她也没再放开朋友圈。
　　中秋节当天，时柿主动给杨枝先发了祝福，杨枝的回复直接是一个红包。时柿自是没点开收下, 截了个聊天界面发给程霁了，其他话都没发。
　　程霁正在过来时柿学校的路上，在高速服务站
　　刚买完水，他拧开喝了一大口，点开聊天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都删掉了，发了条语音。
　　“她给我和程暄都发了，收着吧。长辈给晚辈的一点心意。”
　　时柿回了程霁几个字：不太好。
　　程霁把刚拧紧的瓶盖又拧开，在手心里拧开拧紧了好几个来回。
　　时柿这姑娘也是拧巴劲十足。
　　程霁也没强求了，生硬转移了话题，“时老师中秋节怎么过？”
　　时奉莉很早就给时柿联系过了，她会过来陪着时奉军，让时柿在外安心，顺带她也问了关于程霁的事。
　　时奉军没和时柿聊起过时柿该如何与印贞说起这件事，然时奉莉却是了解这个认识多年的“前嫂子”，她难免有些焦虑，觉得侄女这前路忧愁。
　　时柿何尝不怕，可还没砸眼跟前，她就先躲躲。砸过来了，她头硬顶上去。
　　
　　这次中秋节，程霁也给时柿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两人可以结束一段时间的异地，他又接到谷城的项目了。
　　时柿高兴的在他面前扭了几下肩，“我可算熬到了。”
　　“这么想我呀。”程霁伸手揽住她，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没有！”
　　“哟，还嘴硬。”程霁手用力，把她拥得离胸膛更近。
　　忽然时柿自己凑近，深嗅了一下，“你才抽完烟。”
　　“开车过来可不得醒神。”
　　程霁的个人生活习惯在时柿看来是一团糟，当然程霁也是这么看时柿的。程霁会抽烟，喝酒更是三五天一醉，打牌也不缺席。其实这些时柿都不喜欢。但程霁的工作，他的生存需要这些东西打陪衬，时柿也就不敢直说“你戒了”这样的话，平时偶尔提上一两句，提多了他也会不耐。
　　
　　程霁又过来谷城长住，住了几天酒店后，他在谷城师范大学的南门后街小区里租了一套两室一厅。这是考虑时柿课少，他却忙，得空见上一面实在困难。他租个房，她得空就过来，两人能碰着的机率更多。
　　两人有时腻腻歪歪，但临睡觉还是会各睡一间。这听上去颇不可思议，甚至就连时柿也觉得。她暗戳戳问过一次虞荃。
　　虞荃知道时柿谈恋爱的事很久了，最开始知道的时候骂了程霁无数次，趁人之危没少骂，连老不要脸都是说过的，后来甚至和尤湖湖一起拉了个群，预备开了吐槽大会。
　　结果尤湖湖反应平平，“都在一起了，还能拆散咋的？”
　　“我的小柿子被这个老男人拱了。”虞荃还是觉得痛惜。
　　“攻击年龄没必要哈，我还打算找个高中生弟弟，可爱阳光又黏人。”尤湖湖对“老”可是觉得分外刺眼。
　　虞荃的吐槽也就歇业了。
　　说回时柿找虞荃打探私密事。找虞荃是她认为的最佳人选。
　　虞荃也不让时柿失望，先自诉了自己的情况，“睡过啊。趁着年轻多睡几次有什么不好。”
　　“可是，都没结婚……”时柿还是怕。
　　“可是我成年了，他也成年了。我情愿，他也情愿。就算没结婚，也没什么不合适。”虞荃觉得没什么要顾忌的。
　　“那以后分手了怎么办？”
　　“分手就分手了呗。我不会因为我和谁睡了就说一定要结婚，也不会因为想和谁睡就结婚。”虞荃说了停顿了片刻，“啧，不对！我会因为想和谁睡就结婚呢，谁不爱美色。”
　　时柿长切一声， “我要告诉萧岱！”
　　“但我现在爱的美色就是萧岱。我跟你说，他有腹肌耶，摸上去硬硬的。”
　　程霁有吗？
　　时柿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下一瞬，她想给自己一耳光，她怎么能这么猥琐联想。
　　电话那头虞荃兴奋的声音传来，“跟你很难描述的触感，反正我第一次看见就觉得睡了不亏。不过他肯定也不亏，我身材也不差。”
　　“虞荃，你怎么没有高材生的觉悟，以为你会说出什么好话呢。”时柿实在是被她吓了一跳，言语袒露至极。
　　“喔，高材生就没有性了吗？”
　　时柿哑口，好像都是人之常情。而且她现在有点迷惑，她询问虞荃的初始目的了。她如果真如此反对，她又何必来问虞荃呢？
　　虞荃在北京已经入秋很久了，枯黄落叶飞舞，瑟风突然卷来，她清醒了一些，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柿子，其实这是个很简单的事。你想自己会不会后悔就行了，程霁的感受不在你目前的考虑范围内，以后跟你结婚的老公更不需要考虑。”
　　时柿会不会后悔？
　　时柿暂时回答不了。
　　
　　这天与虞荃聊过，近一个星期程霁又不在谷城，他说柳城还有点结尾的事。周六的下午，程霁说今天要回来，时柿便去了出租房，想着打扫一下卫生。
　　进屋，还挺整洁，时柿点了点头，看来她多虑了。放下包，望了眼阳台，她收回刚刚的话。
　　阳台上还挂着他出门前晒的衣服，而他又没关阳台的窗户，中途谷城下过两次雨，这些衣服早就是雨水淋过了。
　　时柿一一取下来，丢在了盆里，又倒了一大瓶盖洗衣液。放水时，泡沫噗噗往外冒。时柿蹲下，在盆里揉了几下，又把衣服捞起来，重新换了一盆水。再把衣服放进盆，时柿捏起他的内裤，猛地掷入盆内。水花溅起，时柿的袜子湿了一片。
　　他穿的灰色的。
　　
　　程霁回来的时候，恰逢时柿晒完最后一件衣服，踩着湿滑的塑料拖鞋往客厅走。
　　“我还真遇到田螺姑娘了。”程霁看她的走路姿势，过来搀扶住了她。
　　时柿睥了他一眼，“下次出门要把门窗都关好。衣服也要收。”
　　这样的事程霁真没注意到，锁好门他觉得万事大吉了。
　　时柿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欲去脱袜子，程霁的手快了她一步。
　　“辛苦了。袜子都湿了，冷不冷？”程霁把她的脚放在手里握着。
　　时柿微微挣扎，脚是有点冰，他掌心的热度传来，是那种又湿冷又暖的奇怪感觉。
　　程霁把时柿的袜子都脱了，把她的脚放在了怀里。双脚自是往热源靠，便往衣服里钻。程霁的西装外套敞着，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衣。时柿的脚往里蹭，灵活的脚趾在找着力点。忽然碰到硬硬的地方，时柿自脚尖开始过电，电流传到大脑，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了。这就是虞荃说的腹肌吗？
　　她抬头，发现程霁神色怪异的盯着她。
　　急忙欲缩回脚，他拉住了，大拇指的侧指腹在她的脚心来回摩挲。他那处有茧，脚心痒得不行，最后惹得时柿的小腿肚子打颤，人有些软绵绵的。她靠在沙发背上，眼神渐变。
　　客厅里静悄悄的，两人谁也没有其他动作。大约是十五分钟后，程霁放下时柿的脚，去了卫生间。再出来时，去给她找了双袜子。
　　套袜子时，程霁又把时柿的脚放在了他腿上。时柿注意他的动作，回忆起他刚刚的动作，他似乎是一直托着她的脚，更确切说把手掌放在了她的脚和他□□做间隔，没让她碰到。
　　这么多次，时柿也明白，他是怎么样了。
　　玩心起，时柿用穿了袜子的那只脚踢了一下程霁的胸膛。
　　“给你穿袜子还挺得意。”程霁伸手拍了一下他正在穿袜子的那只脚。
　　“哪有得意。你又在卫生间干嘛了？”
　　“你说呢？”
　　“我说二十二岁还有几个月呢。”时柿收回双脚，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珠转动，“不过按虚岁算，我也是二十二了。”
　　有点像暗示了，他应该会上道吧。
　　时柿低下头，沉默伪装紧张。
　　然，程霁却没什么反应，望着她表情愣愣的。
　　“真想好了？”他问。
　　“没——我什么也没说。”时柿双手撑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挪。谁还不让临阵脱逃了。
　　程霁随着她的方向压过去，“我反应几秒你就变话了。那可不行。”
　　阻止程霁的是电话铃声。时柿没想到这老套的剧情有天还会发生在她身上，解救谈不上，但她也没觉得这通电话坏了什么事。
　　电话是杨枝打来的，程霁接通未避开时柿。时柿在他旁边，却感觉程霁的周身气压在逐秒降低。
　　“先报警。”这是程霁接通电话后说的第二句话。
　　

52、52 ...
　　52
　　
　　杨枝发生的事与钱有关。
　　一个人多年, 她难免也有孤单的时候，如今网上交友广泛，杨枝有一位认识近三年的网友。网友性别男, 同样也是丧偶，年龄比杨枝要大差不多五岁, 有一个女儿, 嫁出去后他变成了孤家老人, 现下还未退休，详细工作未与她说过，大抵还是个文化人。
　　两人认识时正逢上杨枝的更年期。杨枝每天的焦虑状态与两个儿子无从开口，就算程霁再怎么照顾家里，可终究顾不到母亲的更年期。于是杨枝心里的那些话，都对着这个网上阴差阳错认识的陌生人倾露了。他会开导她，分享一些老年爱好给她，给她看自己写的书法，又会夸她跳舞跳的好。杨枝很满意这样的状态, 两人就是不见面却陪伴身边的老友。
　　然最近一个月, 杨枝的这位老友陷入了麻烦。他总是心情很低落，在杨枝的再三追问下，他才说了实话。原来他唯一的女儿得了白血病, 需要骨髓移植，正在骨髓配型的关键时候，女婿卷了所有的钱跑路了。现在他女儿已经配型成功了, 却没了骨髓移植的钱，还需要三十万。
　　杨枝听闻这些当场就落泪了，她最听不得孩子生病的事了。但这只要是有钱就能解决的事，她必须得帮上一把。杨枝给这位老友主动借了十万块钱。
　　老友感激的话说了很多, 都能给杨枝编出一首诗来了。只是，三天之后，这位老友消失了。杨枝发过去的消息再也没有了回响，电话也不接了。再过了两天之后，杨枝被拉黑了。
　　想到这十万块钱是程霁给她的，让她给程暄存着的，杨枝在屋里急得打转，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就是一场骗局。她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得找程霁拿主意。
　　
　　程霁知道杨枝是个没多少主见的人，却又没想到她这想法还挺多。他太阳穴突突的跳，连及前额发晕，十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他当然生气，却对着自己母亲要克制住。
　　“您先别急，报警了，能追回来就追回来，追不回来就算了。”程霁尽量使自己语气平和一些。
　　“我怎么对得起程暄啊，我没把你们俩兄弟养好，以后别人都有娶媳妇的钱，我把你俩的都败光了。”杨枝躺在卧室的床上，望着摆在靠墙边的老程的遗像，也想一头撞死自己算了。
　　程霁被杨枝这话逗得气消了一些，“娶媳妇的钱哪能没有。媳妇和钱都有。”说完他扭头望了一眼时柿，捏了捏她的脸。
　　杨枝没被程霁安慰到，这突然的打击，她一下子就病倒了。
　　
　　程霁要回镇上，时柿本想和他一起回去，杨枝与时奉军她都能看望到。可算了一下日子，路途太远，要赶不上期末考试了。她这学期课少，结课的也早。最后，还是程霁独自回去了。
　　时柿在学校也是坐立不安，与程霁通过几个电话，他如往常一样，有时还能给她讲个笑话，但声音就是很疲惫。有天挂了电话，时柿还蒙被子里落了几滴泪。
　　是一种感到无能为力而自责的感觉。
　　所以，考完最后一科考试当晚，时柿就拉着箱子赶去坐了火车回镇上。
　　
　　时柿快到家了才想起给时奉军打电话，时奉军许是正在上课，没接电话。
　　时柿给程霁微信说起这事，他却说道：“那正好，中午上我这来吃饭。今天买了只鸽子，炖乳鸽汤。”
　　程霁说炖汤，不是他炖，他不会做饭。他拿去家附近的饭馆请人加工，又炒几个菜，这是他每天解决和杨枝吃饭的方式。
　　时柿未进小馆，坐在程霁家院里等他，原想着一起进屋，她更放得开一些。程霁这个菜却炒了近二十分钟，时柿等的实在无聊，扒拉着窗户沿，往屋里探了一眼。
　　就瞧见杨枝戴着帽子，半靠在床头，望着窗外，表情呆滞。
　　时柿忍不住又弯着身子凑过去看了一次，这次与杨枝的眼神碰了个正着。杨枝晦暗的眼睛霎时亮了，挣扎着要下床。时柿慌了阵脚，急急跑进屋拦住了她。
　　杨枝瘦了很多，虽然之前已经通过电话，但她又与时柿絮絮叨叨说起了被骗的经过。
　　“我与他认识那么久，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骗我的钱。”
　　“他不是这样的人，一直有礼有节。”
　　“我也是猪油蒙了心了，十万块钱都是程霁挣来的血汗钱。”
　　“我对不起你们，我还不如就这么去了算了。”
　　时柿握着杨枝的手，听她一直说，没打断，而听着杨枝越说越离谱，她缓缓地伸出左手为她后背顺气。她立在床前，杨枝拉着她的右手，头靠在右手臂上。这样的姿势，就像她抱着杨枝。
　　“杨枝阿姨，程霁还年轻，他还可以挣很多个十万。这次被骗了没事，他可以帮您再挣回来。只要人还好，任何东西都可以有去有来。”时柿放在杨枝后背的手没停，由上下顺气，变成了轻拍。
　　“我没脸了，我无颜面对他们的爸爸了。”杨枝骤然大哭，时柿连扯了好几张纸巾递给她，这是她没见过的架势。
　　过了不稍一会，门口传来声响，程霁拎着饭菜归来了。他观察了一眼房间里的氛围，没迈步进来。甚至他把饭菜放下后，又走出家了。
　　时柿站了这么久有点累，便挨着杨枝坐在了床边，“程叔叔也会心疼您被朋友骗了，他会想如果他在，他就可以和您一起商量，帮您定夺一下再做决定。您一个人，难免有迷惑的时候。”
　　“是啊，人都有老伴，我一个人，与儿子他们说也不方便，我连个讲话的人都没有。”杨枝哭的人更虚了，讲话气息很弱。
　　时柿望着这样的杨枝阿姨，心里也难受，“您以后可以跟我发微信打电话呀。”
　　
　　这天吃完中饭，程霁送时柿回家，快送到时，他突然停下来抱了一下她。
　　“谢谢你安慰我妈，帮了我一个大忙。”程霁的唇又在时柿的额头上轻印。
　　时柿一被夸奖，还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也就敢顺着她说，没做什么。”
　　“比我做的好太多了。”程霁夸的很正经。
　　时柿其实很受用这一夸，自己终于也能帮到他了，不再一直是他为她遮风避雨了。
　　两人还在低声细语，程霁眼睛更尖一点，望着时奉军自远处走来，他走上前打了招呼。
　　时奉军如今拐杖都不用了，只是会走的慢一些，有点跛腿，因为伤腿用不上劲。他看见时柿有些吃惊，“怎么就回来了？放寒假吗？”
　　“还没…也算放寒假了，都结课了。我想回来看看。”时柿说话时几分扭捏，怕时奉军说她为了恋爱耽误学习。
　　“那吃饭没？我都在学校吃了，家里也没菜。”
　　“我在程霁家吃过了，刚去看了一下杨枝阿姨。”时柿答道。
　　时奉军扶了一下眼镜，没说其他什么话。待程霁归家，他坐在客厅，看着收拾东西的时柿的身影，心里默默想着，“大概是真投入，很当真了。”
　　
　　时奉军下午还有课，只是回来午休一会。他也没叫住时柿细聊什么，只是刚要进房，时柿却反叫住了他，“爸，如果你没人说说话，我会一直都在。”
　　这是时柿与时奉军说的极煽情的话了。但现在说出口了，好像也没那么难。
　　时奉军哈哈笑了，“我是每天讲话太多了！一群年轻孩子听我说呢。”
　　也是，时奉军是语文老师。
　　“那您也别太累了。”以往时奉军甚至同时带过三个班，如今也是带两个班。
　　“爸爸知道，你安心在外面，我一切都好。”时奉军进屋脱了外套，又走出来，补了一句，“你也是一样，什么话与我说都是可以的。”
　　
　　父女俩安静的躺在各自房间午休。时柿偏头望见院里的柿子树，它好像老了，最近好多年都没看见柿果挂满树的场景了。家里要修葺了，但不知何时可以。
　　许是舟车劳顿，时柿午觉睡得沉，一直睡到了下午四点，时奉军早就去学校了。时柿懒在床上不愿起，给程霁发了条微信。
　　程霁回的倒快，只是说道有些忙，他工作上的朋友来家里看望杨枝了。
　　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说了两三句而已。时柿点开手机，搜了一下市教育局官网。这一看才发现《教师招聘考试大纲》九月就已经发布了，就说很可能早有人已经开始复习准备了。
　　时柿急了。
　　一直到晚上程霁打电话来，她都还在收集各类信息，并且是端端正正的坐在书桌前，拿着笔和本子记录着。
　　“那你是考本市的学校？”程霁问。
　　这个时间点会招聘的学校公告还没出来，也不好确定学校，但时柿心里隐隐约约就把位置定了。定下来与最近半年时奉军和杨枝出事有关。父母在，不远游。单亲家庭的父母，就更不可能放下了。时奉军可能都好一些，可时柿不想让程霁为难，杨枝必是他放不下的。
　　“对，我想留在本市。”
　　
　　时柿定下这件事，去给印贞透了一个风，也是有想先提前讨好她的意思，她这件事讨她欢心了，说不定其他的就饶了她了。
　　时柿给印贞打电话的前一会，印贞刚与崔加喃通完电话。崔加喃才去法国出差回来，带回来了很多化妆品，想给印贞寄一些。
　　印贞自是喜欢的，崔加喃一贯送的东西都是大牌品质佳的，她与时柿也说起了这事。
　　时柿听着，很佩服崔加喃，她做事太周全了。
　　“妈，我也有事想和你说。”
　　印贞声音里的笑意还未隐去，“什么事呀？”
　　“我打算考市里小学的教师编制，留在本市。”
　　“好事啊！这可太好了！要不要我跟你崔叔叔说一声，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印贞的笑意更浓了。
　　“那不用。”
　　“你来市里上班，绝对好。吃住都不用担心，妈妈给你安排好，就住家里。”
　　“妈，我还有件事与你说。”
　　“要说不住家里吧。”印贞的声音冷下去。
　　时柿突然不敢往下继续说了，鼓起的勇气又退下去了，就只嗯了一声应印贞。
　　“随你。家里条件那么好不住，要去租房。你加喃姐不也之前上班在家住过一段时间。”
　　可，那是她自己的家，她在那个房子里长大的。
　　时柿没这么回印贞。
　　本来想的好好的，这通电话还是闹的不愉快了。时柿懊恼自己，懊恼现状。有那么几秒，她开始懊恼窗户纸，索性都捅破，看看究竟有什么骇人场景等着。
　　
53、53 ...
　　53
　　
　　时柿回来之后, 每天都来与杨枝聊天解闷。杨枝也渐从内疚里走出来了。其实关键还是程霁一句话，“您再病下去，我一直工作不了, 损失可就不止十万了。”
　　杨枝原本躺着，一下子撑起上边身子, “那你快去工作。我照顾自己完全没问题。”
　　
　　时柿与程霁计划一起回谷城。临回去前, 程霁收到了旧友的一条微信——
　　“崔加喃要回来请大学同学吃饭, 邀请你了吗？”
　　她婚礼在上海办的，自是有很多同学朋友没法过去，但份子钱却到了，回来请一顿饭也是应该的。
　　“请我干嘛。”程霁觉得无趣，一个大男人还来打探这些消息。
　　“那看来你也没给人份子钱。”
　　程霁没再回那头消息，心里有点烦躁，他与崔加喃分手后都处理的挺好的，这都多少年了，还有人看戏。
　　当晚, 时柿却也与他讲了同样的消息。
　　崔加喃得知她最近从谷城回来了, 想请她到市里玩几天，两人实在太久没见了，上次结婚她也没去。
　　时柿应下了, 与程霁聊天时随口问了他一句送什么结婚礼物好。
　　程霁沉吟了片刻，“我觉得我还是不要给建议比较好。”
　　时柿躺在床上，双腿卷着被子翻了个身, “都怪你。”
　　“行，都怪我。”
　　“怪你什么？”
　　“你说怪我什么？”程霁语气无奈。
　　时柿噗嗤笑了，“都发生了，算了吧。”
　　
　　最终, 时柿挑中了一对桃木梳，礼物并不贵，是她用奖学金买的，也算是她的一片心意，讨个好寓意。
　　时柿到市里家时，崔加喃并不在。
　　印贞还因为之前的那一通电话与时柿生气，时柿换了鞋，打算进屋，就听见她说：“你床单忘洗了，今天急赶急洗的，还没干。进屋没地躺，就坐沙发上吧。”
　　“我没有替换的床单被罩吗？”时柿记得一直来都用的那一套，可她就以为是凑巧。
　　“你又不常来，睡两夜就走，要什么替换的。”
　　原来不是凑巧，就是她只有一套。
　　时柿坐在客厅，一抬头就可以看见正前方阳台上，正晒着她的床单被罩。旁边还有衣服，看风格应该是崔加喃的。
　　今天是个阴天，就是已经用洗衣机甩干了，也怕是很难晾干了。
　　“妈，估计床单干不了，那我今天晚上去找薛漫令可以吗？我们好几年没见面了。”
　　“家里有烘干机，不会让你没地方睡的。”印贞其实也就是朝时柿泄点气，没想到她还有对策了。
　　“我还是挺想去见一下漫令。”
　　印贞瞪了时柿一眼，嘴上还是答应了。
　　
　　这几年时柿与薛漫令的联系在减少了。与许航宇有丁点关系，更多是因为李畔吴，薛漫令的心思都在他身上。她仍和李畔吴在一起，追逐在他的后面，等待着两人毕业结婚。不过时柿最近一次听说的消息是李畔吴九月份确定保研了，于是薛漫令也加入了考研大军。如果她未来的规划是个圆圈，那李畔吴是圆心，她则是圆弧。
　　现在正是准备考研初试的关键时候，时柿自然也不会去打扰她。
　　其实时柿是有去处的，今天她就是和程霁一起来的市里。程霁在离崔加喃家四五站路的时候放下了她，接着她转公交过来的。
　　时柿去了春锦城。自时奉军住院那一次，时柿她们过来住过一段时间，程霁如今回市里就会住这边了。
　　
　　春锦城与崔加喃家不在一个区，时柿原想叫个网约车，但一看天色还早，她还是搜了路线，选择坐公交过去。省钱，几块钱也是省。
　　下了公交，还要过个马路，往前走两三百米，才到小区门口。过了马路，站在路口，时柿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这一路过来花了近四十分钟。她脚下的步子还没迈开，旁边等红灯的车却按了一下喇叭，缓缓降下了车窗。
　　“柿子。”女声平平柔柔的。
　　时柿侧首，就瞧见崔加喃坐在副驾驶上，她身旁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位男士，时柿在婚纱照上看见过。
　　顿了一下，时柿才开口喊了“加喃姐”。
　　“去哪呢？”崔加喃问。
　　“去春锦城。”时柿下意识回答，还用手指了一下小区方向。回答完，她心突然晃动，但面上却佯装无事，补了一句，“来找朋友。”
　　崔加喃点了点头，“我去那边新韵小区接人。”
　　左转的绿灯亮了，崔加喃留下一句，“回头家里见。”她的车就开走了。
　　待崔加喃车开远，又到了一个绿灯，她停下车时，默念了一遍春锦城这个地方，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有个什么关联。
　　
　　时柿进屋，程霁正在语音开会，语气非常不好，很严厉，似乎是遇到棘手的事了。时柿已经很少看见他这么凶的时候了，安静的进卧室玩手机，没打扰他。
　　听了片刻，时柿还是听到了一些内容。貌似是有工人一直嫌安全帽碍事，于是会有三两个工人干活中途就把安全帽取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今天下午就出事了，有个工人头被砸到了。好在只是破了个口，缝了几针，没其他大碍。程霁发火，是一直在讲安全问题。
　　时柿昏昏欲睡时，程霁才进来。十一月份的天已经有寒气了，她把被子裹得紧紧的。程霁把手伸进去，正好碰到她的腰。她的毛衣往上跑了半截，腰是露在外面的。手上的触感是滑腻细嫩的，程霁捏了捏，手掌里的细腰开始扭动。只扭动了两下，她挣脱掉他的手，又继续安分睡过去了。已经晚上六点了，要到吃晚饭的点了，程霁不想让她继续睡。他的手又覆在她的腰上，轻三下，重一下。时柿蹙眉哼唧了一声，手欲伸到被子里去赶走这个烦人精，手刚一伸进去就被捉住了。如此一被牵制住，时柿悠悠转醒。
　　刚醒的眼神透着朦胧，程霁定着与她对视了几秒，唇在她嘴上点了一下，床上的人却顺势环住了他的脖子。这个吻，自然是加深了。
　　两人嬉戏到程霁也半靠在床上，他未脱鞋，身上搭着被子的一角，手里把玩着时柿的指尖，“柿子，我说结婚，你会觉得着急吗？”
　　“有点。”时柿觉得自己离结婚还有点远。
　　程霁轻笑，“猜到了。”
　　“我不是说你……你还不合格，是我认为自己还不能做好结婚要承担的责任。”时柿往程霁的胸膛上靠了靠。
　　“哟，你还真长大了，都知道要担责任了。”程霁故作吃惊。
　　“结婚是很慎重的事。我怕我做不好。”
　　“是很慎重。不过每个人婚姻观都不同，倒不能生搬硬套任何规则。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权。”
　　“我想结婚的前提是我先独立。”
　　程霁嗯了一声，“你怎样都行。但我心里还是希望你有自己稳定的工作，感兴趣的爱好，玩得来的朋友圈。”
　　“那我还需要你吗？”时柿想象了一下程霁描述的未来，是她想要的。
　　“怎么不用我，我来给你锦上添花。”程霁从床上起来，隔着被子拍了一下时柿，“快起了，独立女孩子。赖床到吃宵夜了。”
　　“那是你要赖在床上。”
　　“确定是我要赖，不是被拉上去的？你拉着我脖子，费全身劲扯……”
　　时柿掀开被子，从另一边下床，急匆匆跑去卫生间，“不听你瞎讲。”
　　
　　两人出去吃上饭已经是七点多钟。出了小区，外面的一条街上，随便找了一家云南特色菜馆。汽锅鸡两吃，既可喝着鸡汤，又能蘸料吃鸡肉。不过许是炖了汤了，鸡肉有些柴，时柿不爱吃，汤了两碗。这一吃完，下午又睡过午觉了，两人便在附近闲逛了会，全当消食。
　　路上程霁又接了一个电话，电话打了近十分钟。时柿低头看脚，看完看手，又刷了会手机，他才撂了电话。其实也不尴尬，两人如今这般状态渐多起来了。以前程霁来谷城陪她，尽量不让工作参与进来。后来两人相处熟悉，了解彼此秉性，就都由着对方了。
　　时柿见他挂了电话，有些兴奋与程霁说道：“我刚看见有小朋友拿冰糖葫芦了，我也想吃点山楂，晚上吃的太油腻了。”
　　程霁环顾四周，既没看见摊，也没看见有人举着一棒子糖葫芦在卖。但一想到刚的电话，她一贯的乖巧，一串糖葫芦又算的了什么。
　　两人沿着时柿随手一指的方向走了近十五分钟，才看见。一位大爷举着一根绑满稻草的竹棍，上面插满了冰糖葫芦。不止有单调的山楂口味，山药、糯米、混合水果的都有。
　　时柿站在那犹豫了几分钟，“山药……算了，我还是要山楂的。”
　　大爷耐心听着，给时柿从稻草棍上取下来一个。程霁解锁了手机，一边扫付款二维码，一边与时柿说道：“待会可别吃了两口又说酸，后悔挑这个了。”
　　“我这山楂不酸，裹上我自己熬的这个糖，甜着呢。”大爷一听，忙不迭自卖自夸。
　　时柿和程霁两人无声笑了笑，转身欲打道回府。
　　依旧是步行回去，时柿还是只吃了两三个山楂就腻了，跑去找垃圾桶要丢掉。程霁望着她跑远的背影，一抬眼看见便利店，进去买了包烟，出来时门口机械的声音响起，“欢迎光临。”
　　程霁把烟放进口袋里，想着这机器不够智能，明明是“欢迎下次光临”。
　　他的一只脚已经跨到便利店外面了，就听见又有人说：“好久不见。”
　　与他打招呼的人比他矮一些，程霁淡着眼神睨过去，“挺巧。”
　　程霁另一条腿也往前迈，完完全全站在了便利店外，而和他打招呼的人也没有想要多言的意思。两人似乎就要这么擦肩而过了。
　　突然自不远处有呼喊声传来。
　　“你过来买什么了？我丢完垃圾回头没人了，吓死我了。”时柿是小跑过来的，微喘着气，声音却带着找到人的喜出望外。
　　“就是要故意吓你，看你浪费东西。”
　　时柿没顶嘴，她也因为丢掉糖葫芦觉得可惜，可实在牙酸，程霁又不吃。
　　便利店里的人又出来了，她落落大方的站在离两人两三步远的地方，神态却不太自然。
　　便利店门口的音响正慷慨激昂的播报今日会员优惠活动，他们三却都仿佛定格在了一个时间点。又有人要进便利店了，程霁往旁边挪了一步，接着拉住了时柿垂在身侧的手，“那我们先回了。”
　　时柿在被他牵住后一瞬，手想甩开，却没甩了，任由着程霁牵走她了。
　　两人依旧走得慢慢的，一步步走着，身后有栋高楼上的几个灯牌越来越模糊。灯牌上写着：新韵小区。
　　
　　到春锦城，程霁正要刷卡进去。沉默了一路的时柿终于开口了，“我还是回去吧。”
　　“明天一起过去。”
　　“加喃姐好像被吓到了。”
　　“谁又没被我俩吓到。习惯了。”最后三个字程霁说的转了个音，还真有几分轻松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520快乐。
有情人终成眷属，单身的也自在快活。

54、54 ...
　　54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崔加喃又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才回过神来。
　　这一晚回去, 她与老公到家时，印贞还在客厅看电视。崔加喃叫了一声“印阿姨”, 待换好鞋, 从玄幻处走进客厅, 她只与印贞说了一句“晚安”。
　　
　　第二天的天气格外明媚，一消几天的阴霾。
　　印贞把昨天晒的时柿的床上行李都翻了个面，对着坐在桌上吃早餐的崔加喃说道：“柿子这丫头养飞了，来了市里就只顾同学朋友。今天回来，我得好好批评她。”
　　崔加喃正在给一片吐司面包抹果酱，她手上的动作略微停顿，后又给果酱抹平滑了。
　　“估计是许久不见的老同学，叙叙旧挺好的。”
　　崔加喃如此一说，印贞眉眼笑开了, “今天一家人吃饭她肯定要回来了。”
　　
　　早餐过后, 崔加喃给时柿发了一条微信，“柿子，虽然我与程霁分开多年, 他的事早与我无关，但你是我的妹妹，我觉得我们三人需要谈一下。你和程霁的想法如何？”
　　时柿昨晚一直惶恐不安, 今天早早醒来，就等着回去迎接暴风雨，此时收到崔加喃的微信，她猜崔加喃还未与印贞说只言片语, 是想先来找她确认。
　　这条微信时柿给程霁看了，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没显出慌乱。看到这条消息时也是一样，他云淡风轻说道：“那就先见你姐。”
　　“会不会很尴尬呀？”时柿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鸡皮疙瘩起来了，打了个冷颤。
　　“尴尬这一次，方便以后。”
　　
　　与崔加喃约在了上午，咖啡馆里香气氤氲。时柿与程霁先到，两人都没要咖啡，时柿要的果汁，程霁是一杯绿茶。时柿抿了一口果汁，放下杯子时，有些庆幸咖啡馆里是圆桌。他们可以三人围着圆桌散开坐，而不用二对一的对峙。
　　程霁的绿茶他一直没喝。
　　“你怎么不喝茶？渴不渴？”时柿无聊找话。
　　程霁觑了她一眼，起身站起来了，“我出去抽根烟。”
　　他站在门口的垃圾桶前点烟，时柿隔着咖啡馆的落地窗玻璃望过去，他点燃吸第一口时，双眉微蹙。在这一霎那间，他在想什么呢。时柿突然很好奇。
　　崔加喃在程霁指间的烟快燃到末尾时，她独自一人现身了。
　　程霁又猛吸了一口，这才将烟尾按在垃圾桶上，“进去吧。”
　　崔加喃点头。
　　两人在外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
　　
　　崔加喃落座之前，时柿叫了她一声”加喃姐”，又说了祝福，“新婚快乐。”
　　这算两人在崔加喃婚后的首次正式面对面交谈。
　　“谢谢。”崔加喃对时柿露了一个笑容，“等久了吧，路上过来有点堵车。”
　　三人约的地方离谁住的小区都不近，似乎是谨慎的避嫌。
　　时柿原本双手紧握放在桌面上，又不着痕迹的放回大腿上搁着。
　　未待早到的两人答些什么，服务员及时过来递上了菜单。
　　崔加喃点的咖啡上的略慢，程霁先开口了，“工作还顺利吗？”
　　“按职业规划按部就班。”崔加喃看了时柿一眼，而后对着程霁问道：“你还在外面跑？”
　　程霁轻笑，算是答了。
　　“等时柿毕业再稳定下来也可以。”崔加喃也未深究，只是又问起了时柿毕业的打算，“柿子，毕业就留在本地吗？”
　　“应该是，在准备考教师编制。”
　　“不错嘛，柿子。这工作稳定又体面。”崔加喃一向不吝夸赞人，此时她的一句话也是给了时柿极大的信心。
　　“谢谢加喃姐。”
　　崔加喃的咖啡送上来了，她放在一旁，未打算喝，沉吟片刻，却好像又没有想好再说点什么，怎么开头，她还是端起咖啡品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杯碟轻磕，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激得一直生生分分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但也不一定能帮到你们什么忙，所以我觉得我们三个人可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崔加喃终究还是把意思直言不讳的表达出来了，没有绕弯子。她认为这可以是她已经完完全全放下过往的佐证。
　　程霁这才喝了他的绿茶的第一口，放的有些凉了。
　　“加喃，单看身份，我确实不该拉时柿入这个坑，但是感情到这了，我不想错过。”相比于崔加喃的自如，程霁很严肃，声线紧绷。
　　“那为了避免麻烦，就不要提这个身份了。”崔加喃整个身子微往椅背后靠，“我也结婚，人生进入新阶段了。不提，不仅仅是为了你们，也是在帮我。”
　　她说完，正好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弹进来新的微信消息。手机屏幕亮的一瞬间，看见她的屏幕壁纸是婚纱照。她靠在新郎怀里，笑得畅然。
　　崔加喃看了消息，放下时说了一句抱歉，“我可能坐不久了，老公还在等。”
　　
　　崔加喃离开后，程霁与时柿又坐了一会。
　　“要不今天就不去家里了？”时柿想着又可以瞒印贞一段时间了。
　　程霁原计划里也没这次碰面，彼时正在思量突然的拜访合不合适，会不会唐突，而且现在崔加喃和她丈夫还在家。
　　他的沉默，一下子就让时柿多想了。她有些着急的解释，“并不是我不想告诉我妈，不想和你有以后，我爸都知道了，只是我们得先拿到和我妈沟通的资本。”
　　时柿慌张的模样逗乐了程霁，他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再说这是我的问题，是我还不能让丈母娘满意呢。”
　　“不能这么叫，太早了，太夸张啦。”时柿被他最后一句话里的称呼刺激得心里发痒。
　　“未来的，未来丈母娘。”
　　
　　既决定今晚拜访过早，时柿与程霁也分开行动了。程霁没有详细说忙些什么，时柿则直接回家了。
　　印贞准备了午饭，很简单的沙拉。时柿吃不惯，吃了两口就放下叉子了。
　　“再要吃什么就点外卖，你崔叔叔在单位吃，崔加喃他们俩口子又在外面解决，我懒得折腾了。”印贞翘起手指头看了一下美甲，有些斑驳了，“柿子，下午陪妈妈出去一趟。”
　　时柿又重新挑了沙拉里的水果在吃，没抬头就随口应印贞，“出去有什么事？”
　　昨晚她紧张又害怕，一直没睡好觉，还指望今天回来补个觉。
　　“我美甲掉了，想去卸了，再重新做一个，你陪我一起去，妈妈请你也做一个。做完，正好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吃饭。”印贞又瞟了一眼时柿的手，“你手指头随我，细细长长的，做美甲好看。”
　　“我没做过，算了，太麻烦了。”时柿也不是不爱美，只是一想到要和印贞一起坐在那里无聊两三个小时，感到害怕。
　　“你大姑娘了做个美甲怎么了，怎么？你爸老封建不让你做，我看你头发也没染过烫过……”
　　听着印贞又开始挑时奉军的事，时柿急忙打住，“妈，我陪你！”
　　
　　时柿坐在下午的美甲店晕晕欲睡，任由坐在对面的美甲师摆布自己的双手。没想到款式选的简洁，也是挺快的事。结束后，印贞瞧着她这幅样子，又拉着时柿去逛了商场，一路与时柿闲聊，让她醒醒神。
　　“你上次说的考编制的事，我与你崔叔叔提过了，就考我们区的小学，他能帮点忙。”
　　“我还没想好学校，再说具体学校也没发通知。”
　　“你别浪费你崔叔叔这条路子。崔加喃已经出嫁了，他也给了加喃不少东西陪嫁。我现在是他合法妻子，你就是他女儿，那自然剩下也少不了你的。”印贞说话时，眼睛里透出精明的光。
　　时柿没把印贞的话往心里去，她的抚养权一直都在时奉军手里，与崔长风何来关系。这她都要来蹭一蹭，也太厚脸皮了。
　　“加喃出嫁时，我们这边给了，她妈妈也是出了一份嫁妆，她现在可是小富婆了。”印贞一想崔加喃结婚时崔长风的大手笔，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崔加喃本就是在优渥家庭环境里长大的，这些东西时柿羡慕归羡慕，可从没想过也去争她的。
　　“妈，你与崔叔叔好好过，你过的好就行了。”时柿想终止这个话题。
　　印贞扯了一下时柿的手臂，“嫌我现实爱财了？我都是为了你的将来好。你骨气傲，不想要我给你的，那你自己找个像崔加喃那么好的婆家也行。”
　　“不一定找个有钱的就幸福，人才是关键。”
　　母女俩本是并排走着的，印贞这下子彻彻底底停下了步子，一直在时柿耳边踱来踱去的高跟鞋声陡然没了。两人站在商场的走廊上，印贞厉声训斥时柿：“不会幸福，就不会幸福。没钱就会过得憋屈，所有自己想过的生活都不会有。”
　　“但我想过的生活，不是用钱堆出来的，妈。”
　　“你不用跟我讲这些。你现在没男朋友，我说的你都不懂。”印贞火气上来了，在外面不好发作，撇下时柿，转身进了临近的一家店。
　　
　　许是与印贞争论了这一番，晚上一家人聚餐时，印贞都没有与时柿多说话。其他人都未察觉出这对母女的小矛盾，在桌上把酒言欢。时柿只觉得格格不入，她冒昧打扰了这个场景。
　　这晚时柿在家过了一夜，第二天就和程霁一起返回谷城了。
　　两人坐在车上啃汉堡，时柿喝了一大口冰可乐，打了一个嗝，心中的郁气都泄出来了。
　　“哎，越来越不注意形象了啊。”程霁作嫌弃状，却又拿走了她手上的冰可乐喝了一口，“这么冷，你不能喝冰东西。”
　　这一下，又看见时柿做了美甲，粉色里透着光，一个个手指头愈发纤细，如葱白一般。程霁微微恍神，脑海里闪过柿子又软又甜的口感。
　　“程霁哥，你大概……”时柿还是觉得太直白了，问不出口。
　　程霁刚回过神，也不知道时柿要问什么，“我大概什么？”
　　“没什么。”时柿收回自己刚刚要问的问题，她如果问程霁一年的收入，肯定会伤了他的自尊心的。但她可以反向推测，杨枝阿姨因为被骗走了十万块钱，这么大病一场，郁郁寡欢，应该收入……不会太高。
　　
　　
作者有话要说：程霁表示柿子的反向推测也有点伤自尊……

55、55 ...
　　55
　　
　　回到谷城, 时柿与班上的同学碰面机会很少了，都在忙着考研、考证、实习。
　　有天下了雨，时柿懒得出门去图书馆, 就在宿舍看书。易沿毕业打算回家乡，没什么太高的职业目标, 能混口饭吃就行, 再加上身体不好, 她一直都在学校休息，也相当于是养精蓄锐。宿舍里静静的，两人隔一会聊上一句。正聊到学校后街的烤冷面涨价了，以前加烤肠五块钱一份，现在得六块钱了，宿舍门外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请进。”宿舍门没锁，时柿又懒得起身，只是朝门口喊了一声。
　　探进来一个脑袋，“你们点不点奶茶？我一个人在宿舍凑不够起送价。”是住在对门的女生叶露, 之前也一起拼过单, 还算熟络。
　　冬日可不就是配热奶茶的，时柿赶紧招呼了叶露进来，又给她拿了两样囤的零食。时柿拿着叶露手机点单时, 叶露一边吃零嘴，一边与她们闲聊。
　　“班长说跨年夜要班级聚餐，你们去不去呀？”
　　早前时柿在班级群里看见了这条消息, 底下回复都是要考研的同学讨论的火热，时柿以为就是专属于考研结束后的同学聚餐，没当回事。易沿一贯不参加这些聚会，她肯定是不会去。
　　相较于她俩的平静, 叶露就兴奋很多，“去呀，我悄悄告诉你们，有热闹可以看。”
　　肯定是人多热闹，但是看这个热闹有什么劲。时柿与易沿兴致缺缺，叶露反应过来了，她俩与班上同学交集过少，不知道是正常的，便娓娓道来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是有戏可以围观。
　　大概就是谭笛可与相恋多年的高果为终于还是分开了，前段时间有同学看见谭笛可与一位三四十岁的男人在商场逛街，便说谭笛可被包养了，可是暗恋谭笛可三年的班长不信，而且预谋在跨年夜那一天在全班同学面前向她表白。
　　这一段说完，时柿与易沿脸上的表情都变的有些微妙。最后两人相视一眼，又看向叶露，异口同声说道：“不可能吧……”
　　“我和班长一直关系不错，他跟我透露的要表白。”叶露是班上团支书，确实一直与班长走得近。
　　“传包养那同学有点过分了，说不定是亲戚。”易沿其实是在觉得这件事不对味。
　　叶露撇嘴，“说的神乎其神，手挽着手，撒娇要这个要那个。”
　　撒娇？
　　时柿与谭笛可也算是在一个宿舍一起住过差不多一个学期，她从未见过她撒娇的样子。
　　见时柿与易沿还是怀疑态度，不信这个八卦，叶露也没劲继续说下去了，而且还后悔告诉她们了，觉得自己泄露了天机。点好外卖，叶露就回自己宿舍了。
　　
　　说起跨年夜，程霁与时柿也是有计划的，说要一起去租房那里过。租房里有厨房，但一直没开过火，时柿想着借过节做一顿饭试一试，毕竟他还没吃过自己做的饭呢。
　　跨年夜当天，程霁依旧在忙，时柿陪易沿呆了一上午，又一起吃了午饭，这才过去租房。
　　她从学校南门走出来，又去了一趟超市，最后拎着大包小包去了后街小区。小区不太新，甚至都没有电梯，正值下午，出了太阳，小区里的亭子里坐了许多老爷爷老奶奶在唠嗑。时柿经过时觉得特别有烟火气，很温馨。她未急着上楼，从购物袋里拿出来了一瓶酸奶，坐在离亭子不远的长椅上晒太阳。酸奶喝了一半，她接到程霁的电话。
　　“今天可能会有点晚，要和工人们一起吃顿饭。”
　　时柿听他这么说，有些失望，那她做的晚饭他就吃不了了，但嘴上还是懂事的说道：“没事，你注意安全。”
　　“大概七八点，我肯定能回来。”程霁本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绝对，怕做不到，但是一想时柿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出租房里等他，他也心里难受。说了确切几点，也相当于给自己提醒要注意时间点。
　　“能赶回来陪我一起倒计时就行。”他说话的功夫，时柿已经做好自我安慰了，降低期待值，才会没有埋怨。
　　“那没问题。”
　　撂了程霁的电话，时柿低头撇了一眼这些才买的东西，心里想这有什么不好，她不慌不忙准备好一切，等忙碌完的他回来。
　　时柿慢悠悠的喝完剩下的酸奶，正欲习惯性撕开酸奶盖，想起来自己还在外面，停住了这个动作。她呀她，总是改不了这些毛病。之前在程霁面前忘乎所以舔了酸奶盖，被他笑了好一会。时柿就暗下决心再也不会做这种穷毛病的事了，结果到了宿舍，在易沿面前根本管不住自己的手和嘴。
　　
　　时柿踱步到了单元楼前，忽然又想起来自己有个快递寄到这了，她在网上买了一些漂亮的碗碟杯子，想着太重，就没让寄到学校。折返往小区门口的快递点去，没走没多远，时柿长叹了一口气，她怎么就跟老了理不清事一样，她拎着几袋子东西去，不是更费力气，于是她又往回走，打算先上楼一趟。
　　就在来来回回折腾的时候，时柿遇到了许久不见的谭笛可。
　　谭笛可不是一个人，她刚从车上下来。本来时柿是站在路边，给这辆车让路，没想到它却停下来了。她从副驾驶上下来，开车的人没下车，又直接开着车离开了。车子刚起步，开的并不快，与时柿错身而过时，她看见男人的侧脸，似乎是年纪有些大了。
　　时柿与谭笛可隔着几米，对望了一眼，谭笛可颔首点了点头，时柿也同样回了她一样的礼。
　　两人都没有要交谈的打算，原本就要这样散了。谭笛可却又突然出声叫住了时柿，“你一个人住在这吗？”
　　时柿觉得她问的有些冒昧，但又不算过分，还是回答她了，“不是。”
　　“男朋友一起？”
　　时柿原本愣神了三秒，发觉谭笛可嘴角有戏谑的意味在。
　　这一个问题时柿没有回答。
　　谭笛可没僵持偏要问出个结果，其实是她自己就下结论了，“时柿，你和程霁一起住在这里吧。”
　　“是的。”
　　话终究是说透了。
　　“也真是奇怪，都是和比自己大的男朋友谈恋爱，到我这里就是包养了，你就没传什么闲话。”谭笛可朝时柿眨了一下眼，“我怪可怜的，你说是不是？”
　　时柿听着谭笛可的话，心紧了一下，她这是在威胁自己吗？更何况她的谣言与自己何干？
　　“我先上楼了。”时柿不愿意与她继续拉扯。
　　“其实我从第一次见你们，我就知道你们会在一起。”谭笛可和时柿说着这些话，一面回想自己当时的想法。她当时就觉得时柿不配。程霁对那时候的她来说充满了成熟的魅力，可是时柿太普通了。一个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人，拥有这样的守护，就是不配。
　　“谢谢，我们确实在一起很久了。”
　　时柿表现的太过淡定了，谭笛可不服气没刺激到她分毫，话也渐说重了，“这是过去与现在，将来你还一直守得住他吗？他这样的男人不会遇不到什么诱惑吧。”
　　这样的话确实激到时柿的软肋了，程霁一直在外面，很多时候她都摸不清他的状况，她不是一个管得住他的人。
　　纵使生气，但时柿不是一个会嘴上吵架的人，最后还是只弱弱的说道：“我买的东西要放冰箱了。”
　　两人不欢而散。
　　
　　进屋后，时柿在沙发上静坐了好一会。
　　她可真是讨厌。
　　这种挑拨离间明知道不要上当，可就是情绪会被牵着鼻子走。
　　时柿又吃了一块蛋糕，喝了点可乐，低落情绪才回暖一些。出去拿了快递，回来拆开，发现有一个杯子在物流途中磕破了，本来是一对的。虽然联系了卖家，说会再发一个过来，可是今晚就用不上了，时柿心情又不好了。
　　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时柿给虞荃打了一个电话。
　　虞荃已经保研到外交学院了，时柿就以为她目前没什么要紧的事，没想到电话一接通，虞荃叫苦连天。
　　“我已经给导师干活很久了。导师是搞同传的，我已经在后悔选她了。本来我是想以后进个法国的化妆品公司或者奢侈品公司打工的。”虞荃的声音很疲惫。
　　“你学好同传也是一项本事嘛。以后想去哪上班都容易。”时柿倒是很羡慕她们学霸的生活，听上去目标满满。
　　“也是，不过我现在是在忙导师的私活。翻译专业著作，最后还是署老师的名字。”
　　“给劳务费，又可以练手，两得。”
　　虞荃被时柿安慰了，哈哈笑了几声，“对了，你打电话有事吗？”
　　“是有一点事。”
　　“这次是什么感情烦恼呀？我的少女。”虞荃一听时柿的语气，就隐约猜到了。
　　“你说男人是不是都会偷腥？”
　　虞荃在电话听的满脸问号，“程霁这么快就劈腿了？不是吧。”
　　“他没有。就是我好奇一问。我感觉自己永远像个小孩，会不会在他心里没有女性魅力？”
　　“你俩还没睡——”
　　虞荃又震惊了，在他心里程霁不像是这么能忍的，她还以为他早下手了。
　　“没有，就时候没到。我又不能主动是吧。”
　　“为什么不能主动？”
　　“不太好……”
　　虞荃反应过来时柿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理解了，确实让时柿主动这件事很难。
　　“就说现在发生关系你已经不排斥了，那你可以给他传递信号，制造氛围。男人对这些暧昧信号很敏感的，扛不住。女人要翻身，就是可以在这件事上拿到平等的权利，不是他想要，所以你给了，而是你们都想要，共同一起体验了。”
　　虞荃的想法总是能给时柿清醒的一击，她稳稳地被击中。
　　
　　
作者有话要说：虞荃妹子表达出来的想法与我一致。虽然应该含蓄，但在男女既然平等，在性上也是一样。

56、56 ...
　　56
　　
　　程霁到家时, 已经过了八点，接近九点了。
　　他本是敲了两下门的，等了一会, 屋内毫无反应，他才用钥匙开门。
　　他喝了点酒, 未醉。
　　
　　厨房里有声响, 程霁脱了外套, 径直走过去，就瞧见时柿正将一整只鸡从电饭煲里夹出来，又满满当当摆在了盘子里。她在回身欲拿手机时，才发现程霁。
　　“你回来了。”时柿一面和程霁打招呼，一面用手机拍刚刚的成果，“秘制脆皮鸡，是不是看上去很好吃？”
　　许是忙碌太久，她两个脸蛋红彤彤的，眸子却又亮晶晶, 落入程霁眼中, 她整个人是这个平静夜晚的慰藉。
　　“好吃。”
　　“我跟着视频博主现学的，说是零失败。我做着确实很顺利，就是要腌制很久, 我下午就开始准备了。”
　　“给我掰个鸡腿我尝尝。”程霁听着，被她说馋了。
　　“不行！”时柿用手护住盘子，“等下都端上桌了吃, 不然鸡不完整了。”
　　程霁伸手揉了一下时柿的头顶，“谢谢你。回来路上买了束花，在客厅。”
　　
　　一束十九朵红玫瑰的花，没有搭配其他花。单调火红而热烈。
　　时柿抱起轻嗅, 分明是鼻间闻到的香味，却是从舌尖蔓延开来的甜味。
　　
　　原本计划今晚用的一对杯子破损了一个，时柿索性就都没有拿出来，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个纸杯。她又从壁柜上搬出来了一个纸箱，纸箱里是一瓶果酒。粉红的液体盛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瓶颈还系着红色丝带。看上去就是低度酒，以至于程霁第一眼看见时以为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饮料。
　　时柿欲给程霁倒酒，手刚伸过去，就被他截住了，“哪能让你给我倒酒，地位可不就颠倒了。”
　　程霁说这话时，棱角分明的脸上有笑，可他一笑，时柿就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带她和薛漫令去请人吃饭。当时她坐在他的旁边，看他在桌上左右逢迎，如鱼得水。可她又发现他整场饭，都很少拿起筷子，一切在与各人敬酒碰杯。饭后，他站在路边，时柿想他大概也是很累吧。
　　“我想给你倒。”时柿双手握住酒瓶没放手。
　　程霁依言松手。
　　时柿给程霁倒了半杯，给自己倒的比他还要再少一些。
　　
　　虽然知道程霁在外面吃了，时柿做的菜还是不少，除了一整只鸡以外，还有避风塘炒虾和一盘清炒时蔬，不过她没煮米饭，在超市买了一袋饺子回来，做的蒸饺。
　　程霁吃了一大部分，时柿还是被他这食量惊到了，“你在外面一点都没吃吗？”
　　他这是不是要发福了……
　　这句话时柿没敢说出来。
　　“请人吃饭怎么能叫真的吃饭。”程霁说着放下筷子，端起纸杯与时柿碰了一下，“这鸡肉真不错，外脆里嫩。想不到你还藏着一手，跟我放个大招。”
　　“一般般吧，我还有很多菜谱没解锁。”时柿虽然嘴上说着谦虚话，但自眉梢都挂着得意。
　　程霁又给自己满上了酒，时柿数过了这是他的第四杯了。她没阻拦他喝酒，只把自己的杯子也凑过去了。程霁朝她看了一眼，又给她倒了一点。
　　
　　这顿饭结束后，时柿还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跟喝了假酒一样，程霁收拾残余碗碟，她则悠哉悠哉去洗漱了。
　　不过当淋浴头洒下热水，整个人被热气氤氲熏蒸了近二十分钟后，时柿还是有些发晕了。
　　脚步虚浮，时柿直接扑在了床上。睡衣单薄，躺了一会就觉得有些发冷了，时柿眯着眼整个人滚了一圈，裹住了被子。这么卷着自然不如盖着舒服，只稍一会，她就又开始和被子较劲了。
　　程霁进来就是瞧见这样一副场景。
　　他单手抱起她，一只手整理好被子，然后把她重新放在了床上。放下后，他用手撩了撩她额前的碎发。许是这样挺痒，时柿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嘤咛了一声。
　　程霁任由她抓着，在床边坐了一会，全程没作声。
　　时柿混沌了这会，缓缓地睁开眼，“几点了？”
　　“还没到零点。”
　　借着拉着程霁的手的力，时柿上半身往上支撑，变成了坐在床上。
　　两人相对而坐，程霁凑近吻上了时柿。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不是好短小，因为剩下的内容来微博寻我呀～
锁章我真的不想再改了，所以直接不放了。
微博见文案。

57、57 ...
　　57
　　
　　新的一年, 两人从一张床上醒来。
　　时柿先醒来，看见程霁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身上。他仍沉睡着，嘴角隐约有笑, 时柿猜他正在做一个美梦。她轻轻抬起他的手臂，想要挪开, 这么轻微的动作他却一下子就醒了。
　　他的手臂弯曲, 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这才睁开眼。
　　两人头离了不过五厘米远，此时四目相撞，时柿忆起他昨夜后半截的浑话，犹如猫爪挠了手心，既痒想躲，却又推不开他。
　　程霁静默了好几分钟才说话，“还疼不疼？”
　　“还行。”
　　时柿昨夜结束真去卫生间细细清洗，观察了一番，没什么异样才回来安心休息, 只是腿翘久了, 酸得慌，今天醒来更甚了。
　　她这么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说了自己感受，程霁听着, 一手捏上时柿的耳垂，大拇指和食指夹着这小块肉搓捻，她说完后, 他还没收回手。
　　“慢慢适应，以后就不会难受了。”
　　“那你什么感受？”时柿是真好奇。
　　程霁的手终于放过时柿的那只耳朵了，他的嘴却凑过来了，他低缓地说：“还想要。”
　　
　　说着还想要, 但还是没有再来一次。
　　来日方长，不急一时。
　　
　　虽然平时总记不住农历日期，但大家还是普遍认为过了农历的春节才是真正的圆满结束一年了。
　　除夕过后的年初二，时奉莉带着一家人给时奉军拜年。时奉军陪着时奉莉的丈夫严恪林聊天，做饭的任务就落在了时柿的身上。终究时奉莉还是长辈，哥哥家也不用享受什么客人礼遇，她帮时柿担起了主厨的任务。
　　姑侄俩在厨房备菜，严奉莉挽起袖子洗菜时，时柿发现她手腕上较之前多了一个玉手镯。颜色清透，玉质纯粹，看上去就知是好货。时柿便夸了一句，逗得时奉莉十分开心。
　　“你姑父去云南出差带回来的。我戴不惯这些玩意，我整天要干活的，一不小心就磕着碰着给弄碎了。”虽是这样说着，时奉莉还是停下手里的活，举起手腕，细细端详了一遍镯子。
　　时柿在一旁笑着，顺着姑姑的话夸她，玉养人，越戴越好。
　　“那也比不了你妈，现在应该是两只手戴满了，一只手戴一个都不行。”
　　“哪能这么夸张。”时柿回忆了一下，印贞确实有不少金银首饰，时常换着花样戴。
　　时奉莉朝厨房外觑了一眼，问时柿：“小程的事，你妈还不知道吧？”
　　时柿摇头。
　　“要过你妈那一关是挺难的。”时奉莉停顿了一下，“其实不能怪你妈妈，她自己吃过苦头，不想让你再走一遍她的路。”
　　父母的事，时柿向来知道的很少，这时听时奉莉这么说，就感觉好像挺有故事的。
　　“姑姑，你知道我爸妈是因为什么事离婚的吗？”
　　“不合适，离婚就这么点原因嘛，追求的东西不同就分道扬镳了。”时奉莉并不想细说。
　　可时奉莉越这样，时柿越觉得有什么故事。
　　“姑姑，你就跟我说说，我已经长大了，也谈恋爱了，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好不好姑姑？”时柿围着时奉莉打转，就差摇首摆尾的乞求了。时奉莉招架不住这样，再说她也觉得是时候了，告诉了时柿，她说不定能抓住问题的症结所在，搞定印贞。
　　“我说，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能告诉随便到处说。”
　　“没问题。”
　　
　　“你妈妈没读大学你知道吧？”时奉莉的故事开口第一句话却是这一句。
　　时柿知道这件事，这是印贞很久的遗憾，小时候熬夜陪着她写作业，总是会提起这件事，诉说她因为家里变故，放弃读大学的机会。
　　“你妈妈高中毕业就去深圳那边打工了，在那谈了个对象。后来谈及婚嫁，你外公没同意，一是觉得男方家远，不是本地的，要远嫁，二是男方那时候没正式工作，据说是一边在工厂打工，一边在跑小生意。你外公就赶紧托人给你妈妈介绍相亲，你妈妈长得好看，方圆十里大家都知道，当时可谓是媒人踏破门槛。但你外公偏偏就挑中了你爸爸时老师，教师妥妥的铁饭碗，虽然不富贵，但稳定。你外公就定下了这门婚事，刚开始你妈妈嫁过来的时候夫妻相敬如宾，也没什么矛盾，那时我还没出嫁，和你妈妈相处时间多，她都挺好的。很快就怀上了你，这时候发生了点事。”
　　时奉莉说着语气低落下去，很明显，时柿察觉出来后，用手抚了抚姑姑的后背，无声的安慰她。
　　“我没事，当时受委屈的是时老师。”时奉莉很少叫时奉军哥哥，总是时老师那么叫。
　　时柿听着心惊了一下，爸爸受什么委屈，让姑姑至今都会难以忘怀。
　　“刚查出来怀孕，那时候大概是八九月份，反正挺热的，你妈妈以前的对象寻到家里来了。他发家了，开着一辆桑塔纳，说要带你妈走。”时奉莉讲得很激动，时柿微张着嘴，肢体僵硬，很久没动，怎么还有这样的事。
　　“那我妈走了吗？”
　　时奉莉横了时柿一眼，“真要走了，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听我讲这些事。”
　　时柿扯嘴角，勉强笑了笑，“那后来呢？”
　　“你妈说已经结婚了怀孕了，不能走啊，那男的就离开了。你出生后，他还托人搭了一个金项圈来了。我掂过，纯金的，可重了。”
　　“我怎么没看见过？”时柿顺嘴就问了，倒也不是她想要那个金项圈。
　　“你妈收起来了，金晃晃的，那么招摇。镇上闹得沸沸扬扬那段时间，时老师也没责怪你妈，她没选择走，就当是要留下安心过日子的。但这件事终究是个嫌隙，你妈那时候开始性子变了。希望你爸爸辞了教师的工作，也出去做生意。而你爸就想一辈子在讲台上过，这摩擦就生出来了。有时候你妈以前打工认识的工友还会告诉你妈，那个男的开工厂啦，开上大奔啦，在哪里买了房子啦。你妈听了，当然是心里不舒服的，想发脾气。时老师刚开始还忍，后来家里用钱地方渐渐多起来，你妈又不认输，总是希望用上更好的东西，自然斗嘴也免不了了，离婚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时奉莉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描述不当，把过错都推在了印贞身上。毕竟时柿是印贞生的，她在时柿面前这么说终究不好，便补了一句话，“也得怪你爸那个性格，太求安稳，他要是会挣钱，也没那么多事。”
　　时柿没有评价什么，就是心里有点酸。如果当初印贞顺利嫁给最开始的对象，或者在他找来的时候跟他一起离开，会不会过很幸福。
　　这些都是不可预知，也不能反推的。
　　
　　时柿去给印贞拜年时，脑袋里一直都还想着时奉莉跟她讲的这个故事。
　　印贞手上也戴着一个玉镯子，尽管时柿不识货，但还是能看出来，成色比时奉莉的还要好上几分。
　　她如今跟着崔叔叔应该过的很幸福。
　　
　　过完年后的三月，时柿报名了市里的教师编制，报名后一个月左右就开始笔试考试，准备时间够长，时柿笔试倒是没有太大问题，顺利通过进入面试。面试是十五进五，那就是3:1的竞争，时柿最开始得知这个消息，一天没吃进去饭，感到压力沉甸甸的落在肩膀上。
　　程霁很懂时柿的紧张，闲下来就帮时柿收集各类面试攻略，可终归纸上看到的不如实践真。他便带着时柿回到了镇上，旁听了好几节时奉军的课。问题又来了，时奉军教的是高中，与时柿报考的小学又有许多不同。程霁又想去市里找个小学老师来辅导时柿。
　　“你可打住吧。不折腾了，我看视频课程就很好。”时间本就不够，时柿可不想再来回颠簸折腾了，一点时间都耗在路上了。
　　程霁这才反思，自己是一心想帮忙，倒添了乱了，只得安心做起了后勤，隔三岔五到时柿家里给她送些吃的。
　　
　　面试那天，程霁本想去的，可到了市里，印贞就一定会陪同，他再去就不合适，也影响时柿的考试情绪。
　　两人一早通了电话，约好考试结束后再联系的时间。可撂了电话，程霁还是赶到了考场外，他就坐在车里没出来，望着学校的教学楼。教学楼上挂着标语，程霁一条条念过，他想象将来时柿和小学生们念着这些标语会是什么语气，什么样的表情。
　　他觉得是略带稚气的脸上故作严肃，憋住笑容，柔声化作厉声。又好像不对，她会是什么样他很好奇，又勾勒不出来。
　　有神秘感。
　　在一起这么多年，每个阶段的柿子都好像不同。
　　
　　程霁没有呆一整天，他只在考场外坐了一会，就回春锦城了。
　　后天下起了雨，时柿出校门给程霁打电话时，一只耳朵听着手机里的动静。一只耳朵满是雨滴打在伞上的敲击声。
　　程霁接通时，声音沙哑，他才睡醒，起身拉开窗帘，看着雨水顺着玻璃窗流淌而下。
　　“我感觉还行，不过大家都很优秀，我不是那三分之一也很正常。”时柿语调清脆，程霁舒展眉心，她能这么说，其实就是感觉非常好。
　　“谢谢你为我俩的未来拼搏啊，柿子。”
　　“才不是，这是我自己的工作嘛。”
　　“都算。”
　　时柿抬头看向走在她前面的印贞的背影，她突然觉得没之前那么逃避了。

58、58 ...
　　58
　　
　　临毕业前, 教师编制的考试结果出来了，时柿以第五名的成绩，危险上岸。
　　喜讯出来当晚, 程霁给时柿发了几个地名，和一条语音微信消息——
　　“你挑一个, 等你毕业后, 我们去玩几天。”
　　以前两人出去玩, 地方要么是谷城附近，要么是程霁接的工程的附近，很少专门计划去旅游。时柿一时也拿不准主意，便给程霁回道：“你定就好。”
　　“都想去？那以后慢慢来。”
　　时柿没程霁想的那么贪心，但他这么一说，她又觉得很期待。
　　两人最后定下了去北海的涠洲岛，打算去岛上小住一段时间，就当毕业旅行。程霁也腾出来了一段空档期，不用去工地盯梢。
　　
　　涠洲岛是旅游名地, 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有很多攻略, 需要带些什么东西，甚至连服装搭配都有。时柿拿着小本本列了清单，每收到一样东西时, 就会在列表上用红笔打个勾。然时柿本本上的东西还未买到三分之一时，发生了些许意外，这在计划之外。
　　那天易沿说想去买西瓜, 时柿立马举手说要去帮她拎，“马上就毕业了，以后想照顾你都伸不到手了，我要珍惜这个机会。”
　　两人拿了钥匙出门, 锁上门，时柿才发现自己手机没拿，不过就在楼下水果摊买，也耽误不了多久，就没开门去拿。毕竟宿舍门还是老式的大铁锁，也着实难开。
　　水果摊旁边就是学校生意最好的奶茶店，买好西瓜，时柿与易沿碰了一下眼神，都懂彼此的意思。
　　“都要毕业了，以后再也喝不着了，必须买一杯。”易沿说。
　　奶茶店人多，又是现场制作，两人等了近一刻钟才拿到。回宿舍，皆是一阵感慨，这是要在学校开个奶茶店可谓是暴利。两人细数着暴利的原因，时柿顺手拿起放在床上的手机，按亮，锁上直接显示有六个未接电话和两个微信语音通话——全部来自印贞。
　　时柿咬住手里奶茶的吸管，眼珠转动了一圈，她暗忖，应该是已经提前知道，等不到她毕业再去主动交代了。
　　没有急着回拨过去，时柿握着手机又出了宿舍楼。她在学校各处溜达了一圈，最后在教六楼的后面寻到了一个小亭子。以往这里是情侣们约会的好地方，现下是下午，天又热，才没人来。倒是僻静，可以商量事。
　　
　　“嘟……”
　　漫长的响铃声，轮到印贞不接电话了。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时柿在亭子里踱步了一圈，又重新拨号打过去了，这一次印贞接了。
　　“妈，刚有什么事吗？我陪室友去买东西了。”时柿一手抚上亭子内的石柱，手指在上面轻敲。
　　电话那头印贞吸了一口气，又极用力的呼出，“时柿，你是不是就有根反骨在？凡事都要逆着我，跟我唱反调，惹的我不痛快最好了？我含辛茹苦十月怀胎生下你，不是给自己生个祸害出来的。”
　　说到最后，时柿都感觉到了印贞的咬牙切齿。
　　“你怎么不作声？”印贞没有得到时柿的反应，郁气只会愈堵愈烈。
　　“妈，我从来没有想过气你。”
　　“那你怎么就不能乖乖听话呢？我们每一步都跟你计划好了，你就按着这个路走，一辈子吃不了苦。”
　　时柿肚子里有一堆反驳的话，可一张嘴，眼泪先顺着脸颊流下来了，莫名其妙的委屈。
　　“妈，工作的事我们都很满意，以后我会留在您身边的。”
　　印贞哼了一声，“你是因为找了程霁这个男朋友才想回来吧。还屏蔽我朋友圈，连昕昕都能看，这是跟我亲？”
　　早前一会，印贞收到了以前在镇上的朋友春琼发来的微信，一上来就跟她说恭喜，还说消息瞒的太好了。印贞以为是时柿考上教师编制的事，可两人越说越不对劲，印贞也演不下去了，直接问了。这才知道是春琼的女儿昕昕也想考教师编制，便加了时柿的微信找她询问经验。加上后，一刷时柿的朋友圈，就看见了时柿与程霁的合照。印贞慌忙点开自己的微信列表里的时柿朋友圈，却没看见什么合照。这发现时柿还屏蔽她，火蹭蹭就冒上来了。
　　昕昕？
　　时柿顿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人，可是她怎么能看见她这条朋友圈呢？她分明点了仅分组人可见，那个分组里只有尤湖湖和虞荃。那就只能是她在加昕昕的时候错把她拉进了这个分组。
　　自己眼瞎手滑，怪不了任何人。
　　
　　“妈，这件事是我错了。”
　　“错了就及时止损。”
　　“我再也不屏蔽您了，是我做的不该，没尊重您。”
　　“甭跟我打马虎眼，我在说程霁。他年纪太大了，他没父亲，又还有个弟弟，将来肯定要扶持程暄，负担太重了。”印贞这算是把原因都罗列出来了。
　　“他也在赚钱，事业发展的还可以。”自上次怀疑程霁可能收入不高后，时柿又侧面观察过几次，他的创业公司经过这四年已经发展起来了。既然是个公司，还管着一群人的吃喝，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他能比得过崔加喃婆家几代人在上海积累的家底吗？”印贞提起崔加喃倒想起了好几年前的事，“他和崔加喃是不是认识？是不是崔加喃撮合的你们？”
　　“没有……”她比崔加喃还先认识程霁，时柿不知如何和印贞解释了，只是她也被印贞带过去了，当初印贞还认为崔加喃和程霁挺合适的，可就没反对。
　　“你看你说没有吧，就是没钱。”
　　印贞又把时柿的回答胡乱安上了问题。
　　这瞬间时柿太理解时奉军以前的心情了，那股憋闷劲，吵架的印贞就是听不进去任何话的，她以为最重要。
　　“妈，有钱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让你回到年轻重来一遍，你会嫁给我爸吗？”
　　“你爸、你爸跟你说了什么吗？”
　　“我爸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我随便一问。我知道您不想我过的辛苦，但我也不想自己将来被钱困的太深。”
　　
　　印贞坐在沙发上，侧首看见落地窗外高楼林立，岁月在朝朝暮暮中转瞬即逝。
　　二十多年前的火车站，她送走他，他说深圳机会很多，他可以打拼出一片天地，让她再坚持一下，别嫁等他。可是等多久，与一群五湖四海的人挤在狭小的工厂宿舍，工厂食堂发一袋榨菜都要省着吃的生活，她再也不要了。嫁给工资稳定，福利不缺的教师，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怀着时柿时，他找来，两人站在院里的柿子树下，她说出怀孕时，他那一霎那的表情永远不会忘。他未再说什么，转身就开车就走了。后来的金项圈，她只当是羞辱。
　　对，她就是被钱困住的人，彻彻底底的。她是选择错误了，自以为选中的时奉军可以给自己提供好生活，但没有，所以她要往上爬，证明给他看。
　　
　　“我应该不会嫁给你爸。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镇上的生活。”
　　时柿用手抹了脸颊的泪珠，“我理解。”
　　“算了吧，你随便折腾，这么多年你从来没听过我的话，这次又怎么会听。”印贞草草挂了电话。
　　时柿也并未急着离开亭子，坐在那刚开始是默默的哭，后来是哭出了声。印贞这般说，其实就是松口了，明明是要开心的事，可她就是想哭。
　　人生大抵如此，成一双人，又能共一世情的太少了，总有圆缺。
　　
　　毕业典礼当天，程霁来见证了时柿的拨穗仪式。
　　他抱着花，站在人群里坦坦荡荡。
　　散场后，时柿穿着学士服小跑到他身边，学士帽在跑动中歪了，程霁伸手给她戴正。旁有同班同学经过，都好奇忍不住看上一眼，时柿没有躲闪，大方挽住程霁的手，请易沿帮忙拍了合照。
　　易沿朝时柿比划了一个大拇指，“超棒。”
　　“你也不赖嘛，小易同学。”时柿在看易沿刚拍的照片，构图和光线都很好。
　　后来，时柿选了其中一张，她抱着花，程霁揽着她的肩膀，站在毕业板前，两人皆脸上有笑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这一次，她没有点那个小分组。
　　所有人均可见。
　　
　　收拾完行李，要离开校园前，相较于其他人的哭成一团，时柿却是很平静。
　　“怎么毕业出息了，不好哭了？不愧是要当时老师的人。”程霁打趣她。
　　“四年前开学那天，是你带我去买东西。四年后，你来接我，帮我收拾东西。与易沿毕业后也离的很近，很方便见面。而且我就要去做我喜爱的工作。一切都是我满意的状态，好像没什么好哭的。”
　　时柿的心态变了很多，不再过分在意过去的纠缠与过错了。
　　应届毕业生的迷茫与忙的一团糟，她都没有，就像是小小的一步跨过沟渠，就到了河对岸。
　　有时，时柿想这就是找个大一些男朋友的好处。他经历过，他走在前面探路，给她勇往直前的底气，没有什么不好。

59、59 ...
　　59
　　
　　七月的涠洲岛, 阳光正浓，海风虽是热的，却也添了清凉, 整个海岛郁郁葱葱，是属于夏季的绿色与繁花。
　　上岛后, 时柿已经被晕船折腾到折了半条命了, 软趴趴地靠在程霁身上。
　　“宅着总是想看大好河山, 出来玩可又真遭罪。”时柿小声抱怨。
　　程霁给她拧开瓶盖，让她抿了一口水，“等下去看看买点药。”
　　“我现在就想躺着，静静的躺在不会颠簸的大床上。”时柿眺望了一下远方，海岛旅游出师不利。
　　但这种想法，在时柿坐上前往民宿的敞篷车后就消失了。
　　
　　民宿订的海景房，推开阳台门就能看见海，如果是出门，走几分就能到达海滩。民宿老板服务很周全, 一到就送来了两杯冰饮, 又给他们介绍了可以去哪些地方玩，每天早上的日出与傍晚的日落千万不要错过。
　　冰饮里泡着新鲜水果，正是时柿喜欢的味道。她坐在竹编椅上, 悄悄看了一眼程霁，他的坐姿也很悠闲，便脱了凉鞋, 把脚翘起来了。
　　这才是度假该有的姿态。
　　
　　刚来没急着出门，先在民宿里吃了一顿下午饭。海鲜是肯定会有的，还有最特色的螺蛳粉。时柿看见直接哇出声了，扯了扯程霁的衣袖, “我太喜欢这里了。”
　　“都是你爱吃的。”程霁侧首撇了她一眼，“正好可以长点肉。”
　　时柿嗔他一眼，“我才不要长胖。”
　　程霁捏了捏她的腰间，“一点肉都没有，长胖点手感好。”
　　时柿想拍他的手，没拍到，他收回也很快。
　　
　　程霁虽爱吃米线、米粉，却不爱吃螺蛳粉，接受不了它那个气味。时柿看他时不时皱一下眉，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加速了扒拉碗里的粉，只想快点吃完。
　　可一快，就呛着了。喉咙里辣，鼻子里冲，眼睛还酸。这是个什么酷刑。
　　程霁忙着给时柿递纸、顺气、倒水。
　　时柿却扭过头去了，朝程霁摆手，又咳嗽了两声，哑着声音说道：“别凑近我，我都是螺丝臭味，你闻了会难受。”
　　程霁给她顺气的动作没停，“对啊，可嫌弃你了，明天就把你一个人丢岛上。就爱吃的东西不同这点事，我都尊重不了，我这么小气的啊。”
　　“也不是……就我觉得不好。”时柿弱弱说道。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包容。你不喜欢我抽烟喝酒，不也是在包庇我。”程霁说到到后来捏了捏时柿的脖子，“包容关系才能长久。”
　　最后，时柿顺过气来，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整碗螺蛳粉，还意犹未尽。
　　
　　民宿老板的院子里放着好几辆电动车，程霁给老板一百块钱押金，租了一辆。他载着时柿，围着海岛转悠，遇见好看的好玩的，就停车下去。这几天就像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海岛外的一切，只有海风与环抱着的后背是真实的。
　　这晚，时柿终于早睡了一次，睡前与程霁各自在手机上定了从四点一刻开始每隔五分钟响一次的闹钟，拖了好几天的看日出总算是安排上了。
　　说是早睡，哪能突然就能睡着的。时柿静静躺了近十分钟，手不自觉的摸向床头柜想去拿手机。手一伸过去，却碰了个空。
　　“我手机呢？我手机掉了。”时柿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程霁闻声未动，“早点睡。”
　　时柿这是明了了，他拿走了。她没再去寻过来，动作迟缓地躺回去。睡前不玩手机可真是太无聊了。她躺下后，程霁却又起身了。
　　他倾身过来亲了她一会，“睡吧，日出很美的。”
　　
　　凌晨闹钟响时，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皆是一震。时柿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了。程霁却没赖床，又摸黑收拾了一会东西，这才把时柿叫起来。
　　时柿原本还想再赖一会，但一看程霁已经准备好了，她眯着眼爬起来了。洗漱完回来，发现程霁还把她要换的衣服都找出来了。他挑了一件白色的裙子，这还是一件新裙子，是来之前两人一起去逛街买下的。白色的连衣裙，很素，并无花纹，但裁剪很大方。
　　既然要穿新衣服，时柿还画了个淡妆。她现在除了画眼线这种高难度的，一般般的也都还应付的来。画完，人也提彩几分。
　　
　　出门时，外面天色仍是灰蒙。没骑电动车，两人是散步走过去的。路上经过一个邮筒，时柿提议：“我们等下来寄明信片吧。除了想寄给湖湖姐她们，我还想寄给自己。”
　　程霁笑了，“还要给自己写悄悄话？”
　　“回去后，我肯定会想念小岛的，就当是小岛写给我的信。”
　　程霁又回头望了一眼邮筒，“小岛记得你来过。”
　　
　　虽早，但海滩边也有很多人。时柿与程霁未挤在人群中央，寻了个角落，时柿正拿着相机寻找角度，先试拍了几张。
　　橙光一点点冒出来，太阳跃出地平线的一霎那，海滩上响起阵阵惊呼，还有爽朗的叫喊声。
　　可站在时柿旁边的程霁却是整个人有些怔愣，时柿停下手上的功夫，用肩膀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怎么了？不如想象中啊。”
　　程霁在时柿的注视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方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日出的光落在那一枚钻上，折射出更加炫目的光线。
　　“柿子，嫁给我吧。”他又说道。
　　“啊？”这下轮到时柿不知所以了。
　　他俩一直呆在一起，完全没想到他会设计这个环节。
　　“嫁给我，好吗？”程霁又问了一遍。他有些紧张，时柿能感觉出来，这样的程霁很少见。
　　“求婚不是要下跪吗？”时柿还要仰着头看他，有意问他。
　　程霁依言就要屈膝，然时柿又急忙拉住他了，环顾四周，“太多人了，不用了不用了。”
　　“那你答应吗？”
　　时柿抿住嘴角点头。
　　程霁给时柿戴上戒指，时柿举起左手，透过手缝看太阳越升越高，海面波光粼粼。
　　这一刻的温柔，也许是日出给的，也许是大海，更可能是身旁的他。
　　
　　往后的生活平淡是常态，偶尔起风，卷起一阵浪花，风停浪退，平淡依旧，但这样的日子每天都是值得期待的好日子。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三年来的等待，鞠躬。
终于完结了。
还会更一章番外。

60、番外 ...
　　番外
　　
　　*
　　程霁三十五岁时, 人生责任中出现了父亲这个角色。
　　他中年得娃，时柿却是个年轻妈妈。
　　所以程霁是欣喜，时柿的心情是焦虑。
　　
　　怀孕五六个月时, 时柿的肚子犹如吹气球一般，突然就大起来了。她还在学校带课, 带的小学二年级。逢课间, 小朋友们总是把她团团围住, 却也没有凑特别近，还有给时柿带零食的，都献法宝似的讨时柿开心。
　　“时老师，你生宝宝之后还来学校吗？”
　　“来呀。但是可能会有点久才回来。”
　　又有学生踊跃提出问题，“那老师你会生男宝宝还是女宝宝？”
　　“这老师还不知道呢，要等宝宝出来了才知道。”
　　“那老师你喜欢男宝宝还是女宝宝呀？”
　　这个问题可问住时柿了，一直大家都是在跟她说现在生男生女都一样，她也没细思考过这个问题。最近准备孕产包和孩子将来要用的东西，也都是特意选的白色这些男女都可用的颜色。
　　
　　待归家后, 时柿把这个问题抛给了程霁。
　　程霁正在给时柿切水果, 把盘子里洗好的草莓给时柿递了一个到嘴边，“男孩女孩，都是我俩生的, 一样的。”
　　时柿觉得程霁说的有点敷衍，但也没有深究，接下他的草莓, 一边吃，一边走出了厨房。
　　待过了一会，程霁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了，就见时柿手里拿着《育儿百科全书》, 眼神却是飘忽的。
　　“还在想着性别的事？”
　　“没、没有。”
　　“孩子性别早就定了，现在想也没用。不如就像等一个礼盒，会有惊喜的。”
　　“是这样说没错，但真的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的一瞬间，你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吗？”
　　程霁其实想过这个问题。男孩他要亲自好好带，以前教程暄时吃过亏，以后都不能再犯，在男孩的成长路上，父亲扮演的角色不可缺失。要是女孩子，一想到这他就觉得心柔软了一片，小女孩子像是时柿一样乖，但最好又比她凶一些，心大一些，那样有些苦才不会吃。
　　“当然不一样，但是爱是一样的。”
　　
　　*
　　时柿生下来一个女孩，叫弯弯。
　　七斤五两，哭声洪亮。
　　刚生下来浑身红通通的，眼睛也没睁开，不算好看。
　　时柿用手指刮她的脸蛋，“可要慢慢长开哟。”
　　程霁在一旁给瞧见，搭了一句嘴，“你是想说慢慢长漂亮吧。”
　　被挑破了心思，时柿恼羞成怒，“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基因。”
　　“对啊，就是说有你的基因，才会越长越好看。”程霁坐在病床旁，也定睛望着弯弯，“你看这鼻梁，又翘又挺，哪个小婴儿刚出生有这么好看的鼻子的。”
　　时柿又细细看了鼻子，还真是，本来不快的心情又如坐云霄飞车一般升上去了。
　　
　　*
　　弯弯一岁多时，会跑了，每天傍晚带到楼底下散步了，就收不回心了。总是她在前面跑，时柿在后面赶，没有一刻停歇。这劲头在小区一群同龄孩子里都出名了，几个妈妈在一起交流，都问时柿怀弯弯时吃了什么，现在平时在给弯弯吃什么，怎么养出来的好身体。
　　时柿回忆了又回忆，吃食并无特殊。再看弯弯在外面一边跑，一边咯咯笑，她想，也许这就是弯弯的特殊才能。
　　只是弯弯精神头好，就有好的烦恼了——她晚上不爱早睡。
　　时柿最开始是哄，一直念绘本，想着小孩子总有听困的时候，可是弯弯却是越听问题越多。偏偏她还不会说话，只会两个字往外蹦哒。
　　“妈妈～”
　　“求求～”
　　“小马～”
　　“谢谢～”
　　然时柿也要备课，一狠心就把她一人留在了小床上。看过育儿指导，说要学会培养孩子的自主入睡能力。
　　冲泡了一瓶牛奶，调暗了灯光，弯弯含着奶瓶，刚开始还能在自己的小床上安静喝奶。可奶一喝完了，怎么吸奶嘴都吸不出来了，就开始不耐烦，哭声立马传来。
　　时柿没急着动，虽然心里放心不下，还是忍住坐在桌前写教案。
　　哭了近五分钟，哭声减弱，时柿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睡着了。
　　
　　程霁是再过了二十分钟才到家的，倒是有点惊奇弯弯睡这么早，时柿便把今天解锁的新技能告诉了他。程霁听了走进弯弯的房间，就看见小床上小胳膊小腿还在举高，晃来晃去。
　　这哪是消停了……
　　而且她像是感知到有人进来管她了，哇的一声又哭了。
　　程霁只好把她从小床上抱起来，抱在怀里小声哄着，“睡觉觉，弯弯困了，要困觉觉了。”
　　“爸爸～”
　　弯弯小朋友还睁着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没有一丝困意。
　　
　　*
　　弯弯五岁时，已经在幼儿园读了两年了，快升小学了。
　　时柿这么多年一直在小学任教，如今也是学校里的名班主任了。可谈到弯弯读小学的事，她却不想自己亲自来教。
　　程霁理解时柿的想法，亲自教弯弯，母女关系与师生关系一天里要切换很多遍，可能最后会把两种关系都搞砸。
　　但杨枝却不理解，哪个老师会比自己的母亲更用心教孩子。
　　这一点小事，引发了家庭矛盾。
　　矛盾不算大，也都没有争论，表面都还是和气的。
　　临了晚上，到弯弯要睡觉的点了，时柿催了一遍。
　　“妈妈，我还想再看一集动画片儿。”弯弯坐在电视机前没有动。
　　“九点了喔，今天的四十分钟动画片要超时了。”这是时柿给弯弯限定的时间。
　　杨枝坐在弯弯旁边，看弯弯撒娇的样子，便与时柿说道：“明天不用去学校，就再看一会吧，我等下带她去睡觉。”
　　时柿没继续催促，转身回房间去洗澡了。洗完澡就在自己房间备课，都没出去。
　　
　　十点，程霁回来时，弯弯还没睡觉。
　　他望了眼紧闭的主卧房门，眼皮跳了两下，预感不太好。
　　“弯弯，怎么还不睡觉？小朋友要早睡早起。”
　　弯弯其实已经有点打盹了，只是没人叫她。
　　程霁看着她的样子，抱着她去睡觉了。做完回来，与杨枝在客厅聊了一会。
　　“祖父母一代与父母这一代，带孩子总会有些观念不同，时柿自己是教师，当初怀孩子时，也看过很多书，做过很多功课，您有些事不一定比她有经验。”
　　杨枝其实并无坏心，也是关心则乱，爱则乱，程霁这么一跟她说，她就懂了。
　　
　　程霁进主卧，时柿并没有摆臭脸，还主动与他说了话。
　　“刚让弯弯去睡觉了。”程霁揉了揉时柿的头发，又凑近，用嘴碰了碰她的额头。
　　“让她享受一次熬夜的滋味。”时柿说着自己都笑了。
　　“是的，她应该再也不敢了，小时老师。”
　　“这么叫好奇怪。”
　　“那换，换，老婆说的都对。”
　　
　　*
　　弯弯与妈妈一个学校，可谓是度过了酸甜苦辣的六年。
　　刚去觉得妈妈在一个学校很方便，时不时还可以去办公室找她玩，老师也都是认识的阿姨。可慢慢的就不舒服了。
　　小学生弯弯觉得自己在学校好像没有秘密。
　　妈妈把自己的同学都认识，和同学闹纠纷，她比自己还清楚来龙去脉；考试成绩怎么样，她也很快就知道排名了，根本没有丝丝撒谎空间；别人家长每天接孩子会问今天吃了什么，妈妈从来不问，因为她也在学校食堂吃。
　　小学生弯弯决定与时柿老师来一次世纪大交谈。
　　“妈，我觉得我俩需要有一方做出让步，给彼此一方天地。”
　　时老师正襟危坐，“你说。”
　　“要么我转学，要么你换个学校当老师吧。”弯弯说着朝时柿嘟嘴。
　　时老师沉吟不语。
　　弯弯有些乱了阵脚。
　　“你可以和爸爸商量这件事。因为每次填写监护人你都是写的爸爸的名字，妈妈为了避嫌可没有插手你学校的事。”
　　锅是丢出去了。
　　弯弯找程霁谈这件事时，知道了父亲的“险恶”。
　　“你妈妈可能还觉得回家还要面对学校里的糟心学生，很烦，她也想把工作与私人生活分开，不如弯弯你搬出去住吧。”
　　这就要赶她出家门了？
　　弯弯数了存钱罐里的全部纸票与硬币，选择忍下了这口气，当无事发生过。
　　毕竟时老师，真的知道了这些好像也没多管。上次数学没及格，排名倒十，她还带自己出去大吃了一顿。
　　不过，去和时老师兼妈妈说撤回这个谈话，难为情，她也要派爸爸去说。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也更完啦。
应该不会再发新章节了。
新文写《也甘也饴》，目前考虑是婚恋，先存稿吧哈哈哈哈哈。
江湖再见。
祝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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